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待一會兒。」沈自酌轉頭看她,「你快去洗澡吧。」
從南面吹來縷縷涼風,一眼望去,遠處的燈火像是綴在黑色夜空裡的星子。沈自酌看了許久,直到推門聲和譚如意清軟的聲音同時響起:「沈先生,快來幫幫忙!」
譚如意抱著一床棉絮,手臂下還夾著一張涼蓆,涼蓆已經滑了一半,隨時都要掉下去。沈自酌趕緊幾步走過去將涼蓆接過來,譚如意喘了口氣,笑說:「就在天台上睡吧,只有爺爺的房間裝了空調。」
兩人往地上鋪了報紙,墊上棉絮,鋪上涼蓆,放上兩隻枕頭。為了驅趕蚊子,譚如意在旁邊點了盤蚊香,又往沈自酌身上噴了點驅蚊花露水。準備妥當之後,兩人在涼蓆上躺了下來。
時間尚早,剛過九點。躺著說了一會兒話,譚如意肚子忽咕嚕咕嚕叫起來,她才想起來自己沒吃晚飯。可都洗過澡了,要再去吃東西,又要出一身汗。於是轉過頭,輕輕喚了一聲,「沈先生。」
沈自酌聞言轉頭看她,「怎麼了?」
「你想吃宵夜又不想下去買的時候,通常會怎麼辦?」
沈自酌頓了一下,「你餓了?」
譚如意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有點。」
沈自酌立即坐起來,「走,去吃東西。」
譚如意搖頭,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也不起身,只看著他,「也不算太餓,過一會兒就好了。」她頭髮剛洗過,好似一攤水,柔軟地鋪在枕頭上。
沈自酌低頭,往指間抓了一縷,又輕輕地鬆開了。譚如意將他手抓住,促狹笑道:「讓我咬一口吧?」
沈自酌看著她,「好。」
譚如意便將他手背拉到嘴前,作勢要咬,結果自己反而笑出來,「還是不咬了,全是骨頭,都沒有幾兩肉。」
正要鬆手,卻反被沈自酌一把捉住。沈自酌使勁一用力,她便被拉了起來,撞入他懷裡,跪在他兩腿之前。
沈自酌手掌按在她背上,「聽話,去吃東西。」他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說話時的氣息拂起耳畔的髮絲。
譚如意覺得癢,脖子輕輕一縮,「不吃了,洗過澡,吃完又要刷牙。」
「真不吃?」
譚如意搖頭。便覺背後的手掌貼得更緊,而後沈自酌的嘴唇貼近了她的耳廓,聲音好似隔著水流一樣的低沉而又輕若無聲,一字一句,彷彿耳語,「你不吃,我就想吃了。」
等譚如意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時,臉噌一下燒得通紅,立即使勁將沈自酌一推。沈自酌重心不穩,身體往後倒去。她怕他摔倒地上,又飛快伸出手,一把將他拉住。結果沈自酌反順勢將她肩一攬,身體前傾,覆壓下去。譚如意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對上他深黯的雙眸。她頭髮散落,後腦勺枕著他張開的手掌。
好似被他全然鉗制,再也無處可逃。
頭頂上是漫天的星斗,譚如意在市裡從來沒見過這樣多的星星。那樣密集地擠在一起,彷彿工匠往黑色天鵝絨上鑲嵌的細小水鑽。
她閉上眼睛,想象這些星星正落入沈自酌的眼裡。頓了片刻,她緩緩伸出手,環住沈自酌的背。沈自酌將一旁的薄毯抖開,蓋在兩人身上。他手掌按著她的肩頭,燙得嚇人。而後低下頭,深深吻她。呼吸漸而都急促起來,譚如意發顫的手指被他緊緊攥在手中。羞恥,以及為了克服這樣的羞恥,壓抑之下產生的比平時更為強烈的刺激。
頭頂的銀河彷彿墜落下來,從高高的天上撞入闃靜無聲的峽谷深處,騰起千鈞巨浪。轟鳴聲中,天地倒懸,而後一切又復歸於恬然的寧謐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