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結婚。」——蘇銘。
「我真心喜歡的人是你。」——蘇銘。
「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蘇銘。
程知謹的備課本都被鋼筆刺破,她立即關機,將手機扔進抽屜,抱起課本便往教室走去。
「程老師上課啊。」走廊上有同事跟她打招呼。
她只微笑著點點頭。她給人的第一印象通常是漂亮、清高、不合群,其實,她只是天生高冷。
高二(2)班,打扮時尚的女孩圍了一桌,聊的都是電視、帥哥、偶像。緊張備考的都埋頭於題海,兩耳不聞窗外事。
程知謹在黑板上寫下「詩詞鑑賞」四個大字時,上課鈴終於響了,女孩們紛紛歸位。
「好了,今天我們要學習鑑賞文學作品的形象、語言和表達技巧。」
「老師。」一個打扮時尚的女孩舉手。
程知謹微笑道:「起來說。」
女孩顯得很大方:「既然是鑑賞,可以不用課本上的詩詞嗎?課本上的太枯燥了。」
「可以啊,你們有喜歡的詩詞也可以提出來。」
「我這兩天迷上了彭于晏,他的古裝扮相好帥,片尾曲《白頭吟》也好聽,老師可以給我們講講《白頭吟》嗎?」全班女生齊齊附和,男生撇嘴。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日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悽悽復悽悽,嫁娶不須啼。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程知謹洋洋灑灑寫下詩詞,回身道:「這是一首漢樂府民歌,它巧妙地通過主人公的言行,塑造了一個個性爽朗、感情強烈的女性形象,既真實地刻畫了女主人公卓文君心煩意亂、思慮萬千的神情狀態,同時也顯示了她思想的冷靜和周密。卓文君以為嫁了一個用情專一的男人,沒想到男人有錢後就變心,卓文君就寫了這首《白頭吟》表達斷絕恩情之意。」
「那就是出軌唄,出軌的男人最可恨、最不可原諒!」小姑娘們懂得還挺多,你一言我一語,一首詩倒是引起了公憤。
「老師,要是你男朋友出軌,你會怎麼做?」女生突然問程知謹。
程知謹手裡的粉筆斷成兩截,好半天,她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程老師這麼漂亮,男朋友還出軌,那她男朋友的腦袋是被門擠了吧。」學生們起鬨道。
她終於撐不住,笑了出來:「我可能會……成全他們。」
「切——老師你太遜了!」
程知謹拍拍教案,拿出老師的莊嚴:「題外話就到此為止,開始上課了。」
「程老師。」門衛敲門喊她。
程知謹皺著眉走出去:「有事?」
門衛看上去很慌張:「校門口有個女人找你,是個孕婦,我們也不敢趕她走。」
程知謹一臉迷惑:「孕婦?你確定是找我?」
門衛非常確定地點點頭:「她說必須馬上見到你,見不到你就不走,你看……」
程知謹讓學生自習,然後跟門衛下了樓。
程知謹第一眼都沒認出紀蔓來。
紀蔓撫著隆起的小腹,鴿子蛋大的鑽戒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很是扎眼。
「很久沒見了,不給我個擁抱嗎,老同學?」
程知謹極自然地看了一眼手錶:「我在上課,有什麼事,等放學再說。」
「怎麼,很怕別人知道你勾引我老公是嗎?」紀蔓不依不饒道。
程知謹強壓著心裡的火:「我和蘇銘在一起六年,你和他在一起多久?六個月?怎麼算也算不到我勾引你老公,何況他現在還不是你老公。」
紀蔓瞪起眼睛:「明天就是了!你最好離我老公遠一點。」
程知謹都被氣笑了:「這還沒結婚就擔心看不住老公,我是該替你高興,還是該替你可悲呢?」
「你……」紀蔓啞口無言。
「我現在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是我程知謹甩了蘇銘。你替我帶句話給蘇銘,不要再給我發些莫名其妙的簡訊。」程知謹轉身就走,畢竟她倆在校門口這樣影響非常不好。
「你站住,話還沒說完呢!」紀蔓追上去攔她,腳下踉蹌了一下,自己碰到了校門上,她弓著身子道,「痛,我的肚子,好痛……」
程知謹怔在原地,不知她是真的還是裝的。
「紀蔓!」車還沒停穩,蘇銘一步就跨了下來,緊張地摟住紀蔓,「你怎麼樣?」
紀蔓算著時間,蘇銘來得剛剛好,她的眼淚說掉就掉:「蘇銘,你今天不跟這個惡毒的女人斷乾淨,我就死給你看!」
程知謹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已經捱了一巴掌,左邊臉疼得麻木。
「程知謹,我沒想到你這麼惡毒。」蘇銘眉端上揚像兩座冰峰,寒冷、無情。
他抱起紀蔓:「老婆,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程知謹看著他那張臉,腦中一片空白,自己怎麼會喜歡上這種男人,還喜歡了整整六年?
校門口圍過來好多人,都是來給學生送營養餐的家長。他們對著程知謹指指點點,有人認出她是高二(2)班的班主任。
教務處趙主任給程知謹倒杯水,眉頭擰得緊緊的:「說說吧,是怎麼回事?」
程知謹纖細的手指緊緊握住茶杯,沒什麼表情:「我沒什麼好說的,這是我的私事。」
主任在她對面坐下:「現在已經不是你的私事了,這才多久,學校已經接到二十來個家長投訴,說你作風有問題,都不願意自己孩子在你班上,還指責學校不負責,怎麼能讓這樣的人為人師表……我們現在壓力很大。」
程知謹起身:「我出去跟家長們解釋。」
「行了,放你半天假,回去消消氣,也消消腫。」主任都覺得她臉上那一巴掌慘不忍睹。
程知謹回到辦公室,其他老師都匆匆地去教室上課了,她收拾好東西,開啟手機。
「剛才我是迫不得已,是不是打疼你了?對不起,寶貝。你知道,打你我的心有多疼嗎?我晚上來找你。」——蘇銘。
程知謹真的想把手機砸了,為了那種男人,不值得。
臉腫成這樣,公交車是不能搭了,程知謹站在路邊攔計程車,十分鐘過去,沒有一輛計程車過來,過往行人都要駐足「欣賞」下她的臉。
程知謹翻起領口擋住臉,也沒什麼用。
終於有輛計程車停在路邊,程知謹想都沒想,衝過去開啟門就上了車。
「師傅,去麗水路。」
後座的男人極不滿地皺起眉頭:「這車有人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程知謹這才發現不是空車,男人戴的墨鏡幾乎遮住了他半邊臉,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嘴唇薄薄的,一開口,無端地讓程知謹覺得車內的空間變得壓迫。她將身子往門邊挪了挪,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我去麗水路,先生順路嗎?要是順路的話……」
「不順路。」誰說聲音好聽的男人一定溫柔,這位就絕非善類。
「先生,我們好像走錯路了,您確定是這個方位嗎?」司機一臉苦惱。
男人看了一眼窗外,轉頭問程知謹:「麗水灣怎麼走?」一點兒也不客氣。
「麗水灣就在麗水路上!」程知謹幾乎是吼出來的,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車在麗水灣的衚衕停下,衚衕很窄,車進不去,程知謹付了一半車費後下了車,他也下了車,程知謹沒多想,兩人本來就是同路。
程知謹穿過逼仄的衚衕,左拐右拐終於到了單元樓,準備上樓,他也上樓。程知謹在三樓停下,他也停下。
「你為什麼跟著我?」程知謹腦中閃過許多尾隨單身女性入室搶劫的社會新聞報道。
傅紹白的眉毛動都沒動一下:「你擋道了。」
程知謹側身讓開,然後瞪大眼睛看著——他竟然拿出鑰匙開啟她隔壁的門,然後進去,砰地關上了門。
程知謹驚醒,隔壁什麼時候住進了一個這麼「危險」的男人,她居然一點兒都不知道!
將門上了兩道鎖,程知謹才安心地去冰箱取冰塊敷臉,往奶鍋裡注入些水,隨即扔了個雞蛋進去。
冰塊冷敷了半天,臉上沒半點消腫。奶鍋裡的水開了,她撈出雞蛋,將它剝殼,然後用乾淨的毛巾包著,對著臉滾動著按摩。
手機又有簡訊進來。
「你別不理我,好不好。」——蘇銘。
「那晚我喝醉了,紀蔓乘虛而入,我是被逼奉子成婚的。」——蘇銘。
程知謹使勁把手機後蓋摳下來,指甲都差點摳斷了,隨即拔下手機卡,世界終於清靜了。
她覺得好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衣倒在床上,蒙上被子睡覺。
餓醒的時候天剛轉黑,程知謹感覺臉腫似乎消了不少。當睜開眼睛看見枕頭上的血漬時,她嚇了一跳,趕緊拿毛巾捂住鼻子,仰頭往陽臺走。
室內乾燥,加上她剛才冷敷熱敷,大概是上火了,所以流鼻血。
老城區的陽臺連個防盜網都沒有,房東一直說裝,一直都沒裝成,所幸也沒出過什麼事。以前沒在意,這會兒程知謹倒有點害怕。
隔壁有開門的聲音,程知謹心想怕什麼來什麼,一轉頭,傅紹白剛洗完澡,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從屋裡出來,水珠自鎖骨處滾過古銅色胸膛,滑進凹凸有致的腹肌,繼續往下……程知謹的視線所及之處一片黑森森。
腦中哐的一聲,她手裡的毛巾也掉了,從鼻子裡猛地湧出一股熱潮——他居然全裸!
「啊——」程知謹驚叫,捂住眼睛仰著頭,鼻血還是止不住。
她的叫聲驚動了二樓的房東,老太太噔噔噔上樓敲門:「程老師,你沒事吧?」
程知謹用毛巾捂住鼻子,滿臉通紅地開門。隔壁的門也開了,傅紹白套了件睡袍就出來,這回程知謹終於看清他的臉,那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男性臉,深邃的眼睛黑白分明,有種淡漠的透明,迷人卻危險。
程知謹強迫自己不去看他,腦海中卻全是他沒穿衣服的樣子,血氣又一陣上湧。
房東老太太被她嚇到:「程老師,你這是怎麼了?」
程知謹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剛才有隻老鼠跑出來,我嚇得叫了一聲。」
「你被老鼠嚇得流鼻血?」房東老太太驚訝地望著她。
「不是,我流鼻血是因為上火!我剛才在房裡就開始流鼻血,屋子裡太乾燥,所以才去陽臺,到了陽臺之後才流鼻血……」程知謹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房東老太太更是聽得雲裡霧裡。
傅紹白莫名地就笑了,眼角眉梢都是興味。那一笑讓程知謹的鼻血流得更兇。
他清清嗓子:「不好意思,我在美國待久了,習慣在自家陽臺不穿衣服,剛才嚇到程老師了。」
程知謹這會兒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絕對是故意的!
房東老太太打圓場:「嗨,多大點兒事。小傅啊,以後你可得注意點,程老師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衣服穿好,下次注意啊。」
程知謹整個臉都埋進毛巾。房東太太下了樓,程知謹趕緊回房關門,傅紹白一隻手伸進來擋住。
程知謹只露出兩隻眼睛瞪著他:「你幹什麼?」
「不幹什麼,鄰居一場認識下,我叫傅紹白。」他不疾不徐地開口。
「我沒興趣認識你。」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太具侵略性,程知謹莫名地怕他。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傅紹白霸道地攔著門,程知謹進退不得。
「程知謹。」非常無奈地自我介紹,「可以鬆手了吧?」
「程知謹小姐,對於剛才的事,你不需要對我說點什麼嗎?」
「該說點什麼的是你吧!」程知謹有點火大。
「非禮勿視都不懂嗎,程老師?」傅紹白說得嚴肅正經。
程知謹壓著怒火:「ok,剛才是我的眼睛錯了,對不起。」
傅紹白挑眉:「不接受這樣敷衍的道歉。」
程知謹氣得胃都疼起來。
「請我吃頓飯才算認真道歉。」他毫不客氣地進屋。
程知謹嚇得連連後退:「你再不出去,我就報警了!」
傅紹白放肆地打量著她的房間,步步逼近:「告訴警察,你偷看我洗澡,然後流鼻血了?」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和著濃烈的陽剛之氣像張網將她罩得嚴嚴實實,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你胡說八道。」程知謹被他逼得不知所措。虛掩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蘇銘一手鮮花一手珠寶,哄女孩的爛俗招式。
「你們在幹什麼?」蘇銘手裡的花都掉了,屋裡的情況讓他措手不及。他盯著傅紹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炮仗似的一點就要爆。
傅紹白淡淡地挑眉,抬一抬下巴,問程知謹:「你男人?」
她沒理傅紹白,對蘇銘不迴避不躲閃:「我幹什麼都與你無關,白天那一巴掌我們已經斷乾淨,不用我提醒蘇先生你明天結婚吧?」
「知謹,你聽我說。」蘇銘放下姿態試圖靠近。
傅紹白長臂一伸,用手揪住了他的領口:「三米,以後跟她說話請在三米之外。」
蘇銘本就憋著一肚子酸醋:「你是什麼……」不遜之言還未出口,傅紹白一腳踢到他的小腿,蘇銘直直地跪了下去。
「這一下是讓你記住,打女人可恥。」傅紹白說得輕描淡寫,蘇銘疼得額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他覺得在程知謹面前出醜了,梗著脖子要扳回一點顏面:「她是我老婆,關你什麼事。」
傅紹白笑著反扭過他一隻胳膊:「再說一遍,她是誰?」
蘇銘疼得亂叫,形象也顧不得了:「手,手,我的手……」
「他的手真會斷。」程知謹阻止。
傅紹白轉頭看她,眼裡都是暴戾:「這樣的男人還留戀?」
程知謹居高臨下地看著蘇銘:「我對男人只有一個要求,忠貞。你走吧,不要再來了,我也不會接你的電話了。」她看一眼傅紹白,傅紹白松了手。
蘇銘捂著手臂爬起來,逃到門口:「程知謹,你是我的女人,一天是,一輩子都是,我絕對不會把你讓給別的男人!」然後,倉皇逃離。
傅紹白皺眉:「剛才應該直接卸了他那條胳膊。」
程知謹苦笑:「我當初是不是眼睛瞎了?」
「也可能是白內障加青光眼。」傅紹白徑直去給自己倒了杯水,用的程知謹的杯子。
「我們晚上吃什麼?」他說得像是同居許久的戀人。
程知謹真的沒有見過這樣不拿自己當外人的男人:「你自己家裡沒飯吃嗎?」
「沒錢,買了食材我也不會做,不喜歡吃速食。」
原來,從高冷先生變成「友好」鄰居就是為了蹭頓飯,蹭飯都蹭得這麼理直氣壯,他還真不是一般人。
程知謹做了兩份番茄雞蛋麵,傅紹白一個人吃了兩份。他放下筷子,嚴肅點評道:「面沒有筋道,雞蛋不新鮮,西紅柿太酸。」
程知謹真的很想一碗扣在他的臉上,起身收拾:「這麼難吃你還吃光了,真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就好。」
程知謹肚子餓沒有力氣還擊,自己去廚房重新燒水。
「剛才那個是你前男友?」傅紹白突然問她。
「嗯。」程知謹的聲音悶悶的。
「他明天結婚?」
「嗯。」
「三千塊,我明天陪你去參加前男友的婚禮。」
程知謹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我為什麼要去參加他的婚禮?」
「對於那種男人,你要做得夠絕,他才不敢再來糾纏你。」
程知謹沉默。
傅紹白皺眉走近:「還捨不得?」
程知謹嘆口氣:「是捨不得,捨不得那三千塊。」她轉身,不知道傅紹白就站在身後,嚇得身子後仰。傅紹白大手摟住她按進自己的胸懷——後面是滾燙的火爐。
程知謹在慌亂中扯散了他的睡袍,手掌抵著他的胸口,掌下的觸感緊實而性感。她不敢低頭,他腰間的帶子系得很鬆,睡袍空蕩蕩的。
「你又流鼻血了……」他的薄唇湊到她的耳邊,「多久沒去火了?」尾音上揚,誘得人呼吸不穩。
樓下野貓叫得兇,春天到了,動物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程知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以為他要親她。
傅紹白笑意更深:「想多了。晚安。」輕輕一吻印在她的面頰,冰冷而不帶任何情慾,只是一個禮節。
程知謹整張臉都燒起來了。
見鬼!程知謹昨晚做夢了,以至於在刺眼的晨光中看見傅紹白的臉,還以為自己沒醒。
「程知謹,醒醒,你怎麼這麼容易就被男人的一副皮囊迷惑,你又不是空虛寂寞的中年婦女。」程知謹用力地拍自己的腦門,能感覺到痛,不是夢?!腦中警鈴大作,她嚇得彈坐起來:「你怎麼進來的?!」
傅紹白一手隨意地插進褲兜,背光而立,笑容染了金光:「昨晚夢到我了?」
程知謹啞口無言,太老實了,連撒謊都不會。
「你到底是怎麼進到我屋的!」她惱羞怒斥。
傅紹白一本正經地回答:「當然是用腳走進來的,兩個陽臺這麼近,我抻一抻腿就過來了。」
程知謹直接摸出手機要報警,可是,手機怎麼也開不了,手感也不對,她取下後蓋:「我的電池呢?」
電池很帥氣地在傅紹白指尖轉動:「一夜好夢到天亮,你以為是因為什麼?」他將電池拋過去,一點兒也不擔心她會報警。
程知謹一邊麻利地上電池,一邊想一定要給這個狂妄之徒一個教訓。手機一開,她傻眼了,五十二個未接電話,七十二條簡訊,全都來自蘇銘。
「他是不是瘋了?」
傅紹白眉梢微挑:「一條狼耐著性子養肥了兔子,還沒吃到嘴,這兔子突然開竅要分手,這條狼能輕易地放過兔子嗎?」
程知謹皮笑肉不笑:「你以為自己的比喻很幽默嗎?非法入侵住宅,我就能告到你坐牢。」
傅紹白斜靠著陽臺的門框,臉在晨光中半明半暗,篤定道:「你不會,你現在很需要我。」曖昧不止一點點。
程知謹反唇相譏的話還沒說出來,傅紹白三言兩語已經說服了她。
他說:「如果你不想被糾纏得換工作搬家就帶我去你前男友的婚禮,三千塊永絕後患,不滿意的話,全額退款。」
車上,程知謹一直偷偷地審視他。傅紹白突然轉頭,她閃開的目光躲避得太生硬。
「偷看了我這麼久,眼睛不酸嗎?」聽得出他話語裡的諷刺,還有……得意。
程知謹擺出一副冰山臉:「你是海歸?做什麼工作?」
「有工作,我還有閒工夫賺你這三千塊?」傅紹白答得一點也不汗顏。
「在國外待不下去所以回國,沒工作就只能住這種舊城區?」程知謹嘴下不留情。
傅紹白笑著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還差著的那一點是什麼?」程知謹追問,對住在自己隔壁的人不能一點兒底細也不知道。
「沒工作只能住舊城區是一個原因,那麼多舊城區唯獨住到這裡,還有另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算命的說我的姻緣在這個方位,這裡能找到老婆。」
程知謹覺得自己被耍了,車一停,她狠狠地推門下車。
傅紹白喊她:「程知謹。」
她卡在門口,非常惱火,皺眉望他。
「你願意嫁給我嗎?」傅紹白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程知謹也很認真地回答:「不願意。」利落地下車,她開始後悔「僱傭」這個男人。
傅紹白笑笑,絲毫沒在意她的拒絕。
紀宅私家花園,門口豪車爭奇鬥豔,進門需要請柬。程知謹有點兒打退堂鼓,儘管蘇銘和紀蔓那樣對她,她從沒想過要來鬧婚禮。
「怎麼,心軟了?」傅紹白的眼睛永遠這樣毒。
「沒有,」程知謹抬抬下巴,「要請柬。」
傅紹白從懷裡抽出請柬:「我們有。」
程知謹驚訝:「你怎麼會有?」
傅紹白抬起手臂,示意她挽上:「收了錢就要做得專業點。」
程知謹不知道傅紹白是從哪裡弄來的請柬,兩人順利進去了。
蘇銘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見了程知謹,以及特別同來的傅紹白,臉一陣白一陣黑,不知是擔心更多還是嫉妒更多。
程知謹看一眼手機:「我在後花園等你,從側門過來。」
傅紹白拿了兩杯香檳,遞了一杯給她:「他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
程知謹沒接香檳:「我們走吧,三千塊我付給你。」
傅紹白皺眉:「我從來不佔女人的便宜,要佔也是在床上。」
程知謹扭頭要走,傅紹白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程知謹惱了:「放開……」
「噓……」他伸手摘一朵玉蘭插入她的耳鬢,「現在就去見他,讓他看看你有多美,讓他後悔心痛,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甩了他,就這麼簡單。」程知謹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傅紹白已經拉著她往後花園去。穿過葡萄藤枝蔓延的迴廊,拐過小徑就是後花園,他輕車熟路,程知謹吃驚不已。
「不用這麼吃驚,花園別墅都差不多是這樣的設計。」他連頭都沒回。
「你後腦勺長眼睛了嗎?」
傅紹白輕笑:「女人的心思我一看就能猜出來。」
程知謹使勁抽回手:「我自己過去。」
傅紹白不勉強:「別再傻瓜似的捱了打也不還手。」
程知謹頭也沒回。
蘇銘已經等得焦躁不安。
「知謹……」蘇銘上前。
程知謹站在他幾步開外,大聲道:「別動,站那兒。」
「知謹,你別這樣。」蘇銘站住不敢動,他這會兒要把程知謹哄好,不能讓她鬧事,要是被紀蔓發現還不得殺了他。
「祝你幸福,真心的。從現在開始別再騷擾我,我們已經分手了。」程知謹真的不想再多廢話。
「知謹,我是被逼的,我不愛紀蔓,一點兒也不想娶她,是紀家以勢壓人,我才被逼無奈。我真心愛的人是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程知謹突然覺得蘇銘曾經帥氣英俊的臉此刻變得醜陋不堪,對著這張臉多一秒都怕會吐出來。
「我想我應該向紀蔓道聲謝,替我向她帶句新婚快樂。」程知謹釋然轉身。
「知謹。」蘇銘厚顏追上去,遠遠地看見紀蔓帶著人群怒火沖天地往後花園來,紀蔓頭髮都散了:「蘇銘,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你說的是人話嗎?」
蘇銘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程知謹已經被傅紹白拉進茂盛的葡萄架。
「別動。」傅紹白將程知謹壓在葡萄架上。
葡萄架硌得程知謹的背有些疼:「放開。」
「你還想活著離開這兒就閉嘴。」傅紹白壓著嗓音。
程知謹覺得他危言聳聽,顯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傅紹白壓著她不准她亂動,然後空出一隻手伸到她耳後,程知謹覺得耳垂一癢:「你幹什麼?」
傅紹白的指尖多了一個黑色的吸附式圓形耳釘。
程知謹驚愕地摸著自己的耳朵:「這是什麼東西?」
「竊聽器。」他剛才給她戴花的時候粘上去的。
程知謹睜大眼睛:「竊聽器?!」
「剛才蘇銘對你說的話,今天到場的賓客都聽到了,你讓紀家丟這麼大臉,還想安然無恙地出去?」
程知謹沒有預料中的驚慌,反倒很平靜:「第三者成了受害者,這世界還有黑白嗎?放開我,我怎麼進來的,就怎麼出去。」
傅紹白搖頭:「天真不是壞事,就是有時候會害死人。」傅紹白沒有嚇唬她,現在紀家的人都在找程知謹。
傅紹白拉緊她避開回廊轉入花叢小徑,幸虧這園子夠大,又有重重花架做掩護。傅紹白扒開牆上的薔薇藤蔓,露出一個鐵鏽斑駁的小門,這個出口怕是連紀家人也不知道。
門口停了輛車,程知謹睜大眼睛看著傅紹白行雲流水地開門上車發動。
「還不上來!」他喊了一句。
她上了車,腦中一片空白。
傅紹白伸手從她包裡拿出手機,卸掉電池,把卡折斷:「放心,只要你出了這個門,紀家人不會為難你,誰都不想家醜外揚。蘇銘要還有命在,也沒膽子再糾纏你。」
程知謹望著他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和恐懼:「你到底是幹什麼的?」他說收了錢就要做得專業,可他專業得讓人脊背發涼。
傅紹白一個漂亮的超車,扭頭反問:「你覺得呢?」
「真的是為了三千塊錢而幫我?」
「不全是。」傅紹白的眼睛都沒眨一下,「我對你一見鍾情。嫁給我,我保證背叛你的人會後悔地跪在你腳下求你原諒。」
「報復是最幼稚的行為,特別是為了報復一個男人而依附另一個男人。」她從包裡拿出三千塊錢,「你的佣金,點清楚,我們兩清了。靠邊停車,謝謝。」
真是個無情的女人啊!
傅紹白降下車窗,抽了支菸,青煙一縷一縷飄出去,像觸角追著程知謹的背影,手機來電震散了煙霧。
他撣撣菸灰,開了揚聲器:「喂。」
「大哥,到底追什麼樣的女人要出動我們麻省理工學院的天才兄弟替你仿請柬做竊聽器這樣的小兒科?」
傅紹白撫眉輕笑,老四一向跟他沒大沒小。
「小五要的超級跑車下週到,讓他記得簽收。你想要什麼?」
老四什麼也沒要,就說了句:「想要膜拜一下未來的大嫂。」
傅紹白笑著吐出一口菸圈:「有機會。」
「某校高二老師當小三於校門口遭掌摑」的影片在網上瘋傳,連學校老師都對程知謹指指點點。
主任的辦公室要被家長擠爆了。在中國應試教育的重壓下,高考對每個家庭來說都是頭等大事,幾乎承載著全家的夢想。家長每天都上緊發條繃緊神經,唯恐出一點點差錯成為千古罪人。班主任出這樣的醜聞早已在家長中炸開了鍋。
高二(2)班的五十五個家長有五十四個寫聯名信要求學校立刻更換老師,並且要對程知謹進行停職處理,因為她現在分到哪個班,哪個班的家長都不願意。
程知謹站在教學樓頂樓的陽臺,手機上還在播放著影片,拍攝角度是專門對準她的,所以拍得格外清晰。
會是某個家長上傳的嗎?
可能性不大,家長現在滿心滿腦裝的都是高考,沒這個閒心。
學校的同事?
她雖然沒什麼朋友,但同事之間的相處還算融洽。
程知謹想來想去都想不出誰會這樣算計她。
影片中斷,有電話進來,她接起:「喂。」
「程老師,你來一下我辦公室。」電話裡主任的聲音都啞了。
程知謹敲了兩下門,推門進去。主任剛把家長打發走,這會兒不停地在灌水。他壓壓手,示意她坐。
程知謹也不作聲,坐下耐心等著。
主任終於喝完水,長長嘆了一口氣:「程老師,今天你就不用上課了。」
「學校是要對我進行停職處理嗎?」程知謹一進門就瞧見主任桌上的聯名信。
「當然不是。」主任清清嗓子,語重心長,「校方還是很相信你的人品,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需要給家長一個交代。如果你有辦法澄清,那事情就好辦了。」
「澄清?」要她把蘇銘和紀蔓找來嗎?那樣恐怕她會死得更快。
「你有辦法澄清嗎?」主任問她。
程知謹面色平靜:「我只能說我問心無愧。」她起身,「主任,你也不用發愁,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主任相信她的人品,可也是真為難:「程老師……」
「我先走了。」程知謹回辦公室收拾東西。同一辦公室的老師都裝作很忙沒空說話的樣子,程知謹沒有覺得尷尬,反而自在,她自顧著收拾東西時,門衛大叔又來了,又有人來找她。
程知謹發誓,紀蔓和蘇銘還敢來,她一定給他們兩巴掌,簡直欺人太甚。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瑪莎拉蒂,低調卻散發著墨玉般的優雅與貴氣,如同它的主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