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酌最近的早歸,在工作室裡引起了一陣討論。眾所周知,沈總經理是個以辦公室為家的人,通常時候他都是最後一個離開。
工作室作息自由,每月只要上足十五天的班,做滿規定的件數,就能拿到固定工資;超出部分,則按件計酬。舒適的工作環境,靈活的評估制度,優秀的設計水平,使其在業內獨樹一幟。
工作室租了整一層的寫字樓,卻不像其他公司一樣隔成一個一個的格子間,而是分成了工作區和生活區。工作區是一個巨大的圓環形工作臺,圓環內擺著半人高的綠植,兩個弧形的書架,還有一整架的創作工具。
生活區咖啡機、微波爐、飲水機一應俱全,擺了數個單人布藝沙發和藤椅,旁邊立著低矮的櫃子,僅以隔板隨意搭就,櫃子裡放著精心挑選過的雜誌和小說,多肉植物隨處可見。
唐舒顏常說,這樣舒適的環境簡直是在縱容拖延症的惰性。沈自酌並不在意,他只在乎呈現出的最終成果。事實證明,這樣放養的環境,造就了一批素質和忠誠度都極高的員工。
鄰近月末考核,平日不足十人的辦公室此刻卻熱火朝天,大家三五成群聚在圓環形的工作臺進行頭腦風暴。唐舒顏正與人討論浴室瓷磚的替代材料,見沈自酌接了個電話後開始收拾東西,便直起身問道:「要走了?」
沈自酌手裡動作一頓,沉聲應道:「嗯。」
另有幾人轉過身來,笑嘻嘻看著沈自酌,「沈總有約會啊?」
「不是,」沈自酌將自己畫圖的工具歸置好,「回家吃飯。」說罷揮了揮手,邁開腳步朝外走去,「走了,工作加油。」
眼看著沈自酌身影消失在門口,大家立即議論起來:「沈總以前不都是陪我們一起吃外賣的嗎?」
唐舒顏笑了笑說,「結婚了嘛。」
「酒席都辦了一個月,上個月也沒見這麼積極啊。」
另一人答道,「蜜月已過,走入正軌了吧。」
「說起蜜月,似乎沈總結婚連假都沒請吧,沈太太心這麼寬,連蜜月都不度?」
唐舒顏知曉其中細節,卻因沈自酌的囑咐不便多說,見大家討論越來越發散,忙將話題正回來,「趕緊說正事吧,快沒時間了。」
一人笑嘻嘻問道:「唐總你和沈總是大學同學,你見過沈太太嗎?」
唐舒顏正低頭翻著圖冊,聞言手指一頓,壓著書頁的一角,半晌沒動。思緒游離了片刻,方回過神來,笑了笑,淡淡說道:「見過。」
「怎麼樣怎麼樣?長得漂亮嗎?有沒有照片?」
「挺好的。」唐舒顏無意多談,將圖冊往後翻,只說工作,別的一概再不開口。
譚如意無聊的時候,研究了很多菜譜。早些年她並不喜歡做飯,覺得這過程枯燥乏味,格外消磨人的耐心。但家裡三口人嗷嗷待哺,不做不行。漸漸的,便調整了態度,既然橫豎都是要做,不如自己找點樂趣。
在這樣的心態之下,她買了菜譜回來,開始研究。久而久之,竟真的讓她找出了樂趣,越鑽研越覺得這就是一門學問。日子已然清苦,練好了這項技能,也算是對口腹之慾的一種滿足。
如今能讓沈自酌記掛著她做的菜,不知是無心插柳,還是種因得果。
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她漸漸摸索出了沈自酌的口味。他喜歡清淡口的,不怎麼熱衷葷腥,雖不挑食,但也有些偏好。譬如香菜和蒜碰得少,姜和蔥倒還好,對白肉的喜歡要遠甚於紅肉。蔬菜裡最喜歡小白菜,其次是各種瓜類,最不喜歡的是茄子。瞭解了這些之後,譚如意越發得心應手。每日所做的菜式,總能恰到好處地命中沈自酌的喜好。
兩人也培養出了另一種默契,譚如意負責做飯,沈自酌則會主動洗碗。譚如意本就不那麼喜歡做善後工作,如今有人幫忙,做飯的樂趣頓時又翻了一倍。
吃完之後,沈自酌照例進廚房洗碗,譚如意拿了塊抹布過來擦桌子。嘩嘩的水聲中,沈自酌的聲音傳過來:「洗潔精快用完了。」
譚如意忙說,「我明天下班回來順便帶一瓶新的。」
擦完桌子,正要將抹布拿進廚房清洗,忽然頭頂燈光一閃,整個公寓頓時陷入一片黑暗。譚如意正往前走,黑暗中勾到了椅子腿,腳下失去平衡,差點跌倒,忙伸手撐住了。這一下動作太大,便聽見「啪」的一聲脆響,腳腕處濺上些許液體,似是放在桌上的玻璃水壺被打翻了。
譚如意伸手去掏口袋,發現手機不在身上,沈自酌聲音響起來,「怎麼了?」
「沒事,水壺打破了。」她朝著窗外看了一眼,對面大樓也是一片漆黑。
廚房裡水聲停了,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廚房裡亮起了一捧光,沈自酌輕緩的腳步聲朝著自己靠近,譚如意問道,「沈先生,是停電了嗎?」
無邊的靜默,譚如意正要再問,沈自酌已到了跟前。
緊接著,毫無防備,沈自酌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