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被人掐住似的一緊,譚如意呼吸一滯,本能地掙了掙,卻讓沈自酌攥得更加用力,「別動。」
沈自酌手掌有些涼,還帶著點溼意。譚如意覺得此刻他正攥著的,分明就是自己忘了跳動的心臟。
沈自酌將手機的手電筒開啟,照著譚如意的腳邊,拉著她越過濺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離開餐廳。
沈自酌看著她腳下,「踩沒踩到?」
譚如意急忙搖頭,「沒有,再說穿著拖鞋……」她聲音漸低,耳根脖頸發燒一般的熱起來。
沈自酌還牽著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譚如意心跳得彷彿一匹不安分的野馬,正要掙斷韁繩從胸腔裡奔逃而出……她已經過了那個想要掙脫的階段,有些放縱地讓自己感受此刻這種滿漲的心悸。
沈自酌一手牽著她,一手給物業打電話,問了一下,說是附近維修下水道挖壞了電線杆,整片小區都停電了,正在搶修,半個小時以後就會來電。
沈自酌收了線,也一併鬆開了她的手,看著她說,「坐一會兒吧。」
譚如意低垂著頭,睫毛輕顫,連帶著聲音也抖得好似斷了線,「……好。」
明亮的一捧白光照著她的臉頰,顯出幾分玉似的質感。沈自酌略微一怔,意識到自己這是第一次沒被她的穿著吸引目光,而是注意到了她的長相。五官小巧,並未有特別出彩的地方,但拼湊在一起,卻有種恰到好處的和諧。他記得唐舒顏曾說他是典型的理科生審美,看任何東西先看是否能夠呈現出整體美感。
他便又想到譚如意那件茄子紫的開衫,事實上譚如意的多數衣服都和那件開衫一樣,板型普通色彩庸俗。他並非以貌取人的人,卻也每每被她的衣服驚得重新整理認知。如今仔細看過譚如意的五官了,更有種璞玉蒙塵的感慨。
譚如意已去沙發上坐好,沈自酌回過神,跟了過去。氣氛顯出幾分無所適從的尷尬,兩人似乎都想要打破這氛圍,卻同時開口撞在了一起,讓尷尬成倍地擴張。
一時又陷入沉默。沈自酌是不善於找話題,譚如意則是陷在了方才那意義匱乏的牽手之中,胡思亂想同自我唾棄相互攻訐,腦海中一時亂得如一鍋煮沸的粥。
沈自酌關了手機的電筒,黑暗再一次籠罩下來。看不見沈自酌的臉,譚如意呼吸順暢了些,聲線也穩定起來,「小時候經常停電,住在農村,用電量稍大了點就會跳閘,那時候也沒空氣開關的,經常要換保險絲。」
沈自酌問,「你換?」
「我換。要搭這麼高的梯子,」她在黑暗中比了比,想起沈自酌看不到,又收回手,「譚吉會在底下幫我掌著梯子。」
「你爸呢?」
「他喝得醉醺醺的,誰敢讓他上去。」
靜了一會兒,沈自酌問,「還會別的嗎,除了換保險絲。」
「會的多啦,只是現在已經沒機會展示了。比如抓泥鰍,插秧,捉螃蟹,捕蟬,養蠶,熬苕糖……」她如數家珍,轉念又想,自己說的這些好像離沈自酌的世界都太遙遠了,便笑了笑,聲音低下去,「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本事,鄉下的孩子都會。」
「苕糖是什麼?」
「紅薯熬的糖,過程挺複雜的,我也只跟著熬過一回。那時候沒什麼零嘴,苕糖釅釅稠稠的,蘸米糕或者餈粑都特別好吃。」她想到自己也是十多年沒吃過了,心裡平生一股悵然。
「現在還能做嗎?」
「能是能的,就是我不太記得具體步驟了,還得回去問問老人。再說即便知道步驟,熬製要用鄉下那樣的大鍋,也是沒條件的。」
沈自酌「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想到一件事,便說:「下週去郊區燒烤,方便的話,把譚吉也叫上。」
譚如意怔了怔:「是沈先生公司組織的嗎?」
「不是,」沈自酌看她一眼,「幾個關係近的朋友。」燒烤這建議,實則是唐舒顏提出的。說他結婚了已是名義上的事實,他同譚如意的相處也並非一朝一夕,既然如此,總歸是要熟起來,不如早介紹與他們認識。
沈自酌並未當場答應,後來仔細權衡過了,才應下來。
譚如意想了想,「沈先生,我能不能邀請夏小姐?」她想著夏嵐正在鬧離婚,應該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可以。」
這句話一說完,頭頂燈光一閃,整個房間復又恢復光明。譚如意一時沒適應,眯了眯眼睛,心裡倒有些期盼這電最好永遠都不要來。片刻後她站起身,去收拾打碎的玻璃壺。
沈自酌卻搶在她前面,「我來吧,你別紮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