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爬起身,大吼著朝羽田撲去,身旁的兩個兄弟眼看要闖大禍,慌忙衝上去抱住他。羽田也拿槍對準他,眼珠子快瞪出來了,「你,想和他一起死?」
胡慶江掃了眼地上的阿根,臉抽搐著,忽然身子一軟,哭了起來。
洛箏不知道馮少杉在虹橋路上還有這棟別院。
「才從朋友手裡賃下的,談生意時用得上,比外頭那些場所清淨,也安全。」馮少杉向她解釋。
他帶洛箏大略轉了轉。房子是二十年代的造物,英式風格,暗黃色牆體,紅屋頂,有個露天小庭院和七八間房,拾掇得樸素乾淨。其中一間被佈置成了書房,案上壘著一摞書,還有筆墨紙硯,看樣子他待在這兒的時間不少。
「有時候忙起來就懶得趕回去,在這裡住一晚,也方便。」
他們停在一個朝南房間門口,裡面已收拾妥了,全是嶄新的用具。
「你就住這間,東西全配齊了的,若是發現缺什麼,問趙媽要。」
這裡平時就兩個僕人,男傭看門,女傭做些清潔工作。
「白天黑夜都有人守著,你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謝謝,讓你費心了。」
馮少杉瞧出她顧慮,又道:「這裡只你一個人住,我晚上會回家。」
這麼一解釋,洛箏的眉頭果然舒展開來,他盯著她不響。
洛箏不好意思:「這樣最好,別的沒什麼,就怕家裡人誤會。」
她一來,廚房也開了,人手都增加了些,那天稍後,她還見到了三個保鏢,趙大海是其中之一,他依然訥言,洛箏見到他,心裡是踏實的。
馮少杉怕她不習慣,也怕她一個人待著多想,又把湘琴叫來陪她幾天。
湘琴自結婚後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她嫁得又風光,婆家很拿她當回事,說起話來乾脆爽利,有老闆娘的味道了。也不問洛箏的事,想是馮少杉關照過。她和洛箏說話,多是講些家裡的瑣碎事,用煩惱的口氣,骨子裡還是愉悅的。
別院設施比洛箏原來的房子好很多,書房和臥室分開,文具應有盡有,隨便她怎麼用,然而洛箏總是忐忑,坐在臺燈下,想想祁靜,又想想宋希文,覺得自己這樣享受簡直是罪過。
她起身看窗外,不知何時雲散了,月亮升在半空,一輪明晃晃的白玉盤。
洛箏走到院子裡,空氣乾燥清冷。湘琴給她把羊皮大衣拿來,也注意到那月亮。
「明天一定是大晴天。」
算不算好兆頭?
湘琴忽然轉身,「二爺來啦!」
馮少杉直接從藥堂過來的,晚飯還沒吃。
湘琴說:「趙媽今天燉了一碗醬肘子,小姐動都沒動,我還收著呢,熱一熱就能吃,再蒸一碗蛋羹,幾分鐘便好。」
馮少杉道:「弄簡單些,我隨便吃點就得了。」
湘琴去忙,馮少杉就陪洛箏在院子裡站一會兒。
洛箏嘆道:「今天好像過得比平時要長。」
「發生太多事就會有這種感覺。」馮少杉想她奔波受驚了一天,心裡憐惜,柔聲說:「困不困?早點休息也好。」
洛箏搖頭,她是累,可上了床也睡不著,思緒始終亂糟糟的。
她想到個問題,「你是不是還找人跟著我?」
不然怎麼會那麼及時趕到?
馮少杉視線一低,「......也不是。祁靜出了事我不放心才......趙大海說一直有幾個人在你樓下轉悠,羽田不會放過任何敲詐的機會,何況這一回的帽子很大,可以扣許多人進去。錢是小事,人到他手裡會變什麼樣就難說了。」
洛箏心裡感動,想一想,又緊張。
「他們會不會對祁靜……」
「這你就別想了。想多了對自己是折磨。」
可洛箏依然愁思難掩。
少杉望著她,輕聲道:「萱萱,人要學會看開些,尤其對自己不能把握的事,否則一天都過不下去......」
湘琴跑來打斷了他們,藥堂有個夥計來找馮少杉討主意。
他不願離開洛箏,道:「把他叫這裡來吧。」
夥計進來,看見洛箏也在,說話便有些支吾,少杉道:「你直說,不妨事。」
「歐老剛剛又送了張單子過來,說是有些貨要加,問咱們今晚出去的那條船上還有沒有地方?」
馮少杉接過單子看了看,「吳先生怎麼說?」
「地方是有,就只這些貨的去向他把握不準,怕將來有麻煩。」
「東西也不多,你讓吳先生給加上吧,歐老的面子總要給的。」
夥計答應著,匆忙走了。
洛箏聽得出他們在談論的都是走私貨,忍不住問少杉:「日本人不查麼?」
「都塞過錢了,即便查也就是走走過場。只要不運人出去。」
「還有運人的?」
「嗯,上了抓捕名單的人,別的路走不通就會打貨船的主意,不是特別過硬的關係不會幫,一旦被發現,船主貨主都得跟著倒霉。」馮少杉笑了笑,「你以前從不關心這些的。」
洛箏道:「你也從來不在家裡說這些事。」
少杉心情忽然很好,這樣的對話宛若兩人依然還在一起似的。
月光籠罩在洛箏白淨的臉上,她的笑容輕柔而朦朧。少杉一直知道她是美的,卻很難形容。
他要她好好的,就像現在這樣,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