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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心動,是假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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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河:「……」

她鄙視地「呵」了聲。

趙烈旭彈菸灰:「你還小,分不清喜歡和感激。」

「所以你在拒絕我?」

趙烈旭低頭抽菸不說話。

「那您分清楚同情和愛情了嗎?」她慢騰騰地說,口氣有點輕佻。

趙烈旭一噎,差點被煙嗆到。

楊清河拿走他手中的煙:「少抽點吧,您年紀大,經不起這東西的禍害。」

趙烈旭:「……」

楊清河掐滅煙,好聲好氣地問道:「請問趙隊長能把我的內褲和胸罩還給我嗎?」

趙烈旭盯了她一會,只覺得好笑,這丫頭生氣原來是這個模樣,他起身去臥室給她拿。

楊清河看著他的背影臉氣得鼓鼓的,明知故問的把戲他可真是演繹到巔峰了,奧斯卡小金人都不夠頒給他了。

趙烈旭用黑色的袋子給她裝著,他一從臥室出來楊清河就變了臉色,笑得客客氣氣的。

「麻煩趙隊長了,啊,我的小內內沒有遭受過非人的對待吧?它可是我最中意的一條。」

「沒有。」能有什麼非人的對待。

楊清河繼續笑著:「那真的麻煩趙隊長了,分不清感激和喜歡的鄙人就先行退下了。」

「我送你。」

「不勞您大駕,我有腿會自己走,路上磕了碰了斷了胳膊瘸了腿都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警察叔叔來博愛。」

趙烈旭輕笑一聲,點點頭:「行。那那個熊——」

楊清河在開門,忽然回頭兇兇地說道:「那破熊您自己留著過日子吧。」

趙烈旭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想到她先前在便利貼上畫的小老虎,簡直出奇的像。

門被大力地關上。他站得雖遠,但還是像被門風扇了一巴掌。

趙烈旭原地站了會兒,嘴角始終勾著淺淺的笑,插著袋又坐回沙發裡,閉上眼嘆了口氣。

同情?愛情?

他對她不是沒有動心的感覺,但更像是一時衝動,太久沒接觸女人的原因。

趙烈旭揉了揉眉心,可如果把她換成張蘊,自己還會那麼去包容她嗎,會覺得她做什麼都是可愛的嗎?

似乎好像不是這樣的,顯然,他沒那份耐心。只有對她,自己像丟了魂一樣,盡做一些連他自己也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也摸不準小丫頭的心思,到底還年輕,對他的追逐和崇拜更多的是源於六年前的事情,他要她看清自己,徹徹底底地明白自己的心意,別做自己後悔的事情。

再者,就像她說的,很多女人都無法容忍他的職業性質,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一天他死了,她能承受住嗎?

他也希望她能想清楚。

楊清河在小區門口攔了輛計程車,臉陰得計程車師傅都不敢大聲說話,弱弱地問道:「姑娘去哪兒?」

「中際大學。」

她眯著眼睛望向窗外,神色沉沉。

他對她就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剛剛還一直笑,笑個屁!

嗞——嗞——包裡手機震動。

楊清河還以為是他良心發現追出來要送她,可螢幕上顯示的是蘇妗。

「喂。」

「清河,你在學校嗎?」

「我在回去的路上。」

「機房突然停電了,我有點害怕。」

蘇妗被上回的事整出了陰影,這點兒機房一般沒人,老師也早下班了。

楊清河:「你班長呢?你讓他來接一下你。」

「今天是週末,他回家了。」

「你怎麼晚上老去機房,明明自己那麼怕。」

「老師有個程式讓我做,學校的電腦用起來順暢一點,我一時忘了時間。」蘇妗聲音極其輕。

「你別怕,我和你說話,你——」

電話那頭蘇妗突然倒吸了一口氣,緊接著一片寂靜。

「蘇妗?蘇妗?」

怎麼著那頭都沒回應,楊清河拿下手機一看,電沒了。

趙烈旭在煮麵的時候接到了蔣平的電話。

他喘著氣,急乎乎道:「趙隊,剛剛小張他們查到了曾國發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只不過不是一個戶籍,那人名叫張宏,小時候被父母賣給了別人養,查到張宏的住址也在中際大學附近,小張說張宏院子裡停著曾國發遺失的三輪車,我和陳哥正在去的路上。」

趙烈旭關了煤氣:「張宏人呢?」

「也許是我們剛剛去曾國發那裡打草驚蛇了,他人不在家,跑了,我讓陳哥把地址發你手機上了。」蔣平頓了頓,「有電話進來,等會再聯絡。」

趙烈旭快速換好衣服,拿上車鑰匙出門,車子剛準備發動的時候,又接到了蔣平的電話。

蔣平沉默了幾秒,「趙隊……」

「有事就說。」

「小張在張宏家裡發現個地下室,地下室的牆上貼著受害人郭婷和徐玉玉的照片,在……在牆上也有小嫂子的照片……」

趙烈旭太陽穴突然一跳,僵硬的感覺瞬間竄滿四肢百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秒後,蔣平只聽到一陣嘟嘟聲。

他迅速撥楊清河電話,與此同時發動車子。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連續三個電話都是如此。

趙烈旭低罵了一聲,踩死油門,風馳電掣地穿梭在公路上。

學校一共有三幢計算機教學樓,屹立在學校最北邊,背對山,教學樓後面栽滿了梧桐樹,這片漆黑一片,顯然都停電了,梧桐葉飄了幾片,落在楊清河腳邊,一陣陰風撲面而來。

一到週末學校晚上會特熱鬧,可這塊區域不然,這裡幽靜又沒有路燈,年久的柵欄上覆滿爬山虎,傳說這裡曾有學生自殺,所以晚上學生都不會來這閒逛或是約會。

自殺這個事情還是楊清河前兩天聽蘇妗說的,她說機房的走廊裡總是陰氣森森的,夏天不開空調都特涼快,到別的學院的教學樓都不會有這種感覺。

蘇妗平日上課在哪個樓來著?楊清河仔細回想一番,似乎聽她說過什麼s1。

她兜了一圈,教學樓側面牆壁上印著金色的凹凸標誌,楊清河走到正門,底下小方格似的地磚鬆動,咯嗒一下,細小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s1棟樓樓底大門敞開著,像一個四四方方的黝黑洞口。大門邊上就是監控室,窗戶開著,楊清河湊過腦袋,輕輕喊了聲老師,無人應答。

一般這裡都會有老師看守值班,也許是出去檢視斷電的源頭了。楊清河藉著月光看牆面上的樓層分佈圖,一樓是教師辦公室,二樓三樓四樓都是機房。

楊清河一層層地找過去,喊蘇妗的名字都沒人回應,走廊盡頭烏黑不見底,僅有的光是兩邊機房窗戶外的月光,一縷一縷,若有似無。

爬上第四層時楊清河有些微喘,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走廊盡頭傳來嗒嗒兩聲,像是什麼磕撞到地面的聲音,有點清脆又有點悶。她想細聽,但那聲音再也沒有了。

「蘇妗?」

楊清河沿著機房一間間找過去。一排排黑屏的電腦死氣沉沉,肅穆地立著。

楊清河走過s1-403號機房,走了兩步驀地怔住,轉身快步走進去一看,第二排第三個電腦桌上放著個紅格子的小背包。這是蘇妗的包,上面還掛了個小狗的鑰匙圈。

「蘇妗?」楊清河試探地叫道,依舊無人回應。

她猛然想起電話裡蘇妗倒吸氣的聲音。她看到了誰?正常的老師同學為什麼要害怕?楊清河不敢多深思,拿起蘇妗的小包一路奔向宿舍。

她想,也許蘇妗害怕的包都來不及拿就跑回去了呢,指不定她現在縮在寢室裡瑟瑟發抖。

趙烈旭打了一路始終打不通。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楊清河離開他家差不多有一個小時,足夠她到學校了,她在這兒沒有什麼交際圈,所以毋庸置疑,她離開後肯定回了學校。

如果曾國發把目標鎖定在她身上,會採取什麼樣的方式?他越是想理智地分析越是難沉靜下來。

如果曾國發下個目標真是楊清河,那麼她回去的路上,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有機會下手,就從她跨出他家門口開始。

趙烈旭單手扶著方向盤,右手緊緊按壓著太陽穴,上下顎抵著,面色沉重如凝土。他就不該讓她一個人回去,先前次次都送她回學校就是怕有個萬一,偏偏中了這回。

「對不起,您所——」還是打不通。趙烈旭煩躁的按斷了電話,換擋加速。

蔣平的電話插了進來,趙烈旭戴上藍牙耳機。

「你說。」

蔣平:「我們在地下室裡發現了大量血跡,還有一把帶血的尖刀,在櫃子裡發現了近數百件的水手服,像是那種拉拉隊的服裝。」

「拉拉隊?」

「是,還有一些遺棄在蛇皮袋裡的破損的服裝,根據服裝上的裂痕判斷,像是用鞭子抽裂的。據調查,曾國發妻子丁美在大學時期曾是校籃球拉拉隊的隊長,因為長相身材出眾還被封為校花,而曾國發和她同屬一個學校,學的是計算機,因成績優異連連獲獎,畢業後自己創業開了個公司,沒多久便和丁美註冊結婚,但沒過幾年,公司突然倒閉,他還欠了一身債,也是那個時候夫妻感情出現破裂。張宏患有精神病史,獨居,這些年一直在靠曾國發救濟生活,我看他只是曾國發用來殺人的工具。」

趙烈旭:「曾國發住處派人去了嗎?」

「局裡另外一個分隊趕過去了。」

「張宏肯定會想辦法出淮城,大巴公司和輪船擺渡那裡加強檢查。」

「那曾國發呢?他下個目標是小嫂子?郭婷和徐玉玉都暫且說得通,可小嫂子既不是拉拉隊成員,也和丁美長得不像,選擇她的理由是什麼?」

這點趙烈旭也想不通,照蔣平的說法,曾國發蓄意綁架殺人,他在報復幾十年前他妻子拋棄,他幻想那些女生就是他妻子,他綁架徐玉玉後給她換上拉拉隊的服裝,對其進行虐待和侵犯,得到報復的快感。

可楊清河和這一點邊都沾不上,趙烈旭眉頭皺成川字,腦子像短路了,眼下怎麼都無法聚精會神地去分析。

他口氣略微有點浮躁:「如果目標真是楊清河,他就會想方設法實行自己的計劃,曾國發是個聰明人,我們下午去他家的時候他已經察覺到了,現在對他來說是破罐破摔。」

「那小嫂子豈不是很危險!趙隊,你在趕去中際大學嗎?聯絡到小嫂子了嗎?」蔣平的問句字字都戳趙烈旭的心窩。

他聲音低得可怕:「暫時聯絡不到。你們立刻帶人趕過來,曾國發一定還在中際大學附近。」

「是。」

結束通話電話趙烈旭減速,轉彎,進入學校右側的車道。

寬敞的校園路上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他的速度不能加快,繞了半圈終於到了她宿舍樓底下。

趙烈旭解開安全帶,拿上手機迅速下車。

電話仍然打不通,宿管阿姨還在嗑瓜子看電視,眼見一個大男人闖了進來呸呸呸吐了瓜子:「你有什麼事?」

趙烈旭掏出工作證,問道:「這棟裡有個女孩叫楊清河,麻煩查一下宿舍號。」

阿姨瞅瞅那工作證,再瞅瞅人,捉摸不定,心想他是不是假警察。可轉念一想,樓裡都有監控,諒他也不敢。

阿姨說:「等會,我查查啊。」

趙烈旭神色凝重地「嗯」了聲。

楊清河從北面一路跑來,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煞白的,也沒在意邊上的人,一頭扎進宿舍樓就想往樓上衝。

宿管阿姨生察覺到一陣風,抬頭,指著道:「欸,那姑娘等等。」阿姨又以為是來偷偷發傳單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楊清河猛地急剎車,趙烈旭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兩人都愣住了。

阿姨見她面熟,擺擺手:「沒事了,上去吧,跑慢點,別摔了。」

楊清河望著他,不知道他怎麼來了,又隱約覺得哪兒不對,趙烈旭的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她似乎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平常他總是溫和地笑著,天塌了都不為所動的那種,沉著冷靜,處理事情有條不紊。

趙烈旭長腿邁過去,僅僅五步,他一把拽住楊清河的胳膊,手指發力狠狠攫住她,漆黑如墨的瞳仁緊緊盯著他。

他眼中的情緒太複雜,楊清河看不透。

楊清河掙了掙手臂,掙脫不開,他似要把她骨頭捏碎。

「楊清河。」對視許久,他只沉沉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楊清河細眉微蹙,前一個小時還和她談笑風生的人這會跟丟了魂似的。

「怎麼了?」她問。

趙烈旭沉著眸子不說話。

楊清河:「你在緊張什麼?」

趙烈旭看向自己拽著她胳膊的手,手上小姑娘肌膚的溫熱悉數傳遞到他手心,真實的感覺。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眼前的人完好無缺地站在他面前,他一時反應不過來,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漸漸平下心,心裡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他慢慢鬆開手,組織好措辭,開口道:「手機沒電了?」嗓音還是那麼啞那麼沉。

「嗯。」

「路上有碰到什麼奇怪的人嗎?」

楊清河搖頭,能有什麼奇怪的人。

趙烈旭舔了舔上唇,點點頭,叮囑道:「你現在回寢室待著,我沒讓你出門你就別出來知道嗎?」

楊清河一頭霧水:「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暫時沒法三言兩語和她解釋清楚,趙烈旭摸了摸她的頭:「聽話,好嗎?」疲倦的嗓音帶著一絲溫柔。

楊清河頭一撇,躲開他摸頭的動作:「我為什麼要聽你話?」

趙烈旭凝視著她,緊繃著的臉終於放鬆了,淺淺地笑著。顯然,她因為剛剛的事情在生氣。可他哪有一個字是拒絕她的,又有哪次他拒絕過她的請求。

六年前厚顏無恥地要跟著他,六年後自作主張地在他家洗澡穿他的衣服,三天兩頭往他那兒跑,想要吃他做的飯,他做,想要獎品,他陪著玩,想住他家,床讓給她。這份耐心,都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只是他害怕自己是一時衝動,也害怕她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聽到楊清河那句「我能接受你的所有」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動搖了。而現在,是徹徹底底地栽了。

趙烈旭捏捏眉心,嘆笑著,隔了片刻說道:「這會先別和我鬧,聽我一次。」

楊清河「嘁」了一聲。

前一刻還拒絕她的人這會又陰陽怪氣地讓她聽話,楊清河冷著臉,不想再理他,想著蘇妗,她也沒空和他糾纏不休,瞪他一眼就奔上樓。

趙烈旭再次叮囑了句別亂跑,話音剛落接到了陳冀的電話。

陳冀聽到他的聲音心中有了大概,問道:「小嫂子聯絡到了?」

宿舍阿姨插嘴道:「307號房,叫楊清河對吧?」

趙烈旭對著阿姨擺擺手又點頭致謝,走到宿舍門口,對陳冀說:「剛見到,她現在在寢室。」

陳冀:「奇了怪了,既然曾國發把楊清河作為下個目標,也察覺到我們對他懷疑了,他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會不會和張宏一樣跑路了?可那邊來電話說,曾國發家裡一動未動,證件錢包都還在抽屜裡。」

趙烈旭望了眼宿舍門前的梧桐樹,今天沒風,樹葉紋絲不動如靜止了一般。

「你們還有多久到?」他問。

「十來分鐘吧。」

「我先去學校的保安處把情況說明一下——」趙烈旭話說一半,只見楊清河又火急火燎地從宿舍裡衝了出來。

「楊清河!」他厲聲喊住她。

楊清河呼哧呼哧喘著氣,嘴唇泛白乾涸。剛進寢室一看,裡頭黑乎乎的,燈都沒開,更別提蘇妗會不會在裡面了。蘇妗平日就不愛和同學打交道,現在生活裡唯一的一點波瀾就是那位班長,蘇妗說班長回了家,那她就不可能去找他,也不在教學樓寢室,丟下包就跑了,能去哪?學校的廣場?生態園?超市?

剛剛在寢室她把手機充上電給蘇妗打了個電話,無法接通,如果跑去了這些地方手機怎麼會打不通呢?

她說她害怕,到底在害怕什麼!楊清河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趙烈旭看她的模樣,就像只無頭蒼蠅,迷迷糊糊,到處亂轉。

「不是讓你待在寢室嗎?你又出來幹什麼?要找什麼?」

眼前的男人更是奇怪,這一晚簡直兩副面孔。

楊清河靜下心,儘量平和地道:「我要去找我室友,我為什麼不能出門?我犯法了嗎?」說完她就要走,卻一把被他拉住。

趙烈旭知道這丫頭在生他的氣,可現在不是撒氣的時候。曾國發行蹤不明,她又是第三個目標,絕對不可以輕舉妄動。

趙烈旭默了幾秒,組織好語言,簡單地闡述道:「那起挖眼女屍的案子知道吧?我們已經確定了嫌疑人,這個人是你們學校的清潔工,正在實施抓捕。他和之前賓館女屍的案子也有聯絡,第一個目標是郭婷,就賓館那位受害人,第二個目標是徐玉玉,被挖眼的那個學生,第三個目標……」

楊清河聽完好一會兒才消化完這段話,可他忽然不說了,就這麼深深地看著她。

楊清河背脊一冷,不祥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

她盯著他,試探道:「是我?」

趙烈旭預設。

楊清河垂下眼,腦子飛速轉著,手心出了層薄汗。

清潔工……

她猛然想到那次在宿舍樓底下收垃圾摸她手的那個,是從那時候就盯上了嗎?

可為什麼?

趙烈旭依舊抓著她的手,低沉道:「所以我要你今晚安安分分地待在寢室裡,直到我們把兇手繩之以法。」

楊清河眉頭緊蹙,腦子更是亂成一團,正百思不得其解時她霍然睜大眼睛,抬頭看向趙烈旭。

「目標真的是我嗎?」她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趙烈旭遲疑了:「什麼意思?」

「我室友不見了。」她聲音低了好幾個度。楊清河自己也不確定,她的猜想對不對。

那次蘇妗打電話和她說似乎被人跟蹤,她當時也沒多想,學校里人多又雜,也許是蘇妗太膽小導致的幻覺,也許是學校裡同路的,也許是心生不軌的猥瑣男,她怎麼都沒把這事和挖眼女屍的兇手聯想到一起。

好像人都是這樣,即使身邊真的死了兩個校友,人們依然在尋歡作樂,他們永遠都覺得這事和我沒關係,下一個又不會是我。

「你室友?」趙烈旭像是突然想什麼,拿起手機,和陳冀的電話還未結束通話,「牆上的照片,有清河的那張,上面有幾個人?」

陳冀把他們的話全程都聽在耳裡,也始終覺得哪不對勁兒,拿過證物袋一瞧。

照片畫素低,背景是梧桐樹,看樣子是在學生宿舍門口,時間大約是傍晚,楊清河是照片中所佔比例最大的人物,左邊還拍到了半截校車,而在楊清河右手邊,站著個戴眼鏡的女生,她笑著,似乎在和楊清河說話。

陳冀的心咯噔了一下,回答道:「除了清河,還有個戴眼鏡的姑娘。」

楊清河站在邊上把陳冀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搶過手機問道:「是不是紮了個馬尾?臉小小的?眼鏡是黑框的?」

「對對對。」

楊清河的聲音都抖了:「是蘇妗,他的目標根本不是我,是蘇妗!」

趙烈旭握著她的手,握緊了些,對陳冀說:「我現在在她宿舍樓底下,你派人去趟保安處,你們直接來這找我。」

他掛了電話彎下點腰,看著楊清河:「你剛剛說她不見了,把你知道的說給我聽。」

楊清河心緒繁亂,在腦子裡過濾了遍才把整個過程絲毫不漏地告訴他。

校園馬路上學生來來往往,宿舍的燈光一盞盞亮著,一切都很安寧,和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

楊清河比他想象的要冷靜許多,她沒有像一般人那樣亂得連走路都走不穩,這點趙烈旭倒不是很意外,但他情願她焦躁坐立難安。

她的手在顫抖,她在竭力剋制自己,但沒法壓制住身體的反應。

趙烈旭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用了些力道。六年前她也是這樣,明明很害怕卻一副無所畏懼十分鎮定的模樣。

「放鬆點,嗯?」

楊清河緊了下顎,問道:「他要把蘇妗帶到哪兒去?」

曾國發選擇的人都有幾個共同點,和他妻子劉美有關,他試圖在她們身上找到劉美的影子,隨而報復她們,報復劉美。眼下唯一的難點是,曾國發綁架了蘇妗會去哪裡?

他自己的住所和張宏的住所是一定不會去的,西郊公園也有警衛看所。他要尋一個地方展開最後的報復,會是哪裡?

蘇妗給楊清河打電話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零六分,現在是十點二十三分。

陳冀調了學校前後兩門的監控進行排查。

曾國發帶著個人想要離開學校,就必定要藉助車輛等工具,學校會給清潔人員配備腳騎三輪車,這可能是他最好的交通工具。

十來個人分工查監控,不到二十分鐘便有了結果,都無曾國發出校園的記錄。

如果蘇妗真是被他綁架了,那麼他一定還在校園內,這無疑是讓警方省了很多力,可以更快速地找到人質。

楊清河站在邊上聽著他們分析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她以為她自己已經見過世上最齷齪的事情,原來這世上多的是齷齪的事情。

趙烈旭:「曾國發選擇的物件都和他妻子有共同特徵,拉拉隊隊員,而蘇妗的專業是計算機,這和劉美大學時期的專業一模一樣,也是共同點之一,籃球拉拉隊和計算機對曾國發來說是他最美好的回憶,如果他選擇的地點是在校園內,那麼最有可能的地方是計算機實驗樓和籃球場。」

「籃球場?」有人問。

楊清河眼睛一亮,「室內籃球場。學校的室內球館一般下午六點就會閉館,這是學校專門給一些比較職業的籃球隊打比賽用的,所以關得特別早,一般不允許學生隨意使用。」

趙烈旭點點頭,他想說的也是室內籃球場。

「既然是比賽專用場地,那麼拉拉隊也肯定是在那上場的,曾國發要選擇目標,就要多次觀察,我想,如果只要有比賽他就一定會去,這是唯一可以見到所有拉拉隊成員的辦法。但也不排除他選擇別的地方。」

他頓了一下,吩咐道:「暫時把學校的出入都封了,讓校方發緊急通知,讓學生和老師都暫且迴避,以防抓捕時嫌疑人失控殃及無辜。」

「是。」

「還有,你們分成十二個小組,帶人在學校搜查,每一棟樓每一間教室都要仔仔細細地搜查,陳冀跟我去籃球場,蔣平你帶人去計算機實驗樓,一有訊息就通知我,距離受害人被綁架已經有兩個多小時,抓緊時間。」

兩個小時,楊清河從未覺得兩個小時是一個很長的概念,這不過是她畫畫打個形體上第一層色的時間,這不過是一場電影的時間,這不過是高速公路上堵會兒車的時間。

她拉住趙烈旭的衣角:「蘇妗會沒事嗎?」

趙烈旭頓住,只拍了拍她的手,沒給答案。

人的生命脆弱到一刀就可以結束,而這一刀只需要幾秒,兩個小時她可以活著也可以死亡。

「你在這等訊息。」

這裡是監控室,有保安,他也足夠放心。

「我想和你一起去,可以嗎?」

「不可以。」

「那如果找到了你要告訴我。」

「好。」一字落地,趙烈旭頭也不回地走了。

楊清河雙手插入髮間,深深吸了口氣。她慢騰騰走到座位旁坐下,保安大叔好心問道:「姑娘要喝點水嗎?」

「不了,謝謝。」

保安大叔還是給她遞了瓶礦泉水:「你嘴唇都幹了,別擔心,喝點水潤潤嗓子。」

楊清河接過,瓶蓋擰了好幾下才擰開。這一瓶水一直被她握在手裡,時不時喝一口,將近喝了半瓶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楊清河手一抖,瓶子沒握住,掉在地上,水漸漸蔓延到她腳邊。

保安大叔結巴了:「這這這……這是槍聲?」監控室裡幾個人還沒回過神,只聽見又是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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