酒店五樓宴會大廳內,靠角落的一個餐桌,圍坐著一群年輕人。
大多數人坐下來,和身邊的人交流幾句,瞭解身份、職業,交換名片,然後又去其他桌了。整個大廳內,有幾十張這樣的圓桌。
在這樣的場合,沒有共情社交,而是以價值交換為基礎,目標明確,簡便快捷。
靠玻璃窗的那一排是卡座,招待的人級別比大廳內高,最高階別的,則有單獨的包間,用金紫融的話來說,是常人觸不到的階層。
明辰和宋亦姍一直坐在這一桌沒動,她們去宣講廳聽了兩場講座後,就來了這裡。
呆了半天,明辰感覺有些無聊,起身,端著餐盤去食品自助區添東西。
食品自助區在宴會廳入口那一端,明辰走到入口處的時候,瞥見外面大廳落地玻璃窗旁有個人在打電話,背影看起來有些眼熟。
那人掛了電話,轉身,準備朝左手邊走廊方向往回走,腳步突然停住,轉頭朝她所在的方向看過來。
果然是他,莫易珩。
明辰把手中餐盤放在旁邊桌子上,快步走到大廳,朝他揮了揮手,笑道,「莫先生,您好,好久不見。」
說完以後,立馬感覺不對,昨天他們才在明康療養院見過,這也是她過來跟他打招呼的原因。
昨天她拐彎抹角說他沒良心,回去後細細反思之後,覺得不應該,難得有機會遇上,決定跟他道個歉。
「你好,」他倒是沒提昨天見面的事,沉聲問了一句,「明醫生又來應酬?」
明辰:「……」
她怎麼覺得他這話聽著很不舒服,有種嘲諷的意味?
道歉的念頭已經被她掐死腹中,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的醫生都應該像梁醫生那樣,只有工作,除了病人,就是實驗,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應該交朋友,接觸社會,瞭解行業資訊,與時俱進?」
「所以,你不是來應酬?」
莫易珩把原本朝向走廊方向的身體轉過來,雙手負在背後,兩條長腿敞開大約和肩同寬,正視著她,長眸微斂。
明辰被他問住。
意識到,他剛才或許只是一種客套的問候,是她自己太敏感,小題大做了,現在他這陣勢,倒是很認真地在問她來做什麼了,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啊,是他們銀行的vip。」她當然不能直接說來蹭飯吃,這會被他看輕了,只是有點心虛,低聲補充了一句,「小小的,vip。」
這也是事實,宋亦姍買車之前,她們兩個銀行卡里都差不多有十來萬塊錢存款。
兩人興奮了一段時日,感覺自己突然成了富婆一樣,興致勃勃地揣著銀行卡去看房,打算買個單身公寓什麼。
彼時,她們還沒領教過深圳讓她們這種普通工薪階層瑟瑟發抖的房價。
看完一圈發現,她們這點錢,對於她們看中的那些房子,大概只夠買個廁所,有些面積大的還買不到。她們備受打擊。
宋亦姍是個消費主義者,一氣之下,拿十萬塊錢買了輛二十多萬的車,每個月按揭。
明辰比較慫,沒有那種豪氣,股票也不懂,在金紫融專業人士的建議下,買了兩個求穩的理財產品,一份投給梁心悅,一份給她自己。
莫易珩沒接她的話,也沒再看她,頭偏向一邊看向窗外,從側面看,他嘴角微微有點弧度,明辰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昨天聽他姥姥說話時一樣在笑。
她暗暗提醒自己,不要那麼敏感,就隨他去了,很大方地跟他道歉,「昨天,對不起啊,我不該那樣說你。」
「哪樣說我?」他隨口問了一句,頭都沒回,顯然根本沒把她昨天的話放在心上。
「我說你不該撤銷明康療養院,眼裡只有經濟利益,不講良心,跟個奸商沒什麼區別。」
「……」他終於回過頭來,眉頭微皺。
明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心想壞了,她怎麼感覺,她又好心辦了壞事?
這無異於,她昨天無緣無故捅了他一刀,他沒感覺,今天她來跟他道歉,說不該捅他,還現場演示一遍,她昨天是怎麼捅他的。
這於他有何益處?不過是痛了兩次,還一次比一次深刻。
「這是事實,我不介意。」他語氣淡然,臉上是真的不在意的那種表情。
明辰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轉移話題:「昨天,老太太說笨豬,操,都是‘你好’的意思對吧?你騙她去法國和義大利了?」
法語benjour,義大利語ciao,聽起來分別就像中文的笨豬,操,都是「你好」的意思。
明辰已經確認過是對的,她昨晚回去查華御的資料,順便翻了一下《你和我的兩地書》,書裡面男主在女主的一幅畫背面寫了一行義大利語:
miapiccolastella,我的小星星。
莫易珩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彈回去,「反射弧真夠漫長。」
明辰:「……」
這是拐彎抹角地在罵她反應慢,腦子笨嗎?說好的不介意呢?
「你跟一個研究大腦的人說反射弧,不覺得在班門弄斧嗎?」明辰覺得今天氣勢上一直被他壓著,有損她醫生的形象,必須扭轉局勢:
「還有,你那本書在我辦公室,星期一來醫院拿吧,你要是不來,我就交給曾醫生了。她見不著你人,讓她看看你的書也行。」
「你威脅我?」他負在背後的手放開了,一看就知道,她的威脅湊效了。
「是的。那先這樣,我們星期一醫院見。」明辰不等他再說什麼,轉身跑回宴會廳去了。
她拿起餐盤,挑選食物,挑得差不多了,宋亦姍端著餐盤過來,問她剛才去哪了。
明辰正要解釋,宴會廳附近走廊裡響起金紫融的聲音,「莫先生,路小姐,感謝二位今天專程過來參加我們的交流會,二位請慢走。」
明辰和宋亦姍循聲望過去,宴會廳門口正對著電梯口,金紫融把一男一女引進電梯,恭恭敬敬地把他們送走。
電梯門關閉以後,金紫融才轉身回到宴會廳,走到明辰和宋亦姍面前,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看得出她剛才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