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可西其實也就是意思一下,看他這嘴硬的模樣,也不找話了,徑直出了門。
「人都走了,還看。」抹藥的護士突然提醒道。
陸宇臉色一僵,指尖微動。他扯了扯嘴角,嘟囔道:「我才沒看。」看護士一臉心知肚明的笑容,又想到剛剛的事情,他的語氣有些冷淡,「長得又沒我好看。」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外面剛剛收拾好那場醫鬧留下來的爛攤子。
飲水機在走廊盡頭的水房,離診療室還有點距離。
蘇可西先用一次性水杯接了熱水,又兌上些冷水,端著回了診療室。
然而診療室裡已經沒了陸宇的身影,她端著水杯,站在過道中央,有點不知所措。
楊琦眨了眨眼,主動說道:「剛走。」
蘇可西終於回過神,將杯子往桌上一放就跑出了診療室,直直地往樓梯那邊跑。才下二樓,就在取藥點看見了陸宇的身影。
視窗處的工作人員遞給陸宇一個塑膠袋,他接過來拎著,修長的手指上血管與紋路清晰可見,他面無表情,轉過身就走。
蘇可西一直跟著,直到他走到樓梯口,忽然回頭不耐煩地說:「別跟著我!」
她挑了挑眉,走過去,一步步往前,一點也沒放緩腳步:「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
陸宇不為所動,也不接話,徑直朝樓梯下走。
蘇可西三兩步衝上去,一把拽住他,將他往牆上一推,用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力氣。
「陸宇!」
等快推到牆邊,她又硬生生地剎住了車。他身上還有傷呢,不能這麼粗魯,萬一傷上加傷可就不好了,她只好拉住他不動。
也幸好她的力氣對陸宇而言不算大,他的腳步就後退了那麼一點點,然後定在那裡。
他語氣不佳:「你幹什麼?」
兩個人的距離非常近,近到彷彿呼吸聲就在耳邊,連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可西個子不高,只能仰著頭看他:「你猜。」她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扇來扇去。
陸宇伸手推她,沒好氣地道:「猜個屁!」
蘇可西知道他想做什麼,心思微動,踮起腳,雙手圈上他的脖子,一把摟住他。
陸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還沒等他推開,蘇可西已經湊了上來,距離他的臉頰也就幾毫米,指尖隔著衣服,擦著領口與皮膚的相接處,輕輕地打了個轉。
陸宇捏著塑膠袋的手指搓了搓。
蘇可西渾然不覺,對上他的眼睛,一臉無辜地問:「這種感謝方式,喜不喜歡?」
她抵著他的肩膀,手的動作不敢太大,怕碰到他的傷口。
陸宇動了動嘴唇:「不喜歡。」
「小哥哥你可不能這樣啊……」她說。
話音剛落,塑膠袋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見。蘇可西還沒低頭看,後腦勺就被一隻手扣住。
她被他摁住,他描繪了一下唇形,帶著一種強烈的侵略性。
蘇可西微微睜大眼,怎麼也沒想到會這樣。
她以為死要面子的陸宇會直接無視她的行為,抑或是對她說話語氣惡劣。
聽到有腳步聲在往這邊來,還伴隨著說話聲,蘇可西連忙推開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髮型。才剛弄好,一個護士攙扶著老人就走了過來,邊走邊說道:「小心,下樓梯的時候一定要慢點,不要急。」
兩個人讓開一條道。
護士沒察覺不對勁,只當是兩個人站在這邊聊天,還好意地提醒道:「這袋子怎麼扔地上了?」
陸宇拎起來,面不改色道:「沒拿穩。」
護士不疑有他,扶著眼神不好的老人下了樓。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蘇可西歪著頭看著陸宇,質問道:「你剛剛不是說不喜歡嗎?」
陸宇睨了她一眼:「我喜歡我這樣的。」
蘇可西昏昏沉沉的腦袋因為這句話突然變得清明。
她冷笑一聲,剛剛不是還假裝不認識她嗎?現在突然改主意了是吧。
當初一聲不吭地轉學,一個暑假不聯絡,還換了聯絡方式,真是沒良心。
兩個月不見,和上學期的他相比,眼前的陸宇變得更清瘦了,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他個子還抽條了不少,線條逐漸硬朗起來,身姿修長,看上去驕傲得不得了,讓人移不開眼。
蘇可西心裡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把洶湧的情緒按下去:「好久不見啊!」她一想到自己整個暑假都在為他開脫找理由,就覺得自己腦殘。也許他是回老家進了深山老林裡沒網,抑或是家長把他的手機、電腦等都沒收了。等到後面,她自己都覺得很敷衍,心裡也已經有了猜測。
這學期開學後,也就是半個月前,她去了八班。
當時有不少學生正在整理桌子,班主任還沒來,她趕緊抓住機會推開了後面的窗戶。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沒發現陸宇的身影。兩個學期以來,她出現在八班的頻率很高。
那天八班的同學是怎麼說的來著,那個給她答案的人不敢相信地說道:「你不知道?陸宇他轉學了,上學期期末的時候,考試也沒參加。」
蘇可西當時站在那裡半天沒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同桌還火上澆油地補了一句:「西西,你不知道嗎?我們一開始也以為他是請假了,後來班主任說他轉學了,好像提到過一次是去了三中。我也不太確定,你要不去問問別人?」
她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
醫院的消毒水味依舊濃厚,蘇可西的指甲尖掐入他的肉裡,肩胛骨頂著她的手心。
陸宇哼都沒哼一聲,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蘇可西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他,語氣放平靜了一點:「你為什麼要轉學去三中?」
如果不是因為暑假沒聯絡上人,不知道他在哪裡,蘇可西早就過去暴揍他一頓了。
開學後雖然知道他去了三中,可沒放假她也不能出學校。
這邊三所高中都在一條路線上,只是距離長短的問題。而且因為現階段的不同,三所高中都有了各自的稱號。比如一中考場、二中戰場,三中則是出了名的情場。
陸宇一個曾經年級排名前幾的好學生,老師眼裡的寵兒,蘇可西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轉去三中,那裡的師資力量等各種條件完全比不上嘉水私立中學。
陸宇緩緩抽出她的手,在她出神的片刻,忽然說:「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我其實沒那麼好。」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蘇可西蒙頭蒙腦地問:「什麼叫沒那麼好?」
她連忙下樓去追,可她實在趕不上陸宇的大長腿。等她到達大廳的時候,他已經拉開了計程車的門。
她急忙道:「陸宇,你再跑就不是人!」
陸宇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還是上了車。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有不少年輕人聽到了她剛剛喊人的聲音,都盯著她看。
蘇可西氣得要死,接連罵了好幾句,才轉過身朝醫院裡面走。
沒過多久,一個小孩子拽著自己媽媽的手,疑惑地問:「那個大哥哥為什麼又回來了?」
年輕的媽媽拽住他,小聲道:「我跟你說,這種人模狗樣的人,以後你可千萬不能信。」
小孩子懵懵懂懂地點頭。
人模狗樣的陸宇:「……」
陸宇發現蘇可西的時候,她正縮在樓梯間的角落裡,背對著他,肩膀一聳一聳的。外面走廊的燈很亮,這邊卻有些昏暗。樓梯間的窗戶透著夕陽,餘暉照在地面上,像鋪上了一層金光。
蘇可西抱著膝坐在那裡,身後突然有腳步聲傳來。她聽得出來,身後的腳步聲刻意放輕了,越接近她越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醫院的地面本來就乾淨,還能映出人影來。
蘇可西垂頭,在瓷磚上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倚在門邊。猥瑣男?醫院裡也太不安全了,她腦海裡才劃過這個想法,另一個答案就在腦海中閃現出來。
蘇可西猛地站起來轉過身,在身後的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伸手抓住他。
「你不是走了嗎?不是跑了嗎?」
陸宇皺著眉:「你沒哭?」
蘇可西愣住,敢情他剛才以為她在哭,所以又繞回來了。
「我沒哭你是不是很失望?」她伸出腳踹過去,不過沒用太大力,放聲叫道,「陸宇你沒良心,大騙子!」
外面的走廊有護士經過,聽見這裡的吵鬧聲,臉色一變,以為又是醫鬧,趕緊快步往這邊走過來。
陸宇眼明手快地將她往旁邊一拉,蘇可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堅硬有力的胸膛。
他沉聲說:「叫什麼叫,外面都有人過來了。」
話音剛落,護士就走了進來,看到又是這兩個人,不由得翻白眼。
雖然如此,她的語氣還是溫溫柔柔的:「不好意思,這裡是醫院,可以安靜一點嗎?」
陸宇點點頭,護士才滿意地離開了。
蘇可西拽著陸宇的衣服,一巴掌拍了上去。她的眼角發紅,聲音也變冷了:「你放開我。」
陸宇鬆開手,蘇可西不理他,轉過身就往外面走。現在這種情況,她是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陸宇跟在後面,始終跟她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上樓轉彎的時候,他還能瞧見她的臉緊繃著,氣鼓鼓的。
蘇可西心裡頭那個氣啊,看陸宇這模樣,是不是琢磨著別人都不會演戲似的。
她冷冷地說:「你別跟著我。」原本她的臉就有點嬰兒肥,這麼一氣,有點鼓起來,再配上小個子,看著軟萌軟萌的。
陸宇嘴硬道:「這路又不是你家修的。」話裡話外依舊十分欠扁。
想到之前兩個月的惴惴不安,蘇可西忍不住撇嘴,突如其來的委屈填滿了整個胸腔。她既擔心又委屈,更害怕他出事了,什麼樣的情況她都想過,然後又都被否決掉,眼眶裡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掉。
陸宇沒料到會這樣,有些不知所措。他面上沒什麼表情,眼睛裡卻滿是慌張。
半晌,他抿著嘴道歉:「對不起。」
沒想到這句話才說完,蘇可西就從無聲地落淚進化到小聲地抽噎,頭跟著一點一點的。
看得陸宇又急又躁,心裡面還突然冒出一個小人,在那兒叫著她這麼小聲哭的樣子……
認識的一年裡,他從沒見蘇可西哭過,這還是頭一次。
他抽出紙巾,胡亂地擦上去:「不要哭了。」蘇可西就是不理他,轉過身去。
陸宇跟著轉到她邊上,伸著一隻手去給她擦眼淚:「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哭了好不好?」她一哭,他就招架不住,心又軟,現在整個人都有點蒙。
陸宇放低了聲音,像是在哄小孩一樣。他的聲音原本就好聽,如此壓低聲線,是真的慌了。
看她一副抽噎不止的模樣,臉上亂七八糟的,眼角還有點紅,微微張著嘴。陸宇揉了揉頭髮,待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又兇巴巴地開口:「你再哭,我揍你。」
蘇可西推開他,手抹了一下臉,又踹了他一腳,依舊不敢用力,可憐巴巴地質問:「你怎麼那麼渣?居然還想揍我!」
「渣男,渣男,渣男!」她一連說了好幾句「渣男」,氣得臉頰泛紅。
陸宇盯著她的嘴唇,水潤光澤,飽滿透亮。他琢磨了半晌,心裡躁動得難受,還想看她再哭一次,卻又捨不得。
陸宇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有點毛病。
「啊!」
然後他就聽到面前的蘇可西叫了一聲,隨後她兩隻手摸上來,推著他的臉抬起來向後仰起。
陸宇莫名其妙地仰著頭,被她抓著自己的手摸了摸鼻子,手指碰到了液體。
蘇可西嫌棄地鬆開他的手。
陸宇看了一眼,好刺激……他流鼻血了!
有了流鼻血這麼一遭,兩個人哪還有心情去想其他的。
蘇可西還是第一次看到陸宇流鼻血,嚇得不輕:「趕緊去那邊讓護士處理一下吧。」
陸宇語氣生硬地說:「不去,馬上就停了。」他才說完,鼻血又「嘩嘩」地往下流。
蘇可西愣了一下,差點笑出聲來,這打臉的速度很快啊!
陸宇微仰著頭,垂下眼能看到她一臉戲謔的表情,當即臉色就不太好看,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蘇可西拿紙擦乾淨他臉上的血,又用紙堵住他的鼻孔,再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一臉驚疑道:「你耳朵紅了呀!」
陸宇:「……」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你不是去年就知道了嗎?
兩個人磨蹭了幾分鐘,後來還是讓護士幫忙處理了一下,直到十幾分鍾後才真正止住了血。
蘇可西回到診療室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了,楊琦還等在那裡,正在和醫生嘮嗑。
看她的表情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咬牙切齒的,楊琦問道:「沒找到人?」
蘇可西也不敢說剛才發生的事,就扯了個謊說:「沒,我出去的時候他早走了。」
「那你出去那麼久,到現在才回來?」
她隨口說道:「我順便逛了逛。」
楊琦狐疑道:「醫院就這麼大點地方,有什麼好逛的。」她說著站起來,蘇可西過去扶她。
護士將東西遞給她們,叮囑道:「半個月後還要再過來看一下,回去後不要用力。雖然傷不是太重,還要注意一點。」
一直到站在醫院的大門口,蘇可西的心還沒平靜下來,感覺快要跳出胸腔。
蘇可西和楊琦回到家的時候,阿姨剛剛做好一桌飯,一縷縷飯菜的香味傳到鼻子裡。
楊琦被她扶著坐到椅子上,說道:「你爸爸今晚有事,就不回來吃了,就剩我們孃兒倆了。」
蘇可西點點頭,飯桌上除了一些炒菜,還有一碗大骨頭湯。
阿姨拿了一把勺子過來,笑著說:「這燙是給太太喝的,吃哪裡補哪裡,早點養好身體。」
蘇可西早就餓得不行了,拿起筷子夾了菜就埋頭開始吃,不過動作還是挺斯文的。
等阿姨走後,楊琦才開口,語氣很隨和:「西西,媽媽有件事要問你。」
蘇可西頭也不抬地說:「問吧。」
楊琦夾了一隻雞腿放到她的碗裡,看似隨意地問:「今天在醫院,那個叫陸宇的男生和你是什麼關係?」
蘇可西拿筷子戳了戳米飯:「就同學關係。」
「同學關係?」
「嗯,他以前是嘉水私立中學的。」蘇可西垂眸,「媽,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亂來的,你還不信我嗎?」
楊琦沒想要怪她:「我看他還挺仗義的。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你談戀愛我從沒管過你,但你一定要自愛,也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裡。」這才是重中之重。
其實她早就看出來了貓膩,這麼明顯,她一個當媽的還能不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就憑陸宇給西西擋災,她就對他很有好感。雖然他性子有些桀驁,和醫生嘮嗑的時候,她也順便打探了一下訊息。總的來說,還算可靠。
蘇可西抿著嘴笑,撒嬌道:「媽,我知道啦。」
「你知道就好,」楊琦嘆了口氣,「畢竟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
她媽這麼開明的態度,蘇可西早有預料,畢竟當初媽媽自己和爸爸就是早戀的。那時候爸爸蘇建明還只是個毛頭小子,每天想著怎麼幹大事,就剩下那張臉最好看,別的什麼都沒有。楊琦則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每天考慮的都是去聽什麼音樂會、看什麼畫展或是去哪個國家旅遊多少天,認識的人都是一個圈裡的。
她性格比較好,說話柔柔的,眼裡看著人就像是盛了一個湖似的,直把人溺死。
當時不少人都在追楊琦,偏偏她就看上了一窮二白的蘇建明。
兩個人熱火朝天,戀愛閃婚,水到渠成,連戶口本都還是偷出來的。
蘇可西的外公心裡那個氣啊,卻又捨不得唯一的寶貝女兒受罪,也就同意了,並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幾年來普普通通的生活,兩個人過得甜甜蜜蜜,還有了蘇可西這麼一個愛情結晶。
楊琦在家的時候被她爸爸疼,嫁人後被蘇建明疼,可以說是一點苦都沒吃過。她哪裡受了點疼,夜裡蘇建明怎麼著都要去給她弄糖吃,省著工資給她買漂亮衣服,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肯去摘給她。
十幾年的時光一閃而過,歲月在楊琦身上留下的痕跡極少,反而讓她增添了一種魅力,從嬌嬌嫩嫩變成了慵懶,味道濃郁,每每都讓蘇建明移不開眼。
蘇可西咬著筷子,心想,她什麼時候也能像媽媽這樣啊!
回到房間後,她躺在床上,困得不行,給唐茵發了一條訊息,然後倒頭就睡。視線朦朧中,她感覺自己做了個夢。夢中是炎熱的夏季,她剛剛在大巴車裡撩了一個才碰面的小帥哥,令對方十分惱火。
蘇可西下車後碰見兩個男生,得知了那個小帥哥的名字。
陸宇,學霸,高冷,和她在車上看到的人倒是挺像的。
蘇可西回頭的時候正對著窗戶,陸宇已經坐了下來,正看著外面。
窗戶半開,璀璨的陽光對著他的眼睛照射,墨色的眼裡星光熠熠。
隨後,他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用右手擰開礦泉水瓶蓋,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著瓶身,仰著頭喝了一口。從她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凸起的喉結隨之滾動,性感至極。
然後她回到十四班的車上,問唐茵:「八班最好看的也就陸宇一個,上學期有人提過他,你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唐茵眯著眼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答案。
「吃軟飯的。」
世事難料,陸宇吃軟飯吃了一個學期,然後人就跑了。
尾音拖長,逐漸變模糊,忽然就成了夢的盡頭。
蘇可西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她這個房間靠近後面的一條路,天已經快黑了,路燈都亮了,微微透進來。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到了六點。沒想到剛剛就眯了那麼一小會兒,居然夢到了以前的事情,肯定是因為今天碰見了陸宇的關係。
雖然陸宇替她擋了災,她心疼,但在某些方面依舊過不去那道坎。
她開啟自己的備忘錄,記錄下兩句話——
早晚有一天。
虐死你。
三中的大門建在一條巷子裡,校門口對面是一個十幾平方米的小院子,裡面開了一家商店,平時很多人都喜歡去這裡。
陸宇一進院子就被秦升看到了,他背後包紮的痕跡自然也能被瞅到。
秦升「哇哇」大叫:「哥,你不是去醫院上藥的嗎?怎麼去一趟回來傷更嚴重了?」
旁邊的林遠生就比較聰明了,戳了戳他,嘀咕道:「宇哥現在怕是魂不守舍呢。」
秦升這才注意到,不確定地道:「哥還有魂不守舍這種情緒?」
林遠生跟著笑:「哈哈哈——沒有。」
等陸宇漫不經心地看過來,兩個人都噤了聲。
秦升迅速轉移話題:「哥,那個……你不在的時候,我把你桌子裡的零食都吃了……」
原本三中很亂,分成了好幾派,後來上學期期末陸宇轉學過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他至今想起那段時間都覺得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狠。
原本沒那麼容易搞定的,因為快到暑假了。結果誰知暑假期間三中集體補課,鬧來鬧去的,最後反倒被陸宇給收拾了。
說起這個,他最羨慕的還是陸宇的臉和人氣。每天去上課能看到桌子裡全是情書和吃的,班上女生的議論中心也是他,還有來他們班假裝上課的。連帶著他們都有不少女生來找,就連校花莊月都對他情有獨鍾。
陸宇從來沒有好臉色,最後那些東西要麼扔了,要麼進了秦升和林遠生的肚子裡。
外邊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教學樓的燈已經亮起來,連帶著這邊都有朦朧的光。
這突然沉默的氣氛……
秦升正琢磨著說點啥好活躍活躍氣氛,就聽見陸宇的聲音:「我看起來厲害嗎?」
「那必須厲害啊,哥不厲害誰厲害?」秦升立刻說,「誰敢說哥不厲害,我第一個上去跟他理論。」
陸宇轉過頭看他,慢條斯理地說:「以後不準叫我哥。」
這話題轉得太快,秦升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怎麼了?」
「難聽。」陸宇頓了頓,聲音微低。
「那我叫啥好?」秦升問。
這聲「哥」他都叫了兩個月了,今天晚上突然就要改,而且哪裡難聽了,簡直好聽得不得了。
燈光昏黃,陸宇的黑髮看起來細碎利落,眼神幽深,面部的線條輪廓精緻漂亮,臉繃起一個弧度,神色隱隱有些不耐煩。
秦升又一次覺得,就衝著這張臉,怪不得那些小姑娘的禮物不要錢似的往他桌子裡塞呢。
陸宇忽然笑了,牙齒白得很耀眼。
不知為何,秦升卻莫名覺得後背發涼。旁邊的林遠生已經湊了過來:「是不是有人在往我脖子上吹氣,怎麼有點冷風……」
陸宇的嘴角勾了勾,抬高了下巴:「管你叫什麼,可就是不準叫哥。」他丟下這句話,大步走進了對面的校園。
秦升從亂七八糟的想法中回過神,靜默半晌,扭過頭:「他今天吃火藥了?」
林遠生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幸好我每次只喊「宇哥」,你看,到現在都安然無恙。」
「走遠點!」
秦升估摸著陸宇今天去醫院的時候肯定有事發生了,他們不在場也不知道什麼情況。但瞧著剛剛他那表情,好像挺開心啊!
他想得歪,以前也沒這樣,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知道什麼真相了。
「是不是誰在哥面前給我打小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