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箏一時無言,喝了會兒咖啡,忽又笑道:「我一直覺得你和宋先生挺合適的,你們在一起的感覺,很自然。」
「我們最多隻能做兄妹,若是做了戀人,非天天打架不可,再說我也不是宋先生喜歡的型別。」祁靜轉過臉來衝洛箏笑,「他喜歡你這樣的。」
洛箏有些窘,「這話從何說起。」
「還記不記得你想預支稿酬那次,他明明不打算給你,卻正兒八經讓我約你去,原因只有一個——他想見你。從那次起頭,他的心事就被我發現了。」
「……怎麼會呢,他對我常常冷嘲熱諷的。」
「這有什麼難懂的,想掩飾唄......欲蓋彌彰!宋先生一直覺得我傻,其實在感情方面,我可以做他老師——你是擔心張龕儀麼?」
越說越離譜了,洛箏很尷尬,「你別亂猜了。你是我朋友,宋先生也是,此外沒別的。」
「好吧,當我沒說。」祁靜聳肩,心知再說下去她又要急了。
聊了會兒別的,洛箏問:「他和張龕儀是怎麼回事?」到底還是存著好奇。
祁靜道:「宋先生有陣子對做金子股票感興趣,張龕儀認識股票交易所的一個經理,常有內幕訊息,她介紹兩人認識,宋先生感激她,常常請客,一來二去張小姐就有了那方面的意思,後來宋先生老躲著她,張龕儀性子也夠烈的,不知從哪裡弄到把槍,她讓宋先生決定,要麼愛她,要麼殺了她。」
難怪喬櫻他們那樣喜歡調侃他和張龕儀。
「後來呢?」
「宋先生不知用什麼方法把張龕儀給哄住了,以後就再沒出來鬧過。誰知又有後來這一齣戲。」
「她現在人怎麼樣?」
「早走啦!鬧出這樣大動靜,當然沒臉在上海待下去了。也可能本就想走,臨走給宋先生一個難堪,到底心裡還是有氣。」
脫險後許多人關心洛箏,想來探望她,祁靜心知她不喜應酬,都給推了。
「喬櫻去了重慶。」祁靜悄悄告訴她,「如果還在上海,也要來見你的,她來見你,你總願意吧?」
洛箏笑著點頭。
另一個她願意見的人是蕭蕭。祁靜安排她們一起吃晚飯。
舞臺下的蕭蕭眉目清淡了許多,但依然難掩風采,她和祁靜很像,熱情活潑,說話比祁靜更絕對,觀點鮮明,不容置疑,令洛箏想起一句話:剛極易折。
蕭蕭的男友趙昌陪她一塊兒來的,瘦長個子,相貌平平,不怎麼開口,他緊挨著蕭蕭坐,經常給她佈菜,眼裡只有蕭蕭,很恩愛的樣子。
開席了有一會兒宋希文才到,一見洛箏,身子往後略仰,措手不及似的,訕訕地笑著,「我不知道聶小姐也在。」
他看看祁靜,眼神頗為複雜,祁靜笑嘻嘻地請他坐。洛箏也沒想到祁靜竟然還有這樣的安排。
蕭蕭不明白,問宋希文,「這是什麼道理?你和聶小姐不能見面的嗎?」
祁靜朝她使眼色,不想她多說,然而蕭蕭更好奇了,一再追問,宋希文和洛箏臉上漸漸都有了尷尬之色。
祁靜正想岔開話題,趙昌忽然說:「是因為張龕儀那事吧?」
算是一語道破了。然而蕭蕭竟然不知道,等聽明白了,眼睛對趙昌一瞟,「你倒什麼都清楚。」
「順便。」他笑道,嗓音壓低了。
蕭蕭便向洛箏道歉,又說:「你一定要原諒我,不知者無罪。」
洛箏笑起來,「沒什麼,都過去了。」
宋希文給安排坐在她旁邊,始終保持著謹慎的沉默,於是一張桌子成了女人的世界,他和趙昌只是擺設。
蕭蕭屢次提到洛箏不受脅迫,死不簽字的行為,大為稱讚。
「別提了。」洛箏的心情要比她想象得複雜。
宋希文冷不丁插嘴,「可見看著柔弱的不見得真柔弱,看著剛硬的也未必真剛硬。」
「你是說人嗎?」蕭蕭問。
「一切事物,也包括人。」
洛箏略略一怔,宋希文這句話竟與她剛才所想完全契合。她朝蕭蕭望過去,那張陽光燦爛的臉上正盪漾著笑意。
散席後,蕭蕭隨趙昌走了,宋希文陪祁靜和洛箏到門口,道:「小祁你送送聶小姐吧,我先告辭了。」
祁靜急,「哎,你怎麼回事啊!」
「我想聶小姐不見得願意我送。」他眼睛不住朝洛箏瞟。
祁靜哭笑不得,「宋先生什麼時候臉皮變這麼薄了?」
洛箏微笑站著,看他表演。
「我姐才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呢!況且我約了人,你放心讓她一個人回家?」
「那......不知道聶小姐……」
洛箏說:「那就謝謝宋先生了。」
在車上,宋希文又道:「對不起,今天我不該來。」
洛箏失笑,怎麼每個男人似乎都對她有一肚子怨氣呢!
「是我抱歉才對,不該用那樣的態度對你。」
他臉上的神情難描難畫。
「你屢次幫我,我卻因為一時不快要與你劃開界限。事後想想,非常慚愧。」
宋希文大約沒想到她如此爽快,嗓子眼裡像有東西梗著,好一會兒才能說話。
「那麼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吧?」
「是。」
「那我還能去看你吧?」
「……可以。」
宋希文扭頭,飛速掃了她一眼,她看見他眼裡有光,且從未如此璀璨,她心裡也有什麼地方被點亮了。
汽車開得飛快,像卸掉了千鈞重擔。洛箏能體會到宋希文的愉悅,如她自己正感受到的一樣。以柔克剛。她想,和解才是消弭矛盾的終極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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