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琪琪有些膽戰心驚地跟著蘇可後面,覺得蘇可真是太愛生氣了,整天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老人家就炸了。她一邊瞅著蘇可的背影,一邊想著如何讓蘇可消氣,或者讓蘇可更氣,氣得他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走出房子到了院子裡,蘇可停住了腳步,回頭凝視著張琪琪,想起了剛才聽到的有關張琪琪手機的話。一想到張琪琪有可能用的是別的男人給她買的手機,蘇可就覺得心臟好像被人用力捏擠一樣,很難受。
張琪琪抬頭看著蘇可。她雖然有點小小的理虧,可是一想到先來後到這個原則,便覺得理直氣壯了——李瑞是前任,蘇可你可是續絃啊!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地上已經結冰了,張琪琪剛站了一會兒,便覺得渾身冷颼颼的。她一邊搓著手,一邊想:明天再去買個新羽絨服吧。
蘇可見張琪琪一點都不羞愧地迎著他的視線,而且似乎還在走神,不由心裡悶悶的,覺得自己一片真心卻不被張琪琪體會,當真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他把這股氣憋到心裡,簡直是難受死了。
張琪琪眨了眨眼睛:「蘇可,怎麼還不走?」她終於想到了在氣勢上壓倒蘇可的辦法,正躍躍欲試想在蘇可身上試驗一下——蘇可只要敢開口挑釁,那她的一車話都在等著呢!
蘇可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然後手臂順勢往下攬住了張琪琪的腰肢:「走吧,傻瓜!」
張琪琪坦然接受了「傻瓜」這個評價,反正和滿身都是心眼的蘇可比,她是不夠聰明啊!
兩人到了那輛七人座賓士車前,見一個有眼色的安保人員已經下車把駕駛座那邊的車門開啟了,又小跑跑過去把副駕駛那邊的車門也開啟了,而且站在那裡恭迎他們,蘇可和張琪琪便不約而同閉上了嘴,都暗暗下了決心——回到家後好好和對方算賬!
剛出張家所在的小區,外面就下起了雨。風颳著豆大的雨滴密集地打在前擋風玻璃上,看著就令張琪琪感到寒冷和瑟縮,雖然蘇可車裡開的暖氣很強。
雖然天寒地凍,可大概是週末的緣故,快速路上車流的密度依舊很大,蘇可開啟了雨刷。
他心中雖然有事,卻依舊把車開的很穩。張琪琪悄悄瞅了蘇可一眼,覺得他認真開車的樣子很帥,便在心裡打算這輩子要對蘇可好一點。
接著她就悚然而驚:一輩子?我怎麼會想到要和蘇可過一輩子?
接著她就想到了蘇可的想法:蘇可是怎麼想的?也許他根本就沒想到以後呢……
這樣一想,張琪琪就有些忐忑起來,覺得心裡空空的,不由看著前方悄悄嘆了口氣。
蘇可聽到了她的嘆氣聲,便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今晚去帝湖那邊住。」
張琪琪:「……你不回錦繡園了?」
因為車上還有兩個安保隊員,所以蘇可不好多說,他只是「嗯」了一聲。
見張琪琪有些發呆,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把我媽送到蘇怡家了。」
張琪琪:「可我爸媽……」
蘇可看了她一眼:「我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吧!」他覺得自己和張琪琪已經是事實夫妻了,乾脆和雙方父母挑明瞭算了!他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覺得張琪琪的爸媽不會有問題,如今問題在他媽那裡。
張琪琪聞言嚇了一跳:「呃,我來吧!」
她拿出手機給爸爸發了個簡訊,說太晚了自己沒打到車,去西郊同學家住了。
蘇可看到她手裡的舊手機,頓時一股無名火就往上竄,燒的他五臟六腑都是疼的。
他瞅了張琪琪一眼,冷冷道:「新手機不是給你買了嗎?為什麼還不換手機!」
張琪琪其實正要把新手機拿出來換上舊手機上的手機卡,結果就聽到了蘇可的話,她當即生氣了,也不搭理蘇可,故意把舊手機又裝回了包裡——不管怎麼說,那段回憶是她生命中的一段經歷,張琪琪不覺得自己有錯。
車裡的氣氛頓時凝滯了起來。
跟車的兩個安保隊員陳曉靖和秦曉本來就覺得讓老闆給自己開車不妥,此時察覺到車內氣氛有異,更是儘量減少存在感了。
到了別墅院子裡,蘇可把車一停,張琪琪就開啟車門下了車,徑直向別墅的正門走去,用蘇可給她的鑰匙開啟了門,進去後又甩上了門。
跟在她後面的蘇可:「……」他手裡拿著剛給張琪琪撐好的傘。
他覺得有些沒面子,便看向剛下車的陳曉靖和秦曉,發現這倆人已經假借避雨,逃也似的躥進西邊的樓裡了。
蘇可:「……」這倆小子還怪有眼色。
等他重新開了門進去,發現張琪琪沒在客廳裡,便直接往裡面走,發現張琪琪在衛生間洗手,便也走了過去,和張琪琪擠在一起。
張琪琪看著鏡子裡的蘇可,「哼」了一聲,心中很得意,因為覺得自己佔了上風。
洗完手,張琪琪看向蘇可:「我們談談吧!」
蘇可「嗯」一聲,一臉的冷豔高貴。其實他看著鏡子裡和自己並排而立卻因為沒穿高跟鞋比自己低一截子的張琪琪,心中終於找回了點大男人的感覺,正有些小爽呢!
張琪琪低頭拿了護手霜在手背上點了一點,問道:「在哪裡談?」
蘇可的手湊到張琪琪手背上,把護手霜蹭了一點過來:「臥室吧!」
張琪琪睨了他一眼:「臥室……」蘇可這傢伙一臉的凜然不可侵犯的冰山雪蓮模樣,難道還想……
蘇可平靜地看向張琪琪。
看著璀璨燈光下蘇可俊秀的臉,張琪琪的心跳頓時快了起來,她的臉慢慢紅了。
蘇可見她眼睛水汪汪的的,不由心中一動,便低頭吻向張琪琪。
蘇可臉色發紅,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看著分外的誘人。他啞聲道:「我去上面衝個澡,你也趕緊上去!」說罷便急匆匆離開了。
張琪琪身子靠在洗臉池上,半天才平復了心跳。
到了蘇可的臥室,張琪琪剛叫了聲「蘇可」,便聽到蘇可的聲音從浴室裡傳來:「琪琪,給我拿個內褲!」
張琪琪:「……」
停頓了幾秒鐘,她才把杯子放在兩個沙發中間的小几上,過去找蘇可的內褲去了。
等蘇可洗好出來,他卻發現張琪琪不見了,頓時有些著急,最後在樓下浴室找到了張琪琪——她已經衝完澡在用電吹風吹頭髮了。
等一切停當,已經過了零點。
蘇可和張琪琪一人倚著兩個枕頭,都側著身子臉對臉,打算開始談話。
張琪琪剛要開口,蘇可就蹙眉道:「你離我太遠了。」
他伸出右臂示意張琪琪枕上,然後把張琪琪攬到了懷裡,「說吧!」
張琪琪掙扎了一下:「太近了,沒法談!」
蘇可使勁攬著她,成功地粉碎了張琪琪的掙扎,把她禁錮在自己的懷裡。
張琪琪:「……」這麼近,到底怎麼談啊!
她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所以覺得即使姿勢曖昧,她也得和蘇可開始談,便在心裡醞釀了一下要談的話題,最後決定談三點,第一點談蘇可愛吃醋的問題,第二點談對她和蘇可的關係的定位,第三點談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醞釀完畢,張琪琪突然莫名地有些緊張,蘇可身上清淡的味道似乎縈繞在她的周身,令她心臟跳動速度加快,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她深吸一口氣,竭力抵擋蘇可散發的男性荷爾蒙,咳嗽了一聲,道:「蘇可,我承認我以前談過戀愛。可我今年都二十三了,二十多歲的人,誰沒談過啊!我不能為我和你談戀愛之前的事情道歉——」
蘇可:「我沒談過。」
張琪琪:「……」還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她腦子轉得很快,立即想到了那個在金風樓和蘇可約會的女孩子。
蘇可一愣,他蹙眉想了又想,最後道:「是我碰見你和一個小白臉一起吃飯那次嗎?」
張琪琪:「……」人家胡曉東也說你是小白臉呢!
蘇可醋意上湧:「那個小白臉是誰?」
張琪琪看著他俊秀的臉,決定看在他的臉的份上,對他再耐心一點:「蘇可,那是我高中同學胡曉東,你以前問過,我和你提過的。」
蘇可悶悶地「嗯」了一聲,其實心裡還是不舒服。
張琪琪閉上了眼睛,又把思緒梳理了一遍,然後看著蘇可開始安利:「蘇可,你看,每個人都不是孤立地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我有前男友,你也有前女友——」
「不,那不是我前女友。」蘇可終於想起和他在金風樓一起吃過一頓飯的人是誰了,「那是我媽朋友的女兒,我媽非讓我帶她吃頓飯。」
張琪琪努力想了想,記起來那天蘇可看起來是很不高興的樣子,一點東西都沒吃。
她頭往後仰了仰,突然發現她原本是要談蘇可愛亂吃醋的問題,怎麼談了半天也沒到正點上?
張琪琪悻悻地看著蘇可璨若明星凝視著自己的眼睛,決定看在蘇可那麼貞潔的份上先服軟一次。
她伸手撫上了蘇可的臉,柔聲道:「蘇可,你放心。只要我跟了你,我就不會再背叛你。」
蘇可原本胸臆中醋意激盪,快要被妒火給燒死了,聽了張琪琪的話,忽然覺得蕩氣迴腸,瞬間天寬地闊——琪琪是愛我的啊!他忍住心臟的悸動,把張琪琪重新攬到了懷裡,感受著她的柔軟溫暖,輕輕問了一句:「張琪琪,你保證?」
張琪琪把臉貼在蘇可的臉上,「嗯」了一聲。
外面的雨似乎轉成了冰雹,在風的肆虐下一陣一陣地打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啪啪啪啪」聲。臥室內溫暖如春,蘇可把張琪琪纏得無處可逃,唯有沉溺。
醒來之後,張琪琪沒有立即睜開眼睛,她感受著在自己身上纏著的長胳膊長腿和緊貼著自己的蘇可。
蘇可身上有些涼,帶著些清新的沐浴液味道,看來是剛洗過澡。
張琪琪撥走蘇可在她身上游走的手,啞聲道:「涼!」
蘇可輕笑了一聲,撐起身子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張琪琪,像掀翻蓋的小烏龜似的把張琪琪給掀了過來,看著用手臂遮著臉的張琪琪,又笑著覆了上去。
張琪琪個子雖高,也很苗條,卻肉肉的不見骨,蘇可覆上去就不想下來,因為太舒服了。
他雖然覺得舒服,可是他身上不但瘦,而且動靜之間肌肉賁張,張琪琪處於下方卻不感到舒服。
她竭力掙扎著,卻在發現蘇可的反應後偃旗息鼓了。
蘇可剛要再動,卻聽到張琪琪悶悶的聲音自他肩下傳了出來。
張琪琪很冷靜:「蘇可,我還沒洗漱。」
蘇可雙手撐在張琪琪身子兩側看著她,黑泠泠的眼睛裡略有些迷茫:「……」是繼續呢?還是繼續呢?蘇可略微有些躊躇。
張琪琪趁他腦子還沒清醒,滑溜地鑽了出去,把被子裹在身上小跑去了衛生間。
蘇可悻悻然看著張琪琪的背影:「……」他只要和張琪琪在一起,智商總是直線下降。
張琪琪洗完澡出來刷牙,悄悄開了衛生間的門看了一眼,發現床上已經換上了雪白平展的新床品,這才肯定蘇可已經起床了,便放慢了梳洗的速度。
裹著浴巾從衛生間出來之後,張琪琪發現床前那排衣櫃中居然有一個推拉門沒有拉,覺得很不符合蘇可酷愛整齊的生活習慣,便看了過去,卻一下子愣住了——這個衣櫃分兩層,上面掛的全是嶄新的女裝外衣、羽絨服和裙子,下層分成兩半,一半放著褲子,一半從上到下分為三個抽屜,她隨手拉開了最上面那個,發現裡面是整齊擺放的各種內衣。
張琪琪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她倚在窗前,開啟被她擦去水蒸氣的雙層玻璃窗看著外面。
冰雹早就變成了雪,漫天的雪花飛舞著,遠處紅色的別墅籠罩在雪中,似童話般的世界,美得如小時候同學送的明信片上的雪景。
風捲著雪吹到了張琪琪臉上,她的心中靜謐無比。她忽然覺得,就這樣也挺好的。
蘇可在健身室忙出了一身汗,又衝了個澡這才下樓。他剛走下樓梯就聞到了一股粥香,便站在那裡看著在餐桌上擺飯的張琪琪。
張琪琪穿著黑色的修身裙和肉色絲襪,深沉的黑色襯得她肌膚勝雪,纖細的腰間圍著白圍裙,正在專心擺著飯。
蘇可心臟微微有些痠軟,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一陣一陣的酥麻——清新的早晨,美麗的琪琪,溫暖的早餐——這是他從十四歲就開始盼著的場景啊!
他悄無聲息地走下樓,從身後抱住了張琪琪。
張琪琪被他這麼抱著,臉漸漸熱了起來。
為了不讓自己軟在蘇可懷裡,她故意轉移蘇可和自己的注意力:「蘇可,吃早飯吧!」
蘇可想和張琪琪挨在以前吃早飯,誰知道他剛坐下張琪琪就站了起來,專門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他悶悶地看著張琪琪。
張琪琪把一個饅頭遞給他:「吃完飯我們繼續談。」
蘇可:「……好!」他也正有此意呢!
用完早餐收拾停當,張琪琪剛洗完手敷上護手霜,便聽到已經在餐桌邊坐下的蘇可叫她:「琪琪,過來吧!」
張琪琪睨了正襟危坐及其認真的蘇可一眼,忍住內心的好笑,走過去在蘇可對面坐了下來,略一沉吟便開口問道:「蘇可,你覺得咱們這樣的模式怎麼樣?」
蘇可探在衣兜裡的手已經握住了早就準備好的首飾盒,聞言又放了回去,靜定張琪琪的高論。
看著蘇可的眼睛,張琪琪有些心跳加快,便緊張地移開了視線,看著蘇可背後那副西洋油畫,然後道:「蘇可,我覺得昨夜你很快樂。」
蘇可臉上現出靦腆的笑:「不是快樂,是快活。」
張琪琪的臉紅了,垂下眼簾道:「……我……我也……」她還是說不出蘇可說的那個詞——「快活」。
蘇可聽著她的話,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琪琪是要向我求婚嗎?
他忍住要把首飾盒拿出來的衝動,靜等張琪琪把話說完。
張琪琪的雙手攪在一起,她抬頭迎上蘇可的眼睛,聲音顫抖:「蘇可,我們就這樣好不好?」
蘇可身子僵住了:「什麼意思?」
張琪琪凝視著他:「想在一起了,就在一起,先不談結婚的事,說不定你將來會後悔……」
蘇可的臉一下子漲的通紅,眼睛也亮的嚇人。他一下子站了起來,雙手撐在餐桌上,蒙上了一層水霧的深幽眼睛盯著張琪琪,聲音緩慢而清冷:「張琪琪,你玩我呢?」
張琪琪嚇慫了:「……其實還……還可以商量……」
蘇可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看著她:「怎麼商量?」
他伸手拉著張琪琪便往樓上走。
張琪琪剛試著掙扎一下,蘇可就停下了腳步,用一種奇異的眼神凝視著她。張琪琪就像被天敵攝中的小白兔,乖乖地被蘇可拽上了樓,腦海中翻騰著一句話——「不作死不會死」。
當蘇可的反應不對的時候,張琪琪試圖推開他:「蘇可,別忘了避孕——」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知道說也沒用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可依舊覆在張琪琪身上,伸手從匆忙間扔在地板上衣服裡掏出了一個紅色的首飾盒,開啟後取出了一個黃金鑲紅寶石的戒指,拿起張琪琪的手指,想了想,終於確定了無名指的位置,把戒指套了上去——他以前悄悄給張琪琪量過,大小正好。
張琪琪被蘇可壓在床上,竭力抬手看那個戒指,然後:「為什麼不是鑽石?」
蘇可「哼」了一聲:「那你說服我給你買鑽石啊!」
張琪琪:「……」好像哪個地方聽起來怪怪的。
等蘇可終於捨得下去了,張琪琪翻了個身趴在柔軟的床上,身子累得動都不想動了。
這時候蘇可又大喇喇下了床,拿了手機開始打電話。
「對,我是蘇可。」
「我一直和琪琪在一起。」
「中午我帶著琪琪登門造訪。」
「我和琪琪週一就去婚姻登記處,我已經問過了,四明區婚姻登記處在長江路上,離我這裡很近。」
張琪琪原本似睡非睡的,結果越聽越不對,嚇得立即撲了過去:「蘇可,你給誰打電話?」
蘇可抱住了她,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我老丈人啊!」
張琪琪:「……蘇可,你瘋了?!」
蘇可緊緊抱著張琪琪,像是要把她給嵌到自己身體裡去:「張琪琪,我是瘋了,誰讓你刺激我。」
他的聲音清冷平靜,可是意思卻嚇人。
張琪琪到了此時,大腦還堅持工作著。她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蘇可的腦回路——你情我願的一件事,怎麼弄得好像她玩弄了蘇可一般呢?
蘇可不再說話。他靠著枕頭上,把張琪琪抱在懷裡,靜靜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心中有一種破釜沉舟之後塵埃落定的感覺,平靜、舒適而歡喜——張琪琪終於是他的了。
臥室裡沒有開燈,所以窗簾沒有拉上外面也看不見裡面的動靜,更何況距離最近的房子距離這裡也有一段距離。
在這種類似遺世獨立的環境中,蘇可把臉貼在了張琪琪的臉上,緩緩道:「琪琪,我愛你。」愛你很多年了,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你。
張琪琪想了想,隨口道:「蘇可,我也愛你呀!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還是太快了!」她又說,「我爸一定快要瘋了。」
蘇可溫柔地笑了笑:「別擔心,有我呢!」
張琪琪悻悻地「哼」了一聲,在心裡計劃著如何在以後的日子折騰蘇可。
她伸手探到蘇可臉上,用力捏了一下:「蘇可,你等著我折騰你吧!」
蘇可臉上疼痛,心中歡喜,輕笑一聲道:「我等著!」
張琪琪正要再說話,蘇可的手機又響了。
蘇可拿起手機,讓張琪琪看來電顯示——「老丈人」。
張琪琪簡直是瞠目結舌:「你,你這傢伙,你——」
「在我們第一次之後,」蘇可點了接聽鍵,畫風瞬間轉化,由酷炫狂霸拽轉向溫良恭儉讓,「爸,我們等一會兒就回去。」
張琪琪:「……」這畫風轉變太快,我適應不了!
她趁蘇可接接電話,從蘇可身上滾了下來,捂住臉鴕鳥般把腦袋鑽進了被窩裡,搖擺著鑽啊鑽,終於整個人都鑽了進去。
她裹著被子趴在床上,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了出來:「我的天啊!」蘇可笑得那麼溫柔靦腆,怎麼能夠這麼不要臉!
蘇可隔著被子在張琪琪撅起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還講著電話:「爸,你別急,我們一個小時內就到。再見。」
他結束通話電話,笑著看蒙著被子撅著屁股趴在那裡的張琪琪,心裡美滋滋的,不由抬手又在張琪琪屁股上拍了一下,聲音中似乎也帶上了笑意:「快起來打扮得漂漂亮亮,咱們去見家長!」他終於找到了張琪琪的罩門——她太要臉了,只要自己不要臉,張琪琪一定會屈服!
不管心裡怎麼想,愛臭美的張琪琪還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而且為了配合蘇可給她戴上的金戒指,她故意又戴上了蘇可給她買的同款紅寶石項鍊,在一樓浴室的鏡子裡照了照,她覺得紅寶石金項鍊同黑色的裙子還算搭配,只是脖子裡那幾點隱隱的紅痕有些礙眼,用粉底遮了又遮,總覺得還能看出來。
蘇可拿著她的絲巾走了過來,站在張琪琪後面,低頭找著她頸部被自己吸出的那幾個紅痕,忍住笑問她:「絲巾還圍嗎?」
張琪琪故意傲慢地看了他一眼:「小可子,幫哀家圍上。」
蘇可笑著把絲巾圍在她裸露在外的頸部,忍不住又在她發上輕吻了一下:「走吧,我的太后娘娘!」
琪琪爸原本會有一個安靜祥和的早晨。
琪琪愛吃海鮮,他原本打算冒雪步行去附近的海鮮市場買點新鮮蛤蜊和蟶子回來,中午琪琪從同學家回來的話,他就給琪琪做辣炒蟶子和蛤蜊湯。
他拿了錢和傘,取了雨鞋出來,站在玄關打算換了雨鞋出去。
琪琪媽愛乾淨,拿著雞毛撣子在屋子裡撣來撣去,嘴裡哼著當紅小生李瑞唱的一首電視片尾曲——《仗劍江湖行》。她有些五音不全,哼得怪腔怪調,琪琪爸便取笑她:「我說琪琪媽,你再去聽聽人家李瑞怎麼唱——」
他話還沒說話,裝在兜裡的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琪琪爸怕是同事打來的——他們單位怕臨時出事情,職工手機需要保持二十四小時暢通——點了接聽鍵。
電話那端的聲音清冷平靜,叫他「爸」。
琪琪爸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摔下去:「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叫我「爸」?不過這聲音怎麼聽著有些熟悉呢?
「蘇可?」
電話那端的蘇可聲音平和:「對,我是蘇可。」
琪琪爸心跳加速,雙手發抖:「我家琪琪呢?她不會和你在一起吧?」蘇可叫他「爸」……
「爸,我一直和琪琪在一起。」蘇可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平靜。
琪琪爸都快要暈過去了:「開……開什麼玩笑!你們現在在哪兒?我去接琪琪!」
蘇可依舊臭不要臉:「爸,你別急,中午我帶著琪琪登門去看您。」
琪琪爸:「……」蘇可瘋了嗎?
他快要被氣暈了,可蘇可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了過來:「我和琪琪週一就去婚姻登記處,我已經問過了,四明區婚姻登記處在長江路上,離我和琪琪這裡很近。」
琪琪爸:「……」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琪琪爸化為了木樁泥塑立在那裡,穿了一半的雨鞋被踩在腳底下。
琪琪媽發現了異狀,忙走了過來:「怎麼了?」
琪琪爸眼神呆滯:「蘇可等一會兒要來咱們家。」
琪琪媽心中一喜:「琪琪也跟著一起過來嗎?」
琪琪爸先是「嗯」了一聲,接著便死死盯著琪琪媽:「你早就知道蘇可和琪琪的事?」
琪琪媽滿不在乎道:「琪琪還好,可是蘇可的道行就不行了,到處都是漏洞,怎麼會看不出來?」
琪琪爸氣急了,道:「你還是親媽嗎?你沒想過萬一蘇可是玩呢!」
琪琪媽眼睛發亮:「蘇可那麼有錢,又長得好,琪琪攀上他豈不正好?琪琪要是和他結婚了,蘇可那麼多房子,咱們也不用把這套房子給琪琪了。這套房子將來還給霖霖——」
琪琪爸快要被自己這偏心的老婆給氣死了,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臥室,不打算再和琪琪媽說話。
蘇可把車停在了琪琪家小區對面大廈的地下停車場,然後一手牽著張琪琪,一手提著兩個小紙袋和兩個大紙袋。這些是他提前讓人買好的禮物——給琪琪爸的皮衣和腕錶,給琪琪媽的保養品和一套金首飾。
張琪琪睨了一眼蘇可:「你不怕我爸打你?」
蘇可眼睛往下看,秀致的眉挑了挑,卻沒說什麼。
他的這種無聲勝有聲刺激了張琪琪,她順著蘇可的視線看向自己,發現蘇可方才看的部位是自己的腹部。
三秒鐘之後,張琪琪明白了,明白蘇可為什麼非讓她換上這個小了一號的裙子。
她突然很期待看蘇可接下來的表演。
作為爸爸的女兒,琪琪是最能拿住她爸爸的罩門的——她爸聲音大,她聲音更大;她爸如果還不屈服,張琪琪就嚎啕大哭,哭得她爸最終屈服。
到了張琪琪家門前,蘇可把張琪琪攬到身後,然後摁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琪琪媽。
她臉上的表情很扭曲,像是想高興,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高興:「喲,蘇可來了!」
琪琪媽看了看蘇可,又看了看從蘇可身側探出頭來的張琪琪,低聲道:「琪琪,你爸氣得在躺在床上了。」
蘇可微微一笑,叫了聲「媽」。
琪琪媽很少見到該高冷土豪的笑,一時受到了迷惑,當即笑容可掬請他進來:「哎呀,蘇可快進來吧!」
蘇土豪又是一笑,把手中大大小小的紙袋都給了琪琪媽:「媽,我和琪琪給您和爸爸挑選的禮物!」
琪琪媽看看漂亮女婿,再看看這看著就很值錢的禮物,當下連聲道:「太客氣了!以後再過來可不要這樣了!」
蘇可輕輕一拽呆若木雞的張琪琪,然後攬著她的腰一起進了門。
在沙發上陪著琪琪媽坐下之後,蘇可開門見山道:「媽,明天是週一,我和琪琪要去婚姻登記處登記,您把家裡的戶口本找出來吧!」琪琪大學畢業之後戶口應該遷回她家的戶口本上了。
琪琪媽笑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好好好!我現在就去臥室找!」
蘇可眯著眼笑了:「媽,我跟您一起去臥室看看爸爸!」
琪琪媽被難得一笑的蘇土豪那稚氣的笑迷得五迷三道,又是一連串的「好好好」。
張琪琪在旁邊冷眼旁觀,看著高冷蘇可化身影帝。
蘇可卻不肯放過她,對著她笑著伸出手:「琪琪,咱們一起去吧!」
張琪琪白了他一眼,把手放到了蘇可的手中。
琪琪媽見蘇可和琪琪這麼恩愛,簡直像是三伏天喝冰水,無處不爽快,笑呵呵地引著蘇可和琪琪往臥室那邊走。
蘇可趁琪琪媽不注意,湊到張琪琪耳邊低聲道:「記得配合我。」
張琪琪悻悻地「嗯」了一聲。
琪琪爸背對著他們躺在床上,聽到他們進來的聲音也不動彈。
蘇可步履一下子沉重起來,走到床邊,聲音沉痛懊悔:「爸,我錯了。我明天就帶琪琪去登記。時間應該還來得及……」他把「時間應該還來得及」說得餘音嫋嫋涵義無窮。
琪琪爸仔細一品味,覺得不對,當下坐了起來,眼睜睜看向和蘇可並排立著的張琪琪的腹部。
張琪琪含羞帶怯地低下頭,低聲嗔道:「爸!」
琪琪爸看著女兒似乎微凸的腹部,簡直想要去死一死了。
盯著張琪琪的腹部看了半晌,他眼睛都紅了。
不知過了多久,琪琪爸嘆了一口氣,心灰意冷道:「我給你們找戶口本。」
張琪琪看向蘇可,蘇可也正看向她。
兩人心裡都是一甜,眼神碰撞之後便倏地分開,手卻悄悄牽在了一起。
琪琪爸一眼看見,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琪琪爸只覺得丟人,太丟人了!
他和琪琪媽不一樣,琪琪媽總想著讓琪琪仗著美貌攀個高枝,而他想讓琪琪找個門當戶對的、能和他一起喝酒聊工作的女婿,最好還是他們鐵路系統的,譬如被他帶回家的小朱。一想到女兒選了個從來都冷冰冰的不搭理人、看著高傲得不得了的蘇可做男朋友,琪琪爸就覺得憋氣。蘇可今天對著他笑了,可還不如不笑呢!那是皮笑肉不笑!想到女兒要和這樣一個人結婚,琪琪爸的鼻子就酸酸的。
他找出戶口本遞給琪琪,看都懶得看笑面虎一般的蘇可一眼,無力地擺了擺手:「你們都出去吧,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張琪琪還算理智,知道不能任由蘇可氣自己的爸爸,便把媽媽留在臥室陪爸爸,而自己拉著蘇可去了自己的臥室。
關上門之後,張琪琪伸手在蘇可臉上捏一下:「你這人真是不要臉!」
蘇可沒有笑,可喜悅自眼睛中滿溢了出來,他自得其樂地在張琪琪臥室裡走了幾步,轉身看了張琪琪一眼,得意道:「不管怎麼說,老丈人還是同意了!」
張琪琪的臥室和蘇可的臥室相比要小的多,不過佈置得很溫馨,很有女孩子的感覺。蘇可雙手插在兜裡,悠閒地逛來逛去,又趁機湊過來在張琪琪發上吻了一下,志得意滿道:「反正我絕對不做違法亂紀的事,不管我怎麼做,只要達到目的不就行了?」
張琪琪想了想,道:「你去忙你的事吧!」她要留在家裡和爸爸好好談談。
蘇可也確實還有事情,他知道自己得離開了,可是卻又有些戀戀不捨,便上前一步抱了張琪琪一下,低聲道:「你把戶口本身份證準備好,我明天來接你。不過我媽和我爸這幾天在辦離婚手續,先別讓你媽把咱倆的事情說出去。」他讓律師陪他媽在辦離婚手續,他和琪琪的婚事還是先不讓他媽知道好了。至於爸爸,從他背叛家庭的那一刻起,蘇可已經不把他當爸爸了。
交代完該交代的話,蘇可卻依舊不放開張琪琪。他摟著張琪琪,靜靜地站在那裡,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很平靜,很舒適。
張琪琪也不想說話。
她貼在蘇可身上,聽著蘇可的心跳,鼻端縈繞著蘇可身上清淡的香味,令她躁動慌亂的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蘇可啞聲道:「晚上我來接你吧!」
張琪琪悶悶的:「……你是真想氣死老丈人啊!」
蘇可不由輕笑出聲,終於放開了張琪琪,他看了張琪琪一眼,眼中猶帶笑意:「琪琪,再見!」
見蘇可開啟門要走,張琪琪想起昨晚打架的事,忙追了上去:「蘇可!」
蘇可回頭看著她,等著她說話。
張琪琪想說「注意安全」,想說「不要只顧著耍帥」,想說「多去陪陪你媽」……可是話到嘴邊,最後只有一句話:「今天晚上你可別再過來了!」
蘇可:「……」
張琪琪推他出門:「快走吧快走吧!」
蘇可頗為惆悵地看了一點都不纏綿留戀的張琪琪一眼,從張琪琪臥室出去了——他得去和琪琪爸琪琪媽打了個招呼再離開。
蘇可站在琪琪爸媽的臥室門前,頓了頓,俊秀的臉上醞釀出一個足夠羞澀靦腆的笑容,這才開始敲門。
琪琪媽開的門,她笑容滿面道:「蘇可,你愛喝什麼茶?我給你沏杯茶去!」
蘇可笑了笑:「媽,我有事急著要去辦,得先走了。」
林磊開了蘇可的路虎等在張家小區外面,為了保險,金佳良帶著陳曉靖和秦曉坐在最後那排座位上。蘇可在後排坐定,吩咐林磊:「去倫敦假日。」倫敦假日是鄭城東城的一個英式別墅區,他姐蘇怡就住在裡面,現在他媽正待在蘇怡家裡。
林磊在政和路和人通路左轉之後,開口道:「蘇總,孫秘書帶著律師們在陪著您母親。」
蘇可沒說話。
他爸媽離婚可沒那麼簡單,他和媽媽得好好商量一下了。
進入倫敦假日之後,墨綠色的路虎穿梭在山毛櫸分隔出的大道上,最後在一個聯排別墅前停了下來。
蘇怡和丈夫韓向前已經接到了電話,一起出來迎接他。見蘇可下了車,蘇怡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蘇可,咱媽想還住錦繡園,可咱爸非不肯讓出……」錦繡園是他們一家四口的家,難道父母離婚,她和蘇可連家都保不住了?
見姐姐這樣難受,蘇可心裡也不好受,他拍了拍姐姐的背,道:「姐,有我呢!」我會替代背叛我們的爸爸,撐起我們這個家。
張琪琪把蘇可送走之後,她先把媽媽叫到客廳,認真交代媽媽道:「媽,我和蘇可的關係你可別往外說。」
琪琪媽詫異道:「難道是蘇可的爸媽……」
張琪琪蹙眉道:「反正你別和別人提這件事。」她的心事說來話長,不過她不打算和媽媽說。
方才在爸媽面前,蘇可緊握著她的手,張琪琪覺得自己的那顆心臟好像飄在春風中,輕飄飄的麻酥酥的。她覺得只要和蘇可在一起,雖然他一身的毛病,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可是他們兩個只要在一起,一定會幸福。
正因為太希望幸福真的來臨,所以她不敢期待事情真的會很順利,因為有一句話叫「希望愈大,失望愈大」。張琪琪自我寬慰——只要別人不知道,即使將來她和蘇可分手,也不那麼丟人。就像她和李瑞分手,知情者只有李瑞的經紀人秦松林和她的閨蜜孫琦雨,所以沒有掩蓋在同情面具下的幸災樂禍和流言蜚語。
琪琪媽略想了想,覺得琪琪是乍一攀上蘇可有些害羞,便笑道:「媽媽都明白。你放心。」
琪琪帶著審視打量著她媽媽,決定說實話:「媽,我和蘇可的事還不一定成,你可別和別人亂說!」
琪琪媽忙道:「琪琪,媽媽保證不亂說!」
張琪琪衝了杯柚子茶剛喝了一口,發現她媽取了蘇可送的那套金首飾正在洗臉池前對鏡佩戴,不由一哂,視線看向左手無名指上被蘇可戴上的那枚鑲紅寶石的金戒指,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她自己也有些詫異:怎麼剛分開,她就開始想念蘇可了?
琪琪媽把那套金首飾起來出來問張琪琪:「琪琪,中午想吃什麼?媽媽去給你做!」
張琪琪嘆了口氣道:「我什麼都不想吃。」
頓了頓,她又道:「我去看看爸爸。」
張琪琪走進爸媽的臥室,反鎖了門,在床前鋪的地毯上坐了下來,趴在床邊叫了一聲「爸」,然後轉身背靠著床邊,想了一會兒,竭力平靜自己的心緒,緩緩道:「爸,和李淮分手之後,我從見面的餐館出來,坐在公交車上一直在想怎麼死,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我沒死是因為我怕自己死在出租屋連累了房東。」她用力抹去臉上縱橫的淚,吸了一下鼻子,繼續道,「我還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幸運的是,我遇到了蘇可。」她愛上了最好的男人,也受到了最重的傷害。可幸運的是,她苦逼的人生路上還有蘇可在等著她。
張琪琪終於哭出聲來:「爸,我想再試試,和蘇可一起試一試,看老天是不是還想要我死……」
琪琪爸滑下床抱住了女兒,早已老淚縱橫。
張琪琪用力擦著洶湧而出的眼淚,聽到爸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琪琪,怎麼都行,和蘇可也行,和別人也行,只要你開心……」父母要的不過是子女好好活著。
聽到爸爸的話,張琪琪的眼淚卻流的更兇了。
她從小就不愛向別人袒露自己內心的傷口,因為覺得丟人,今天因為蘇可,她終於向爸爸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受到過傷害,可我想扶著蘇可重新站起來。
給蘇可一個機會,給自己一個機會。我也想要幸福的人生。
吃完午飯,琪琪媽收拾杯盤碗筷,琪琪爸和張琪琪歇一會兒就要一起出門,去傢俱城選購擺在店裡的沙發和卡座。
琪琪爸坐在客廳喝茶,張琪琪去臥室拿銀行卡。
一拉開寫字檯的抽屜,張琪琪便看到了蘇可送她的首飾盒。
她拿出那個淺黑色的皮質盒子開啟,看著裡面那串晶瑩剔透綠意盎然的翡翠項鍊,眼中不由漾起了一絲笑意。
張琪琪又把放在抽屜最裡面的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拿了出來,往裡面看了看,想起蘇可居然會奇葩到往她包裡塞錢,不由彎起了嘴角,覺得蘇可有時候真是傻得可愛。
整理了一下抽屜之後,張琪琪又把抽屜鎖上了——她這個抽屜裡的東西怕是值不少錢了!
在傢俱城選好沙發和卡座,張琪琪又和爸爸去商場選了各種瑣碎的小擺件,然後又去了店裡看裝修等送貨。等他們忙完這些,天已經黑透了。
琪琪和爸爸跑了大半天都很累,可是卻都很興奮,父女倆便踩著積雪說著話步行往家走。張琪琪的長筒靴踩在髒兮兮的雪地上,一踩一個坑,她走出了一身汗,可是想到自己的麵包店即將開張,就覺得渾身都是力量。
她從來沒有天真到認為自己可以完全依靠男人,不管是以前的李瑞還是現在的蘇可。張琪琪一直相信,女人要想過得更好,一定要在經濟上獨立。雖然她的整個麵包店的價值加起來和蘇可送她的一件大衣的標價差不多,可這個麵包店是她一手建起來的,是屬於她自己的。想到這,張琪琪覺得有些興奮,便把圍巾拉下來,笑著問爸爸:「爸,晚上想吃什麼?砂鍋燉魚怎麼樣?」
琪琪爸當然毫無異議。
到家之後,張琪琪把魚給殺了把各種配菜給洗了,然後才開始做砂鍋燉魚。
晚上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張琪琪的手機響了。她伸手拿過手機,發現是蘇可開啟的,便點了接聽鍵。
蘇可似乎在微微喘息,聽著稍微有些曖昧,可現在張琪琪瞭解他的生活規律了,知道蘇可這個健身狂人一定是剛運動完就給她打電話。
她聲音溫柔:「蘇可,你在健身?」
蘇可的聲音清澈好聽,似乎帶著笑意:「是。我現在在錦繡園。我去看你吧?」只不過分開了半天,可他已經開始想念張琪琪了。
張琪琪當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發現已經是十一點了,便低聲道:「太晚了,不要!」
她的聲音帶著嬌嗔,令蘇可有些心神盪漾。他深吸了一口氣,道:「琪琪,我想見到你。」
張琪琪也想見蘇可,可是她比蘇可更理智一點,知道不能由著蘇可來,所以還是拒絕了:「蘇可,太晚了。明天週一,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
蘇可那端沒有說話。
張琪琪能聽到他不太穩的呼吸聲,不由有些心疼,便柔聲道:「早點睡的話,明天有獎勵哦!」
蘇可心中一喜:「真的?可以由我自己決定要什麼獎勵嗎?」
張琪琪不由彎起了嘴角:「不可以!」
蘇可也笑了起來,戀戀不捨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卻拿著手機發了一陣子呆。
他從不知道,原來兩情相悅的愛情如此甜蜜,令人沉溺,讓人覺得如此的幸福和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蘇可點了一支菸吸了一口,靠在書房的書桌上默默思索著。
第二天一大早張琪琪的被子就被她媽媽給掀了:「琪琪,你今天不是要和蘇可去登記嗎?怎麼還不起來?」
張琪琪閉著眼睛抬起兩條長腿蹬到貼著淺綠牆紙的牆上,看自己到底能蹬到哪裡:「婚姻登記那兒怕是九點才上班,急什麼呀!」
她身上穿著寶石藍的絲綢睡裙,因為腿抬得太高,睡裙的裙襬滑了下來,同色內褲邊緣的蕾絲都露了出來。
琪琪媽恨鐵不成鋼地低聲道:「蘇可已經過來了!」
張琪琪:「……」她聽錯了嗎?
這時候,蘇可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琪琪,我在這裡。」
他眼睛裡閃著光,緊緊盯著張琪琪的……長腿。
和蘇可四目相對片刻之後,張琪琪淡定地併攏雙腿拉高裙襬。
琪琪媽沒想到蘇可居然會跟著她過來,忙匆匆地把被子扔到了張琪琪身上,然後勉強擠出笑意往外走:「蘇可,吃早飯了嗎?過來一起吃吧!」
蘇可眼睛帶著笑意深深看了蒙在被子下面的張琪琪一眼,轉身跟著琪琪媽出去了。
琪琪爸買了早餐回來,發現蘇可也過來了,雖然很看不慣,可是為了琪琪只得竭力忍受。
張琪琪很快便打扮得漂漂亮亮從衛生間出來了。
她原本是長卷發,前些時候弄成了長直髮,身上穿的也是一件款式保守的裙子,看著分外的乖。
蘇可瞧見她無名指上戴著自己給她的戒指,心裡暖洋洋的的,覺得張琪琪總算懂事了,便嘉許地看了張琪琪一眼。誰知道張琪琪正在低頭吃早飯,對於他的眼神無動於衷,令蘇可有點小小的類似俏媚眼做給瞎子看的遺憾。
結婚證到手之後,蘇可開啟結婚證又看了看,還是覺得琪琪很美麗,而自己笑的有點傻。他看了張琪琪一眼:「琪琪,你覺得結婚照片我照的怎麼樣?」
張琪琪看了看結婚證上笑的嘴都合不攏的蘇可,再看看分外矜持的自己,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你看著還行,就是有點傻。」
蘇可:「……」
張琪琪見蘇可肩膀垂了下來,看起來沮喪得很,就隨口安慰了一句:「別怕,蘇可你長得那麼帥,即使笑的傻也是傻帥傻帥的!」
蘇可:「……」張琪琪,你確定這是安慰?
不過他的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四明區的婚姻登記處租賃的是長江路南的一個小閣樓,樓梯有些陡,下樓的時候蘇可見張琪琪走得有點急,忙道:「琪琪,慢一點。」
張琪琪聽話地停住腳步等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不過多了一個紅色的小本子而已,她覺得渾身輕飄飄的,有種想要雀躍的感覺。
蘇可見張琪琪變得這麼乖巧,一家之主的尊嚴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滿足,攬著張琪琪的腰,一起向樓下走去。
婚姻登記處裡面有暖氣,熱的都有點悶了,可是蘇可一掀開棉簾,風便攜帶著雪化時的寒氣撲面而來,他忙去看張琪琪,見她羽絨服的拉鏈都拉上了,這才放下心來。
林磊、孫承宗、狄玉堂和金佳良四個人站成一排等在外面,見到蘇可攬著張琪琪出來,便笑著開始鼓掌:「恭喜蘇總蘇太太!」
張琪琪快要嚇死了,臉上帶著笑,卻低聲問蘇可:「蘇可,怎麼回事?」
蘇可俊秀的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今天是我們倆大喜的日子,總得熱鬧熱鬧吧?」
他接著又道:「婚禮的事情我懶得管,都交給林磊了,你有什麼要求就和林磊提。」
張琪琪睨了他一眼,覺得蘇可像脫軌的列車,已經自顧自狂奔出好遠了。
林磊開著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載著蘇可和張琪琪,孫承宗開著另一輛車載著其他人跟在後面。
張琪琪這時候才想起了一件事,她看向蘇可:「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蘇可笑著看了她一眼。
張琪琪垂下眼簾:「我們是不是得籤婚前協議?」
蘇可滿不在乎:「連你都是我的,籤什麼?」
張琪琪:「……」她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蘇可給繞進去了。
雖然從法律上來說已經結婚了,不過張琪琪似乎沒有這個自覺,她在心裡盤算著自己今天需要去辦的事,沉默了下來。
蘇可也在想著心事。
終於把張琪琪變成他的蘇太太了,蘇可簡直想要昭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張琪琪是他的妻子了。
不過婚禮還急不來,因為他爸媽的離婚手續還沒辦完,他有有些事情需要辦,而且他還不能讓自己媽媽難過——她已經沒有了丈夫,不能再沒有兒子。想到自己還不能讓張琪琪當名正言順的蘇太太,蘇可覺得很內疚,他看向身旁的張琪琪,見她好像在想心事,以為她擔心這件事,便用手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別怕,我媽那邊有我呢!」
張琪琪:「……」她知道蘇可媽一定是會反對蘇可和她在一起的。她愛蘇可,所以會為了和蘇可在一起而去爭取蘇可媽媽的同意。如果蘇可媽媽真的無論如何接受不了的話,那她可以等。
蘇可也看著張琪琪,還是覺得有一種不可置信的眩暈感——張琪琪是他的妻子了?!
在前面開車的林磊看了一眼後視鏡,還是不敢相信剛領了結婚證的小夫妻居然能安靜到這個地步——歡呼呢?雀躍呢?幸福的擁抱和親吻呢?對婚禮的種種暢想呢?剛結束單身狀態的蘇總怕是因為太幸福了,所以丟失了百分之八十的智商,只會飄飄然地一眼接一眼地看小蘇太太,恨不得把小蘇太太給活吞下去。
相較於蘇總的歡喜,新出爐的小蘇太太卻是一臉的心事,只差沒有說「我們只是領證,我們沒結婚」了。
作為蘇總培養起來的親信,林磊在心裡嘆了口氣。
看看快到自己的店了,張琪琪忙道:「蘇可,你去忙你的吧,把我放到街邊就行了!」
蘇可看了一眼外面,吩咐林磊:「靠路邊停一下。」
車很快便滑到路邊停了下來。
蘇可看著張琪琪,心中依舊是戀戀不捨,纏綿得他自己都覺得臉紅了。他想了想,拿出錢夾,把裡面的現金都抽了出來,塞到了張琪琪手裡。
張琪琪雙手被塞滿了錢,簡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磊看到了,覺得自家蘇總太傻了,便咳嗽了一聲,小聲提醒道:「蘇總,卡更方便。」
蘇可如夢初醒,忙抽出兩張卡要給張琪琪,看張琪琪手裡還捧著他給的錢,也覺得自己太傻了,便把張琪琪的包拿了出來,把卡塞進了內袋。
張琪琪看著手裡的錢,原本覺得又窘又好笑的,可是看到蘇可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把銀行卡往自己包裡放,她的心臟頓時顫了一下——因為愛,所以怖。如果不愛她的話,蘇可還是那個冷漠高傲的蘇可;因為愛她,所以才會如此惶恐。
她甜甜一笑,看了蘇可一眼,把手裡的錢規整好,拿過蘇可的錢夾放了進去,又撒嬌道:「我自己的錢夠花,等我沒錢了自然會問你要!」
張琪琪下車之後,蘇可單手遮臉,半天沒說話——想起自己在張琪琪面前跟個傻子似的,蘇可簡直想找個石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