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曙色褪盡,杲日初升。
明辰醒來的早,凝視著旁邊還在沉睡中的男人,褪卻了醒著的時候一貫的冷冽,彷彿窗外的和風暖日,聚攏在了她身邊。
男人五官線條流暢,彷彿刀削一般,立體而挺括,濃黑的眉,橫在緊閉的眼睛上方,睫毛很長,很密,在下眼瞼處形成月亮形的暗影。
下巴有星星點點的青色胡茬,應該是連日熬夜,來不及打理的結果,對於一個很在意形象的男人來說,留下這種痕跡,是要忙到什麼情形下,才會發生的事情?
他的模樣早已鐫刻在她心底,可每一次看到,她都感覺有新的發現。
每一次,她都會沉淪得更深。
明辰心裡輕嘆了口氣,腦海裡不覺響起宋亦姍曾經對著她讀過的木心的一首詩:
你是夜不下來的黃昏
你是明不起來的清晨
你的語調像深山流泉
你的撫摸如暮春微雲
溫柔的暴徒,只對我言聽計從
若設暮成之日遇見有今夕的洪福
那是會驚駭卻步莫知所從
當年的愛,大風蕭蕭的草莽之愛
杳無人跡的荒壠破冢間
每度的合都是倉猝的野`合
你是從詩三百篇中褰裳涉水而來
髧彼兩髦,一身古遠的芹香
越陌度阡到我身邊躺下
到我身邊躺下已是楚辭蒼茫了
……
蒼茫,用這個詞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再合適不過了。
她愛得有多用力,決定要結束的這一刻,心就有多悲愴蒼涼。
「這樣真切的愛,一生只有一次。」
以前她對《廊橋遺夢》裡這句話總是不屑一顧,現在卻不得不承認,這種能致人於死地的愛,一生只能有一次。
別人如何她不知道,只知道,多了她心臟承受不了。
她真的會死。
「叔叔……」明辰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睫毛。
他眼睛瞬時開啟了,看樣子睡眠很清淺。
四目相撞。
男人這雙眼睛,漆黑如墨,深邃,遼闊,讓她感覺到一種獨屬於他的驚心動魄。
她想起昨晚激情肆掠的畫面,心依然抑制不住地狂跳不已。
她感覺到他漸漸靠向她的唇,嗓子突然發乾發澀。
在他的唇挨著她唇的那一瞬間,她強迫自己把頭偏離,擠出昨晚醞釀了一整晚的那句話:
「叔叔,我們分手吧。」
莫易珩微閉的雙眼赫然開啟,摟著她腰的手也突然用力,她感覺她的腰幾乎要被他擰斷了。
良久,他翻身平躺下來。
「一定要這樣?」
「只能這樣。」明辰也平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這個男人,有時候冷硬得像一塊冰,刺得她生疼;有時候又溫柔得像水,帶給她的快樂和幸福,像洪水一樣幾乎將她淹沒。
她不得不承認,她段位太低,駕馭不了這樣的男人,只能抽身而退。
他沒有說話,就像昨晚,不管她怎麼問,哭得有多傷心,他始終不開口。
她只能繼續自言自語:
「如果我們不分手,我就會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騙我。你不願意告訴我答案,也許你有你的苦衷。可既然不能坦誠相待,我們為什麼還要在一起?」
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明辰該說的也已經說完了,掀開身上的被子,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
自從那次她在這裡過夜,他就給她買了很多新衣服放在這裡。
想起他對她的好,她心裡閃過一絲猶疑。
猶疑只持續了短暫的幾秒,她穿好衣服,梳理了一下頭髮,內心又恢復了堅定,走出房間的時候,她沒有回頭,因為不敢。
明辰當天就遞交了辭職書,並開始交接工作。
她的工作,一休和尚和車前子最熟悉,交接很快,到月底,所有的工作都已經交接完畢。
只是,莫易珩一直沒有批准她的辭職申請。
二月,草長鶯飛的季節,萬物生機勃勃。
明辰選擇在月底最後的一天,再次拿著一份新列印出來的辭呈,上四十八樓,去找莫易珩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