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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殺之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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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康與且元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天下無人可知。但在不久之後,唯特意從江戶趕來的柳生又右衛門一人覺出了其中秘密。

宗矩進入家康的客室之後,家康同樣把身邊人都支了下去。室內已很是暑熱,但家康竟連打扇的侍童和侍女都打發了下去,一開口便問起江戶的氣氛。

「將軍不會因一點小事就變臉,可土井利勝和酒井忠世如何?」

又右衛門笑答:「在在下眼裡,二位異常平靜。」

「哦,好,理當如此。那麼,將軍夫人有什麼動靜?澱夫人的使者應已從大坂趕到江戶了。」

又右衛門對此十分清楚。由於使者的一些牢騷,據說將軍夫人正在擔心:萬一江戶和大坂開戰,最先被殺的定是千姬,即使還不到開戰的地步,千姬也免不了受苦。但他不敢明提,只道:「略有耳聞,但將軍夫人的事,在下不便打探。」

「哦。女人間的事,你的確無能為力。伊達有什麼訊息?」

「陸奧守大人立刻親赴高出,似正熱心於築城呢。」

「聽說真田的孫女嫁給了片倉小十郎,有未生起風波?」

「一切如常。這恐是為留後路,萬一有變故,也不致血脈無存。」

「京坂情形如何?你覺得大佛開光能夠順利舉行嗎?」

「現在天下都在盛傳,參加此次盛會能修成正果,故人們蜂擁而至,據說京都已是薪桂米珠呢。」

「怎麼,你還一直與光悅保持聯絡?」

「是。我們時有聯絡。在下還通過京都的坂崎出羽求他賜刀。」

「光悅怎說?」

「他認為騷亂必發,無可避免。」

「哦。」家康並不吃驚,隔了半晌,方嘆道,「如此一來,德川家康又要成為萬惡之人了!」

「大人何出此言?」

「外邊不是都說,戰事一起,大坂就會先殺掉千姬嗎?人們定說,是我這老頭子先下手為強,把千姬的妹妹獻進宮內,哪怕是讓宮裡出面,也要挽救阿千,他們一定會說,我是連這樣的計策都想到了的大惡之人。」說完這些,家康才突入正題,「又右衛門,我已下了決斷。你明白嗎,從前,我扶持秀賴,現在要罷手了。」

聽家康如此一說,又右衛門納起悶來,「請大人明示。」

「我先前始終把他當作一介小兒,我相信人皆擁有天生的器量和運氣。此前我始終有一種錯覺,以為一切完全可以根據我的意志改變,現在看來,這反而是對蒼天的不敬。因此,日後我要把他當作成年男兒對待。」

「哦。」

「現在江戶和大坂之間暗雲浮動。我若答應大佛開光,必引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亂。因此,我要把秀賴當成成年男子,給他出道難題。」

「難題?」

「不允許大佛開光!」說到這裡,家康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又右衛門。

又右衛門微微點點頭。家康要把秀賴看成一個武將,告訴他,要想舉行大佛開光法事,須要擔當起維持大坂秩序的責任。家康恐是想要他離開大坂,接受移封,退到大和郡山?秀賴能解答這個難題嗎?

看到又右衛門點頭,家康微微笑了,「秀賴究竟能否解答這個難遂,就要看天意了,家康亦無能為力。我把這話告訴了片桐且元。」

「大佛開光法事不能舉行嗎?」

家康點點頭,似不願再談此事,「秀賴若有器量,能夠平安渡過這一關,就無妨了。若他還以為,大坂城仍像往昔一樣固若金湯,真能為所欲為,他的迷夢就須醒了!」

「大人英明。」

「就看他的造化了。儘管日前的交涉亦是謹遵天意,但一旦發生戰事,勝負不言而喻。說到底,秀賴與家康就是小兒與成人。這是一場未戰而勝負已定的戰事。唉,請你答應我一事。」

「大人吩咐。」

家康輕輕點頭,「我不想殺秀賴。否則,我就違背了與太閣的約定,與老朽得有如一個凡夫俗子的太閣的糊塗約定……一想起秀賴和澱夫人,我就心痛不已。又右衛門,一旦發生戰事,我定要救得秀賴和澱夫人性命。你能否提前為我準備一下?柳生之劍的最高境界乃不殺之殺。」

柳生又右衛門睜大眼,張口結舌,半日未動。他咀嚼著家康的話:在家康心中,難道進攻大坂已無可避免?最起碼,家康已下了決心,只要對方不接受移往大和郡山,就不答應大佛開光。

一旦秀賴解不開這個難題,戰事就要開打。戰事一旦爆發,勝負根本毋庸置疑,當然是江戶獲勝,戰亂平息。可是,這些事都是徵夷大將軍的公務,之後才可顧及私情。家康真想私下拯救秀賴母子?

看到又右衛門還在慎重揣度,家康續道:「對你,我無甚刻意隱瞞的。」他壓低聲音,繼續嘮叨:「我想救助的,當然不只是秀賴母子,也想救阿千啊,還有阿千那視如己出的女兒。」

「此乃人之常情。」

「唉,只怕世人會在背地裡罵,那老東西,為了阿千,連秀賴母子一起救了。他們怎說都無妨。此事我本想託片桐市正兄弟,但總覺得市正難以託付,他至今還與我意見相左。」

又右衛門沉默了,直直盯著家康。

「市正總想先讓我答應開光一事,他以為這樣一來,秀賴和澱夫人就會明白江戶的好意,答應移封。他還主張,在此之前要讓有野心之人都知軍餉不足的事實,以不讓他們進城。他簡直是痴人說夢。大壩上開著大洞,怎能擋住洪水?因此,我才把你叫來。」家康且看住又右衛門,「你若對我的想法有意見,只管說,不必拘束。」

又右衛門一時無法回話。他已十分明瞭家康的意思:只要秀賴在開光供養之前決定退出大坂城,就萬事大吉。可在又右衛門看來,這亦是不通之路。兩廂不願,戰事必起。一旦開戰,那些走投無路的浪人和願以身殉教的瘋狂信徒,果真能保得了秀賴母子?對於他們而言,秀賴、澱夫人,與千姬完全一樣,都不過是人質……

「又右衛門,你怎的不回話,你有異議?」

「無,在下怎會有異議?大人之言句句在理,在下心服得很。」柳生又右衛門並非刻意奉承,這是他的真心話。家康無論是思慮還是感情,條理清晰之極,簡直讓人恐懼。

大御所為了救千姬,連秀賴母子也不得不搭救,世人極有可能這般議論,但即使非議四起,又何妨?當聽到家康這般說,又有衛門只覺得背上直冒冷氣:居然有人能把人心看得如此之深!世上果真如家康所言那般動盪起來了?

「又右衛門。既然你不肯說,我再說幾句。你聽著,我也想救阿千啊!若有可能,就把阿千救出,在阿千的懇求下,再決定秀賴母子的命運……我想這樣去做,你說呢?」

「恕不才愚魯……」話說到這種地步,又右衛門再不明確表態,恐就是做作了,「大人句句都是至理,可一旦東西決裂,大坂城戒備森嚴,誰能進城去救千姬小姐?」

「是啊。此事不能靠伊賀、甲賀的忍者,我才把你請來。」

「這,不知在下能否勝任……」

「又右衛門啊,反正四處的浪人都會湧入大坂城。你想想,世上哪有不吃腥的貓?」

「大人聖明。」

「到時,你就派一批心腹早早進城,不就行了?」

又右衛門不禁打了個顫。他也並非未考慮到這些:可事先派一支可信的隊伍進城,命他們暗中保護秀賴母子和千姬的安全。有人做著榮華富貴的春秋大夢進入大坂城,但為了救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的進城,不僅可能失掉自己的性命,許還將一族人也搭上,世上有這樣的人嗎?

又右衛門想到了這些,卻難以開口。此時家康又說了下去:「我已仔細想過了。那些譜代的旗本大名,都未明我的想法。只要與我同甘共苦,他們的子孫就可謀得富貴榮華,他們都是這般想。但,你與他們大大不同。你追求的乃是讓不殺之劍揚名天下,乃是力保天下太平,柳生一門始終在為此奮鬥。正因如此,我才列入石舟齋門牆,將軍亦成了你的弟子,今日才與你相商。」

柳生又右衛門知,自己已被慢慢綁住了。道法如鐵,情義如火!在家康極其現實的處理方式背後,難道總是潛藏著如此冷靜的情義?此前,柳生又右衛門始終拒絕接受將軍和家康加封的好意,只是為了繼承父親的遺志:絕不能讓自家的劍墮落成侍奉霸者的霸道之劍!但今日家康竟巧妙地點上了柳生的死穴,點中他最引以為榮之處,其說辭完全冠冕堂皇:既然柳生之劍乃天下之劍,那就理所當然要幫助一心希求天下太平的德川家康。

「又右衛門,我懇求你,你定能拿出好主意。」

此時的又右衛門似已中了家康的魔咒,走投無路,若答覆說無能為力,父親的武道、名譽便會受辱。況且,家康早已看透了這些。這哪是給秀賴出難題,分明是先給我柳生宗矩出了一道犬難題啊!

又右衛門微微一笑,心頭的疙瘩也似解開了一些。「承蒙厚愛。在大人面前,柳生又右衛門甘拜下風。」

「這麼說,你答應了?」

「在下不答應此事也不行啊。晚是晚了些,但在下還是意識到了。此次大坂風波,即使真打了起來,也非出於大人本意。為了將大人神心佛腸證明給後世,就須讓秀賴母子和千姬小姐活下來。」

「唉!知我者柳生又右衛門也。」

「在下明白。不過,這可是一副千鈞重擔啊。」

「是,是千鈞重擔。」

「就算是巧妙地進了城,若不能近得了他們身邊,事起倉促時,不能施手援助,也是毫無意義。」

「是。」

「讓人擔任秀賴等人護衛,城池一旦陷落,把他們救出,自己則悄然而去,或許便是這樣的結局吧。」

「唉……說不定。我若有幸還活在世上,絕不會忘了此事。」

「恕在下冒犯,若是衝著大人這句話而來,怕誰也完不成此任。」

「哦,是如此……」

「因此,請給在下一些時日仔細計算,容兩三日後回覆大人。」

「也好。只是,又右衛門,此乃你我之間事,將軍那邊,亦莫透露。」

「大人只管放心。」

之後,又右衛門立刻退回了下處——本多上野介正純的府邸。他臉色蒼白,無論正純問什麼也不吱聲,正純以為他捱了家康訓斥。第二日晨,他忽地從駿府消失了。

柳生的故鄉大和。綠油油的田裡,稻子已抽穗,夏日炎炎,兩側的山巒上,鬱鬱蔥蔥的樹枝在微風的吹拂下翩翩起舞。

眼前一座小跨院,便是被鄉民們謂為石舟齋府邸的五個庭院之一——隱居之後的石舟齋曾居住過的跨院,院子背後,是在早前戰亂中曾多次用作要塞的工事。院前,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正在挑揀紅豆中的蟲子,她已在此勞作多時了。

沿著下坡路再往前走一段,一條坦蕩的大道延展開去,小河和道前的正木坂則掩映於綠葉之中。

「太夫人,您先把活兒停一停,到屋裡歇歇吧。」一個年輕侍女道。老嫗朝她瞧了一眼,並沒有停手。大概是頭髮太白的緣故,她的膚色倒顯得頗為紅潤。她的面目與柳生又右衛門那般相似,令人稱奇。

其實她便是又右衛門生母、柳生石舟齋正室,從附近奧原嫁過來的春桃夫人。她已是年逾古稀的老嫗,卻仍被呼為「春桃夫人」,不免令人奇怪,但鄉民們都喜歡這般稱她,她亦樂於如此。

春桃夫人的父親乃是奧原遠江守助豐,亦為這一帶的豪門,從南北朝時起,每逢大亂,奧原一族都與柳生一門並肩作戰。至於從奧原嫁過來的姑娘因何被稱作「春桃夫人」,年輕村民知道箇中原委的卻不多,但上了歲數的人卻甚是懷念地回憶道:「那是因為她美麗溫和,看去即如春桃一般。」在這一帶的豪族當中,「夫人」這種稱呼還頗為罕見,但她的母親乃是來自京城的公卿小姐,因此,她自幼亦被稱為小姐,於是,在出嫁之後便被尊為「夫人」了。

這位春桃夫人長得美,也生了不少兒女,育有長子嚴勝,次子久齋,三子德齋,四子五郎右衛門宗章,五子又右衛門宗矩,此外還言有四個女兒。不只如此,她連庶出的女兒也接到身邊撫養,為她們找得門當戶對的婆家。

丈夫石舟齋故去後,她便獨自留在了這裡,一面祭奠亡夫,一面安度晚年。

「揀完紅豆裡的蟲子,我還要做陶呢,你能不能先幫我把陶土在水裡浸泡一下?」

夫人以為使喚的小姑娘還在身邊,說道。這時,一個人影落到了而前,她緩緩抬起頭,「客人來了啊。不知尊駕是哪一位,丫頭們也不來通報一聲。」

來人把手搭在斗笠邊上,十分眷戀地眺望著宅後群山,「這裡依然山雀成群啊,母親大人。」

「啊……」銀髮夫人驚呼一聲,「你來自江戶,又右衛門?」

「母親,孩兒好久未看望您了。您還是這麼康健,這比什麼都好啊。」又右衛門這才摘下斗笠,施了一禮,再次欣賞起周圍的景色來。

「真是太巧了,剛才揀紅豆時,我還忽地想起了你媳婦和七郎呢。」

「哦,那真是太巧了。」

「你媳婦身子還好吧?算起來,你的嗣子七郎已八歲了,個子長高了吧?」

「是。雖然十分頑皮,可最近也知努力研習了。」

「說來,七郎下面還有兩個連我都未見過的弟弟吧?」

又有衛門聽出,內人已通知母親去年生下次子和三子的事。「是,那兩個,母親一次也未見過。」他撓了撓鬢角,苦笑一下,「總之甚是繁忙。先進屋吧,母親大人。」

「對對,進屋,進屋。哦,你是一個人來的嗎,連孩子也未帶?」

老夫人剛問到這裡,又右衛門把指頭放在嘴上扮了一個怪相,「孩兒是心血來潮才來的。莫要告訴近鄰。嘿,母親,先前就是在這一帶,宗矩可捱了父親不少訓斥呢。」

老夫人一面點著頭,一面站起身。她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及兒子肩膀了。

「母親,聽說近來您做起了陶藝?」

「什麼陶藝!只是時不時地用泥土捏個佛像燒燒,聊以解悶,雖說如此,這也不是些尋常土偶。我是帶著希望一族的人都沒病沒災的念頭來製作這些佛像的。」

母子二人繞過向陽的前廊,進入屋內。

「來人,上茶。」老夫人探出身子喊道,這時,她臉上才泛出久未見到兒子的喜悅。

當又右衛門向母親提起此次回家之旅的目的時,已是過了小半個時辰,母子二人圍著沒有火的地爐,聊了片刻各自近況。

又右衛門夫人乃是秀吉最初侍奉過的遠州武士松下嘉平次之女,老夫人對媳婦頗為滿意,曾讓她在自己身邊生活過一段日子。松下家主目下也歸德川旗下,居於江戶。

「七郎又有了兩個弟弟……」此處指宗矩次子友矩和三男又十郎宗冬。

老太太似一直認為二子是雙胞胎,其實並非如此,三子又十郎為嫡出,次子乃是庶出。

又右衛門有些難為惰,遂未再提這些,而是若無其事談起了回來的目的,「母親,以您的眼光來看,在柳生一族,包括家屬親戚之中,誰最有器量?」

「你怎的忽然說起這沒頭沒腦的事?」

老夫人有些吃驚,旋又輕輕點了點頭。春桃夫人可非尋常的女人,她敏銳的感覺連石舟齋都略遜一籌,並且,她的剛毅也遠近聞名。她生性善良,故而善意地推測七郎的兩個弟弟是雙生子。她亦心思明敏,此時,她已在思量兒子為何忽然現身了。

「你就是為這個回來的?」

「孩兒還什麼都沒說啊,母親。」

「不過,我想你還不至於問你的親孃,讓為娘來品說本族中最有器量的人就是你自己吧?」

「哈哈,這般說,母親已經明白孩兒此次來是為了尋人?」

老夫人微微一笑,應道:「人各有所長。有人適合舞槍弄棒,有人適合聖賢書,不能一概而論。」

「不錯。」又右衛門深有感慨地撫摸著過去常與父親相對而坐的地爐,仰望著又粗又黑的房梁。

「這麼說,連你親孃都不能透露?」

「是……啊,不不。」

「你父親生前就常說,你們兄弟幾個,劍術上以新次郎嚴勝最好,性情剛猛則數五郎右衛門宗章,而在智慧上就數你了。既然連你都支支吾吾,那定是不同尋常的大事,不妨讓為娘猜上一猜。」

「母親就不要取笑了,孩兒怎會讓……要不,母親就猜猜看?」說著,又右衛門十分警惕地環視屋子。

「無人偷聽。」老夫人輕輕笑道,「你已是將軍的幕賓。這麼說,你此次是為名古屋的當家人尋老師?」

又右衛門認真搖頭,「實際上,此事也非未談過。若要正式舉薦,孩兒想推舉本家的兵助,但此次並非為此事而來。」

「哦,沒猜著。」

「是。此次之事,不必僅限於我們兄弟……」

「哦,這麼說,也有奧原的表兄弟們?」說到這裡,老夫人臉上現出嚴肅的神情,閉上了嘴。

「母親,那邊誰最可靠?他們都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

老夫人沉默良久,道:「又右衛門。」

「母親。」

「是不是和大坂那邊要打起來了?」

又右衛門一驚。「不,這……」他慌忙予以否定,可此時老夫人已緊緊盯住了他,道:「因此,你才獨自回來?」

又右衛門只覺心中重重一震。父親令人敬畏,母親也擁有讓人驚駭的敏銳。這非直感,而是一個曾多次把丈夫和孩子送入死地的女人,多年來蓄養成的眼光。柳生宗矩這等男兒,心中所藏秘密,亦能被她輕易看穿……知子莫若母,母親銳目之下,兒子心思總是有跡可循。

「我明瞭。」老夫人道,「後面的話我也不問了。我告訴你,在奧原,最有器量的還得數現在的當家人。不過,這得看他的心思了……」話沒說完,老夫人就停了下來,改口道:「算了吧。這也非一個老太婆出頭的時候。我早已不看不聞不說身外諸事了。可是,你總不致連你兄長都不見一面就走吧?」

「這……」

「你兄長那裡正好有客人。你若不去看一下,事後讓人說起柳生又右衛門到老家,竟連兄長都不見一面就離去,可不好聽啊。」

「客人是誰,母親可知?」

「好像是什麼石州……對了對了,就是你兄長年輕時侍奉的浮田氏的親戚,說是叫浮田右京亮。」

「浮田右京亮?那不是現在的坂崎出羽守成正大人嗎?」

「又右衛門,你知那人?」

「當然。他現在乃是石州津和野三萬石的大名。」

「既然這樣,那就更不用說了。你最好還是去露一面吧。」

「但,坂崎為何要到兄長這裡?」說著,又右衛門忽然使勁搖起頭來,「孩兒來過的事,請母親莫要說出去。孩兒跟兄長性情不和,見了面只會無謂地爭吵,到時還得生著氣離去。孩兒這麼做,也是為了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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