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穎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她揉碎了指尖的煙:「你算計我,傅紹白你竟然這樣算計我!」
傅紹白拍拍吳奔的肩膀:「沒想過要逼你,大哥還是那句話,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
傅紹白走了,阮穎望著吳奔,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吳奔進去,默默從衣兜裡掏出一瓶包裝精緻的香水:「還有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不知道送你什麼好,送香水總歸不會錯。」
「吳奔……」阮穎張著嘴,突然不敢看他。
吳奔笑起來,笑出了聲:「我一直以為,不管你是因為什麼來找我,哪怕是利用……哪怕是利用,我都能接受你。結果,我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喜歡你。聽到你親口說出來……」
「你不用再說了。」阮穎打斷他,仰頭眨一下眼睛,「我今天就搬走。」
阮穎收拾好箱子要走的時候,吳奔問她:「如果我早生兩年,如果你第一個遇到的人是我,你會愛上我嗎?」
阮穎沒有回答,她走得乾脆。
那一晚,吳奔喝醉了,酩酊大醉。在酒吧的狂熱聲浪中,他跳上桌狂舞,每脫一件衣服都引爆一陣接一陣的聲浪。姑娘們看得臉熱心動,紛紛上去貼面挑逗。
傅紹白一個人坐在角落冷眼旁觀。今天場子裡的氣氛熱鬧得很,兩個美男,一個熱火撩人,一個處處透著禁慾卻處處誘人。
早就躍躍欲試的姑娘最大限度地拉低胸口的裙子,端一杯血腥瑪麗:「帥哥,一個人不寂寞嗎?」就著醉意,軟軟地在傅紹白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傅紹白眼都沒抬:「你再擋著我的視線,後果自負。」
姑娘哪兒那麼好打發,塗著蔻丹的腳趾從他的小腿內側緩緩往上滑:「什麼後果?人家好想知道。」她猛然覺得後背一緊,整個人像小雞似的被拎起來。
「對不起小姐,你再騷擾這位客人,我們就要請你出去了。」兩個保安將姑娘架走,姑娘都快被嚇壞了。
「抱歉大哥,我遲到了。」男人的聲音乾脆利落,銀灰色襯衫的三粒紐扣沒扣,露出鎖骨處類似女人的吻痕,凌厲的眉處有一道極小的疤——斷眉的男人感情淡薄。
他們異姓五兄弟就老二和老三留在國內發展,傅紹白回來一個來月,還沒時間和他們聚過。今兒是老四鬧到了老三蕭巖的場子,才想起來聚一聚。
傅紹白倒一杯酒推給他:「剛應酬完?」
「嗯。」他淡淡地應了句。
「老二呢?」傅紹白問。
「估計今天來不了。」
傅紹白看他一眼:「聽老二說,清寧要和你離婚?」
他笑笑,轉著酒杯:「她要離就能離,我早離八百回了。」
傅紹白喝一口酒,瞧一眼他頸上的吻痕:「用這種方式激起女人的嫉妒心可不是明智的選擇,而且後患無窮。」
蕭巖拉了拉領子,將杯裡的酒一口乾掉:「今天是為老四而來,怎麼扯到我身上了?」
傅紹白一抬頭,哪裡還有吳奔的影子。
蕭巖打了個電話,對傅紹白偏一偏頭:「洗手間。」
吳奔醉得東倒西歪,誰都分不清,姑娘看上去也喝多了,在吳奔的頸上又親又咬。吳奔踢開衛生間的門,就將姑娘按在馬桶上。千鈞一髮之際,吳奔的頭上被澆了杯冰水。
「鬧夠了嗎?」傅紹白冷厲的聲音比冰水更能讓人清醒。
清醒過來的吳奔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蕭巖叫來侍應帶姑娘去醒酒。
二樓包廂清靜許多,吳奔鬧了一晚上,累了,倒在沙發上就睡。
蕭巖拋支菸給傅紹白,用長柄火柴點燃:「老四怎麼了?」
傅紹白少有地露出頭疼的表情:「阮穎。」
蕭巖什麼也沒說,點點頭。吳奔喜歡阮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只有他一個人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聽說你結婚了?」他有點兒不確定地問傅紹白。
「嗯。」傅紹白吐一口菸圈。
「用得著押這麼大的籌碼嗎?」
傅紹白走到窗邊,窗外霓虹閃爍,繁華似錦,玻璃上映出他的臉,果決、涼薄。
「在我眼裡,為達到目的,沒有什麼是不能犧牲的。」
蕭巖似嘆了口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就知會一聲。」
傅紹白掐滅了煙:「暫時不需要。」
吳奔醉得太厲害,傅紹白就把他留在蕭巖那兒了。他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半,路燈都熄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她的視窗還有燈光。
一盞燈,一顆心,等一個人。
女人是很感性的動物,一頭栽進去就再也不會回頭。而在男人心裡,愛情只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小到可以買賣、可以犧牲,所以,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局,願賭就得服輸。
月光透過紗窗落在程知謹的臉上,他從沒像現在這樣認真地看過她,眉似月、唇如睡蓮粉,只有他可以親可以咬可以侵犯。他莫名地覺得滿足,彷彿心上某處空蕩的位置被填得滿滿的,從未有過的稱得上奇妙的感受。
許是他身上沾的酒氣燻著了她,她動了動小巧的鼻翼,粉嫩的唇孩子般地嘬了嘬:「傅紹白。」親暱地喊他,還連名帶姓。
傅紹白看得心癢,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她睜開眼睛:「你回來了。」沒完全醒,揉著眼睛。
傅紹白抱她去床上:「困了怎麼不上床睡?」
「你不在,我睡不著。」她扎進他的懷裡,枕在他的腿上。
傅紹白笑,心柔軟得不像話:「你睡,我去洗澡。」
程知謹抱緊他的腰,今晚纏人得緊:「不要去,陪著我。」她閉著眼晴半夢半醒,突然笑了,笑自己傻,「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見你消失了,就像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一樣。」
傅紹白沉默了許久,久到程知謹在他懷裡睡著,他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第二天是星期六,程知謹趁傅紹白洗澡時,幫他準備好衣服放到浴室門口:「傅先生,今天有空嗎?」
傅紹白將水關小了一點:「什麼?」
「我想約你。」程知謹大方地說。
浴室門嘩地一下開了,傅紹白掛著水珠就出來,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飽滿而又有彈性,這才是真正的溼身誘惑。
程知謹下意識去捂自己的鼻子,都成條件反射了。
傅紹白笑得惡劣:「天天幫你去火,哪還有鼻血流。」
程知謹跟他廝混久了,臉皮也練厚了,從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有數量沒質量,內火更重。」
男人哪能聽得了這話,傅紹白當下就將她按在牆上,準備就地正法。
「衣服,衣服……」程知謹趴在牆上勾著頭望著衣架子。
傅紹白的手已經從她的睡衣下襬探進去。程知謹倒抽一口冷氣:「傅紹白!」
「叫我什麼?」傅紹白箍住她。
「老公……你還有五分鐘時間穿衣服,九點整,校車會來接我們。」程知謹一口氣說完。
「校車?」傅紹白放鬆力道,程知謹終於可以逃脫魔掌,從他手臂下鑽出去,「學校的集體活動,一年一次,每個人都必須參加,可以帶家屬。」
傅紹白披上浴袍,擦著頭髮:「什麼活動?」
「釣魚。」
「flw?」傅紹白問。
程知謹沒聽懂:「那是什麼?」
「flw是世界釣魚大賽的簡稱,相當於水上高爾夫,藍球中的nba。」傅紹白解釋。
「這樣高階大氣上檔次的活動我們學校哪有經費,就是好玩,為了解壓,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水邊的空氣好,是天然的氧吧嘛。」
傅紹白挑眉:「釣魚也是體力活,涵養體力、養心適性於無形無為之中。」
程知謹用疑惑的眼神望著他:「射擊俱樂部、flw……你懂的這些我聽都沒聽過。」
傅紹白剛洗完澡,眼裡還氤氳著霧氣,讓人看不真切:「知道你老公有內涵、高大上就行,不用露出這樣狂熱的眼神。傅太太,要矜持。」
樓下適時響起的喬老師催喊的聲音打散了程知謹心中小小的疑惑。
程知謹買的是情侶運動裝,免不了被同事打趣。結婚後,她和同事的關係似乎漸漸拉近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不合群。
程知謹昨晚沒睡好,有點兒頭暈,靠在他的肩上。兩人特地選了最後一排位置,不想引人注意。
她低低地問他:「會覺得無聊嗎?」
傅紹白揉揉她的後腦:「怎麼會,跟老婆在一起怎麼樣都不會無聊。」
嘴甜的男人真是一種劇毒!
傅紹白拍拍她:「你睡會兒,到了,我叫你。」程知謹安心地閉上眼睛。
公路曲折蜿蜒,不多時就能看到一片平滑如鏡波光粼粼的水庫,幽深濃綠。水庫邊一叢綠葉及細長的野草隨風飄蕩,與水庫的顏色交相輝映。
程知謹伸了個懶腰,清新的空氣讓身心變得愉悅。
「這裡好美!」
傅紹白體貼地替她戴上遮陽帽:「美是美,小心被曬傷。」
「程老師真幸福啊。」只要有傅紹白在,程知謹接收到的都是羨慕的目光,所以,她現在喜歡走出來,在人群中也不會犯尷尬症。
各自選定自己的垂釣點,傅紹白熟練地打窩、投餌。
「你是不是做什麼事都這麼專業?還有你不會的事嗎?」程知謹問他。
傅紹白架好魚竿:「有。」
「是什麼?」程知謹特別好奇他的短板在哪裡,這樣在心理上可以縮短一點兒和他的距離。
「坑蒙拐騙。」傅紹白真是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程知謹輕哼一聲:「你也太謙虛了,第一次就坑了我三千塊。」
「噓——」傅紹白笑,「魚要被你嚇跑了。」
不一會兒,程知謹就哈欠連連,傅紹白則坐在那裡,不動如山。釣魚最講究耐性,傅紹白的修養,程知謹自愧不如。
「魚咬鉤了!」程知謹看著魚漂下沉,大喊道。傅紹白迅速提竿,肥大的草魚還在活蹦亂跳。
「好大一條!」傅紹白首戰告捷,同事們紛紛摩拳擦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傅紹白一釣一條,就跟玩兒似的,而且條條肥大。其他同事也有收穫,但不是魚苗就是巴掌大小的,大家還互相打氣:「小魚才好吃,裹上生粉,下油鍋煎炸一番,那叫一個脆。」
程知謹帶的桶已經放不下魚了,她也不大會做魚,於是,給每個同事分了兩條,同事對傅紹白更是讚不絕口。程知謹打趣他:「那些魚一定是被你的美色迷惑,自願上鉤的。」
傅紹白清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你慚不慚愧,魚是被我的美色迷惑而不是你的美色。」
程知謹一點兒也不介意:「幾千年才出一個西施,我有什麼好慚愧的。」
傅紹白放下魚竿起身:「水喝完了,我去車上拿,你盯會兒。」
「放心。」
「不要站太近,岸邊溼滑,不要被魚拉到水裡了。」傅紹白笑她。
「我有那麼弱嗎?」程知謹不服氣,但還是聽他的話往後退了一步。
水庫木屋裡看夜的狼狗突然狂吠起來,女老師都膽戰心驚,程知謹也害怕。男同事在這個時候發揮紳士風度,安慰她們道:「沒事,用鐵鏈拴著跑不出來,叫一會兒就好了。」男同事的話音剛落,一條巨型狼狗便衝門而出,瘋了般狂吠著直衝向程知謹。
其他女同事嚇得四處逃跑,男同事還在叫:「別跑!不能跑!越跑,狗越追你!」
撲通一聲,水庫浪花四濺。
「有人落水了!程老師落水了!」驚魂未定的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
傅紹白立即扔了手裡的礦泉水,脫下外套,縱身入水。
程知謹不會游泳,四肢在水裡胡亂撲騰,腳踩不到底,身子不斷往下沉,張口呼救時嗆了一大口水,眼淚都被嗆出來了。她受了驚嚇,卻沒有那種絕望的害怕,因為有傅紹白在,有他在,天塌下來都可以當棉被蓋。
傅紹白飛魚般一把托住程知謹:「抱緊我,掛在我身上。」
程知謹緊緊地抱住他的頸脖,傅紹白一手託著她,單手游上岸。同事們七手八腳地接程知謹上了岸,程知謹咳了幾口水出來,凍得渾身發抖。
傅紹白不顧自己渾身溼透,拿外套裹緊程知謹,將她抱起來:「司機,開車,送我們去醫院,剩下的人到馬路邊等,這裡不安全。五分鐘之內會有車來接你們回家。」他發號施令,剛從驚魂中清醒的眾人一個勁地點頭,聽從安排。
水庫小樓的主人將狼狗關進鐵籠,一個勁地賠不是,說平時這狗不會隨便攻擊人。傅紹白現在沒空追究責任,立即上車去了醫院。
其實不用去醫院那麼誇張,程知謹只是嗆了幾口水,受了點驚嚇。醫生再三確定程知謹沒事,傅紹白才罷休。開了狂犬疫苗,要一個月才能打完,簡直是無妄之災。
醫生給程知謹開了鎮定的藥水,她很快便睡著了。傅紹白打電話讓吳奔送衣服來醫院,在樓下卻遇到抱著一束白百合的阮穎,她開口就問:「程知謹還好嗎?」
傅紹白眸底的狠戾如暴風驟雨般聚集:「你怎麼知道?」
阮穎彎一彎唇角:「我還知道許多你意想不到的事。」她有恃無恐。
白百合掉了一地被踩進泥裡,傅紹白拽著她徑直去了醫院天台。他的衣服被風吹得半乾。他不常有憤怒的情緒,如果誰真的惹怒他,一定沒好下場。
「說。」
阮穎斜靠著欄杆風情萬種:「你想要我說什麼?」
「說你有膽子跑來想說的話。」他每一根頭髮都在昭示著怒火,可他依舊那樣淡漠地望著她。
阮穎一笑:「你以為今天的事是我做的?你太小瞧了女人的嫉妒心,如果是我,怎麼可能只是讓她喝幾口水。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麼樣,因為你根本就不愛她,所以我沒什麼好嫉妒的。」
「誰說我不愛她?」
「愛一個人不會設計她,引紀蔓找上門、校門口捱打後被瘋傳的影片,一環扣一環逼她跳進你設好的溫柔陷阱,這就是你愛她的方式?」
傅紹白出手扼住她的咽喉,將她的身子折向欄杆,她恐懼得五官移位,雙手胡亂地抓緊他的手臂,整個人搖搖欲墜,他再用點力,她直接就要從頂樓摔下去了。
「傅紹白,你籌劃了這麼多年做夢都想完成的事,就為了一個女人要放棄嗎?」阮穎的臉因為充血而漲紅,說話都困難。
「你知道多少?」傅紹白陰冷暴戾地說道。
「……所有。」阮穎的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程知謹已經愛上你了,你說什麼她都會信。你再不動手,錯過時機的話,就要功敗垂成,而且她也會有危險,今天的事只是一個小小的提醒!」
「回去告訴你的老闆,如果還想完成交易,就別插手我的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他拉她回來,阮穎嚇得腿軟,跌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
傅紹白轉身:「離程知謹遠一點,下一次,我不會手軟。」
「現在只有我能幫你!」阮穎在他身後大喊,傅紹白頭也不回地關上了天台的門。
吳奔送衣服來,卻不見傅紹白,問程知謹,她也不知道。
「你大哥從來都是這樣神出鬼沒嗎?」程知謹有些惱,明明說陪著她,卻總是這樣突然消失。
吳奔撓撓後腦:「我哥……要是不想人找他,還真沒幾個人能找到他。」
「包括我?」程知謹有點失落。
「這個……」吳奔不知怎麼答,就是他們幾個親如手足的兄弟對大哥也不是全然瞭解。
病房門在這個時候被開啟,傅紹白進來:「你這麼快就來了。」
吳奔直衝他眨眼:「我沒來多久,大嫂等了你很久。」
吳奔很識相地離開了。
「生氣了?」傅紹白笑著走過去。
「沒有。」程知謹收拾著衣服要去浴室換。
傅紹白攔住她:「臉上都寫著了,還說沒有。」
程知謹轉身:「我臉上寫什麼了?」
「傅太太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傅紹白一本正經。
程知謹破功,伸手就去掐他腰間的軟肉,其他位置掐不起來。
「又不接我的電話,再敢不接我的電話……」她就不是放狠話的人,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怎麼懲罰他好。
傅紹白好心獻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四個字。程知謹的臉紅得像番茄:「流氓,下流!」
傅紹白咬著她的耳垂:「我只對你一個人耍流氓。」
程知謹推他,反而被他收進懷抱:「傅太太,幸福嗎?」
「嗯。」程知謹抱緊他。
「幸福可以積分的吧,你每感到幸福一次給我記十分,積到一定數額,我就可以給你兌換一個願望。」
程知謹抬頭望他:「為什麼只給你記分?」
傅紹白將她的臉貼近自己的心口:「因為只有我會需要願望。」
「傅先生,不能這樣耍無賴吧,我也有很多願望。」
「不用你積分,什麼願望我都可以幫你實現。」傅紹白松開她,「不相信?」
程知謹搖搖頭:「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陪我一起慢慢變老。」最簡單卻最難得的願望。
傅紹白只說了一個字:「好。」一個字,一輩子的承諾。
出院回家的路上,吳奔開車,程知謹問他昨晚去哪兒了,他含糊地答了句「喝多了」。程知謹看見阮穎從吳奔那兒搬走,就知道發生了什麼,沒再多問,轉頭看向傅紹白,說著唇語:「你怎麼解決掉阮穎的?」
傅紹白的手舉到她面前動了動腕,示意,手腕。
程知謹說了句:「陰險。」
傅紹白當是誇獎,清清嗓子:「下週日是母親節,第一個母親節你看我給岳母大人準備什麼禮物合適?」
程知謹嘆口氣:「我得先確認我爸媽這會兒在哪兒。每個月底他們都會給我寄一張明信片和紀念品報平安,這次已經晚了一個星期。」
傅紹白眼底微妙流轉:「也許是郵遞的問題。」
程知謹:「希望如此。」
「你從來不主動聯絡他們?」傅紹白問她。
「開始那幾年我還能聯絡上,最近幾年,我爸媽神神秘秘的,有時候衛星電話也聯絡不上。我問他們,他們就含糊過去,好像不想讓我知道。」
「所以,他們的事你一點兒也不清楚?」傅紹白追問。
程知謹搖頭:「我只知道他們跟著探險隊世界各地到處跑。」
傅紹白:「你不好奇?」
程知謹:「我的好奇心沒那麼重。只要身體條件允許,我還是支援老人走出去,不是說生命在於運動嗎?」
「他們最後一次給你寄東西是什麼時候?」傅紹白一直在追問程知謹父母的事。
程知謹想了想:「上個月,遇到你之前的幾天。一個小紀念品,包得很漂亮,到現在都沒有拆,我當時只看了報平安的明信片。」
傅紹白的背突然繃緊了,問她:「在哪裡?」
程知謹:「應該是放到了櫃子頂上的儲物盒裡。」
「吳奔,開快一點。」傅紹白著急地說道。
傅紹白的反應讓程知謹很奇怪:「你好像很緊張我爸媽的事?」
「當然緊張,要是岳父岳母不認我這個三無女婿怎麼辦?」從頭至尾,傅紹白微妙的情緒波動都控制得非常好。
「最保險的是儘快給二老懷個小外孫,那就萬無一失了。」一直沉默的吳奔終於憋不住獻計。
程知謹倒是沒想這麼多,她雖喜歡孩子,但也要順其自然。
「認真開你的車!」傅紹白聲色俱厲。程知謹聽著心裡黯然,他不喜歡孩子嗎?
程家二老給程知謹寄的不過是一條藍寶石項鍊,傅紹白瞧了一眼有些失望。
「他們上個月在斯里蘭卡。」
「你怎麼知道?」程知謹驚訝道。
「只有那裡出這種高品質的藍寶石。」傅紹白撩開程知謹的長髮,替她戴上項鍊,白皙修長的頸項由一點湖藍點綴,整個人都熠熠生輝,「很漂亮。」
程知謹笑:「是人漂亮還是項鍊漂亮?」
「項鍊……」傅紹白話還沒說完,程知謹就掐他,兩人打打鬧鬧倒在了床上,傅紹白跪在床上制住她的手腳,「話還沒說完,項鍊哪有我老婆漂亮。」
程知謹掙開手,摟住他的脖子:「傅先生,你說什麼願望都可以幫我實現,還算不算數?」
傅紹白蹙眉望著她:「聽傅太太的口氣,像是挖了個坑在等我。」
「是啊,挖了個大坑,傅先生敢不敢跳?」程知謹歪著頭笑。
「有多大,嗯?我看看,有多大。」他大手作亂。
程知謹翻身起來,騎坐在他的身上,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我想要一個能戴這條項鍊的女兒。」
「我想要兒子,女兒太嬌氣。」傅紹白應對坦然,「但是,你剛從醫院回來,今天就下種,我怕別人說我禽獸。」
「你禽獸還用別人說?」程知謹做出一臉驚訝狀。
「傅太太,你在惹火,你知道嗎?」傅紹白說著霸道總裁的經典臺詞。
「傅先生,你懂得挺多……啊——」
最終傅先生也沒播上種,因為大姨媽來敲門。
一大早就聽見程知謹在床上哼唧,傅紹白灌了熱水袋替她揉肚子:「疼成這樣,今天別去上課了,我送你去醫院。」
程知謹揪住他的袖口:「哪有人來月經肚子疼去醫院的。」
「現在就有了。」傅紹白掀被子要抱人。
程知謹蜷成蝦米:「你去給我買點止疼藥吧,去醫院,醫生也是開止疼藥。」
傅紹白的手掌熱熱地貼著她的小腹:「真的只用止疼藥就行?」
「嗯。」程知謹直點頭。
傅紹白替她蓋好被子:「我很快回來。」
程知謹疼得在床上翻來翻去。今天上午有她的課,傅紹白是絕對不會讓她這個樣子去學校的,其實以前有忍著去上課過,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給喬老師發簡訊:「喬老師,我今天有點不舒服,能不能跟你調下午的課?」
喬老師:「很嚴重嗎?是不是昨天落水很嚴重?」
程知謹:「不是不是,我……特殊情況。」
喬老師:「大姨媽?」女人真是一猜一個準。
程知謹:「嗯。」
喬老師:「你都有老公了還疼,灌溉不給力啊!」
程知謹:「……」以前大學寢室只要誰姨媽疼,其他人就會說,找個男人治治吧,多灌溉就好了。事實證明,那都是假的。
「灌溉不給力?」傅紹白剛好回來,看到了她們的簡訊對話。
程知謹驚悚:「你走路都不出聲的!」
「是你發簡訊太專心沒聽見。」傅紹白抽走她的手機,「我看看什麼灌溉不給力。」
傅紹白從網上搜尋了個方子,薑茶紅棗湯專治姨媽痛,其實程知謹吃過止疼藥已經好多了。
「涼一會兒再喝。」傅紹白把湯擱在床頭櫃上,兩手捏上她的耳垂,「好燙。」
程知謹摟住他的頸脖:「怎麼辦,這樣宜室宜家的男人好怕被別的姑娘搶走。」腳還不老實地勾他。
傅紹白一腿屈撐著床,咬牙惡狠狠道:「知道我現在不能辦你,所以肆無忌憚地玩火是吧。」
被拆穿的程知謹笑得花枝亂顫。平時她是不敢的,所有事都是傅紹白佔主導地位,終於有件事讓他抓狂,程知謹覺得好玩,他也有被她撩得慾火四起卻無可奈何的時候。
傅紹白低頭就咬她一口,程知謹羞憤護胸:「傅紹白,你……流氓、禽獸!」
傅紹白笑得惡劣:「我還治不了你。」他起身試試杯子裡的水的溫度,「可以喝了。」
程知謹抱著靠枕坐起來,喝一口,很甜。
「幸福嗎,傅太太?」傅紹白很認真地問她。
「幸福。」程知謹說完,傅紹白拿出手機:「還真能記分。」
「什麼?」程知謹探過頭去看,「幸福積分器,還真有這玩意?」
「傅太太專屬的,不是每個人都有。」
「啊?」
傅紹白告訴她:「這是我讓小五連夜做的app,只有我的手機上有,只對你有用。」
程知謹張大嘴:「我以為你開玩笑的。」
「我對你哪件事是開玩笑的?」
「不行,我手機上也要裝,我也要積分。積分兌換,積分兌換……」程知謹仗著特殊情況有恃無恐,美女蛇似的纏著他、挑逗他,傅紹白拿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然後,程知謹下午就順利地去學校上課了。
辦公室裡的同事都來關心她:「程老師你沒事吧?不舒服就不用來了,我們替你代幾節課。」大家都以為她調課是因為昨天落水的事。
程知謹笑一笑:「沒事,我很好。」
「哎呀,都是同事,有事可別硬撐著,我們都能幫忙。」
「真沒事,謝謝你們。」他們太熱情了,程知謹的尷尬症又要犯了。
喬老師出來解圍:「其實,程老師跟我調課,是因為她老公不讓她來學校,一定要她在家休息。程老師費了好大力氣,她老公才放人的。」喬老師隨便猜的都能猜得這麼準,程知謹真是佩服。
「程老師呀,這樣赤裸裸地秀恩愛不好吧。」同事都打趣她。
程知謹真沒想秀恩愛,可她竟無言以對。
上課前十分鐘,她接到一個電話,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喂,你好。」
「程知謹嗎?」
聲音有點兒熟,她回道:「我是,您是?」
「傅清玲。」對方自報姓名,程知謹一時沒反應過來,傅清玲又加了一句,「紀以南的媽媽。」
「紀太太?」她報大名,程知謹當然不知道,不過,她也姓傅,真巧。
「程小姐有空嗎?我想見你一面。」傅清玲也不拐彎抹角。
「我馬上要上課。」
「我等你。」傅清玲堅持。
「我今天是兩節課連著上,要上到很晚。」
「我等你,就在你們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程知謹看了眼手錶:「好吧。」她想,不會是來找茬的吧?聽傅清玲的口氣,今天是不見到她不罷休了。
兩節課剛好用來進行模擬考試,高二(2)班集體怨聲沖天。
程知謹拍拍教案:「複習和摸擬考試,你們選一個。」
「oh,no——有沒有第三個選項?」底下跟著起鬨。
「有。」程知謹點頭,「命題作文,連寫兩節課。」
「還是模擬考試吧!」孩子們認命了。
下午五點半,程知謹收好試卷,準備帶回去連夜批改。晚上是數學和英語老師的課,都是模擬考試,不用她盯著。
她們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很清靜,因為客人少,門口三天兩頭掛著轉讓的牌子。程知謹還真想不到紀太太會紆尊降貴到這種地方等她兩個小時。
「程小姐。」傅清玲起身朝她招手。
程知謹過去:「不好意思,讓紀太太等這麼久。」不冷不熱。
傅清玲微笑著問她:「喝點什麼?」
程知謹:「蘇打水。」
傅清玲招手,老闆親自過來招呼。
程知謹坐下,等她開口。傅清玲握杯子的手鬆了又緊,看上去有點兒緊張,跟第一次見面時的氣勢相差太遠,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
「紀太太有什麼事可以直說。」還是程知謹先開口。
「我這次來找你,其實挺冒昧……」老闆上蘇打水打斷了傅清玲的話,她好不容易組織好的語言被打亂,看上去很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