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易驍把頭埋在膝蓋間，脖子像壓了快鉛，重得直不起來，像個小孩一樣嘟噥著：
「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太混蛋了，對不起我媽，也對不起小健他們，哥，我害怕，真的很害怕，以後我再也不能玩無人車了……」
莫易珩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我理解，因為我跟你有過一樣的經歷。」
莫易驍頭終於抬起來，一臉疑惑的表情，顯然不敢相信，他這個頂天立地、叱吒商場、無所不能的大哥，也會有他這樣的恐懼。
也許骨子留著同一個父親的血，這兩兄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莫易驍從小好動，喜歡玩車，速度，激情，趕上人工智慧這樣科技蓬勃發展的時代，對無人車異常痴迷。
莫易珩小時候偏靜，喜歡拆各種機械，搗鼓出一些新奇的東西，很小的時候就立志，長大了要做愛迪生一樣的發明家。還在大學時代，就已經能獨立設計出人工智慧機器人。
他一度偏執地認為，他能造出和人一樣的機器人，一直想在智腦和人腦之間劃等號，為此，他修讀了腦科學和人工智慧兩個學位。
「那年，姥姥被診斷出阿爾茨海默症，醫生說她最終會失去所有的記憶，我當時的心情就跟你現在的一樣，非常恐懼，不願意接受事實，我希望研發一款腦晶片，能儲存人的記憶。」
「結果呢？」莫易驍被他的故事深深吸引，急切地追問。
「結果你不是已經看到？姥姥現在還能記得什麼？」莫易珩作為天之驕子，同樣無法接受失敗，做了一件現在看來，非常荒唐的事情。
他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健康告急，事業不得不中斷，最可怕的一點，他再也不能從事科研這種需要強腦力的事情，連心愛的女人都不得不捨棄。
但這些事，他自然不會跟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少年說得那麼具體。
「失敗和挫折，會帶來痛苦，但對強者來說是上升之階，對弱者來說是無底之淵。你挺過了一個坎，後面再遇到坎，你都能跨過去，路會越走越順。相反，如果這一次你逃了，以後每一次你都會逃，你的路最後就進入了死衚衕。」
「那哥你當時是怎麼扛過去？」莫易驍聲音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人定勝天並不是真理，在某些方面並不適用，科學技術能給人類的發展插上翅膀，但並不是萬能的。如果人沒有一顆敬畏之心，承認自己有侷限性，就會變成一個冷血、偏執、可怕的科學怪物。」
「確實，小時候我就覺得哥哥好冷，就知道工作，都不來家裡，都是姥姥帶著我去找你。後來好像有了小星星變了很多。」
「……」莫易珩未置可否，嘴角掠過一絲淺笑，黑眸裡閃著的光似乎亮了一度，「生命中那些讓你感到快樂的人和事，能讓你的心變得柔軟、溫暖。對我們人來說，柔軟才是立身之本，剛硬反而是惹禍之胎。還記不記得姥姥經常唸叨那句話？」
「記得啊，‘莫失初心，莫忘初見’，她每見我一次，都要念叨一遍。」莫易驍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別覺得不耐煩，老太太說的很有道理。初心和初見，是我們一生最珍貴的財富。」
莫易驍點了點頭，長舒一口氣。
「哥，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現在感覺沒那麼恐懼了，只是還有點怕。但我會去面對小健他們，不管他們家人怎麼罵怎麼打我都接受，我是隊長，如果我阻止他們，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故。以後我會更小心，每一個技術細節確保沒有問題才試驗。絕對不會再出這樣的事。」
「不用怕，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
兄弟倆站起來，轉身，從橋中央走到岸邊，走向停車的地方。
明辰背靠著車，拿著手機在拍風景，螢幕裡出現兩個身影才放下來。
「啊，哥，剛才我們說小星星，明辰姐會不會聽到了？她不會吃醋吧？」莫易驍壓低聲音問莫易珩，嘴型保持不動。
「……」莫易珩視線聚焦在幾米開外女人的潔白俏麗的臉上，一時也分辨不出，她有沒有聽到這些。
三人各自上車以後，莫易珩開車，直接從水庫開往鵬遠醫院。
明辰和莫易驍坐後座，一路上，她和少年都在聊一些輕鬆愉快的話題，一直聊到車子停在醫院門口。
「明辰姐，一會兒我跟我哥肯定會被小健家人攔住，你找機會去見見小健，春節的時候，去遊樂場和電影院，他說你長得漂亮，笑起來特別好看，很想跟你說話，又不好意思」
「莫易驍！」駕駛座上的男人聲音音量有點大。
「哥，你一個大男人，跟我們這種小孩子吃什麼醋？我真不是讓明辰姐去出賣色相，只是想如果小健能聽她的，事情就好辦多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讓小健好起來嗎？」
「你說的有道理。我同意，就這麼辦。」明辰朝他伸手，豎起手掌。
兩人很有默契的擊掌，沒有理會某個強行剋制才沒發飆的男人。
莫易珩這會兒知道答案了，某個女人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又在斷章取義，無奈地笑了笑，下車，跟在他們後面進入醫院。
明辰問了工作人員，確認小健已經轉到病房，用梁心悅的名字獲得了病房號，很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