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姍知道勸不住,只能跟上,扶著她去重症監護室。
明辰進入病房,看到靜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頭上纏了紗布,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心臟像被什麼拼命地在擰攪,痛得無法呼吸。
她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抓住他的手,想叫,還是叫不出來,頭埋在雙臂間,以期掩飾自己又一次淚流成河的不堪面目。
宋亦姍站在旁邊,也在抹眼淚,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床頭櫃上的紙巾盒拿過來,抽紙巾給她。
「我也真是服了你們,哪裡受傷不好,怎麼每次都傷在頭上?」
明辰眼淚幾乎流乾了,抹掉兩邊眼角的水珠,看著床上的男人。
「宋亦姍,《你和我的兩地書》是不是你寫的?」明辰昨天就想到了這一點。
唯此才能解釋,她那次讓宋亦姍陪她去和莫易珩、康許然打高爾夫,她聽到宋亦姍和莫易珩談話,並不像第一次見面剛認識的人。
「沒錯,是我寫的,」宋亦姍斜斜地站著,背靠著床尾,扭頭看著床頭一躺一趴的兩個人,「你十六歲那年認識你叔叔,到你們分開,我見證了整個過程。」
「所以,你確實是因為我,才不去北京的?」明辰把視線緩緩移向床尾,「是他讓你留在我身邊的?」
「不是的,那次在高爾夫球場,你應該聽到他說,讓我去北京,後面的事他來負責。」宋亦姍在床尾坐下來,急切地解釋:
「這件事有點複雜。一開始留下,確實是因為你,可你變成現在這樣,本來就是我造成的,我有責任。但後來,我知道,我和費越清註定走不到一塊,現在事實也證明,我留下來是對的。你連男人都幫我找好了,託你的福,我現在過得不是很好嗎?」
宋亦姍聲音不穩,眼淚也飈了出來。
「誰能想到,我們抄近路去吃東西,穿過小巷,會有高空墜物砸下來?明明砸中的是我,你卻要撲過來,把我推開。從高空墜落下來的花盆,削過你的腦袋,把你的記憶都削掉了。你知不知道,只差一點點,你的腦袋就要開花了?」
「……」明辰想起了她做的那個夢,原來是潛藏在她大腦裡的真實記憶?只不過,被砸中的人是她自己,不是宋亦姍。
「那個時候,你和你叔叔久別重逢,毫無懸念地又陷入愛情,正處在熱戀中呢,都在談婚論嫁了。你昏迷了三個月,醫生說你已經腦死亡,心臟卻還在跳動,體溫高得嚇人,可能醒不過來了。他每天拿著《你和我的兩地書》讀給你聽。讀了三個月,你醒了,卻不記得他。」
宋亦姍抹掉眼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望著她:
「你說奇不奇怪,你忘記了所有關於他的事,只要和他扯上關係的人和事,你都忘了。卻唯獨沒有忘記我這個損友,你們第一次初戀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我大概上輩子拯救了地球……」
宋亦姍捂住嘴,好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但最終又放開了。
「其實,《你和我的兩地書》只寫了你十六歲那年的事,你們之間的故事真正精彩的部分,是你留學回國以後。具體還是等他醒來,讓他親自講給你聽吧。」
事實上,宋亦姍也不知道從哪說起,普通人一生只有一次初戀,他們卻已經初戀無數次。
這種離奇曲折、精彩絕倫的愛情故事,她這個驚悚懸疑作家是絕對想不出來的。
明辰還想繼續追問宋亦姍,除了《你和我的兩地書》,她和莫易珩經歷過些什麼,宋亦姍只拋了一塊磚,後面的玉還沒引出來,有人敲門,門被推開。
康許然和唐冰進來,莫易驍跟在後面,舒沁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看樣子,不能等他醒來了,得想其他辦法。」康許然衝她們兩個笑了笑,轉身在和唐冰商量工作上的事,兩個人看樣子要離開了。
「等等,」明辰叫住了他們,「是什麼事?倫理委員會和環保協會的事?就在這裡說吧。」
「也好,讓他聽聽工作上的,他一急,說不定就醒了,咦,好像有點道理。」康許然心態極好,任何情況下都能開得了玩笑。
「明天有個記者招待會,按計劃,莫總除了演講,還要現場回答倫理協會和環保協會的人提問。問題肯定會很刁鑽,只有莫總能應付得來,如果處理得不好,不但不能阻止華御股價跌停,很有可能會往更壞的局面發展。」
「他會醒的,」明辰看著莫易珩,內心異常平靜,語氣更是前所未有的篤定。「如果他明天沒醒,我來。」
康許然和唐冰對視了一眼,華御有高管輪值的管理制度,唐冰輪值當過ceo,如果莫易珩沒醒來,他也不是不能上,但效果肯定會打折扣。
康許然現在是華御科技股東之一,他口才極好,公眾場合自然也能應付。
最終,他們都一致同意,如果莫易珩明天沒醒就讓她來,原因無二,如果莫易珩醒著,她說她來,他肯定也會同意。
明辰讓唐冰把所有的資料都搬到醫院來,她打算就在莫易珩跟前辦公。
唐冰答應了,離開前,講了警方那邊的情況。
薛凱年攜帶五百萬逃走,因為錢裡面被提前裝了感測器,暴露了地點,薛凱年今天早晨已經被抓。
薛家已經徹底放棄這個人,薛家老爺子發出申明,和他斷絕父子關係,薛盛豐更是落井下石,把之前盛凱的一些汙點都推倒了薛凱年身上。
薛凱年這個人,算是徹底被毀了。
唐冰說完,莫易驍開了句玩笑,「我的媽呀,幸虧我生在莫家,不然,有個聰明的哥,我肯定還沒長到十八歲,就被整死了。」
房間裡的人都笑了起來,舒燦拍了一下莫易驍的肩,讓他別打擾他哥休息。
明辰笑不起來,讓他們都先回去忙,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就行。
聽到門被關上,明辰爬到床上躺下來,抱著靜躺在床上的男人,喃喃自語:
「叔叔,你要快點醒來啊。姥姥一直在唸叨,要來看小莫,還問小莫是不是生病了,這麼久不去看她。……」
明辰頭抵在他肩膀上,很快泣不成聲了。
每次看到顏書奇把他當陌生人,她就為他感到難過,卻沒想到,給他最大傷害的人,原來一直是她。
她是他真正意義上初戀的女友,久別重逢後熱戀的女友,可對她來說,他卻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他只能把所有炙熱的感情埋藏在心底,一邊看著她,一邊想她。
我想你,直到初雪落滿大地。
他是不是以為,從四月,到初雪,這麼長時間,足夠他把真正的她等回來?
從去年四月份,他們演繹木棉花下初見開始,到法國,甚至到巖都……無數次,他看她的眼神里,滿懷期待,無數次,期待落空。
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想起任何他們過往的經歷。
她所知道的,只是基於她的推斷,和宋亦姍今天講到的一點蛛絲馬跡,連宋亦姍寫的《你和我的兩地書》,她始終都是在看別人和他的故事。
為什麼他們兩個,總有一個醒不過來?
現在,他不醒來,一定是在懲罰她吧。
明辰這麼想,心裡好受了些,凝視著男人緊閉的眼睛。
「叔叔,你一定要醒過來啊,我要你告訴我,那些年,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故事,書裡面看不到的故事。
叔叔,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去你家。舒沁姐說,你爸一直惦記著我們的事呢。我們把姥姥也接回家,一家就團聚了。我們早點結婚,姥姥肯定還能抱到重孫。
叔叔,就算你要懲罰我,也要先醒過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