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烈旭照清河》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 夕陽漫青山,(第2頁,共2頁)

字體:

周坤很利落地掛了電話。

趙烈旭那頭,所有人都心跳加快了,蔣平悶悶地叫了聲趙隊。

趙烈旭神色漠然,把配槍交予副隊長,說:「無論發生什麼,第一時間保證人質安全。」

「趙隊!」

他毅然決然地前去。

荒蕪的河岸上出現一個男人,他大步跨向木屋,霞光旖旎,染紅了腳下的石子路,河面平靜,泛著晶瑩的光。

楊清河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膠布封著,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神韻,視死如歸。

周坤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等待趙烈旭的到來,關赫站在楊清河邊上,他倚在牆上抽菸,面孔年輕,動作卻格外老成。

關赫說:「你答應我的,你別忘了。」

周坤:「我知道。」

走廊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楊清河認得,那是趙烈旭的腳步聲,他真的來了。門口出現一道黑影,他揹著光,身形高大,幾步走進來,漸漸能看清他的面容。

趙烈旭一眼就看到在周坤後方的楊清河和周祁皓,和她對上視線的那一剎那,他的目光變得柔軟,心中像被密密麻麻的尖刺扎著。

楊清河眼睛微微睜大,搖頭,示意他不要。

趙烈旭收回目光,看向周坤。

前面是一張長桌,上面擺著一個榔頭和一把斧子。

周坤淡然的審視他,片刻後說道:「真的很久不見,不過你的眼神和小時候真是沒多大變化。」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趙烈旭在他對面坐下。

趙烈旭:「你做了那麼多,究竟想要什麼?」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空,得到的也總會失去,我從來都不想要什麼,只是這短短的人生,我的人生,它必須完美。」周坤說,「我以為我會和清河有共鳴,畢竟我們是多麼的相似,我也以為她會願意和我站在一起,可結果讓人失望,當然也不止她一個這樣,說實話,這麼多年,我還未找到一個讓我滿意,又和我十分有共鳴的人,這一點,讓我很難受,就好像圓潤的盤子有了個小缺口。

「但我很不喜歡這樣的殘次品,如果他們存在,就好比盤子上有了刮痕,我喜歡乾乾淨淨的,完整的,不留下錯誤的選擇和無用的人。可我很好奇,一個人為了心愛的人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放她走應該是不可能了,不過她身上有兩個炸彈,時間長短不一,我可以拿走一個,讓你們警方多爭取一點時間。」

楊清河雙腿上各綁了兩枚彈藥。

趙烈旭:「條件呢?」

周坤:「工具簡陋,不過也能用,我要你一條胳膊,失敗品就得有失敗品的樣子,不是嗎?」

楊清河聽不太清他們的對話,但隱約猜到了點什麼,她拼命搖頭。周坤不會放過他們的,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的。

趙烈旭看了一眼楊清河,說道:「說話算話。」

「當然。」

趙烈旭拿起榔頭的瞬間楊清河猛地睜大眼睛,她反應異常激烈,像是在乞求他不要這樣做。這是陷阱,但他不得不跳,沒有選擇。

趙烈旭握緊木柄,朝左臂狠狠往下一捶,冰冷堅硬的鐵塊撞擊血肉,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聞,他雙頰緊繃,額頭瞬間冒出虛汗,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流淌,滴答,滴答,沒一會兒,地面上累積了一攤。

榔頭下去的那一刻楊清河幾乎瘋狂地跳起來,她被綁著,整個人連帶椅子倒在地上,臉貼著地,塵土蹭髒了她的臉頰。楊清河絕望地閉上眼,肩膀顫抖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用盡了全力,他沒有半點遲疑,他完完全全做好了捨棄生命的打算。

趙烈旭扔了榔頭,冷硬道:「拆時間最短的那個炸彈。」

周坤有些意外:「你果真很不一樣。只是很可惜,你和我成了敵人,如果我們是朋友,我,們一定可以拯救更多的人,用更高明的手法,更自由地活著。從曾國發開始,我給你了那麼多次機會,比起他們,你簡直算得上完美,完美的知己與夥伴,完美的下一個我。我現在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殺了她,只要你殺了她,一切都沒有缺口了。你不再是失敗品,我的初始也變得更加完整。」

周坤眼裡流露出興奮的光,就像二十二年前他同他說話時一樣。

面對自己理想的,追求的,並且極有可能成真的,他的神經會開始變得不受控制。

這是心理變態和雙重人格的不同點,他們只有一個人格,但會衍生出兩種不同極端的性格,越冷酷的人到最後越瘋魔。他不斷地提完美,完整,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一樣。

趙烈旭的嘴唇因為失血逐漸變得蒼白,手臂傳來的痛感讓他背脊冒冷汗。

他試探地問道:「你得了絕症?」

因為命不久矣所以無懼警方的力量,無所謂身份的暴露,他力求在生命的最後玩一場刺激驚險又圓滿的遊戲。

他想讓自己的生命變得完整,又不甘心就此終結,他不斷地在尋覓一個合適的人選,他想保留他所創造的規則和世界。

如果讓一切回到起點,如果這裡就是他想尋求的起點,殺了他,殺了清河,消除那些失敗的試驗品,他會逃走嗎?不,他不會,他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他的母親是死於火災,孤兒院也是火災,國外的幾個受害者,張蘊,周祁皓,都是火。一切的初始是火。

在他們對話的同時,關赫拎起楊清河,蹲下,拆其中的一個炸彈。

楊清河睜開雙眼的瞬間,眼眶通紅,她像被抽走了靈魂,望著趙烈旭,渾身都是涼的。

關赫手背上落了一滴淚。

他心猛地快跳起來,眼前出現短暫的眩暈,關赫扶著額頭,拼命甩頭,試圖甩去這種混沌的感覺。

他知道是周祁皓,是周祁皓那個人格在掙扎。

「該死!」關赫暴躁的低怒一聲,「別哭了!」

楊清河仿若未聞,她只是望著趙烈旭。

關赫頭痛欲裂,他不能再讓周祁皓出來,不可以,這具身體只有他能用!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多久,終於,周坤告訴他有藥可以治了,可以讓他永遠存在著,只要完成這次的計劃,他就可以永遠活在陽光下。他猛地一顫抖,再回首,稚嫩的臉龐滿是驚恐。

周祁皓看向趙烈旭和周坤,又看向楊清河,他抖著手做了個噓的姿勢,輕輕揭開楊清河嘴上的封條。

楊清河不敢置信,他回來了,周祁皓怎麼回來的。

腳上的時間炸彈在走,還剩五分鐘,只有關赫知道剪哪根線。周祁皓拽繩子,是死結,沒有工具他沒辦法解開。

周祁皓小聲道:「姐,怎麼辦?」他說話都是哆嗦的。

楊清河輕輕搖頭,示意他別輕舉妄動。她相信他,也相信警方。

周坤坦然承認道:「是,三個月前我查出了肺癌晚期,直到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我並不是很滿足現狀,我殺了很多人,可一切太平淡了,我不想躺在醫院裡蒼白的死去。說到死亡,其實早在三十多年前的大火中我就應該死了。」

那時候幾歲,大概六歲還是七歲,家裡發生了一場大火,那個女人自己逃走了,他哭喊著請求她救救他,她聽到了,依舊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的這條命是撿來的。

周坤:「現在還不晚,你只要殺了她,我的計劃就更完美了,我的死亡也變得更加有意義。我第一個選中的人他成了最好的夥伴,所有的都可以得到延續。」

周祁皓胸口一痛,腦袋脹裂,太陽穴處青筋暴起。

他從前有過醒來發現不在原來的地方,發生過好像做了一些事卻不記得的情況,但因為年紀小,從未想太多,也不敢和崔萍提起,直到現在他才敢確定,他的身體有另一個人。

關赫好不容易掙扎回來,他恨透了這種感覺。見楊清河嘴上的封條被撕,關赫知道,剛剛周祁皓回來過了。

關赫掏出槍在手上轉了兩圈,對準楊清河的腦門。

「你和他感情真是好啊,真叫人不爽。」

趙烈旭將剛剛周祁皓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見他把槍對準清河,他整顆心都提了上來。

關赫忍無可忍,狂妄地道:「不是要殺了她嗎?嗯?我也很想殺了她。」他想開槍。

周坤微微皺眉,他很不滿此刻關赫打岔,周坤從後腰掏出槍,一個轉身,精準的瞄準關赫,不帶一絲猶豫地扣動扳機,開槍。子彈穿過關赫的胸膛。

他眼睛睜大,手裡的槍滑落,緩緩看向楊清河,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他往後倒下,噴湧而出的血液逐漸染紅他白色的t恤。

十四歲模樣的少年睜著碧藍的雙眸,似害怕,似無知,他手指微微抽動,唇瓣張合,但發不出聲音。

趙烈旭沒料到周坤會這麼做,他幾乎是不加思索的就開槍了,快準狠。槍聲過後,是一陣寂靜。

「祁皓……」楊清河瞪著雙目看向地上的少年,巨大的衝擊讓她無法反應過來,她喚著他的名字,眼眶漸酸。

周坤面無表情地看著關赫,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愚蠢的廢物而已,說有藥就相信了,甘願為他辦事,關鍵時刻只會礙事。

周坤收了槍:「現在,你告訴我答案。」

接著又是一聲槍聲。

周坤身子一僵,低頭往下看,子彈打中了他的大腿。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關赫吃力地拿起槍瞄準他的胸膛,但他無力舉起,子彈偏移,射中了他的大腿。

是關赫,還是周祁皓,楊清河分不清,只是他沒有了呼吸,他的胸膛不再起伏。

「祁皓!祁皓……」楊清河覺得自己喘不上氣,不斷哽咽著。

他才十四歲,十四歲!他未來的日子還那麼長!不該是這樣的!

趙烈旭使上全力,用僅剩的一隻手迅速鉗制住周坤,捏住他手腕,他手使不上力,槍掉在地上,趙烈旭將槍踢到一邊,左腳一絆,周坤遭受到突然的力道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趙烈旭被他的力量帶動,兩個人一起倒地,周坤肩膀壓在他骨折的手臂上。

趙烈旭吃痛地悶哼一聲,喉結滾動,他強忍著,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滑落。

楊清河的心懸在喉嚨口,他的手,他的手……

周坤又是一記壓頂,趙烈旭痛苦的呻吟出聲。

「不要!」楊清河尖叫。

那兩聲槍聲驚得整個山頭的鳥嘩啦啦地群飛而去,翅膀撲打的聲音如陣陣狂風。靜候在外面的警員都心頭一跳,武警中隊隊長做了個手勢,逼近木屋。

周坤欲想起身,趙烈旭雙腿鉗制住他,一隻手也能擒住他,他的力量是周坤的兩倍,他幾乎要握的他手腕斷裂。為了這一天,他所做的所有都是為了這一天,就像此刻,他能親手逮捕他。

周坤眼中浮現出憤怒,他很少動怒,神情開始變得猙獰。

「看來你已經做好了選擇。」

趙烈旭狠厲道:「從你犯罪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選擇。」

他的汗水,血水,融合在一起,深色的地面上渾濁不堪,兩個人的衣衫都被染紅。

周坤握拳,手肘發狠的頂他受傷的手臂,趙烈旭眉頭深深皺著,周坤一拳打在他臉上,從他身上鑽出,他快速爬起來想去拿槍,趙烈旭抄起一邊的榔頭扔向他的膝蓋。

周坤腿受了傷,跑不快,重物的突然擊打讓他雙膝跪地。

趙烈旭一腳踹在他身上,周坤趴在地上,趙烈旭揪住他的衣領將人翻過來,一拳打在他的臉上,男人鋼鐵般硬冷的拳頭打的他瞬間口腔出血。

周坤猛咳幾下,口腔裡都是血腥味。

趙烈旭沒有猶豫的,連著就是三拳,二十多年滿腔的憤怒,都發洩在這三記拳頭裡,執念,仇恨,苦澀。

「如果我不是警察,周坤,我現在會殺了你。」他咬牙切齒地道。

周坤忽然笑了起來:「這比我預想的有趣多了。不過沒關係,我的計劃誰也無法阻擋,既然你選擇做一個失敗品,那就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上,我所制定的規則裡不會有你們的存在。」

突然,楊清河腳上的定時器響起來,她後腦勺一涼,還剩一分半鐘。周坤不可能只在她身上安放了炸彈,他既然做好了死的準備,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快走!這裡不會只有這一個炸彈,來不及的!趙烈旭!你給我走啊!」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清脆,只是她故意說得那麼狠那麼絕。

「趙隊長!」

「趙隊!」

武警和刑警趕來,立刻擒住周坤。

陳冀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你手怎麼了!」

趙烈旭推開陳冀奔向楊清河,吼道:「拆彈人員在哪?」

楊清河看著渾身是血的他戰慄不已,彷彿流的是她的血,斷的是她的胳膊,明知道這是陷阱,為什麼不假思索地就跳進去!

「來不及了!求求你們,快走,求求你們!」

趙烈旭蹲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別害怕,我們一起走,嗯?我會帶你走的,記得嗎,我說過,等這次案件破了以後我們就結婚,新房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是你喜歡的風格。」

楊清河咬著唇,潸然淚下,眼前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在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清河……」他忽然哽咽,想說很多話張口時卻無言,只有一聲。

「快走,好不好?求求你們了。」她哀求著。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是什麼情形。

陳冀捂了捂嘴,微微吸鼻子,把命懸在褲腰帶上的日子即使真在生死邊緣也不會有多不捨和傷感,即使會對不住家人,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和眼前的情況不同。眼睜睜看著時間流淌,眼睜睜挽救不了心愛的人。沒有什麼比在眼前消失更讓人悲傷。

每一個警察都彷彿沒聽到她的請求,他們一如既往的鎮定。嘀嘀嘀嘀嘀——聲音跳得更快了,不到一分鐘。

周坤忽然雙腿抽搐,他狂妄地笑著,身體肌肉又控制不住的痙攣,樣子詭異而恐怖。

「一切都很完美!我的人生到此為止,正好。」

沒幾秒,周坤呼吸驟然停止。

「他提前服用了氰化鉀!」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少,楊清河腦袋一片空白,她推開趙烈旭,吼道:「你們走好不好!我求你們了!求你們了!」她撕心裂肺地吼著,所有人目光沉著。

上頭傳來命令:「一隊,二隊撤退!立刻撤退!」

趙烈旭呼吸開始變得艱難,他發狠地拽住她的手,問道:「哪根?」

「趙隊!撤退!」

「趙隊!」

趙烈旭怒吼道:「閉嘴!」這不是複雜的炸彈,但周坤生性狡猾,會不會反套路。

拆彈專家說:「藍色。」

還剩下二十秒。

趙烈旭奪過剪刀:「你們都開始撤退!」

「趙隊長!」

「撤退!」

趙烈旭凝著楊清河,剪子對準藍色的線,他說:「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咔擦——線斷了,兩個人皆是呼吸一滯。

楊清河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數字……數字停了。下一秒,有什麼更快的嘀嘀聲響起來,不是她身上的。

「還有別的!」

趙烈旭後背冒了一身冷汗,他摟過楊清河快速往外撤。

嘭嘭嘭——轟——

從走廊離開的那一剎那整個木屋被炸燬,炸彈竄起的回聲綿延千里,塵土被高高拋於空中,猶如一場沙塵暴。

濺起的石子打入河面,激起陣陣水花,木屋熊熊燃燒著,灰色的煙霧融進飛揚的塵土裡,渾濁不堪。

爆炸的那一刻趙烈旭攬著她往前一躍,撲倒在地,他用手護著她的腦袋,整個身軀壓在她上方,保護著她。

河岸凹凹凸凸的石子磨蹭她的後背,衣衫被劃爛,火辣辣的,炸彈巨大的聲響震得耳朵短暫失聰,腦皮層在震盪,心臟像被震碎一般難受。

男人的身軀那麼重,楊清河能真真實實感受到他的溫度,他的力量。彼此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聲,無聲的世界裡,這是最美好的感覺。

楊清河睜開眼,她撫上他短硬的發。

趙烈旭支撐起自己,她的面孔近在咫尺,鮮活的,真實的,她的臉頰上沾了泥土和灰,看起來很狼狽。

「清河」他張著唇,她依舊耳鳴,聽不見,但是她知道他在叫她的名字。

夕陽逐漸隱沒在山頭,青山腳下起了幾絲霧氣,餘暉穿過山林,穿過河流,穿過世間萬物,落在他們身上。

他的眸子裡映著夕陽的光,映著她。

她怔愣許久,忽然伸手摟住他,窩在他脖頸間號啕大哭,像個孩子一樣,因為高興而哭泣,因為悲傷而哭泣,因為害怕而哭泣,像個正常人一樣,情緒不再被壓抑。

趙烈旭閉上眼,輕柔地安撫她。

你見過太陽嗎?

我見過。

他是永恆不朽的存在,他是一切溫暖的源頭。

他是,她亦是。

一個月後,市中心醫院。

趙烈旭的手臂粉碎性骨折,背部被炸彈炸傷,局裡給了假期休假,才躺了一個月他便決定回家養傷。

楊清河忙著新房的搬遷,和顧蓉輪流值班照顧他。顧蓉扭不過他,沒辦法,和楊清河說了這事。楊清河把手中的活一扔,一路氣沖沖地奔到醫院。

趙烈旭躺在床上正在看電子書,病房是四人間,對面兩床是一對老夫妻,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那對老夫妻對楊清河格外喜愛,每次見她都要說一句「小孫女來了」。

她和他們的孫女一般大。

趙烈旭見她氣鼓鼓的,放下手機:「怎麼了?」

楊清河把包一扔:「誰允許你出院了?你看看你的手,你看看你的背,好了嗎?醫生的話都不聽嗎?」

趙烈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他輕輕一笑,覺得她像只小母老虎。

楊清河:「還笑,我說不許就是不許,你好好在這兒躺著,要是我發現你提前出院我就把房子賣了,卷錢逃走!」

趙烈旭伸出右手:「過來。」

「幹什麼?」

趙烈旭拉住她,將人往懷裡拽,捋了捋她的細發,低頭在她耳邊啞聲道:「我已經很久沒親過你了。」

楊清河被他溫熱的氣息燻得耳朵紅燙。

對床的老爺爺說:「小趙啊,你就聽你媳婦兒的話,人都是血肉之軀,身體不養好,老了要吃虧。」

楊清河推開他:「聽到沒,吳爺爺是過來人,你聽著點。」

「你是我媳婦兒嗎?」他打趣她。

楊清河作勢要揍他,嬉鬧間,病房裡被推進一位病人。

病人的老婆嘀嘀咕咕道:「你怎麼那麼不當心!你要是出意外了我怎麼辦,孩子怎麼辦!你只顧你的工作,現在我們有孩子了,不一樣了!你就不能有點私心嗎!」

病人好脾氣哄道:「我錯了我錯了,受點傷不也正常的嗎?」

楊清河盯著病人的臉微微張大嘴,這不是陳冀嗎?

陳冀也瞧見了他倆,笑道:「喲,巧了,趙隊也在啊。」

趙烈旭好笑地看著他:「怎麼弄的?」

陳冀:「這不是難兄難弟,來陪你了嗎。抓犯人,出了點小意外。」

陳冀老婆挺著肚子罵道:「你這是小意外嗎!」

護士忍著笑,將他骨折的腿吊起。

陳冀:「輕點輕點,疼。」

陳冀老婆:「你活該!」

趙烈旭不知道這是福是禍,有人作陪的同時,楊清河和陳冀的老婆越發親密,學到了很多招數和生活至理名言,甚至還有懷孕之道。

小姑娘聽得認真,陳冀老婆摸自己肚子的時候她也會學著摸一摸。那模樣,可愛極了。

崔萍與周祁皓的葬禮在一個半月後辦的,沒有親朋好友,殯儀館裡冷冷清清,楊清河一個人完成了葬禮。

蘇妗來參加了葬禮,她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她說是她代替徐睿杭來道歉的,趙烈旭住院的時候蘇妗來看望過他,也說起過那段日子。

那些和他看電影看雨看書的時光成了她最寶貴的時光。

徐睿杭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蘇妗比他們想象的要釋然許多,她說:「只要他還活著就好了。」

依照周坤的計劃,對待無用的失敗品他一定想方設法除去,可徐睿杭並沒有遭受到任何傷害。

楊清河感到奇怪:「他為什麼沒有殺徐睿杭?」

趙烈旭接過她削的蘋果,分析道:「我們對於周坤而言,是他極力想培養的物件,可我們都失敗了,他追求人生的完整,什麼是完整,對他來說就是倖存於火,最終消亡於火,他殺的人由他自己償還,他試圖培養的第一人到最後一人,失敗的應該被全部清除,在他的世界裡,這叫乾淨完整。至於徐睿杭,我想是他的不甘心,他也許早就料到我們不會回頭,而徐睿杭可能是唯一一個甘願去做那些事的人。周坤殺了那麼多人,他渴望幫助一些人,渴望自己的過去的被瞭解,渴望有人能理解他,共同去做這些事,他想證明自己是對的。到最後,徐睿杭是他唯一留下的關於自己的證明。」

「那徐睿杭他……」

「他不會。」趙烈旭微微笑著,「他有蘇妗。」

周坤不懂愛,他感受不到愛,因此他永遠無法理解一個人因為愛能改變多大。

陳冀樂滋滋地道:「老婆,我也想吃蘋果。」

「那你就想吧。」

楊清河撲哧一聲笑出來,初冬懶洋洋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襯得她明媚如初。

趙烈旭注視著她,也笑著,他說:「清河。」

「嗯?」楊清河幫他把蘋果削成一小塊兒。

「我想娶你。」

楊清河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趙烈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七八歲的小男孩學著電視劇裡的模樣,拍手鼓掌道:「清河姐姐,嫁給他!嫁給他!叔叔好帥的,嫁給他!」

楊清河竟然害羞了,她拿蘋果堵住了他的嘴,小聲道:「才不嫁!」

趙烈旭嚼著蘋果,說道:「即使有閃瞎眼的鑽戒也不嫁?」

「什麼?」

趙烈旭故意逗她玩,不說話了。

楊清河著急了:「你買了?你什麼時候買的?在哪兒?」

「哎呀!你說不說?小心我揍你!」她似撒嬌又似威脅。

趙烈旭被她搖的吃不消了,一把摟過她:「你親我一下我就給你。」

這人真是難改壞心本質,這是他要娶她,還是她要嫁給他。

陳冀帶頭起鬨道:「親一個!親一個!」

楊清河頭一回臉那麼紅。

趙烈旭知道她害羞了,也不逼她,點到為止,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絲絨小方盒。

「手不方便,自己開啟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種。」

楊清河開啟一看,確實,快把她眼睛閃瞎了。

她感到莫名其妙,剛想開口問,病房門口忽然傳來生日快樂歌。顧蓉和趙世康捧著蛋糕走進來,蛋糕上插著數字21的蠟燭。今天是她生日,多少年沒過過了。

趙烈旭給她套上戒指,吻了吻她的手背:「雖然是在醫院裡過的,但我們一家人一起過。記住二十一歲,我的小姑娘在二十一歲時成了我的妻子。」

「一家人一起過。」她重複道,盈盈目光落在象徵婚姻的鑽戒上。

趙烈旭撫摸她的臉頰,笑容溫柔:「嗯,一家人一起過。」

楊清河忍不住又去「揍」他,揍著揍著便像只小貓躲進了他的懷裡。

「你好壞。」她嘀咕道。

「還有更壞的,以後慢慢做給你看。」

「阿姨都在這兒呢,你亂說什麼!」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