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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婦人使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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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派片桐且元一人去,怕還不足。澱夫人產生這種感覺,是為且元剛從大坂出發之後未久。渡邊內藏助大肆宣揚,當據城一戰。供養用的六百石年糕和兩千樽酒已堆積在了城內碼頭上,雖說已是初秋,但秋老虎依然肆虐,如此下去,年糕定會發黴,酒恐也要酸臭。

不只如此,澱夫人總覺得且元離開大坂時的背影充滿淒涼。此時,恰好一位曾隨木食應其上人修行的真言宗僧人來此,澱夫人遂讓他卜了一卦。結果僧人回道,年糕和酒都不會浪費,但若想成就願望,還須加倍努力。

「酒和年糕都不會浪費。這麼說十七週年忌會順利舉行了?且元一人去還真有些不放心。」於是澱夫人便趕赴有樂府上,請有樂立刻出使一趟。

有樂卻沉著臉一口回絕:「我時常腹痛,無法長途跋涉。夫人若真心想向大御所解釋,就將此事託付與大藏局和正榮尼,讓她們去一趟即可。」

「大藏和正榮尼,怎能讓她們去?」

「這無甚不妥。如此一來,片桐且元為少君派出使者,二位女人則是夫人的使者。這樣,就可證明你們並無不同的看法啊。如此雙管齊下,可無憂矣。」

「這樣可好?」

「當然!那和尚說酒和年糕都不會腐爛云云,似蘊涵著深意啊。」

「深意?」

「即使不能如願舉行十七週年忌,陸續進城的浪人也會把年糕吃了。如此解釋起來,不也是未曾浪費?」

「怎如此說話?」

「唉,我才讓你派大藏局和正榮尼去往駿府。」

澱夫人還是未弄明有樂齋所欲何為,「你又在戲弄我,我是真心來和你商議。」

「絕非戲言。」有樂若無其事道,「正因為夫人來和我商議,我才會獻上這一主意。您還不明?大藏局為大野修理母親,正榮尼為渡邊內藏助母親,可對?」

「我知道!」

「既然如此,不就好懂了?就是說啊,把那二人派去,大御所究竟是放她們回來,還是將其扣為人質,事情不就一目瞭然了?」

「啊,扣為人質?」

「怕甚!母親被扣了,內藏助和修理還會決意一戰嗎?這可是決定酒和年糕究竟是用於供養,還是被浪人們吃掉的關鍵啊!」

澱夫人如夢初醒,禁不住渾身哆嗦。男人之心,真是何等可怕!不過,這也確是個一石二鳥的好主意。片桐且元是秀賴的使者,大藏局和正榮尼是澱夫人的使者,若她們拼命辯解,銘文根本無詛咒德川的意思,效果必比且元一人去好得多。可是,只怕修理和內藏助都堅決反對。他們斷定,家康已開始挑釁,第一步應對已經晚了,故當前的重心應立刻轉移到戰備方面。若此時二人都強硬地主張「不戰」,城內的烈火就會熄滅。像家康那樣的對手,真想動手,必不會對兩名主謀的母親現身駿府視而不見。他定會先把二女扣為人質,將其作為日後交涉的籌碼,可說,這才是戰之常道。

「舅父真是可怕。」

「夫人覺得可怕,可一笑了之。只是這麼做,會比空自商議百遍還管用,亦能摸清大御所的心思,老夫胡言了。」

「那就派二人去。」澱夫人認真地點點頭,「不過,我可不似你這般心思險惡。我只是派她們去澄清誤解。」

「那也無妨。最好是讓兩個女人仔仔細細把夫人的心思解釋清楚。這樣,那兩個女人或許還會放棄狹隘的偏見,阻止兒子的蠢行。否則,酒和年糕就真要成為浪人們的餌食了。」有樂還是控制住自己,未說出更多諷刺之言。

其實,澱夫人並不知道實情。實際上,城內七手組的長屋內,每時每刻都有人或十人一組,或二十人一組,悄悄住進來。他們都以傭人或客人的身份住進,均未向秀賴稟報。但是,若連這些都說出,有樂怕自身的性命也難保了。鍾銘只是一個藉口,日後的亂子還不知有多大呢。

就連開始還清高自傲、堅決反對戰事的木村重成,近日也不再把反對之言掛在嘴上了。或許他也和有樂一樣,已預感到了花開花謝的淒涼。有傳言說,重成最初強烈拒絕同真野市後守的女兒阿菊成親,最終卻還是答應了那門親事。時勢真是可怕。其實,有樂提出把大藏局和正榮尼派到駿府的建議,實際上是諷刺,他是想看看內藏助和大野兄弟的狼狽相。

儘管織田有樂的方法頗為絕情,但他還是在為豐臣氏盡力。至於派遣兩個老女人的建議,他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無非想忠告一下澱夫人,她接受更好,不接受也無妨。可是,澱夫人竟當場採納。如此一來,他又心疼起外甥女來,提醒了三兩次,才把澱夫人送出府。

他臨別囑道:到駿府之前,最好莫讓兩個老女人和片桐且元碰頭。兩個老女人可通過目下負責家康身邊諸事的茶阿局,直接與家康見面。到了家康面前,可令她們少說家中之事,多說些「澱夫人對這次事件是何等心痛」之類。澱夫人回到內庭,立刻把大藏局和正榮尼叫了來,諄諄下了命令。眾親信震驚不已。不出有樂所料,最為驚愕的要數大野兄弟和渡邊內藏助,兩位母親亦是沮喪之極。據大坂城內的情勢,不難想象駿府城內必是殺氣騰騰。

把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女人送到那虎狼之地,眾人怕做夢也不會想到夫人會下此令。

「恕奴婢難以接受。」年長的正榮尼最先拒絕道,「夫人身邊還有饗庭、右近太夫局等年輕些的人。像我這樣的老女人去了,一旦出醜,那可了不得。我只能回絕夫人,你說呢,大藏局?」

但正榮尼的回絕卻被澱夫人的一句話壓了下去:「不行!此次的使者別人做不了。正因為大藏是修理的母親,你是內藏助的母親,我才令你們去。」

澱夫人如此一說,二人再無拒絕的理由。往壞處說,二人有落入險境的可能,不是被殺,就是被扣;但若往好處說,澱夫人選擇的使者,正是眼下最能撼動城內情勢之人的血親。

當日夜,在兩個女人的住處,分別舉行了母子餞行的宴會。且不說治長兄弟如何,內藏助一定會對母親說「請把您的性命交與兒子吧」之類的渾話。

就這樣,且元出發兩日之後,兩個老女人也在十四名強壯的年輕武士的護衛下,出了大坂城,直奔駿府而去。為防萬一,又增添了一人——渡邊筑後守的母親二位局為副使。她年輕得多,可照顧二人,也可幫著出謀劃策。

且元一路策馬狂奔,初五傍晚,即抵達專為大坂使者安排的下處鞠子德願寺。

幾名女人乘轎匆匆趕至同一所寺院的另幾個房間,已是初十傍晚,只是且元不知內情。

且說大藏局和正榮尼惶恐趕奔駿府時,片桐且元已住進鞠子德願寺,等待接受家康那嚴厲的盤詰。此次也和往常一樣,一到德願寺,且元就迫不及待提出謁見家康的請求,但直至當日深夜,他等來的只是本多正純的獨自造訪,這讓且元愈發驚慌。

「大御所大人吩咐,即使和市正大人會面也無濟於事。大人和大御所之間究竟有何約定?」正純也似十分困惑。

「大人的意思,是不引在下去見大御所大人?」

「大人說了,不想見您,迄今為止,市正一個約定都沒履行,真是看錯了人。大人只說了這些。」

且元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市正,今夜鄙人造訪,實是考慮到大人的難處。大人究竟有未履行與大御所大人的約定?若是履行了,請把依據出示給鄙人。這樣,還可幫您斡旋一下,否則,恐只能請您返回了。」

一時間,且元只是渾身哆嗦,說不出話來。正純這麼一說,且元沉睡在心底的記憶這才一一甦醒。「莫要聲張,先讓秀賴交出大坂城,接受移封至郡山……」

「市正,」正純繼續緊迫不捨,「鄙人想,您今日恐怕無法當場回話,我也非抱著想知答案之念前來造訪。但是,常在大御所身邊,鄙人也大致能推測出大御所大人的想法。大御所大人似有在舉行此次供養的同時,公佈移封豐臣氏的意思。大坂城既是天下要害之地,就不應為一家一姓所有,當置於掌管天下的徵夷大將軍管理之下,以維護整個日本國的安寧。基於這樣的想法,大御所希望右府大人能移至他處。有些事,即使鄙人不說,想必您也知,大御所大人六公子忠輝,由於想要大坂城,遭到大御所的嚴厲斥責,甚至令他把新城建在了高田。右大臣也不應例外。現在的郡山城雖小,但大御所大人遲早會為右大臣建一座符合身份的城池。把已故太閣大人居住過的大坂城交給現在的天下人,然後舉行全國最大的祭典,告慰已故太閣的英靈。如此一來,就可締造萬世太平。出於這樣的考慮,鄙人想,大御所必與大人達成了某種約定。現在鄙人慾問,大人究竟有無令大御所滿意的回覆?」

本多正純所言,條理清晰,如一顆巨大的釘子扎入且元的胸口。且元只能答「是」。但大佛供養和十七週年忌該如何是好?難道家康公覺得東西一戰已不可避免?

「市正,您若無疑問,鄙人便失禮告退了。已是深夜,大人的回覆,鄙人明日再來聆聽。」

「請等一下。」且元已不知當說什麼,心中焦慮不己:若這樣就讓正純離去,一切都完了。「大御所所言,令人心悅誠服,但……但還是令在下遺憾。對且元來說,這實在是一道冷酷的難題。」

「哦?」正純有些吃驚,「您既然心悅誠服,卻又遺憾,好生古怪的說法。」

「在下對大御所苦心甚是明白,但,大坂也有大坂的難處。因此……因此移封的事,在下一定按照大御所的意思去辦,但當前,就請看在且元的薄面上,先照原計舉行供養。在下已再三請求過大御所大人。」

「哦。」正純睜大眼,「這麼說,大御所大人已答應了?」

正純平靜的詰問讓且元陷入無言以對的窘境。且元確是這樣請求過,但家康並未明確答應。「今後,我要把右大臣當作一個成年男子對待。」家康那可怕的聲音,至今迴響在他耳畔。

「市正。」看到且元理屈詞窮,正純一面做出欲起身離去之態,一面壓低了聲音,「據鄙人所知,大御所並未答應。否則,他就不會用鍾銘之類的問題,刻意給右大臣出謎題了。」

「哦?那個鍾銘是拋給右大臣的謎題?」

「不錯。鄙人以為,右大臣已經成為豐臣氏出色的家主,大御所把這道謎題拋給他,必是想看看他如何修身齊家,看看他有多大器量。」

「這……這……實讓人意外。」

「市正,大御所等待的就是答覆,您是否帶來了?您若未帶來,見了面亦有何用?大御所必是這般想的。故請您再仔細思量,明日再把您的意思透露給鄙人。其他諸事,待想明白了再說不遲。」言罷,正純整了整衣衫,站了起來。

且元欲再一次拉住正純,卻被阻住。恐怕正純也已看透,且元此次還是重複先前舊話,根本未帶來什麼新的決定和誓書。

且元如個呆子,直枯坐到天亮。他終明白過來家康所求為何。若不按照大御所的意思,把秀賴答應交城的誓書帶來,一切都免談。但,現已太遲了。太閣忌日是為八月十八,在剩下的十日內返回大坂並把誓書帶來,絕無可能。或許真如修理和內藏助等人所言,我片桐且元乖乖鑽進了大御所的圈套?

人在這種時候,總不願責備自己。且元完全有充足的時間,把家康的意思轉達給秀賴或澱夫人,可他只忙於梵鍾和鐘樓諸雜事,完全疏忽了主旨。當然,正因他過於相信家康,才會犯下如此大錯。他以為自己不反德川,家康就會給他幾分面子。真是天真!

且元逐漸後悔起來:我對大御所如此誠心誠意,到頭來……想到這裡,他方覺得家康城府之深,實令人畏懼。現在無論他如何掙扎,都是徒勞。他從一開始,就是一隻陷入巨網的小飛蛾。從罷免大久保忠鄰之時起,大御所就已決意消滅包庇洋教徒的大坂城,唯且元不明就裡,稀裡糊塗,與家康親近,事無鉅細和盤托出,而人家早已磨刀霍霍。但他絕非心向家康,他一心只為豐臣氏。

八月初六一整日,且元一直胡思亂想,最終還是未去拜訪正純。人家在刻意挑戰,他已經陷入了恐懼之中,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七日晨,他決定不與正純招呼,直接闖進駿府本城,為了秀賴,為了豐臣氏,再一次向家康請願。否則,就算一死,他也無顏面對太閣!

可是,正當他命令隨行人員準備時,駿府反倒正式派了人來。

作為家康的正式使者前來德願寺的,乃是前夜暗中造訪且元的本多正純,以及金地院崇傳。

且元把兩位使者迎進客殿,請至上座,他剛倒地施禮,眼淚不覺簌簌而下。他思量了一整日,答案只有一個:眼下若違背關東意願,戰端一啟,大坂絕無勝算。此際,除了動之以情,別無選擇。

「方才在下正欲親自去見大御所大人,為過失懺悔。」且元揮淚道。

兩位使者今日卻繃起了臉,不給他多說話的機會。「大御所有兩條欲詰問於你。」煞有介事地身著僧袍的崇傳話音剛落,正純便恭恭敬敬捧出家康的書函,傲慢地展開。

且元不禁心驚——看來我要被扣留在這裡,給他們祭刀了。他也身為武將,對死自是毫不畏懼,只是一想到再也見不到豐臣氏的將來,便深感痛惜。

展開書札,正純厲聲宣讀道:「其一,棟札違背前例,未記載工匠姓名,究竟有何依據?其二,據傳,大坂招募了大量浪人,究竟有何用意?此兩條,謹請加以說明。」

且元兩手伏地,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詰問的事只有這些?他大覺意外,「請恕在下冒昧,詰問只有此兩條?」

「是。若有申辯,我等洗耳恭聽。請講。」

「啟稟大人。鄙人慾趕奔駿府,面見大御所大人,細加說明此事,不知可否?」

「不行!」正純捲起書函,凜然回絕,「大御所大人說了,不必見片桐市正。」過了片刻,他又壓低了聲音,道:「難道尊使還不明白?大御所擔心片桐大人情急之下,會作出切腹之類的莽撞舉動。這份詰問狀就先交與您,現在不好解釋的話,可以將其呈遞給秀賴公,待協商之後,再派申辯使前來。」

片桐且元茫然。對於有問題的鐘銘,對方毫不責難,僅僅提出棟札和招募浪人的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又是一個謎啊……

從正純手中接過書函,片桐且元絕望地陷入了深思。見此情景,本多正純亦心生憐意,道:「鄙人作為使者的任務也算完成了,接下來,正純想以私人身份與您談談。據說市正大人酷愛年糕?」

「哎,年糕?」

「記得從前講武家故事的時候,大人說過年輕時經常在腰間掛上些烤年糕,暗自為自己鼓勁說,在還未吃掉如此美味的年糕之前,怎可被敵人殺死!打了勝仗,再吃年糕……大人還記得嗎?」

「記得……的確講過這些。」

「今日我帶來一些年糕,已交給了打雜的和尚,希望大人在品嚐之後再思量。」

「不勝感激!」

「希望大人仔細思量之後,再作申辯。告辭了。」

且元慌忙站起來,眼巴巴看著二人走出大門。他最終什麼也未能問到,那「國家安康」的鐘銘究竟如何了?清韓長老也該來駿府解釋了,可人家對此毫無提及,僅是又拋下一個謎之後,匆匆離去。究竟是要親家翁伊奈忠正暗施援手,還是侄女婿本多正純之弟忠鄉從中說和?

這時,一個打雜的和尚端著剛烤好的、蘸了醬湯的圓年糕進來。「此乃本多正純大人送來的禮物。」他恭恭敬敬把托盤放到且元面前,「本多大人吩咐過,大人若需要,給您包起來,以免冷了。」

「包起來?」

「是。」

「不了。你退下吧。」

事實上,「包起」云云也蘊藏著一個暗示,可惜且元已憂懼惶惶,絲毫未覺其意。烤好的年糕,若蘸上醬湯包起來,可保持柔軟溫熱,乃是旅途中絕好的乾糧。這分明是本多正純的好意,想讓他趕緊帶著詰問狀,飛馬回去與秀賴商量。但,且元既不想讓秀賴決斷,也不指望讓他決斷,認為這全是自己一人的責任。

且元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兩條詰問上。

棟札上未寫工匠姓名,這個問題有那麼重要嗎?他卻不會想到,這裡面其實包含著分清公私、交出大坂城的謎底。招募浪人一問,他自甚是清楚,這分明是質問大坂有無叛心。但且元可以對天地發誓:大坂絕無這等心思。

初八、初九,且元接連思量了兩日,他最終決定必去謁見家康。此時,幾位女人已趕到了德願寺。

當且元得知兩位老女人在澱夫人的授意下,緊隨自己從大坂趕來,一開始還失望之極。家康的心意已決,把大坂城交與幕府,這已是一道板上釘釘的難題。女人們羅列一堆牢騷話,實毫無用處。但是未久,他的想法竟有了些許變化——駿府城的茶阿局派出迎接的使者,來到了二女的住處。

且元深感意外,並且,也忽地改變了主意。設若兩名老女人以探望茶阿局的名義順利見到了家康,至少也可打探家康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想到這裡,且元一拍大腿。走投無路之時,難以啟齒的話就讓女人說。即使她們所想與且元不同,也不會施冷箭。兩名老女人若為且元作證,說秀賴和澱夫人已在認真考慮,事情便有迴旋餘地。

且元決定先一步回去。兩個女人也不想在見家康之前見到且元。這絕非只是出於女人的面子。且元為秀賴使者,她們則是澱夫人的使者,她們不想讓人誤解為兩廂在德願寺匯合,暗中商量。

看來,這並非我一張嘴巴就可辯明的,應及早趕回去,與少君和夫人商量之後,再派使者……且元騎在馬上,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回頭望了望山門,他總覺得自己這麼做,太對不住兩位老女人。不告訴她們家康公有多震怒,任其去駿府城,實在不像男兒所為。

出了德願寺,天上飄起小雨來。

女人的轎子怕已溼透,她們平日喜好打扮,不知會對這場雨生出何等抱怨……且元黯然神傷,策馬疾馳而去。

大藏局和正榮尼等於日暮時分抵達了駿府城。

作為內庭的客人,兩名老女人被茶阿局的侍女迎進,又請進書院風格的客室,等待主人出來。這當兒,二人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心都懸著。

無論大藏局還是正榮尼,都知兒子召集浪人的用意。正因如此,來的路上,二人都頗覺傷感。

她們談了甚多:明智光秀之母曾被扣於叛臣家為質,後被殺;豐臣秀吉之母亦曾被送至岡崎為質,住所周圍堆滿柴薪……類似災難眼見著就要落到自己身上,她們怎不膽戰心驚?

「一路辛苦了。大坂的夫人身子可好?」茶阿局進來,收起所奉禮物加賀染,滿臉堆笑,而二人並未從容回以微笑。

「茶阿局夫人神采如昔啊。」話音未落,大藏局已哽噎難語。

「真是可喜可賀啊。」正榮尼忙接過話。

可以看出,二人都在拼命抑制著自己的恐懼,嚇成這個樣子,實在可悲。

「呵呵,二位莫要拘束。」茶阿局剛強中透出自信,「我亦好久未見二位了,得知二位到來,不顧你們旅途勞頓便接來。口信的事過後再說,先歇息一下,用些粗茶淡飯。」

「萬分感謝。」大藏局似比正榮尼還緊張,說了一句,意識到自己聲音在打顫,遂乾咳了一聲,方道,「實際上,澱夫人……為此次供養延期的事頗為……頗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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