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你誤會了！我們是在一起了，這麼多年，我們一直沒能忘記彼此，就……」方月連忙解釋。
「你說什麼，你很早就認得崇軒？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嗯。」方月點了點頭，「其實，我們十一年前就見過了，在楊柳坡。」
「楊柳坡？」黎臻的丹鳳眼突然瞪圓，「你是說……」
「是的，黎小姐。」方月頓了頓，「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崇軒醒來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真沒想到……」黎臻一邊笑著一邊嘆氣，「好，這一點，我輸了。可是方月，你有沒有想過，謝崇軒愛你，是因為他愛的是你這個人，還是因為恩情？就像……當年他對我一樣，守了我十年，就是因為他誤以為我救過他，不是嗎？」
方月聽了，竟一時語塞。她突然想起自己和謝崇軒在一起的那個夜晚，也是他得知自己才是當年救他的人的那一刻……難道……真的就像黎臻說的那樣？
「方月，你自己想想吧。你有什麼好，能讓他這麼優秀的人愛上你？如果你在報恩之外還想要更多，那我勸你，還是不要太自作多情了。你看看我，就知道自己下場將會如何了……」黎臻說罷，努力剋制自己要湧上的淚水，匆匆離開。
方月望著黎臻的背影，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糾結許久，還是沒能上樓找謝崇軒，便原路返回到醫館。
「小師妹，你怎麼又回來了？」李琦湊上來，「偷偷告訴你，你剛走一會兒，衛總就來了。」
「衛澤？」方月一聽到這個名字，情緒有些複雜。
路過館長辦公室，方月聽到衛澤提到了謝崇軒，便連忙止步。
「館長，聖韻的這個專案快要結束了，您下一步有什麼計劃？」是衛澤的聲音。
「衛總，我們醫館一向是本本分分地做中醫館，別的沒什麼想法。」館長回答得很保守。
「館長，和您說句實話。」衛澤的聲音裡帶這些不耐煩，「實話告訴您，這個醫館的專案，只是一個引子。」
「引子？衛總，您已經佔了醫館的股份了。」館長無奈地說，「您還想要更多的股份的話，我們聖韻怕是不能再讓步了。」
「不，是謝崇軒。」衛澤悄悄湊到館長身旁，小聲說些什麼。
「衛總，您這樣的理念，抱歉我不能認同。」
「館長，您再考慮考慮。權衡利弊，您都清楚。」
對話好像結束了，方月連忙回到崗位上。現在，她已經可以接診一些病人了。
「哎，小姑娘，剛剛出去的，是衛澤嗎？」一位女患者問方月。
「呃，我不知道，衛老闆今天來了嗎？」方月裝傻。
那位女士直接開啟手機軟體：「我查查。聖韻的大股東，真的是衛澤。」
「嗯。」方月疑惑地問，「姐姐，您怎麼認得衛澤的呀？」
「哎，別說了。我們公司啊，前不久差點破產！然後就被衛澤給吞了。」那姐姐一臉怨憤，「你是不知道，看著那衛澤模樣也不差，一開始和和氣氣的，大家一起共事，做著做著就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了，緊接著我們公司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災難啊，虧得那個慘喲！」
「都和衛澤有關嗎？」方月想起新格，連忙問，「去年破產的新格，您瞭解嗎？」
「對對對，那新格是接了個大單子對不對？我們不是，我們是產品生產線出現了質量問題，一下子就不好了，口碑啊，人脈啊，然後衛澤的那個佰秀，不知怎的就進了我們公司。原先的董事都被排擠了，現在我們公司就掛著原來的牌子，但基本上就是佰秀的子公司了。」
「這佰秀……」
「哎，別說了。衛澤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通過惡性手段讓他看上的公司慘敗。所以我看到他出現在你們聖韻醫館，真的好吃驚喲，你們醫館前陣子怎麼啦？」那姐姐八卦地開啟手機，查聖韻醫館，「哦哦，看到了！天啊，太惡劣了，吃藥吃死人……這你們醫館還能存活下來，太不容易了。」
「哦，就是衛總給了我們一個幾百萬的專案，又把我們拉回來了。」方月心不在焉地說，她有一種感覺，這一切都是衛澤做的。
「這就對了！」那姐姐興奮地拍桌子，「小姑娘，要小心了，該換工作換工作，你們醫館現在很危險！」
「好，謝謝姐姐。」方月應和著，心思卻已經不在醫館。她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卻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證據去證明，這一切都是衛澤所做。她鬼使神差地跑到佰秀，卻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竟然是那天和她搶資料的那幾個人！
是……衛澤！
正想著，突然接到了王嘉陽的電話：「方月，李婷電腦裡被刪掉的檔案，被我恢復了。那個合同也找到了。」
「真的嗎？快發給我！」方月連忙掛了電話，開啟手機，等王嘉陽把合同發來，連忙開啟。
原來，李婷與衛澤簽署了協議。在那幾位患者從市一院轉移到六院之後，李婷給那幾位患者都注射一些藥物，如果違約把這個資訊透露給他人，她將自行承擔收款十倍多的鉅額賠償，而家人等出現安全問題的話，她也不能提出訴訟。
「好惡毒。」方月的手抖得厲害。
突然，衛澤的電話打進來：「丫頭，你在做什麼？」
衛澤的聲音壓得很低，讓方月不寒而慄：「怎麼？」
「丫頭，很多事情，不是你應該去參與的。」
「衛澤。我都知道了。」方月的情緒有些激動，「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怎麼樣了？」衛澤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做好我自己的事業，有什麼錯？」
「衛澤，你這樣是不對的！」方月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了下來，她拽住衛澤的胳膊，「新格也是你搞垮的，對嗎？」還有李婷的死，雖然警方已經確定李婷是自殺身亡，但如果不是衛澤的惡劣手段，李婷也不會想不開。
「確切地說，新格破產，是黎氏的作品，我只是在其中學習。」衛澤眼睛瞥了一眼方月抓在自己身上的手，「所以，你只有這個時候才是在乎我的，對嗎？」
「衛澤。我知道，你本性不壞的，你從來都沒有傷害過我……」方月還試圖勸解，「其實你只需要調整好心態，紮紮實實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一樣可以成功的……」
衛澤不耐煩地推開方月，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雙眼竟閃爍著些兇狠：「我等不及！丫頭，你非要把這個世界分成對和錯，黑與白！可是，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絕對的黑與白！只有在灰色地段，適者生存，才能永遠成為人生贏家！」
方月險些被推倒在地，她失望地問：「所以你就做出了一個和謝崇軒一模一樣的app，對嗎？」
「丫頭……」衛澤發現自己的語氣太沖，連忙緩和下來，「對不起，這商場上的拉鋸戰，你還是少參與的好。」
「衛澤，從此，你我不再是朋友。」方月沒再聽衛澤解釋。她感激他的關照，但他的價值觀，她實在無法苟同。此刻，她只擔心謝崇軒，任是再堅韌的人，在事業上遭受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也會吃不消的。她匆匆回到家中，謝崇軒還沒回來。
「崇軒，怎麼樣了？」方月撥了電話過去。
「我們現在正在對所有員工的電腦和手機進行排查。」謝崇軒的語氣中充滿了疲憊，「小月，真沒想到，沒日沒夜地做了這麼久，眼看又要重新開始，又掉進去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方月想去工作室找謝崇軒，卻還是猶豫，「崇軒，我今晚先不過去找你了。等你回來。」
隔天清晨，方月醒來卻看到謝崇軒在床邊坐著。
「嗯……怎麼不躺下睡呢？」方月伸了個懶腰，「昨晚排查得怎麼樣？」
「在工作忙了一晚，沒什麼收穫。」謝崇軒背對著方月，手裡玩弄著手機。
「嗯，要不要躺下來，再休息一會兒？」方月從身後抱住謝崇軒，「昨天真的太累了，不過也有好好多多話要和你說。」
「是嗎？」謝崇軒沒有像往常回應方月的擁抱，接著說，「我回來之後，想到你也算是新公司的員工，在你的手機裡，發現了些跟蹤和監聽裝置。軟體的程式碼是從你這裡複製出去的。在對方的app程式碼裡，有還沒來得及抹除的日誌檔案，裡面有mooncake這個關鍵詞。」
「什麼？」方月拿起手機，「你是說我的手機……」
「方月。」謝崇軒的聲音有些落寞，「你和衛澤……我該不該信你？」
「崇軒……」方月不知何從解釋，這才突然反應過來，「難怪我的手機經常莫名其妙地關機，每次得到線索，衛澤的人就會出現。」
「這本身就是他送你的手機，不是嗎？」謝崇軒奪過方月手中的手機，「如果那晚我沒去x市找你，你們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沒有……我當時已經拒絕他的！」
「但我看到的並不是這樣，你下午也還去佰秀找了衛澤。」謝崇軒緊緊抓著床單一角，他似乎充滿了憤恨，又不願向方月撒氣，「小月，你真的愛過我嗎？」
「你為什麼這樣不信任我？」方月委屈地問，「那你呢，你真的愛我嗎？你愛我，不還是因為我救過你而已！你的愛情，你所有的愛情，都是處於報恩，不是嗎？」
「這是你的辯解嗎？」謝崇軒把手機扔到床上，「我不懂你為何總是對我的感情產生這樣那樣的問題，把我推得遠遠的，我到底哪裡比衛澤差了？才讓你什麼都對我難以啟齒，產生這樣那樣的難言之隱？」
「崇軒，我想，我們需要靜靜。」方月不喜歡爭吵，但她不知道如何解決爭吵。
白天，謝崇軒趁方月上班的時候悄悄搬離了公寓。
原本滿滿當當的書房，現在都空了。
方月的心，也空了。
黎臻看到醫生給的診斷，怔住了。腫瘤壓迫了黎臻的視覺神經，現在必須要準備放療，並趕緊安排手術。
而手術的成功率，只有20%。
深夜，黎臻打來電話，謝崇軒本沒有接，不料黎臻不斷打來，謝崇軒猶豫再三，接通，聽到電話那邊的啜泣聲。
「崇軒……」
聽著黎臻斷續哭泣的聲音，如果還在幾年前，他一定會出於男朋友的責任，趕過去安慰。但此刻，即便他和方月在冷戰，他也會斷然拒絕：「黎臻，抱歉，我還在忙，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崇軒，先聽我說完……我……我想，這次是真的需要你……我好怕，好怕我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