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琪琪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李瑞,我結婚了,我愛上了一個很好的男人。」雖然這個男人一身的毛病,可我愛他。
李瑞不相信張琪琪會這麼快結婚,不相信張琪琪在他之後還能愛上別人。
他的聲音一下子急促起來,不復方才的沉靜:「琪琪,我不相信!你不出來的話,我會一直在大門口等著你!」
張琪琪深吸了一口氣,出了浴室,站在餐桌前看著玻璃窗外。
她家所在的小區和錦繡園只隔了一道牆。
張琪琪家是東南戶,窗外就是蘇可家所在的錦繡園。
她家在三樓,樓層不高,她家餐廳朝東的玻璃窗外就是錦繡園綠化帶上種的女貞。
女貞蒼綠的枝條橫過玻璃窗外,遮住了一部分陽光,令張琪琪只能透過女貞斑駁的葉片去看湛藍明淨的天空。
張琪琪眼睛裡還有眼淚。
她已經不愛李瑞,可卻永遠忘不了那段漫長而短暫的時間。
她從十七歲到二十三歲,李瑞從十八歲到二十四歲,都是彼此生命中最年輕最美好的時光。
每一段感情,她都全身心投入;如果結束,她會斷然轉身,不留痕跡。
張琪琪在斑駁的陽光中閉上了眼睛,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李瑞沉默得太久了,韓朝志有些擔心,便開口道:「李哥,現在去哪兒?」李瑞下了飛機從機場開始往鄭城趕,他和李瑞輪流開車,都差不多一夜沒睡了。
李瑞沒有說話。
他盯著手裡的首飾盒發著呆。
那時候他和張琪琪很窮,真的很窮。
他雖然大二就籤給了公司,卻因為不肯接受高層的潛規則一直不受重視,只能得到一些小角色,見到同公司趙欣這樣的影后只能高山仰止。
李瑞還記得趙欣的經紀人餘慶賀見過張琪琪後,露骨地暗示自己可以把女朋友介紹給他。
那時候張琪琪在西餐廳上班,整天忙得要死。因為沒錢,所以偶有閒暇她唯一的娛樂就是在某文學網站看文,看完還非要跟他分享,說言情小說裡說暴發戶才戴cartier,有身份的人戴的是kutchinsky,還問他知不知道cartie的鑽戒最便宜的得多少錢。
李瑞記得自己當時心裡煩,就嘲諷她:「對不住了,我連戴夢得都買不起!」那時候他掙的那點錢全用在置裝這樣的面子活上了,基本上沒什麼閒錢,全靠張琪琪掙錢維持在京都最基本的生存。
他想起了張琪琪的回答:「‘李瑞,莫欺少年窮’,你現在只是沒有機會。等你將來紅了,給我買個老鳳祥的金戒指就行了!我奶奶有一個老鳳祥金戒指,上面還鑲著一粒紅寶石,是我奶奶的媽媽傳給她的……」
李瑞眼睛有些酸澀,他抬眼看著車窗外湛藍的天空,試圖讓淚水縮回去。
經歷了那麼多之後,他才知道,原來沒有人對他比張琪琪更好,沒有人會把他看成全世界,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所以他想挽回,想讓張琪琪回到他身邊。
小區大門口走出了一個漂亮的長腿女孩子,雖然是素顏,身上穿著極普通的短款羽絨服和窄腿牛仔褲,可是身材高挑肌膚白皙,一雙眼睛水汪汪的顧盼生姿,一看就是美女。
韓朝志看了一眼後就認出是張琪琪。
他忙低聲提醒道:「李哥,琪琪姐出來了!」
李瑞定睛一看,發現真的是張琪琪,當下不管不顧地推開車門:「琪琪!我在這裡!」
韓朝志想起他沒做一點保護措施,忙道:「李哥,別讓人認出來!」
張琪琪站在小區門口正在逡巡著尋找李瑞,聽見聲音便看了過去,一眼便看到了黑色寶馬前立著的李瑞。
早晨的陽光透過法桐的枯枝在他的臉上打下斑駁的陰影,顯出了李瑞白得快要透明的膚色,卻更襯得他秀致的眉如同墨畫,一雙斜飛的鳳眼波光瀲灩,稜角分明的薄唇色澤嫣紅。
他是那種雖然高挑骨架卻不大的身形,站在冬日人來人往的街道邊憑空有一種臨風玉樹般的氣質。
張琪琪雖然已經不再愛他了,可是看著李瑞的樣子心裡卻依舊有些震撼。
旁邊似乎有人看了過來,李瑞忙坐進了車裡,車門還開著等張琪琪進來。
張琪琪有些心虛地逡巡四顧,確定蘇可不在附近,這才進了李瑞的車,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李瑞貪婪地看著張琪琪,視線熱辣辣地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
張琪琪覺得自己全身好像被他那舌頭一樣的視線給舔了一遍似的,全身都癢癢的,怪不自在的。
韓朝志意識到了氣氛的尷尬,當即道:「李哥,我出去抽支菸!」
他開啟車門下了車,遠遠走到一棵樹下,拿出一支菸點著後用力吸了一口。
車裡似乎瀰漫著張琪琪的體香,淡雅清新,似早晨帶著露水的竹林的味道。
李瑞記得他在無錫出外景,拍一場竹林裡奔跑的戲時就聞到過這樣的味道。
那時候他就想起了已經分手的張琪琪。
張琪琪從羽絨服內袋裡掏出一個薄薄的紅本子,珍而重之地開啟,雙手捧著讓李瑞欣賞蘇可小孩子似的笑臉和她頗為矜持的笑臉:「你看,我真的已經結婚了!」
她怕李瑞惱羞成怒把她的結婚證撕了,到時候她又得被蘇可折騰,所以一直警惕地觀察著李瑞。
李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著結婚證上和張琪琪耳鬢廝磨的小白臉,蹙眉道:「哪兒來的小白臉?」
張琪琪承認李瑞這個樣子還是很好看,卻不承認蘇可是小白臉:「你別看他的臉看著漂亮,其實他練了十來年的散打和跆拳道,還是健身狂人,瘦歸瘦,全身都是肌肉……」想起煩人的蘇可,張琪琪語氣中不由自主就帶了自豪與讚賞。
李瑞哼了一聲。
張琪琪笑眯眯地看著結婚合影裡的蘇可,得意洋洋地下了結論:「你雖然是武術系出身,可我覺得你還是打不過蘇可!」
李瑞看著張琪琪臉上刺目的笑容和滿是得意的眼睛,嘴裡心裡都是苦的,心臟陣陣抽搐。
張琪琪瞅了他一眼,決定抓住已經插進去的刀的刀柄再攪一攪。
她珍而重之地把結婚證合上放回了羽絨服內袋裡,然後笑眯眯把自己的左手伸到李瑞的眼前,指尖幾乎要戳到他眼裡去。
李瑞看向她的手。
她的手指依舊白皙,手背依舊豐滿有肉,只是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大得誇張的鑽戒,尾指上戴著一枚紅寶石金戒指。
張琪琪眯著眼睛笑:「鑽戒是我婆婆給的,寶石戒指是我老公給我買的,挺符合我的審美吧?你以前不是說我審美觀俗氣嗎?我發現自己就是喜歡這些俗氣的東西!」
李瑞忍住心臟的疼痛,波光瀲灩的丹鳳眼盯著張琪琪:「你不過是想讓我死心。」
張琪琪點了點頭,認真地補充了一句:「還怕我老公吃醋,他醋勁兒特別大,我怕他對你不利!」
說罷,她看著李瑞,臉上現出肅然之色:「李瑞,以後別再來了。」
李瑞盯著她,低聲道:「不。」
張琪琪卻驀地笑了,她柔聲道:「要不,去我家坐坐?」
李瑞不由自主答了聲「好」。
張琪琪不等他戴上口罩,就拉著他下了車。
李瑞用手遮住臉,正要說話,張琪琪突然回身抱住了他,同時興奮地高聲叫道:「呀!是李瑞!李瑞在這裡!」
路上來來往往全是人,聞聲都看了過去,不少人認出被女粉絲抱住的高挑帥哥真是當紅小生李瑞,很快便圍了過來。
李瑞呆若母雞,眼睜睜看著眾人圍了上來,而張琪琪眼睛亮晶晶看著他慢慢往後退,然後轉身跑遠了。
周圍越來越亂,他被人越來越多的人圍在了中間,耳邊全是興奮的驚歎聲「李瑞」「李瑞啊」「真的是李瑞」和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張琪琪直接打車去了大上海城。
她在美甲店做了手護,看時間還早,便逛街去了。
在內衣店買了內衣絲襪之後,張琪琪又去買了一件大衣、一條大紅包臀連衣裙和一雙長筒靴,然後提著大袋小袋進了二樓的一家咖啡店,要了一杯藍山咖啡和一份蛋糕。
在卡座坐下之後,張琪琪拿出了手機,用百度搜李瑞。
果真,她搜到了不少李瑞的最新訊息。
其中最震撼的訊息就是新晉影帝李瑞突然獨自一人現身鄭城街頭,被粉絲髮現拍了不少照片。
搜到遭粉絲圍堵的李瑞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低著頭鑽入車中離開的照片後,張琪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預備回家歇歇逛累了的腳。
正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發現來電顯示是蘇可媽的號碼時,張琪琪呆住了,忙摁了接聽鍵。
蘇可媽聲音冷淡:「琪琪,蘇可都住院了,你是他老婆,也不來照顧他?」
張琪琪:「……」
坐在計程車上,張琪琪心裡有些慌亂,心臟怦怦直跳,渾身難受。為了平靜心緒,她拿出手機胡亂玩著,無意中點開了微博,發現有私信提示。
點開私信,張琪琪這才發現是她訂閱的新聞。
只不過隨意掃了一眼,張琪琪的臉就有些發白——新聞說的是有人爆料,說新晉影帝李瑞為上位色誘紅星趙欣,抱趙欣大腿紅了後又拋棄趙欣。
張琪琪愣了一會兒,退出了微博,決定把這件事揭過去。她早已和李瑞分手,這些都和她無關了。對她來說,現在最緊要的是弄清蘇可到底怎麼了。
想到蘇可病了,張琪琪的心裡就亂糟糟的。
在二十八層的單人病房裡,蘇可倚著枕頭躺著床上,看著透過南面玻璃窗灑進來的金色陽光,心裡空空的。
林磊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低聲道:「蘇總,關於這個李瑞的事都在這裡面了,您看——」
蘇可低聲道:「都銷燬了吧!」他不想看。不管怎麼說,那都是琪琪和他在一起以前的事情,他要的是琪琪的現在和未來,不是她的過去。
林磊收好資料夾又道:「已經把李瑞和趙欣的事情發出去了。」
蘇可想了想,低聲道:「別把他逼得太緊。」免得李瑞跌到谷底,索性豁出去專心致志糾纏他的琪琪。
林磊正要再說話,病房門響了一下,蘇可媽心事重重走了進來。
在床邊坐下之後,蘇可媽眼睜睜看著兒子發呆——這麼俊秀、這麼優秀的兒子,怎麼會是個情種了?蘇家多少代男人,什麼時候出過情種了?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想象蘇可究竟是怎麼和張琪琪談了十年戀愛的。
從十四歲到二十四歲,他究竟是怎麼瞞了家人這麼多年的?
蘇可媽不知不覺就把心裡的想法問出口了。
蘇可低聲道:「時間長了感情就深了唄!」他不肯多談。
蘇可媽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了蘇可:「好歹吃點東西吧!」
見蘇可不接蘋果,她沒好氣道:「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要是男人吵了架都像你這樣子,這天下就沒男人了!」
見蘇可還是不肯吃,她嘆了口氣道:「琪琪一會兒就來,你看著辦吧!」
蘇可原本暗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一瞬不瞬看著自己的媽媽。前天和梁善然他們喝完酒回家,不知道是空腹喝酒的緣故還是泡溫泉的緣故,他不但胃疼,而且高燒暈倒,等他醒了才發現自己住進了醫院。
這兩天他一直襬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期待身邊照顧的人哪一個機靈一點,把他的病情通知給張琪琪,誰知道他白白做張做智了兩天,居然沒有一個人想到去做這件事。還好媽媽給琪琪打了電話。
蘇可媽覷了兒子一眼,見他這麼沒志氣,不由一陣氣悶,便道:「我不想在這裡礙你們的眼,先走了!晚上不用回家!」
她果真拎著包走了。
蘇可正在輸液,也沒法送媽媽,只得吩咐守在身旁的林磊:「送我媽回家。」
林磊已經拿了車鑰匙起身了,聞言笑著點了點頭便要出去。
蘇可又交代了一句:「送我媽到家後你也回家吧!」林磊這段時間戒菸戒酒,大概是想要孩子,得讓他在家多陪陪他老婆。
林磊看了一眼病房裡的金佳良,含笑道:「小金,蘇總這裡麻煩你了!」
金佳良靦腆地笑了笑,沒說話。
林磊離開之後,金佳良忙道:「蘇總,我給你接杯溫水吧?」
蘇可抬起左手摸了摸有些乾的唇,低聲道:「不用。」
金佳良又道:「您想吃些什麼?我讓人送過來!」
蘇可蹙眉看著他,覺得這個金佳良真是沒眼色。他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他要的就是在琪琪來的時候能夠保持憔悴的狀態。
張琪琪很快就來了。
她知道自己手裡拿著大袋小袋的,讓蘇可媽媽看見就太不像話了,便力圖降低這些袋子的存在感,左手提著這些袋子背到身後,拿著一束花的右手吃力地敲了敲門。
金佳良開的門。
他見是張琪琪,心裡不由鬆了一口氣,簡直是如釋重負喜出望外:「太太,您來啦!」
張琪琪向他笑了笑,探頭往裡面看,見偌大的病房裡只有蘇可孤零零地躺著病床上,這才大膽地走了進來。
她把那些袋子都規整到蘇可床頭下面,把那束花放在了白色的床頭櫃上,自己進了病房附屬的洗手間洗手去了。
這個病房很高階的,到處都是白色藍色,整潔舒適。
張琪琪洗完手出來才發現金佳良已經不見了,就隨口問了一句:「咦?金佳良呢?」
說著話,她在床邊的軟椅上坐了下來,眼睛看著正在輸液的蘇可。
不過三天沒見面,蘇可好像瘦了一圈,臉色蒼白,黑泠泠的眼睛深潭一般看著她,乾燥暗淡的唇緊緊抿著,就是不說話。
張琪琪心疼他,心裡難受極了,鼻子有些酸澀,她強笑道:「你哪兒不舒服?」
蘇可不說話,只是一直盯著她,眼睛裡似乎浮上了一層水霧。
見他這個樣子,張琪琪心裡更難受,探身摸了摸蘇可的額頭,又摸了摸蘇可的臉。
蘇可被她摸得心都酥了,啞聲道:「你不是不理我了嗎?」
張琪琪失笑道:「誰讓你那麼煩人呢!」
她湊過去在蘇可唇上吻了一下,然後微笑著退開:「以後你要不要再諷刺我的朋友?要不要再諷刺我家人?」
蘇可垂下眼簾,濃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顯出了烏黑精緻的眼部線條。
他不肯認輸。
張琪琪靜靜看著他。她記憶中的蘇可身體一向很好,看著文弱,實際上很健壯,沒想到一病卻有了病美人的風姿。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往外走。
蘇可一驚,當下就拔了右手上的針追了出去。
張琪琪一回頭就看見蘇可左手摁著右手,而右手手背上已經滲出了鮮血。
她忙跑了過去,把蘇可摁在了床上,一手去摁蘇可的右手,一手去摁床頭的叫人鈴。
待護手過來重新紮好針離開,張琪琪看著面無表情的蘇可,終於認輸:「蘇可,是我錯了。」
蘇可眼睛盯著她,終於開口:「你哪裡錯了?」
張琪琪把臉埋在他的左手裡,茫然地想著:「我也不知道。」
蘇可沉聲道:「你不能一生氣就把我扔下自己離開!」
張琪琪驀地抬起頭看著他。蘇可這句話明明很普通,可是她覺得每個字都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對,她一直覺得蘇可錯了,其實她也錯了,她不該一生氣就扔下蘇可消失。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要和蘇可在一起。
張琪琪望著蘇可,慢慢道:「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和你在一起。只要不是你出軌。」
蘇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簾道:「我以後再也不諷刺你的朋友了。」誰敢糾纏你,我就悄悄收拾他,不讓你知道。
他抬頭看著張琪琪,一臉認真:「不過,我從來都沒有諷刺過你的家人。」再看不慣,我也會裝在心裡不說,免得你難過。
兩人把這幾天的心結解開了,不由自主就親熱了起來,緊緊依偎在一起。
張琪琪又問他:「蘇可,你到底是什麼病?」
蘇可有些不好意思:「胃疼,發燒。」
張琪琪盯著他:「原因?」
蘇可把唇貼到了張琪琪臉上,輕輕摩挲著,含含糊糊道:「空腹喝酒……泡溫泉……」
張琪琪全明白了,便道:「這不是大問題。晚上咱們就回家吧!」
蘇可「嗯」了一聲,道:「輸完液就回家。」
他伸出空著的右手拿起張琪琪的手擱在了雪白的被子上,然後往下一摁。
張琪琪發覺到了他的變化,不由失笑道:「你呀……」
她的臉有些紅。
蘇可理直氣壯道:「都三天了!」
張琪琪忍不住諷刺他:「你沒和我在一起那二十四年是怎麼過的?」
蘇可看看右手,看看張琪琪,嘴角彎了彎。
張琪琪「切」了一聲:「流氓!」
然後起身去給他接杯水喝。
一杯水喝完,蘇可馬上有了新要求:「琪琪,我要去衛生間!」
張琪琪挑眉看他:「……你的意思是我得扶你去尿尿?」
蘇可眨了眨眼睛。
張琪琪:「……」
把蘇可安頓在床上之後,張琪琪又把輸液袋掛了回去,然後聞了聞摸過蘇可那裡的手指頭,一臉的嫌棄。
蘇可委屈道:「我剛洗過澡……」
張琪琪早就發現這病房裡的被褥枕頭全是蘇可家裡常見的那種雪白款式,就連茶杯花瓶洗手液毛巾等也都是從家裡運來的,嘆了口氣道:「你就給我窮講究吧!」
輸完液,蘇可非要回家,張琪琪只好去收拾他的東西。
張琪琪忙著收拾東西的時候,蘇可從床下拿出了張琪琪那一堆大小袋子,隨手看了一下。他發現裡面都是些性感內衣和黑絲襪,還有一件極短的修身裙。想到張琪琪穿著這些衣服的樣子,蘇可就覺得心跳加快。
蘇可一方面後悔自己使用苦肉計,另一方面心裡甜絲絲的——原來琪琪都要色誘我來認錯了……
他若有所思瞅著張琪琪,覺得三天不見,他的琪琪好像豐滿了一點兒……
蘇可開始幻想著回家以後的情景。
坐在副駕的張琪琪發現情形不對,忙看向駕車的蘇可:「不回錦繡園嗎?」
蘇可看著她笑了笑:「今天不回去。」
張琪琪總覺得他這笑有些不懷好意,瞟了蘇可一眼:「你媽會不會生氣?」
蘇可踩了一下油門:「不會!」他這一病,不只震住了張琪琪,還震住了他媽媽。
張琪琪心裡總覺得不太合適,可是看在蘇可病了的份上,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嚥了下去。
一直到了下午三點多,張琪琪這才下樓給蘇可煮麵。
水滾了,她剛要下面,蘇可就從後面抱住了她。
張琪琪被他一抱全身就痠疼難耐,低聲道:「今天不能再……」
蘇可低頭含住她的耳垂,含含糊糊道:「為什麼?」
張琪琪被他弄得又酥又麻又癢,當即一邊躲一邊道:「都怪你,我的耳洞都長住了!」蘇可愛親她的耳朵,老是把她的耳環取掉扔了,弄了幾次之後,她的耳洞就長住了。
蘇可輕笑一聲。
張琪琪起床後忍住身體的痠疼重新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她打理好長髮出來,發現蘇可已經在健身室那邊洗完澡過來了,穿的整整齊齊的,正站在衣櫃前找什麼。
她往臉上拍著水,忙裡偷閒問蘇可:「你幹嘛呢?」
蘇可頭也不回道:「給你選衣服。」張琪琪新買的衣服實在是太暴露了,他怕張琪琪真的穿出門讓別人看。
張琪琪笑著看了看蘇可給挑選她的保守款裙子,倒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了浴室——一會兒要見人,她得稍微化個淡妝。
她正在塗唇彩,蘇可進來了。
蘇可湊過來把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看著鏡子裡的張琪琪和自己,心裡暖洋洋的,覺得連骨頭都是酥麻的。
張琪琪悻悻地看著鏡子裡的蘇可,發現他一改中午時的憔悴,眼睛明亮唇紅齒白,簡直是氣死人了。
張琪琪伸手摸了摸蘇可的臉,低聲道:「你要是再像今天這麼不收斂,我可再也不來了!」咦,蘇可的肌膚可真夠滑溜的!
她又摸了摸,捏了捏。
蘇可被她摸得眯著眼睛笑。
天已經黑透了,金佳良開啟了院子裡的大燈,把車從車庫裡開了出來。
蘇可牽著張琪琪的手走了過來。
在鑽進車門的那一刻,張琪琪突然低聲問蘇可:「你幫我看看唇彩塗開沒有?」
蘇可這才發現她的緊張,伸手抬起張琪琪的下巴,就著院子裡的燈光細細看了看,含笑道:「很完美。」
張琪琪這才放心地鑽進了車裡。
蘇可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發現張琪琪大姨媽來的時候手是冰冷的,大姨媽一走,她的手很容易就暖熱了——現在她的手就是溫暖的。
蘇可低聲撫慰道:「別怕,一切有我。」
張琪琪「嗯」了一聲,把身子依偎在蘇可的身上。到了此時,她才發現有這樣一個能讓她依賴的男人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蘇可和張琪琪進了門,才發現他們回來得是有點晚了——有了琪琪大伯和大娘做中間人,蘇可媽和琪琪媽已經把他們倆的婚期定下來了。
蘇可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看向蘇可:「農曆五月十三是關帝爺的生日,咱們做生意的人家敬的是關帝爺,就把你們的婚禮安排在這天了。」不過一下午的工夫,蘇可就由病美男恢復了正常,看來琪琪確實是他的剋星啊!
蘇可點了點頭。他覺得五月十三太晚了,不過自己媽都定下了了,定下就定下了吧,反正他和琪琪已經是法律上承認的夫妻了。
他看了張琪琪一眼,見張琪琪臉上帶著乖巧的笑,不由想到了她被自己折騰的樣子,臉上有些熱,便低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吳玉芹坐在丈夫張順東身邊,臉上帶著矜持的笑,看了張琪琪一眼,注意到了張琪琪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鑽戒。她眯了眯眼睛:真沒想到琪琪這丫頭這麼有心計,連蘇可這麼傲的人都被她套牢了……
琪琪媽看看蘇可,再看看琪琪,再看看蘇可媽送來的禮物,簡直是心花怒放,她正要再說幾句湊趣的話,外面就有人敲門。
張琪琪起身去開門,她看見門外的張霖霖,不由笑了:「哥,你回來了!」
張霖霖緊張地眨了眨眼睛,向張琪琪點了點頭:「琪琪!」
他一手提著拉桿箱,一手牽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張琪琪目瞪口呆看著跟著哥哥進來的錢小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張霖霖見張琪琪堵在玄關這裡,便皺著眉頭道:「琪琪,你堵在這裡做什麼?」
張琪琪回頭看了蘇可一眼,夢遊般閃開一條路讓張霖霖和錢小珍進來。
蘇可一臉見鬼的神情看著張霖霖背後的錢小珍。
錢小珍似乎沒想到蘇可也在這裡,當下縮回了張霖霖背後,儘量減少曝光度。
琪琪媽正在說笑,一眼看到了錢小珍,要說的話全噎了回去,臉漲得通紅。
張琪琪見媽媽這樣,忙打圓場道:「媽,我哥回來了!」
又看向張霖霖:「哥,你們去洗洗手歇歇吧!」現在蘇可媽在這裡,可不能家醜外揚。
琪琪爸伸手在琪琪媽身上拍了拍。今天是商量琪琪婚事的大日子,不能搞砸了。
張霖霖緊張地向著客廳裡的客人笑了笑,拉著小珍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蘇可媽和琪琪媽已經談妥了蘇可和張琪琪的婚事,見琪琪家裡有些暗潮洶湧的樣子,便示意張順東夫婦一起告辭。
琪琪媽滿腹心事,也沒有十分挽留。
一家人起身送客人下樓。
目送著客人乘坐的三輛車消失在車流中,張琪琪轉身看向媽媽:「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琪琪爸也看向琪琪媽,等著她的回答。
琪琪媽有苦難言:「我……我還奇怪呢,霖霖這段時間花錢怎麼這麼快……」
張琪琪看著媽媽,都快要被煩死了。她媽媽一天到晚對她嚷嚷著女孩子得獨立,她二十歲開始就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可張霖霖都快二十六歲了,爸媽不只得養活他,還得養活他女朋友!
進門的時候,張琪琪心裡有事,走在最後面。她剛進門就聽到了「撲通」的聲音,忙抬頭看了過去。
張霖霖和錢小珍手拉手並排跪在她爸和她媽腳下。
張霖霖一臉的倔強:「爸,媽,我已經和小珍登記結婚了,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你們不要為難她!」
琪琪媽看看兒子,看看錢小珍,拉著兒子的手哭了起來。
琪琪爸揮手扇了張霖霖一個耳光:「你給我滾!」
琪琪媽馬上撲了上去抱住了張霖霖,怒視著丈夫:「你幹嘛打兒子!」
張琪琪面無表情看著這場狗血鬧劇,心裡憋悶極了,簡直要摳自己的胸膛,要放聲長嘯,否則就會被活活憋死。
她知道媽媽一定會原諒張霖霖的,所以不想再看,推開門就出去了。
關上門那一瞬間,她聽到爸爸叫她的名字——「琪琪」。
張琪琪慢慢走在人行道上,散著衣襟,讓寒風吹在自己臉上身上,吹散自己滿心的抑鬱。
無論如何她都忘不了錢小珍一家在醫院裡撕打媽媽的情景。想到錢小珍進門之後的雞飛狗跳,她簡直快要瘋了。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張琪琪拿出手機一看,見是蘇可的電話,就點了接聽鍵。
蘇可清朗的聲音在這深夜的街頭顯得特別的清晰:「琪琪,你在哪裡?」
張琪琪抬頭看了看四周,啞聲道:「我在四明區檢察院門口。」
蘇可當即道:「站在那裡別動,我兩分鐘就到。」
張琪琪結束通話電話,站在街邊的法桐樹下逡巡四顧,想看看蘇可是怎麼做到兩分鐘內出現在她眼前——除非他插上翅膀飛過來!
不過張琪琪馬上意識到不用再找了,因為她聽到了跑車馬達的轟鳴聲。
蘇可那輛亞光黑法拉利停在了張琪琪身旁。
張琪琪被嚇得心臟怦怦直跳,伸手在跳下來抱她的蘇可身上亂捶。
蘇可抱著張琪琪笑道:「我逗你玩呢!」
抱緊張琪琪之後,他才低聲道:「我怕你不高興,過來接你回家。」
張琪琪這才明白他為什麼會來的這麼快了,原來他剛才就在她家小區門口。
她把臉貼在蘇可頸上,感受著他動脈的搏動,片刻後嘟囔了一句:「回什麼家啊……」
蘇可輕笑一聲:「我抱你上車,還是你自己上車?」
張琪琪推開蘇可:「用不著你!」和蘇可慪氣這幾天,她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確實肥了不少,還真有些擔心蘇可抱不動她。
張琪琪系安全帶的時候,忍不住問蘇可:「蘇可,我是不是肥了不少?」
蘇可看了她一眼,睜著眼說瞎話:「沒有啊!」他個人認為張琪琪豐滿一點抱著更舒服。
張琪琪很認真地說道:「蘇可,我可不能肥,我個子高,一旦放開了吃,很快就會變成一座肉牆肉山的!」
蘇可笑著打量著張琪琪,想象著張琪琪描述的場景,不由抿嘴笑了,覺得張琪琪就算真的肥成一座肉山,他倒也還能接受。
第二天張琪琪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琪琪爸有氣無力道:「我今天下午就走,去長春接車,得半個月不回家。」
張琪琪取笑她爸爸:「爸,你這次是真的出差吧?」
琪琪爸嘆了口氣道:「這次是真的。跟著小朱去長春車輛廠接新動車。」
他長吁短嘆著:「你媽和你哥抱頭痛哭,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能躲一時躲一時吧!你和蘇可已經登記結婚了,不想回家就別回了,好好收拾新房準備結婚。」
張琪琪沒想到爸爸這樣開明,答應也不好,不答應也不好,含糊地「嗯」了一聲。
因為張琪琪在家裡,所以蘇可今天不打算去公司,不過他也沒閒著。
張琪琪給他沏了一壺茶送到了書房裡,見他手裡夾著一支菸,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打著電話遙控指揮著,而電腦也開著,他正和公司新請的ceo影片。
她知道蘇可忙,便放下茶盤悄悄退了出去。
午餐她燒的都是蘇可愛吃的菜——醬燒排骨、龍井蝦仁、蒜蓉青菜和一道魚頭豆腐湯。
張琪琪知道蘇可有錢,卻是第一次見他是怎麼工作的。
有一句話叫「工作者是美麗的」,見了蘇可忙碌的樣子,蘇可在她心裡的形象就變得高大上起來。
蘇可吃午飯的時候,張琪琪單手支頤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之意歡喜之情。
蘇可被她看得歡喜極了,勉強按捺住滿心的得意,垂下眼簾道:「你看我做什麼?」
張琪琪微笑:「我看你好看啊!」
蘇可簡直要醉了。他知道自己生的好看,不過以前從來不在意,因為他覺得自己有錢,相貌實在是極次要的。
可是現在張琪琪如此愛他的這張臉,蘇可就打心眼裡覺得原來長得好看也挺好。
張琪琪越看蘇可越愛,覺得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優秀,生得俊秀,能力又強。
吃過午飯,蘇可就纏著張琪琪去睡午覺。
張琪琪簡直是怕了他,當即以要去店裡做開業準備為由拒絕了。
蘇可見希望落空,便老老實實把張琪琪送到了她那個麵包店,自己帶著孫承宗去見他爸的律師。
丁美英帶著兩個孩子捲了錢跑了,他爸現如今只能過來找他幫忙了。
剛把店裡收拾齊備,張琪琪的手機就響了。
見是媽媽打來的,張琪琪就很不想接。
她媽媽很快又打了一個。
張琪琪只好摁了接聽鍵。
琪琪媽笑著道:「琪琪,晚上回家吃飯。你嫂子親自下廚,要請你和蘇可吃飯呢!」
張琪琪澀聲道:「我和蘇可商量一下吧!」
她很快就給蘇可打了個電話。
蘇可沉吟片刻,道:「我等一會兒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蘇可看向端坐在沙發上的林磊:「接著說。」
林磊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夾,繼續道:「李瑞那邊是秦松林和我方聯絡的,他答應限制李瑞的行為,同時提出想見您一面,向您道歉並談談兩個公司合作的事情。」
蘇可吸了一口煙,煙氣從鼻孔了噴了出來:「不見。」他早就有投資娛樂圈的念頭,不過他是不會和李瑞的經紀人合作的。
林磊離開之後,蘇可進了洗手間沖澡洗漱去了。張琪琪很煩他抽菸,他不能一身煙味去接她。
冰涼的水衝擊在蘇可勁瘦修長的身軀上,他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體因為冷水的沖刷而變得緊繃的感覺。
蘇可從來不和張琪琪一起洗澡,因為即使是冬天,他大部分時間都是洗冷水澡,張琪琪肯定受不了。
閉上眼睛之後,張琪琪的模樣浮現蘇可的腦海裡,她水汪汪的眼睛彎起來笑的樣子,她臉上帶著薄嗔睨視他的樣子……
浴室裡寒冷的水花四處飛濺,瀰漫著溼冷的氣息,可是蘇可卻覺得熱,某種令人極度燥熱、令人極度痛苦,卻又令人極度愉悅的慾望,早就在他擁有張琪琪的那刻破土而出,攫住了他的心,控制了他的理智。
而這一切,張琪琪並不知道。
蘇可不在乎。
他一旦擁有了她,就再也不會放手,誰想搶走他,就必須承擔他的報復。
華燈初上時分,蘇可開啟車門下了車,用遙控鑰匙鎖好車之後就邁步向張琪琪的麵包店走去。
蘇可站在櫥窗外面,仰首望著上面的招牌——「甜蜜麵包房」,俊秀的臉上現出一絲笑意,黑泠泠的眼睛看向玻璃門內的張琪琪。
張琪琪應該是已經忙完了,也準備離開,烏黑柔順的長髮披散著,比珍珠更瑩潤潔白的臉貼著手機,似乎正在打電話。
蘇可笑了笑,很快便感到了手機的震動。
他掏出手機,摁了接聽鍵。
「蘇可?」
「嗯。」
張琪琪一抬頭,就看到了玻璃門外的蘇可。
他拿著手機站在外面,即使是在冬天,可是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風衣,看上去長身玉立分外的好看,卻令她替他害冷。
張琪琪當即結束通話電話,推開玻璃門衝了出去,一把把蘇可拉了進來:「你傻啊!這麼冷的天——」
她的話沒說完就嚥了下去,因為蘇可的手是溫暖的。
蘇可低頭在張琪琪額頭上吻了一下,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低聲道:「我不怕冷。」
張琪琪斜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拿了她的杯子去給蘇可接了一杯開水。她也想起來了,蘇可好像是不怎麼怕冷的,而且即使是冬天,他的身上也總是溫熱的,縮在他懷裡睡覺很舒服——如果他不動手動腳的話。
接過張琪琪遞來的水杯,蘇可坐在沙發上慢慢啜飲著。
張琪琪重新洗了手,拿了一個大桃子用水果刀削著皮。
蘇可坐在沙發上剛喝了幾口水,張琪琪拈著一片桃子放入了他嘴裡。
張琪琪一邊喂蘇可吃著桃子,一邊問他:「蘇可,咱們晚上去不去我家吃飯?」
蘇可專注地看著她:「你想去嗎?」他想讓張琪琪隨心所欲一點。
張琪琪想了想,道:「我覺得我哥和錢小珍感情好結婚這都沒錯,可是一想到她和家裡人一起打我媽,就覺得心裡憋得慌,我不想見她們。」她不光不想見錢小珍,更不想見她那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媽。
蘇可湊了過來,把她削好後拈在手裡的那片桃子含到了嘴裡。
張琪琪正在出神,手指突然感受到溫熱溼潤的觸覺,不由一陣麻癢,忙笑著縮回了手指:「蘇可,你是狗啊!亂舔什麼呢……」蘇可那麼愛潔,怎麼在她這裡一點都不講究呢?
蘇可微笑著看著她,示意她再喂自己一片桃子。
張琪琪喂他把整個大桃子吃完了,蘇可才道:「你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何必讓自己難受?反正有我呢!」
蘇可很平淡的一句話,卻令張琪琪找到了主心骨,她想了想,道:「那我就不回去好了!」她懶得和媽媽多說,便央求蘇可道:「蘇可,你給我媽打電話說一下吧!」她媽媽糾纏著她非要她回去,張琪琪實在是煩不勝煩;不過她媽媽把蘇可敬若神明,只要蘇可打一個電話,就一定能說動她媽媽。
蘇可凝視著她,啞聲道:「那你給我什麼好處?」
他漂亮的眼睛幽深難明,帶著灼熱的情愫,張琪琪突然有些害怕,她移開了眼睛不敢再看,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給你做好吃的?」
蘇可湊過去貼著張琪琪的耳朵低聲說了一句話,然後退開一點去看張琪琪泛起薔薇色紅暈的臉頰。
張琪琪原本潔白細膩的肌膚變成了薔薇色,原本就水汪汪的的眼睛都快要滴出水來了……見此情狀,蘇可只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他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溫水並沒有澆熄他內心的熱度,反而讓他心跳更快。
蘇可仰首看著張琪琪,啞聲道:「琪琪,我們回家去吧!」
張琪琪「嗯」了一聲,把自己提前裝了麵包的紙袋拿了起來。
蘇可一邊跟著她出去,一邊拿出手機預備給琪琪媽撥個電話。
等他在駕駛座上坐好,電話這才通了。
琪琪媽自然是「嗯嗯嗯」「是是是」,還交代蘇可:「你告訴琪琪,不用急著回家,收拾新房更重要!」
在副駕駛坐著的張琪琪聽得直笑——蘇可太沒創意了,每次的理由都是收拾婚房。
半夜的時候颳起了狂風。狂風搖撼著玻璃窗,發出陣陣「咔咔」聲,同時夾雜著細微的「啪啪」聲。
張琪琪趁蘇可暫停的那一瞬開口問道:「不是下雪了吧?」她沒想到一開口,自己的聲音就帶了些沙啞、慵懶和嬌嗔。
蘇可抬頭望外看了一眼,低聲道:「下雪了。」
聽說是下雪了,張琪琪就掙扎著要起來看,卻被蘇可給壓了下去。
張琪琪一醒來,來不及梳洗,裹上睡衣就過去看窗外。
不過是一夜時間,外面就變成了雪白的世界,前面別墅紅色的屋頂被厚厚的大雪蓋住了,松樹蒼綠的枝條也裹上了一層白雪。
狂風捲著雪花繼續呼嘯著,似乎隔著玻璃窗就要撲過來了。
張琪琪正在看雪景,房間的門開了,只穿著運動t恤和運動長褲的蘇可走了進來。
他剛剛運動完,還沒來得及洗澡就過來看張琪琪。見張琪琪已經起床了,就打算衝過澡再過來。
張琪琪回頭一看,見蘇可肌肉賁起汗淋淋的樣子,便招手叫他:「健身狂,過來看雪!」
蘇可很想過去,可是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汗味,他還是先去了浴室。
用過早飯,張琪琪閒來無事,又不願和蘇可歪纏,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蘇可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非不去書房忙,而是把筆電放到餐桌上處理公務,兩人雖然一個在客廳一個在餐廳,可是抬頭間就能看到對方。
看了一會兒電視,她覺得沒意思,有點想玩植物大戰殭屍,就直起身子問坐在餐桌上擺弄筆電的蘇可:「蘇可,你這裡有沒有ipad?」蘇可嘴角噙著一支菸,正在看孫承宗發來的一份計劃書,聞言隨口道:「書房抽屜裡有,你自己去找吧!」
張琪琪把他寫字檯的幾個抽屜全都拉開了,終於在一摞資料夾下面找到了一黑一銀兩個ipad。
她剛把ipad拿了出來,卻發現ipad下面還有一個相框,就隨手拿了出來。
相框裡的照片有些舊,大概有些年頭了,裡面是一對少年少女,少年烏黑的短髮緊緊貼著額頭,襯得一張臉俊俏極了,身材纖細高挑,穿著白襯衫深藍褲子,隨意地坐在書桌上,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少女穿著白襯衫紅色揹帶裙端坐在少年身前的椅子上,梳著長長的馬尾,大眼睛微微眯著也在笑。
張琪琪呆呆地看著這張照片,覺得自己好像突然穿越時空,回到了十四歲的時候。
原來那個時候她已經和蘇可這麼親近了……
不知為什麼,張琪琪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一種似甜非甜似酸非酸的感覺瀰漫了全身,令她有些想哭,想流淚……
蘇可手裡夾著煙,正拿著電話在下達指令,見張琪琪過來,也只是瞅了她一眼,繼續忙自己的。
張琪琪左手摟著蘇可,右手拿起ipad拍下了正吞雲吐霧指點江山的蘇可,然後擺弄ipad去了。
蘇可雖然有些錯愕,卻沒當回事,繼續忙自己的。
張琪琪正在玩植物大戰殭屍,蘇可走了過來,挨著張琪琪坐了下來,手臂順勢攬著張琪琪的腰肢。
「來,你看這個!」張琪琪從ipad裡調了照片讓蘇可看。
蘇可一眼看去,不由也是愣住了——兩張照片被並排放在一起,一張是十年前他和張琪琪的合影,一張是他和張琪琪剛才的合影。
他半天才道:「操,老子當年那麼娘!」
張琪琪伸手去揪他的耳朵:「……是俊俏好不好!」
蘇可抬起手臂顯示了一下肌肉,又拉起白襯衫讓張琪琪看他的巧克力腹肌:「這才是真漢子!」
張琪琪笑著撲了上去,壓倒蘇可,在他的腹肌上啃了一口。
蘇可渾身一激靈,笑了起來。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雪停了。
張琪琪快被折騰死了,再也不肯和蘇可待在同一個屋簷下了。
她哄騙蘇可:「蘇可,你不要跟著我,我只是出去散散步!」
蘇可瞅了一眼她腳上的運動鞋,才不相信她是去散步而已。
他決定哄一鬨被他欺負得快要炸毛的張琪琪:「琪琪,我今天晚上玩遊戲,絕對不欺負你!」
「真的?」張琪琪將信將疑。
蘇可一臉認真:「真的。」
到了晚上,蘇可在樓下游戲室玩網遊,張琪琪在樓上臥室看書做面膜,兩人各得其所,相處得頗為和諧。
張琪琪一直看書看到了十二點,見蘇可一直沒上來,就放心地先睡了。
朦朦朧朧間她還沒睡著,就又被蘇可騷擾醒了。
張琪琪氣急敗壞:「你不是說今晚不——」
「是啊!」蘇可慢條斯理地摸著她,「不過已經過零點了,現在是第二天了!」
張琪琪:「……」
蘇可早上醒來,發現張琪琪不見了。
金佳良侷促地站在一樓客廳,吞吞吐吐道:「蘇總,太太她……她回家了……」
蘇可蹙眉道:「好好說話!」
金佳良站直了身子:「是,蘇總!」
「她怎麼離開的?」張琪琪的電話一直無法接通,蘇可有點著急,手指頭癢癢的,恨不能把張琪琪給拎回來。
金佳良看了一眼臉色不善的蘇可,忙道:「太太讓我送她回了孃家,說今天是週六,她同學要過生日,她得回去拿禮物。」
蘇可當即明白了,揮了揮手:「去吧!」
張琪琪一大清早就回到家裡。
家裡靜悄悄的,臥室的門都關著,屋子裡有一股暖洋洋卻不大好聞的味道。張琪琪把客廳和餐廳的窗戶都開啟散氣,這才進了自己的房間。
把預備送胡曉東的禮品盒拿出來之後,張琪琪把給蘇可買的禮物也拿了出來,把兩個紙袋並排放在了寫字檯上,她順手又捋下了左手的戒指,放進了寫字檯中間的抽屜裡。
她這個抽屜裡放了不少蘇可送給她的首飾,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手鍊、項鍊、鐲子和戒指之類的珠寶。
看離胡曉東約好的時間還早,張琪琪就把她那些首飾給整理了一遍。
今天是週六,琪琪媽不用上班,也睡了懶覺。等她起來,發現琪琪也在家裡,正端著一個茶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不由眉開眼笑道:「琪琪,你吃早飯沒有?」
張琪琪看了看錶:「媽,都十點多了!」
琪琪媽笑:「十點多了?琪琪,和媽媽一起去買菜!媽媽想吃你做的烤鱈魚了,今天烤兩條鱈魚,再做一個酸魚湯,再燒兩個素菜……」
「媽,您算盤打得真好!」張琪琪失笑,「可是我今天中午有約了!」
琪琪媽忙問:「有約?和蘇可嗎?請他來家裡吃吧!」
張琪琪端著手裡的茶杯喝了一口才道:「胡曉東今天過生日,約我中午過去呢!」
琪琪媽頓時緊張起來:「蘇可知道這件事嗎?你可別做這種事!你已經和蘇可領了結婚證,現在可是結過婚的人了,你已婚婦女一個,千萬別給我弄這些么蛾子!」
張琪琪哭笑不得:「我和蘇可結婚,又不是賣給蘇可,見老同學一面又怎麼了?」
她話音未落,門鈴就響了。
琪琪媽瞪了她一眼這才去開門。
從貓眼裡發現是蘇可站在外面,她忙開啟了防盜門,滿臉堆笑:「呀,是蘇可呀!快進來!快進來!」
蘇可一身清爽走了進來,在沙發上挨著張琪琪坐了下來,臉上掛著靦腆的笑:「媽,我來接琪琪!」
他接過張琪琪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
琪琪媽見狀,當即就把這個惹禍精女兒給賣了:「琪琪,我今天要帶著霖霖和小珍去拍婚紗照,沒空招待你,你和蘇可回去吧!」
張琪琪:「……媽,我們還沒舉行婚——」
蘇可似笑非笑看著她,並不說話,可是張琪琪還是被他嚇得夠嗆,下面的話全嚥進了肚裡。
想了想,她有些巴結蘇可,就起身進臥室拿了三個紙袋出來,把裝著禮品盒的那個放在一邊,把另外兩個遞給了蘇可。
蘇可接過紙袋看了看,蹙眉道:「給胡曉東的生日禮物?」
張琪琪瞥了他一眼:「給你的。」
蘇可聞言,眼睛頓時亮晶晶的,他看了張琪琪一眼,低聲道:「謝謝你!」這是張琪琪第一次送他禮物。
張琪琪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長髮,說了句煞風景的話:「反正是刷你的卡。」
蘇可伸手攬住她:「我的就是你的。」
張琪琪苦惱地看著蘇可,一方面覺得他長得真好看,真是賞心悅目;另一方面,她痠疼難耐的身體提醒著她蘇可俊秀外表下掩蓋的饕鬄本質——她想要親近蘇可,卻不敢太近了,真是令她苦惱不已啊!
唉,蘇可要是能不那麼黏人、不那麼愛歪纏就好了!
胡曉東訂的火鍋店離張琪琪家不遠,她便和蘇可步行去了。
走在路上,張琪琪交代蘇可:「不準亂說話,聽到沒有?」
「如果我亂說了呢?」蘇可清澈的眼睛看向她,「你怎麼我?」
張琪琪被他看得心跳瞬間加快,頓時啞然,半晌方道:「我揍你啊!」
蘇可輕笑一聲,倒是沒說什麼。張琪琪揍過他,她所謂的「揍」,對蘇可來說只是輕飄飄地在他身上拍幾下罷了,和給他按摩差不多。
到了火鍋店,張琪琪撥了胡曉東的電話,還沒打通胡曉東就從店裡出來迎接她。
他神情複雜地看著張琪琪身後這個格外顯眼的漂亮男人,伸手握住了張琪琪的手:「琪琪!」
張琪琪接過蘇可遞過來的禮物給了胡曉東:「曉東,生日快樂!」
她又把蘇可拉了過來,含笑介紹道:「曉東,這是我男朋友蘇可。」
蘇可微微笑了笑,柔聲糾正:「琪琪,婚都結了,還是男朋友?」
胡曉東捧著禮物,臉都白了:「……琪琪,你和……蘇可結婚了?」
張琪琪有些尷尬:「啊,是呀!」
給了生日禮物之後,她就和蘇可一起離開了。
胡曉東心裡有點難受,靜靜看著張琪琪離開,漸漸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琪琪媽和張霖霖從西郊看了奶奶回來,一開啟門就發現張琪琪和蘇可都在家,蘇可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張琪琪在旁邊拿了手機在玩。
張霖霖掃視了一圈,沒見到錢小珍,當即問張琪琪:「琪琪,小珍呢?」
張琪琪眼都不抬:「我沒見她。也許在房間裡休息吧!」
張霖霖換了鞋直奔臥室而去。
琪琪媽很是看不慣,恨恨地看著兒子的背影:「這個張霖霖……」
張琪琪看了媽媽一眼,道:「媽,婆媳愛著同一個男人,絕對不能住在一起。你要想和兒媳婦好好相處,最好還是分開住。」
琪琪媽看看挨著琪琪坐的蘇可,眼珠子轉了轉,便計上心頭。
她先去洗手間洗了手,然後出來笑著問蘇可:「蘇可,我給你重新泡壺茶!」
蘇可瞅了張琪琪一眼,慢吞吞「嗯」了一聲。
琪琪媽重新沏了一壺毛尖端了過來,給蘇可倒了一杯,然後便和張琪琪發牢騷:「唉,北環那套房子位置還是不如咱們這裡啊!」
張琪琪看都不看她:「可那裡是地鐵口,將來一定會發展起來的。」
琪琪媽嘆了口氣,道:「一百平方的房子,就算是簡單裝修,最少也得十五萬到二十萬了,到哪裡弄這麼多錢呢?」
蘇可聞言看了張琪琪一眼。他當然知道琪琪媽說這些是想讓他聽。對他來說二十萬不算什麼,張琪琪一件禮服的錢罷了。不過這得看張琪琪的,張琪琪願意,就給;張琪琪不願意,那就不給。
張琪琪似笑非笑看著媽媽:「媽,那房子是給我哥的,讓我哥自己想辦法唄!」她手裡有錢,可是救急不救窮,她不能讓自己變成媽媽和哥嫂的提款機。
琪琪媽張口結舌看著這個不向孃家的女兒,簡直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你哥還沒上班,他怎麼會有錢?」
張琪琪順口道:「是啊,我的店還沒開業,我也沒錢。」
琪琪媽看向在一邊優哉遊哉喝著茶的蘇可,恨不能搖晃蘇可,讓蘇土豪自己吐口出了這裝修錢。
蘇可垂下眼簾,眼睛看著手裡端著的杯子。他知道琪琪媽偏心,但是沒想到偏心到這種地步,這不是偏心,而是欺負他的琪琪了!他一陣心疼,放下茶杯看著張琪琪:「琪琪,咱倆回家去吧!」
張琪琪「啊」了一聲,詫異地看著他。
琪琪媽目的還沒達到,很不想讓蘇可離開,便拼命地給女兒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蘇可不管那麼多,直接去臥室拿了兩人的外衣,拉了張琪琪就出門離開了。
到了小區外面,蘇可給金佳良打了個電話,讓金佳良開車來接他。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蘇可靦腆地笑著看著琪琪:「小金快到了,他送我們去黃河度假村。」
張琪琪剛要拒絕,可是看著蘇可期待的眼神,她實在不忍心,便道:「還住我上次那個房間吧!」
蘇可笑著點了點頭。那棟小樓本來就是他的私人小樓,張琪琪上次住的那個房間正是他的臥室,不過這些不能告訴她,不然張琪琪會發現自己一直暗戀她……
張琪琪回憶起往事來:「我記得那個房間居高臨下,雪景一定很不錯!」
蘇可「嗯」了一聲,拉著張琪琪進了旁邊的白鶴專賣店,買了四袋溫酸奶,把其中三袋遞給了張琪琪。
張琪琪喝著酸奶,看了蘇可一眼,心想:店裡的員工不知道他們的大老闆也在這裡買酸奶喝呢!
金佳良的車很快就到了。
張琪琪把喝完的酸奶袋子扔進了垃圾桶,跟著蘇可出了專賣店。
金佳良已經開啟了路虎後座的門,請蘇可和張琪琪進去。
因為是冬季,所以小樓房間的陽臺用玻璃密封上了,倒是暖和得很。
服務生在陽臺上擺了精緻的藤編桌椅,張琪琪和蘇可面對面享用著燭光晚餐。
張琪琪總覺得蘇可今晚有些奇怪,好像有什麼企圖似的坐臥不安,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蘇可,等著蘇可自己說出來。
用完晚餐,張琪琪拉開了玻璃窗,和蘇可並排站在窗前看夜色下的雪景。
蘇可見此時機頗佳,便忍著牙酸單膝跪下:「琪琪,嫁給我吧!」
張琪琪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可尷尬得臉都紅了,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拉過張琪琪的手打算給她戴上戒指,這才發現自己忘記掏出戒指了,這下子連耳朵都紅了。
張琪琪強忍著不笑,待蘇可混亂地把戒指戴到她右手的無名指上,這才笑道:「蘇可,是不是戴錯手指了?」
蘇可這才發現他太緊張了,結果把戒指戴在張琪琪右手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抱起了張琪琪:「到床上去換吧!」
張琪琪又笑了出聲來。她覺得今夜的蘇可實在是太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