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想吃什麼和我說。」
「哦。」
他看起來似乎沒什麼不適。
楊清河看著窗外的景色,有點捉摸不透這個男人。不是前幾個小時還拒絕她來著嗎?
他可以把她扔到顧蓉那裡,也可以扔到同事那裡,為什麼要去他家,還好好住幾天。
趙烈旭手指叩著方向盤:「等會送你回去完以後我還得回警局,你乖乖睡覺。」
客廳裡的畫還倚在那邊,只是被她撕破撕碎的牛皮紙團成團躺進了垃圾桶裡,他整理過。
趙烈旭進廚房熱牛奶,順便把晚上煮一半的面倒了,刷鍋洗碗。
楊清河坐在小吧檯的高架凳上看著他。
「換做是別人,我也會對她那麼好。」
「你還小,分不清喜歡和感激。」
幾個小時前就在這棟房子裡,他這麼和她說的。住他家,擔心她,沒準只是同情心又氾濫了。
趙烈旭把熱好的牛奶遞給她:「喝完洗漱下就睡吧,早上我會回來的,餓的話冰箱裡有速凍水餃。」
楊清河:「哦。」
趙烈旭見她一路神色都淡淡的,想著她總歸還沒緩過來。他雙手撐在吧檯上,說:「不用想太多,事情有結果的時候我會和你說。」
說到案子,楊清河始終有個疑問。
她說:「這一切會不會太巧合了?」
「嗯?」
楊清河手捧著熱牛奶:「我說不清,只是覺得太巧合了,我剛回國這事情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
「你是想不通曾國發為什麼會盯上你?」
「嗯,雖然我知道有些變態殺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但……」
「但是曾國發的指向性很明確,而你和他所明確的沒有任何特殊關聯。」
「對。」
趙烈旭:「這些交給警方處理就可以了,你這小腦瓜怕是想不通的。」
楊清河嘴角抽了抽,冷淡道:「哦。」
趙烈旭一笑,覺得她這模樣怪可愛的,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腦袋,哪知小姑娘捧著牛奶起身就走了,他的手愣在半空中。
嘭——楊清河關上了臥室門。
趙烈旭雙手叉腰,笑著,走到臥室門口叮囑道:「有什麼事打電話和我說,洗漱什麼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好好睡一覺,別想太多。」
屋裡沒動靜,趙烈旭知道她在生什麼氣,但這節骨眼上也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聽到大門上鎖的聲音楊清河知道他走了,她湊到臥室的窗臺邊上看,果然,沒一會兒,他從樓道里走出來開車離開了小區。
楊清河在他房間找了個充電器給手機充電,回學校找蘇妗的時候太匆忙,她都來得及放東西,問他要的內衣這會還塞在背包裡,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裡。那隻巨大的熊本熊坐立在靠窗的辦公椅上,對著臺式電腦,彷彿在工作一樣。
楊清河坐在床上盯著那熊發了會呆,腦海裡閃過今晚的種種,所有畫面像毛線團一樣糾纏在一起,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隨後從袋子裡抖出內衣去洗澡。
後背受了傷,她不能淋浴,只是用毛巾把身子擦了一遍。
明明是夏天,可今天她覺得出奇冷,洗完澡把t恤換成了襯衫,白色的男式襯衫又長又大,她骨架小,套在身上顯得更加寬鬆。
楊清河搓了搓手臂鑽進被窩裡,把空調調到二十五攝氏度,正前方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已是凌晨一點半。
剛閉眼沒三分鐘手機響了起來,是周祁皓。楊清河接過電話,人依舊窩在被褥裡。
周祁皓一上來就是姐姐姐。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我們都看到新聞了!你沒事吧?」
都上新聞了啊,楊清河:「你沒事看中國的新聞?」
「還不是擔心你。」
「我沒事,嫌犯已經被抓了。」
周祁皓說:「爸媽也知道了。」
楊清河默了一秒:「有說什麼嗎?」
「爸爸什麼都沒說,媽媽說你不應該去中國的。」
楊清河知道崔萍的原話應該不是這樣的,只是周祁皓美化了。依照崔萍的性格,她會說一意孤行,自討苦吃。
楊清河:「你和他們一起吃飯了?」
「嗯。」
「挺稀奇的。」
周祁皓說:「不是,因為爸爸要去中國談生意,回來收拾東西,媽媽幫他,所以吃了箇中飯。」
楊清河驀地睜開眼:「周坤要來?」
「對,所以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多少得準備一下,爸爸去了肯定會見你的,雖然他不會管你。」
「他要去哪個城市?」
「淮城。」
楊清河捏了捏眉心,笑了聲:「這麼巧。」
「聽爸爸的口氣似乎要待一段時間。」
「行,我知道了。」
回想過去在周家的六年,她和周坤打照面的次數很少,平日裡也沒什麼話說。崔萍來了興致的時候還會詢問周祁皓的學習成績,可週坤對他們不會多過問一句。
周坤臉上總掛著笑,淺淺的笑,但是像機械般的冷硬,他看上去永遠都是那麼鎮定自若。
這樣的人,冷血,狠毒,不近人情。
而她也不想和他建立什麼深厚的父女感情,顯然,周坤也不想,這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心照不宣。
楊清河想不出究竟是一筆怎樣的生意讓他重視到親自過來,還恰巧在淮城。
深夜的審訊室裡,警方依舊在和曾國發對峙。曾國發的雙手連著手銬,擱在桌子上,眼神木訥呆滯。一開始的狂躁憤怒被時間磨成了凝滯呆板。
趙烈旭回到警局,立刻去了審訊室。
陳冀在審問。
他們坐在單面鏡後面看著整個過程。
蔣平說:「無論問什麼曾國發都說不知道,現在乾脆一個字都不說了。」
「張宏那邊呢?」
蔣平搖搖頭:「張宏的精神疾病比曾國發的要嚴重得多,智商和一個五歲小孩差不多,只說是曾國發要他在那邊看著,不要亂跑。」
趙烈旭走到審訊室,邊上陪同陳冀一起審問的小警察起來讓坐。
趙烈旭:「去倒杯熱水。」
「是。」
小警察把熱水端來的時候,趙烈旭把杯子推到曾國發面前,曾國發抬眼看他。
趙烈旭把一袋東西攤在他面前,透明的塑膠袋裡是兩本結婚證和一張照片,曾國發瞪大眼睛。
趙烈旭雙手合十,身子微微往前傾:「你妻子和你很配,我能從照片裡看出來,她對你非常仰慕,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曾國發抓過那袋東西,彷彿要將照片看穿,熱水的水汽緩緩上升飄著,隔了很久他終於開口道:「我和小美是在學校的文藝晚會上認識的,她是主持人,聲音很好聽,我當時彈吉他唱了首歌,她在後臺跑過來主動和我說話,我們就這麼認識了。你知道嗎?我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和她告白的!」曾國發扯了扯自己的襯衫,激動地道,「她說過,她最喜歡穿格子襯衫的男人了!」
趙烈旭:「那她還喜歡什麼?」
「她還喜歡……喜歡花,她最喜歡彼岸花,她說以後死了就在黃泉路上等我,這花就開在黃泉路上,有花就有她,她還喜歡跳舞,她是領頭的,跳得最好了,每次學校有比賽我都會去看,她跳舞可比比賽好看多了。」
「是嗎?」趙烈旭說,「可我怎麼聽說她喜歡玫瑰花,喜歡畫畫而不是跳舞。」
曾國發雙手握拳:「你怎麼可能認識小美!」
「我認識她。」趙烈旭把楊清河的照片推給他看,「這不是小美嗎?」
曾國發呆呆地盯著照片,半晌後搖晃著腦袋自言自語道:「不,她不是。」
「她怎麼不是了,你今天到處在找她,她就是小美。」
「不,不對,她不是小美!你們都胡說!我試探過了,她不是!」
趙烈旭眼尾上翹,低聲道:「你們?除了我還有誰告訴你她是小美?」
曾國發眼珠左右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說小美回來了,我就去找小美,可她不是!」
「他當面告訴你的?」
「不,我接到了一個電話,他說小美回來了,就在我身邊。」
「他還和你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美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回來了。」曾國發雙手捂住耳朵,突然痛哭起來。
審完曾國發,隊裡開了個小會。面上看似結案了,可實際不是。結束的時候天矇矇亮,夏日的清晨天邊透徹清亮,幾絲晨光從雲海間嶄露。
陳冀約他去警局外面的小餐館吃早餐。
蒸包子的蒸籠騰騰地冒著熱氣,餐館前頭已經排起長龍,老闆娘一手叉腰一手煎油條,笑盈盈地招呼著。
老闆和老闆娘都認識這些警察常客,點點頭問道:「白菜豬肉的餛飩?」
陳冀擠眉弄眼:「還是老闆娘懂我!」
趙烈旭進去挑了個位置坐下。
陳冀抽了兩雙筷子,說道:「我看這曾國發不是裝糊塗,是真瘋了。」
「嗯。」
陳冀見他眉間繃著,問道:「還在想曾國發說得那個‘他’?可不是查過他的通訊記錄了嗎?根本沒有這通電話。不過他也算聰明,還知道喬裝打扮,往自個兒臉上粘個大痣偽裝,真逗。」
「這事還有待考量,他不會無緣無故地盯上清河。」
「喲喲喲,清河?什麼時候叫得那麼親密了?」陳冀咧著嘴笑得抬頭紋都有了。
趙烈旭挑挑眉,勾唇笑著。
陳冀:「昨晚小嫂子看見你就直接撲你懷裡了,怎麼著,成了?」
趙烈旭:「還沒。」
「人家那麼喜歡你,你勾勾手指頭就成了,拖什麼,不是受了驚嚇嗎?正是需要你溫暖懷抱的時候。」陳冀雙手抱住自己搖了搖。
趙烈旭第一次發現陳冀那麼悶騷,這麼多年,一年比一年悶騷。
她需要他懷抱?現在怕不是恨不得一拳捶死他吧。趙烈旭舔了舔上唇,笑了聲。幾乎能想象這丫頭耍潑時掛在他身上咬他打他的樣子,小小的一隻,用上所有勁道依舊不疼不癢,氣鼓鼓的模樣像只小青蛙。這會兒凌晨五點,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
想到家裡沒什麼吃的,趙烈旭對老闆娘說道:「打包一份豆漿和菜包。」
「好咧。」
陳冀:「餛飩吃不飽?」
「給她帶的。」
「你咋把人姑娘拐自己房裡去了?心機深的,讓你給個擁抱不是讓你裹上被子一起搖擺!」
趙烈旭睨他一眼:「思想端正點。」
清晨的小區乾淨寧靜,樓下還有大爺在打太極拳,趙烈旭停好車拎著豆漿包子上樓。陽光從陽臺那處大片湧進,照亮整個客廳,祥和安寧。
趙烈旭燒了點熱水溫豆漿,又把包子放進微波爐里加熱。他推開臥室門,裡頭窗簾被拉得緊密不透風,依舊黑沉沉的,宛如黑夜,床上縮著個人,頭也埋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趙烈旭坐在床邊,輕輕拉開被子。楊清河側躺著,睡得正熟,纖長的睫毛根根分明,但她似乎在做什麼不好的夢,眼珠在動,神情焦灼不安。突如其來的新鮮空氣和光亮感一步步把她拉離夢境,楊清河睜了睜眼,恍惚中看到個人影。偏瘦硬朗的臉頰,深邃黑沉的眼睛,慢慢和夢裡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楊清河抬手覆在額頭上,隔了一會才清醒過來。
「起來刷牙洗臉,我買了早飯。」他說。
他揹著光,線條柔和,連低啞的嗓音都帶著幾分溫柔。
楊清河怔了幾秒,臉一沉:「哦。」她掀開被子無視他,穿拖鞋去衛生間。
趙烈旭的視線落在這件白襯衫上,她前面有兩粒釦子沒扣,露出一片光潔的皮膚,衣領歪向一側,半個香肩微露,寬長的袖口被她挽起,而小姑娘站直的瞬間,襯衣長度差不多到她大腿,細腿晃動的時候那上面若有似無。
襯衫是夏季款的,布料比較薄,襯衫貼她身體的時候能看清她整套內衣的樣子。趙烈旭輕笑了聲,喉結微微滾動。
楊清河沒關衛生間的門,在洗手檯前刷牙,趙烈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像魔怔了似的,就跟了進去。
她頭髮沒扎,刷牙時用手微攏在一側,但泡沫還是很容易黏到頭髮上。
趙烈旭站在她身後,順手挽住她的發,拿過她放在洗手檯上的髮圈,生疏給她紮了起來。
身後的男人比她高太多,楊清河能從鏡子裡看清他的動作和表情。他嘴角帶著淺笑,很認真地研究扎頭髮,也不覺得這個動作曖昧。
趙烈旭看向鏡子裡的她:「刷牙別那麼用力,牙齦會出血。」
楊清河:「哦。」
他笑笑,拿過一旁的杯子擠了牙膏也刷牙,兩個人的刷牙方式截然不同。
吃早飯的時候他說:「等會你換身衣服,我帶你去學校拿東西。」
楊清河咬了口包子:「我沒事了,住宿舍也沒關係。」
「我會擔心。」
「宿舍樓一般人進不去。」
「以防萬一。」
「兇手你們已經抓了。」
「事情還沒徹底水落石出。」
楊清河看向他:「什麼意思?」
趙烈旭坐在客廳裡翻今天早上的報紙,果然,這則新聞已經是頭版頭條,警方給出的說法就是已逮捕犯罪嫌疑人。
楊清河走到他身邊:「什麼叫沒徹底水落石出?」
趙烈旭說:「如果曾國發他想置你於死地,大可不必讓張宏綁著蘇妗待在籃球場,彷彿是在等待警方來發現,能佈下這個局又怎麼會蠢到這種地步?」
楊清河在他身邊坐下:「那昨晚問到了些什麼?」
「曾國發選擇你為目標,根據他的說法是有人告訴他你是他妻子,他本就精神不正常,容易受誤導,昨晚也查過他所有通訊記錄,核對過所有電話號碼,沒查到他所說的這通電話,也不排除是他胡說的,但這是個疑點,所以……」趙烈旭偏頭和她對視,「這段時間先待在我身邊,我要確保你的安全。」
「你覺得真正的兇手不是曾國發?可我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在美國也是,我沒有。」
「我知道。」趙烈旭欲言又止,「快吃,都冷了。」
楊清河餘光瞥見那幅畫,想到他昨晚義正辭嚴的模樣,說道:「那畫回頭我會找人搬走的,趙隊長海涵,請再忍耐一下這幅辣眼睛的畫。」說完,她起來鞠了個躬,襯衫領口都垂了下來,白色蕾絲勾勒出圓潤的弧度,很有彈性的樣子。
他一直覺得她發育不良,原來這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會有的。
趙烈旭深吸一口氣,放下報紙:「別鬧了,我去洗個澡,等會陪你去學校。」這聲音沙啞低沉,難耐又剋制。
楊清河狠狠咬了口包子,這人不去紅十字會工作真是可惜了,多麼偉大的愛心。
小區到學校,兩個人一路都沒說過一句話。一個剛做了虧心事,一個心裡生著悶氣。
趙烈旭把車停在她宿舍樓底下,看著她乾淨的小臉乾咳了兩聲,不自然地道:「我在這等你,也不用拿太多,缺了可以去買。」
楊清河面無表情:「你買啊?」
「嗯,我買。」
「我是你包養的嗎?你為什麼要買?」她沒好氣地下車上樓。
趙烈旭眉宇間漾著笑,雙手靠在方向盤上,又往後一靠,偏頭朝她的方向看去。他是真完了,怎麼會覺得她發個小脾氣都那麼可愛?
他坐了會覺得煙癮上來,他下車倚在車門邊上抽菸,打火機剛點著,聽見一聲柔柔的趙隊。
張蘊手裡捧著書從斜對面走來,穿著黑色的棉質長裙,淡雅柔和。一樣是黑色的裙子,那丫頭的風格就狂野很多,說狂野也不是,應該是性感很多。
他還來不及多加思考,張蘊已經走到了他眼前。
「是來辦案嗎?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張蘊說。
「來處理點私事。」
「噢,昨晚的事兒我都聽說了,真的好驚險啊,誰都沒想到這麼變態的人就在學校裡。」
一時之間,各個教師群班級群都炸了,想起來真是後怕。
趙烈旭:「所以平時自己也要多注意點,特別是單身女性,出門在外多份警惕性。」
「是啊,後來聽說是清河的時候,我真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真的太不可思議了,她還好嗎?她應該從警局回來了吧,我正打算去她宿舍看看的。」
「她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張蘊咬咬唇,試圖再找點話題。
趙烈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吐煙的時候頭會偏向一側,也儘量和張蘊保持距離。
張蘊被這個小舉動感動到,更加覺得他是個心細的人。
褲袋裡手機響,趙烈旭朝張蘊點個頭,退了幾步走到灌木邊上接電話。
那頭的顧蓉都快急哭了:「清河怎麼樣了?你們在哪兒?這麼大的事你昨天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那孩子得嚇成什麼樣,怎麼什麼糟心的事都要往她身上趕!」
等顧蓉著急完了,趙烈旭說:「在你學校。」
「啊?你也在?」
「嗯,在她宿舍樓這邊。」
「等著,我剛進學校,一會兒就來。」
「媽,你——」
趙烈旭彈彈菸灰,想著隨顧蓉吧,估計她親眼確認楊清河沒事後才能安心。
張蘊說:「你媽媽也在這個學校工作?」
「嗯,在這裡教書,快退休了。」
張蘊捂嘴,有點驚訝,又笑了出來,覺得這是緣分。
楊清河在陽臺上收衣服,抱著晾衣架看著他們說說笑笑。張蘊差不多二十六七歲,為人溫和有禮,長相也是中等以上,是位高挑的美人。
他覺得她小,那像張蘊這樣的年紀大概正合他胃口吧?或許他也喜歡這款?漂亮柔弱的女人更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吧,又賢惠善良,哪個男人不喜歡。可不是說不合襯嗎?哦,男人容易變卦。那看起來,確實郎才女貌很般配。
楊清河眯了眯眼,不甘心的滋味侵佔了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趙烈旭不知道說了什麼,張蘊點點頭離開了。
楊清河拿晾衣架敲敲欄杆,趙烈旭聽到聲音仰頭看去。
七八點的陽光清新又明亮,照在她身上熠熠生輝。他以為她要說什麼,結果,小姑娘給了他一個大白眼後捧著衣服進去了。
趙烈旭捏著菸頭吸了口,漆黑的眸子微斂。翻白眼也這麼可愛?真要命。
顧蓉按了兩聲車喇叭,正巧看見這一幕,本來還提心吊膽的,擔心清河受驚嚇,擔心兒子熬夜工作傷身體,現在看來,這兩人都精神煥發,像活在春風裡。
顧蓉從車上下來:「那案子處理的怎麼樣了?怎麼會盯上清河呢,你們倆都沒受什麼傷吧?」
趙烈旭:「這麼多問題,你讓我先回答哪一個?不用擔心,都沒事。」
「剛下班?清河在警局也待了一晚上?」
他吸完最後一口,掐滅:「沒,她昨晚做完筆錄我就送她回去了。」
顧蓉瞧了這宿舍一眼,說道:「我這心裡頭總是慌慌的,這宿舍這段時間還是不要住了,我讓她住我那兒,反正你房間空著,她上下課我也正好可以帶她。」
趙烈旭默了會,道:「媽,不用了,我帶她來學校是讓她收拾東西住我那的。」
顧蓉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想笑又憋著,打了趙烈旭幾下:「這像什麼樣子,你把人清清白白的姑娘拐到自己公寓裡住著,她同學知道了怎麼看?」
顧蓉知道清河那丫頭的心意,只是摸不準自家的感情,都三十歲了,也沒正兒八經地談過戀愛,看似對女孩的要求很低,但實際上很挑,她也摸不準他到底喜歡什麼樣子,平日裡日夜顛倒地忙工作,總好像拿不出時間談戀愛。
這會突然要把人接到自己公寓裡住,這脾氣和趙世康還真是一模一樣,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早就精明地都計劃好了。
趙烈旭笑著,顧蓉的心思都擺在面上,不用動腦子都能知道顧蓉究竟想說什麼。
趙烈旭不迴避,攤開道:「案子還有疑點,我不放心她住在宿舍,再者,住我那合情合理,沒什麼好避諱的。」
顧蓉:「你們倆?」她是沒想到成得那麼快。
趙烈旭:「還沒,事情都堆在一塊,我和清河之間也有點誤會,來不及說,等過幾天空下來了,會找她好好說清楚的。」
顧蓉笑著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你一向做事情有分寸,所以做什麼媽都信你,可清河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別看她面上軟軟的,其實也是倔骨頭,她現在回來在這裡讀書,無依無靠,既然你決定了要和她在一起,得多點心思在她身上,別滿腦子想的都是工作。」
「我知道。」
他認準了她就不會變,那丫頭說喜歡他,確實,可能帶有點喜歡的成分,但究竟是崇拜感激還是別的什麼,他說不準。也許她自己也分不清,他希望她能想清楚,而不是一時衝動,再者,他的職業讓他可能隨時喪命,她真的能接受嗎?這些問題他想要和她好好面對面交流一次。況且,小姑娘正生著氣,也確實是他不對,得想點法子好好哄一鬨,追一追。
顧蓉沉浸在兒子終於開竅的喜悅裡,想著想著忽然想到個問題。同住一個屋簷下,是沒什麼,她也能知道自己兒子不是那種花花腸子的人,但年輕人火氣旺,萬一沒控制住,弄出個孩子什麼的,受罪的還不是女孩子。
顧蓉放低聲說:「清河還年輕,你可別讓她遭罪,女朋友是用來疼的,別為了一時的快樂……」
「媽。」趙烈旭揉揉額角,千算萬算沒算到顧蓉還會和他說這種話題。
楊清河背了個雙肩包下來,隱約聽到幾個詞語,什麼年輕,疼,快樂。她叫了聲阿姨。
抬頭的時候楊清河被顧蓉的眼神怔到了,像是有煙花在綻放。顧蓉摸了摸她的臉:「怎麼幾天不見又瘦了?得多吃點。」
「好。」楊清河應了聲。
回去的路上楊清河總覺得顧蓉那句多吃點深有含義,瞥瞥邊上的男人,他正神態自若地開車。
趙烈旭見她東西帶得少,說道:「小區附近有個商場,明天晚上我要是有空的話帶你去逛一逛。」
楊清河:「我東西少是因為不打算在你長期居住,不是真讓你給我買。」
「哦?」趙烈旭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打算住幾天?」
「兩三天。」
他笑了聲,兩三天,只怕到時候趕都趕不走。
楊清河板著臉,雙腿往車門的方向靠攏,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趙烈旭想著得哄哄她,可是小姑娘喜歡吃什麼,喜歡幹什麼,他一無所知。
他說:「在美國空的時候你都在幹什麼?」
「看書,畫畫。」
他點點頭,那看來以後要為她準備一個書房和畫室。
趙烈旭打了個轉彎駛入大道:「有什麼特別喜歡吃的嗎?」
「你不喜歡的我都喜歡。」
「好好說話。」
楊清河戴上耳機聽歌,倔得跟頭驢似的。
趙烈旭騰出右手捏了下她的臉,楊清河瞪他一眼。
他又摸了摸她臉蛋,滑溜溜的,女人的皮膚和男人的不同,柔軟細膩,手感是真的好。
楊清河心想:這人神經病!
從學校回來後,趙烈旭在家眯了三個小時,收拾了一下就又去了警局,他走的時候楊清河正窩在沙發上看書。
他大學時閒來無事會看一些書,什麼種類的都有,畢業後搬來這裡,不捨得扔,就買了個書架都裝了起來,工作後太忙,幾乎沒碰過。如果以後有空,和她坐一塊看看書似乎也是件愜意的事情。
趙烈旭在門口換鞋:「我走了,大概晚上七八點回來。」
楊清河不回他,彷彿他是空氣一樣。
這和上回硬是說要送送他的是同一個人嗎?趙烈旭既覺得無奈又覺得好笑。
聽到關門聲,楊清河放下書往後看了眼。她倒在一側,蹬了幾下腿,然後躺下。不喜歡她還對她這麼好,真是個盡心盡責的人民好警察。活到現在,楊清河對什麼東西都抱著一種可有可無的態度,唯獨這個人,她追逐了六年。
決定回中國的時候她也曾想過,也許他已經結婚生子,如果是這樣她一定頭也不回就回美國,再也不會和他見面,她喜歡他,就算他結婚了,也會想擁有他,那樣的她會被嫉妒操控,變成自己都討厭的一類人。也許他有過幾段刻骨的戀情,但依舊單身,那也不妨礙她去喜歡他。
可現在,他明明沒談過什麼戀愛,就把她槍斃了。完了還對她體貼溫柔關心。偏偏她自己還招架不住。楊清河抬手捂住眼睛,小臉皺著。
茶几上手機響。是張蘊。
張蘊和她寒暄了幾句,隨後說道:「拍賣所得的錢已經捐贈給了餘城山區的學校,那邊的縣長十分感激,特意來了淮城,副校長安排了個飯局,你也得去,明天晚上八點在凱麗大酒店。」
「好,我知道了。」掛了電話楊清河繼續發呆。
趙烈旭坐在辦公室裡反覆觀看著曾國發審訊時的錄影,當曾國發說到這個「他」的時候情緒明顯激動很多。畫面裡,他問曾國發,為什麼要挖去受害人的眼睛。
曾國發手指扣著自己的手背,發狠似的說:「女人的眼睛充滿了虛偽,挖掉它,她就乾淨了。」
他又把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遍。
曾國發微微朝左偏頭,呢喃道:「挖掉它,就乾淨了。」
陳冀泡了兩杯熱茶進來,看了眼螢幕,說道:「這錄影你都看了幾個小時了,這案子也算結案了,你在懷疑什麼?」開完會他就一直坐在辦公室來回地看錄影。
趙烈旭接過水道了聲謝。
陳冀:「如果真有曾國發說的那個‘他’,那麼他想對清河做什麼?她在外面應該沒有得罪過這麼變態的人吧。」
趙烈旭放下水杯,沒多說,問道:「你找我什麼事?」
「雲州公安那邊來訊息說,確定了那個詐騙犯的行蹤,準備行動了。」
「嗯,明天上午開個小組會議,你去安排一下。」
陳冀伸了個大懶腰:「行,今天你什麼時候下班啊?」
趙烈旭:「該下班的時候就下班。」
「咦?」陳冀湊近他,「早上回去沒發生點啥?」
趙烈旭想到她早上穿的襯衫和自己起的反應,神色保持著淡定,反問道:「應該發生點什麼嗎?」
「什麼時候叫小嫂子一起出來吃個飯啊。」
「吃飯?」
「不正正經經地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
趙烈旭一笑:「再說吧。」
陳冀說:「李局說了,這案子破得快,上頭有嘉獎,說是過幾天讓我們去好好吃一頓,小嫂子受了驚嚇,就一起來唄。」
「李局?你哪裡來的訊息?」
「死皮賴臉貼上去問的唄。」
「行,回頭帶她去。」
陳冀「喲喲喲」地叫起來:「你這一搞,局裡得有多少姑娘傷心流淚。」
趙烈旭懶得和他打太極,關了電腦,準備下班,已經七點了。
陳冀又叫起來:「有了家室就是不一樣,最晚下班的今兒個竟然第一個出去。」
趙烈旭走了幾步忽然折回來,朝陳冀問道:「你說,女人都喜歡什麼?」
陳冀:「咋了,惹小嫂子生氣了?」
兩人一起出警局,趙烈旭把這事前因後果和陳冀說了說,沒想到陳冀聽完哈哈大笑。
他拍著趙烈旭肩膀,說:「買什麼禮物談什麼心,直接上去一個三百六十度法式舌吻,保證她骨頭都軟了。」
調侃完了,陳冀正了臉色,說:「你考慮得沒錯,是應該和她好好說清楚,咱們的命懸在尖刀上,萬一真翹辮子了,受苦的還是她們,當初我媳婦要跟我,我也是這麼和她說的。」
趙烈旭給他發了支菸,兩人說了幾句各自離去。
小姑娘喜歡什麼呢?他想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