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背景聲裡,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譚如意是嗎,我是夏嵐。」
譚如意驚訝,沒想到夏嵐竟存了她的號碼,「夏小姐,有什麼事嗎?」
「我剛剛炒了盤番茄雞蛋,油的味道特別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壞了……」
譚如意想了一下,「菜下過之前,油燒開了嗎?」
夏嵐詫異道:「原來油要燒開?」
譚如意幾乎能想象她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模樣,不由笑起來,「是的,油燒開了菜才能下鍋。水最好濾乾淨,沿著鍋沿往下倒,油比較不容易濺出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那是先放蛋還是先放番茄?」
「一般情況下,是先放蛋。」
那邊又沉默了一下,隨即譚如意聽見轟隆隆的聲音消失了,她猜應該是夏嵐關了抽油煙機。
「算了,做飯真不是人乾的事,總之還是謝謝你了。」
「沒事。夏小姐有什麼事再聯絡我就好。」
夏嵐又道了聲謝,收了線。
譚如意將三道菜端上桌,朝著書房喊了一聲,然後回廚房關火,盛出打好的蛋湯。沈自酌洗了個手,坐到桌前,譚如意盛了一碗飯,遞到他手邊,緊接著自己在他對面坐下。
沈自酌先是夾了一箸蒜蓉蝦仁,譚如意不由朝他看去,只見沈自酌嚼了一口,動作頓了一下。譚如意立即緊張起來,忙問,「怎麼了?是不是鹽放少了?」
沈自酌看了她一眼,「不是,剛剛好,」又夾了一箸,「很好吃。」
譚如意鬆了口氣,不由笑了一下;但仍是不放心,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嚐了一口,終於確定沈自酌的誇獎並非出於禮貌。
兩人默默吃飯,仍是沒有交談。但譚如意覺得,比起前兩週,現在這樣的氣氛,已是難得的進步了。
吃完之後,譚如意將盤子收拾好,擰開水龍頭正要洗碗,沈自酌忽走了進來。譚如意嚇了一跳,轉身看他,「需要什麼東西嗎?」
沈自酌挽起衣袖,「我來洗。」
「不用了,我洗就好,沈先生你去忙自己的事吧。」譚如意有些著急,總覺得寄人籬下已是打擾,再讓人做家務,就顯得自己太不識禮數了。
可沈自酌卻十分堅持,手掌握著她肩膀,將她往旁輕輕推了推,「你做了飯,我來洗。」
譚如意無法,只好讓出位置來,退到廚房門口了,仍覺得手足無措。耳畔是嘩嘩的水聲,沈自酌的動作看起來倒也算熟練,想來應該是幫沈老太太洗過碗的。這樣一想,譚如意覺得不那麼不自在了,便靜靜悄悄地離開了廚房。
十分鐘後,沈自酌從廚房出來,去浴室洗了個手,進臥室去了。譚如意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回廚房看了一眼,碗已經整齊碼放進碗櫥裡了,臺子上也清得乾乾淨淨。
正要感嘆一句沈自酌這人可能真有些潔癖,忽聽見敲門聲。譚如意忙跑去將門開啟,卻見門口站著兩個人,肩上扛著一張床墊。
譚如意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正要開口,沈自酌從臥室走出來,對兩人說道:「請幫忙抬到書房。」
兩個工人點了點頭,扛著床墊跟著沈自酌進去了。緊接著,工人又下去了兩趟,將其他的東西一併搬上樓。
譚如意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沈自酌和一個工人將床搬到書房靠窗的那側,然後挽起衣袖,熟練地開始組裝。不過十多分鐘,床裝好了,旁邊又擺上了一個原木的櫃子。
沈自酌道了聲謝,工人留了張售後名片,就跟來時一樣迅速地消失了。沈自酌從隔壁房間拿了一個插座板,從門口的插孔牽到床邊。
「幫忙把檯燈拿過來。」
譚如意忙將新的檯燈從盒子裡拿出來遞給沈自酌,沈自酌將檯燈插上,試了試開關和亮度調節,一切正常。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對譚如意說:「沒有預裝插座,將就一下。」由於剛剛這一系列的動作,他身上微微出了點汗。
譚如意此刻與他隔得很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蒸發的細微熱氣,她仰頭看著沈自酌,張了張口,沒能發出聲音。
「床單的話……」
譚如意此刻才徹底回過神來,忙說,「我自己來就行,麻煩你了沈先生!」
沈自酌離開書房許久之後,她仍是立在原地,望著面前一米五的單人床,心底沉沉的有些不是滋味;卻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喜,彷彿嫩芽破開凍土,幾分固執地生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