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為了蔣家和紀家的婚事,對不起,我只是一個老師,沒那麼大的影響力。」程知謹揣測。
傅清玲喝一口咖啡,咖啡的口感讓她難以下嚥,程知謹將蘇打水推給她。她說了聲謝謝,喝了幾口,終於舒服多了。
「我來找你,是為了傅紹白。」
程知謹驚愕:「我老公有什麼地方得罪了紀太太嗎?」
「沒有沒有。」傅清玲連連擺手,「我只是想知道多一點關於他的事。」
程知謹聽得一頭霧水。
「對不起,你一定覺得我是在發瘋。」傅清玲緊緊箍著水杯,「可是他真的很像,很像,太像了。」
「像什麼?」程知謹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傅清玲望著她:「我上次送你的畫,你還記得嗎?」
「記得,美人與花。」
「你不覺得你老公的眉眼和畫上的女人有點像嗎?」
程知謹更覺得無稽:「沒覺得。」
「那一定是你沒有仔細看。」傅清玲似陷入了回憶,「我大嫂很漂亮,和我大哥非常恩愛,我大哥無心經商,愛畫畫、書法,那畫就是我大哥親手畫的。你要是見過我大哥,一定也會覺得像,太像了。」
「你說傅紹白……像你大哥?」不可思議,這太不可思議了。
「可惜大哥的房間由於家政清潔的時候不小心引發火災,大哥大嫂生前的照片全被燒燬了,只剩下那幅畫。後來,我們就把傅宅改成了紀宅。」傅清玲眨一眨發紅的眼睛。
程知謹越聽越覺得驚悚:「傅紹白像你死去的大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傅清玲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想弄清楚……傅紹白跟我大哥有沒有關係。」
「你大哥大嫂發生了什麼事?」程知謹神經繃得緊緊地追問。
「我大嫂那時已經懷孕七個月,她喜歡清靜,大哥就帶她去森林別墅小住……警察調查說森林別墅發生的是意外火災,大哥為了救大嫂,兩人都沒逃出來。」傅清玲潸然淚下。
程知謹遞一張紙巾給她:「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要我幫你查我老公?」
傅清玲搖頭:「不是,程小姐不要誤會,我沒有惡意。」她擦乾眼淚,「雖然這世上確實有毫無關係的兩個人長得相像,可是傅紹白跟我大哥長得太像了。我只希望程老師能多告訴我一些關於他的事。如果,他真的是……現在紀家的一切都屬於他,我們應該物歸原主。」
這個訊息對程知謹來說太過震撼,她一時根本沒法消化。
「媽,你怎麼從醫院跑出來了?」紀以南突然出現,「程老師,不好意思,我媽最近精神不太好,喜歡胡言亂語,不管她跟你說什麼,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我沒病,為什麼你和你爸都說我有病?」傅清玲表現得很暴躁。
紀以南扶她起來:「媽,不是我們說你有病,是醫生說你需要靜養,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不回醫院,不回。」傅清玲摔碎杯碟,程知謹今天穿的是九分褲,杯碟的碎片剛好濺到她的小腿,她起身後退,感覺到了疼。
這時從門外進來兩個護理師,看樣子是專門看護傅清玲的,連哄帶騙地將傅清玲帶上車。
「紀先生。」程知謹還在混亂中。
紀以南迴身看她:「嚇著你了吧?」
「你也覺得傅紹白像嗎?」程知謹直接問他。
紀以南的表情一片茫然,顯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傅紹白?像什麼?」
「沒什麼。」程知謹很快反應過來,「紀太太沒事吧?」
紀以南嘆口氣:「醫生說可能是阿爾茨海默,已經出現記憶力減退、混亂和臆想的症狀。」
「難怪……」程知謹垂一垂眸,「難怪紀太太跟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媽跟你說了什麼?」從紀以南的反應來看,他真的不知道傅紹白的事,按時間推算他也不可能知道。
程知謹搖搖頭:「沒什麼,可能……真的只是認錯了人。我還有事,先走了。」
紀以南雖然好奇,卻也沒勉強追問。
回去的路上,程知謹一直在想傅清玲的話。這世上真有這樣巧的事嗎?她第一次遇到傅紹白、他一定要替她去紀家出頭、他帶她從紀宅不為人知的側門逃出……她撐住額頭,腦子好亂,她不知道該不該去找答案,害怕答案是潘多拉的魔盒,藏著謊言和傷害。
程知謹在樓下站了許久,腿都麻了,她現在沒辦法平靜地面對傅紹白。手機已經響第二遍,第一遍時她在車上想得出神沒聽見。這次,她還來不及按下拒絕接聽的鍵,傅紹白已經循著聲下樓了。
「到樓下了怎麼不回家?」
程知謹不敢與他對視,他的眼睛能洞察人心:「我……腳疼,上不了樓。」
傅紹白傾身抱起她:「這種時候應該給老公打電話,老公是幹嗎的?幹體力活。」
要擱平時,她一定跟他鬥幾句嘴,這會兒她安安靜靜地待在他懷裡,手上抱著試卷,一動不動。
傅紹白沒再出聲,她一個微小的表情,他就知道,有事兒。他抱她到沙發上坐好:「別動。」他找出家庭醫藥箱,在她面前蹲下,挽起她的褲腿,白皙的小腿上有一條細細的血縫兒。
「怎麼弄的?」
「不小心被樹枝颳了一下。」程知謹說得還算平靜,雖然是第一次說謊。
傅紹白沒追問,用雙氧水消毒,灼燒得疼,程知謹皺起眉頭。
「弄疼你了?」傅紹白抬頭問她。
「一點點。」
傅紹白託著她的腿抬高一點,對著傷口細細地吹氣,手勢也更輕,也許是心理作用,她不覺得疼了。
「老公。」她甕聲甕氣地喊他。
「嗯?」他輕哼一聲,繼續手上的動作。
「帶我去見見你的母親吧。」
傅紹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程知謹努力控制著表情,手摟著他的脖子:「新媳婦應該去給婆婆上炷香。」
「心意到了就行。」傅紹白收拾醫藥箱。
「我想去。」程知謹堅持。
傅紹白蓋好藥箱起身:「下次帶你去。」程知謹沒有捕捉到一絲異常,他突然傾身單手捧起她的臉,眼底柔情流轉,「以後要小心一點,別再弄傷自己,老公會心疼。」
程知謹抓住他的手,直直地望著他,好像要從他的眼睛望進心裡:「老公,你有沒有騙過我?」
傅紹白的表情沒有一絲破綻,手機鈴聲也響得剛剛好。
「不要胡思亂想,我接個電話。」他轉身去陽臺。
程知謹撫著自己的胸口,才發現自己心跳好快,如果他剛才回答「有」,她怎麼辦?還要繼續追問嗎?
「喂。」陌生號碼的來電,傅紹白一般是不會接的,今天是個例外。
「傅清玲找過程知謹,就在兩個小時前。」阮穎還真是陰魂不散,「我想你現在應該還不想讓程知謹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給你打這個電話。傅清玲現在被紀澤鵬以養病為名軟禁在醫院,紀澤鵬已經起疑了。」
「說完了嗎?」傅紹白聲音輕淡,阮穎卻聽出了陰狠,「我警告過你的話最好不要當耳邊風。」
「你以為我跟蹤程知謹?我沒那麼傻,跟著她看你們秀恩愛嗎?」阮穎苦笑,「那天在天台沒機會告訴你,老闆已經讓我全權負責這次的交易,所以我一直讓人盯著紀家。」
傅紹白猜出阮穎身後的人不簡單,卻沒猜到她竟是這次交易的接頭人,難怪她知道所有的事。
「安分地待著,時候到了,我會給你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自然,看上去像是和許久不見的老友聊天,眼睛一直留意著程知謹,她在廚房準備晚飯,錯把糖當鹽,把醬油當醋。
飯後,傅紹白主動洗碗,不讓她再沾冷水。程知謹洗完澡後開始批改試卷,傅紹白熄燈:「不準熬夜,睡覺。」
「現在才幾點鐘。」程知謹開燈坐回書桌前,「這卷子今晚一定得改完,明天要講。」
傅紹白掃了一眼卷面:「去睡覺,我替你改。」
「這個你也會?」
「我不會還有吳奔,他連高中生的卷子都做不出來的話,就讓他回去重新參加高考。」
程知謹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拉低到與她同樣的高度,因為仰望實在是太累了:「傅紹白,我允許你欺騙我一次、傷害我一次,就一次。」是有多愛,一個女人才願意這樣委屈自己?
可是,傅紹白這樣的男人,只要他認準了,又有多少女人能抗拒?
程知謹是聰明的女人,才有勇氣拋開一切,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可她終究太嫩,傅紹白的背景有多深,她根本觸不到底。
他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她環在他的頸上,他握著她的腰往上一提,就將她抱起,雙腳騰空的感覺讓她不安。他將她壓到綿軟的床上:「好好睡覺,不準胡思亂想。」
程知謹不放人:「陪我睡。」
傅紹白麵有委屈:「男人經常隱而不發會不舉。」
程知謹仰面笑:「我不信。」
傅紹白:「傅太太拿後半輩子的‘性福’打賭,這樣不好。」
程知謹被他逗樂,好不容易鬧累了,終於睡著。傅紹關了臥室的燈,出門。
夜風吹春衫,薄荷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顯得詭異。傅紹白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見等在醫院門口的阮穎。
「我知道你會來。」阮穎滅掉煙,「704號病房,醫生、護士都是我們的人,放心。」
黑暗中看不清傅紹白的臉,他路過阮穎的身邊:「你老闆這樣見不得人,你好自為之。」雖說是交易雙方,但傅紹白並沒見過對方,僅僅通過阮穎這個聯絡人聯絡。
阮穎伸手想拉他,手抬起來又放下,因為不敢:「不管你怎麼看我,我對你的心永遠不變。」
「自私的人,那點心愛自己都不夠,何談愛別人。」傅紹白字字帶血,阮穎無言以對。
傅紹白一路暢通無阻。傅清玲剛吃過安眠藥,睡得不沉,迷迷糊糊聽到有人進來:「我不是叫你們都出去嗎?」
腳步聲沒停,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強撐著睜開眼睛,月光下的傅紹白像極了傅恆。傅清玲睜大眼睛撐起身:「大哥……是你嗎,大哥?」
「你認錯人了。」傅紹白的聲音比窗外清冷的月還要涼幾分。
「大哥,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在怪我,對不起,對不起……」傅清玲掩面而泣,無顏面對他。
傅紹白站在陰影裡目光如炬:「二十八年前的慘案跟紀澤鵬有沒有關係?」
「沒有。」傅清玲擔保,「他是有野心,想爬得更高,他是自私地把傅氏宅院改成紀氏宅院,可他絕對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傅紹白冷笑:「你和他夫妻四十年,他一樣把你關在這裡,那個男人心裡藏著幾十條蟒蛇,你怎麼能看得清?」
傅清玲哭出來:「不,不會,他不會做那樣的事。」
傅紹白走到窗邊,那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窺見樓下情況:「其實你心裡很早就懷疑過他,從他把傅宅變成紀宅、把傅氏變成紀氏開始。但是你不敢想,也不敢去追究,因為他是你的丈夫,你們還有子女。」這是女人的悲哀啊。
他提到子女,傅清玲驚恐地瞪大眼睛:「以南和蔓蔓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傅紹白略低一低頭,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大片的陰影,「枉死的人不無辜嗎?他連還沒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
「不是,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傅清玲無力辯駁,因為她本來就一無所知,心裡的懷疑更從不敢跟任何人講起。
「如果你還念著一點點親情,就想辦法查清楚紀澤鵬在做什麼勾當,不是為我,是為傅家。」傅紹白說完就要走。
傅清玲緊張地問他:「你是不是……是不是?」
傅紹白沒有回頭:「合適的時候,你會知道。」
樓下,阮穎一直等著。傅紹白走過她的身邊,始終沒瞧她一眼。
阮穎跟在他身後:「以你的能力何必要做這些事,完全可以強行收購紀氏據為己有……」她說出最後那個詞的時候也覺不妥,於是馬上閉嘴。
傅紹白的聲音清冷:「我要的是光明正大地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他要查清楚父母出事的真相。
「兩天之後,紀氏週年慶由我們公關公司承辦,我可以幫你聯絡到你媽媽唯一的哥哥——安策,他這麼多年忍辱負重地留在紀氏就是為了查紀澤鵬。」阮穎攔在他面前,「你來嗎?」
傅紹白淡淡地看她一眼,什麼也沒說,上車走了。
程知謹睡一覺起來,試卷已經全部批改好,而且疊放得很整齊,桌上還有濃香咖啡配培根麵包。她愜意地伸個懶腰,人生不能再幸福了,得此老公,夫復何求?
傅紹白還在廚房煎雞蛋,程知謹從背後擁住他:「傅先生,早。」
傅紹白笑:「睡得好嗎?」
「簡直不能再好了。」程知謹在他的背上蹭。
傅紹白領她到餐桌前坐下,替她倒咖啡、切面包,儼然一副男僕模樣。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傅先生。」程知謹挑眉戲謔。
傅紹白拿起餐巾對摺攤在她的腿上,動作嫻熟優雅,特別是他那雙如竹節般修長俊秀的手,簡直完美。
傅紹白:「我以奉傅太太為女王為終生目標。」
知道只是甜言蜜語,程知謹心裡還是幸福得冒泡泡。
「傅太太滿意了,能不能批我兩天假?」傅紹白終於說到正題。
程知謹十分滿意:「批准!但是,你要去幹什麼?」
傅紹白對程知謹說他要陪吳奔返校,她一點兒也沒懷疑。可傅紹白走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失眠了,才幾十平米的房子,卻覺得空得厲害,到處是他的影子,到處又沒有他的影子。
程知謹趴在床上,瞪大眼睛盯著手機:「這個點他那邊應該是白天了吧,平安到達了嗎?他現在在幹什麼?」越想就越想念。她翻個身抄了枕頭蒙在臉上,全都是他的氣息。平時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程知謹啊程知謹,你也太沒出息了!」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傅紹白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奢侈品,再難戒掉。
手機有靈性似的響了,她胡亂扒開枕頭接起:「喂!」只一個字,急切的心境卻表露無遺。
「程老師。」是蔣晴。
「哦,是你。」她的失落很明顯。
「程老師在等誰的電話嗎?」蔣晴問。
「沒有。」程知謹說話的聲音都很無力。
「聽著就是在等誰的電話啊。」蔣晴在電話裡笑起來,「很像是在等情人的電話哦,程老師,你才剛跟我大哥結婚就癢啦?」
小丫頭還真是懂得挺多,程知謹問她:「誰是你大哥?」
「傅紹白啊。」蔣晴還答得理所當然。
「噗!」程知謹很沒形象地笑出來,「他怎麼就成你大哥了?」
蔣晴:「他是吳奔的大哥,不就是我的大哥嗎?」
程知謹撫一下額頭:「蔣大小姐,矜持點好嗎?女生要矜持一點。」
蔣晴:「所以我說老師你太老套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女生矜持,男人就要被別人搶走啦!」
這不說起來沒什麼,一說起來,程知謹就開始胡思亂想,覺得有危機感了。
「程老師,你還在嗎?」蔣晴聽她半天沒說話。
「在……」程知謹回神,極不好意思地問,「那要怎麼做才不叫老套呢?」
「哈哈,老師你現在是請教我嗎?」蔣晴樂了。
「是,老師現在是請教你。」
「哈哈哈……」蔣晴徹底樂了,「明兒我二十歲生日,請了朋友唱k,你也來吧。」
程知謹蹙眉:「老師去,你們能玩好嗎?」
蔣晴:「都是跟我同齡的大學朋友,你打扮得嫩一點,沒人知道你是老師。」
程知謹都忘了她是留級了兩屆的大齡高中生,照正常情況算,她該讀大三了。
「不準帶我大哥來,是女生的聚會。」蔣晴又說了一句。
程知謹:「他沒在。」
蔣晴:「啊?」
「他送吳奔回學校了,得兩天才能回。」程知謹說完,嘆了口氣。
「那不是我很久都不能見到吳奔了……」蔣晴在那頭唉聲嘆氣,「我一定要考上麻省理工,現在就去複習英語!」然後,立馬結束通話了電話。小女孩真是說風就是雨。她和吳奔……難啊,現在還是不要說破,有目標才有衝勁,說不定她真能考上麻省理工。
程知謹下床對著穿衣鏡左照照右照照:「我老套嗎?真的老套嗎?」以前班上的孩子也經常說她老套,她沒覺得什麼,從未放在心上,今天倒是上心了,「打扮得嫩一點就不會顯得老套嗎?」
第二天,她頂著兩隻熊貓眼去上班。
「程老師,要注意身體啊。」這都成同事的口頭禪了,新婚嘛。
「程老師,你這裙子……」喬老師上上下下瞅,看得程知謹都不好意思,「以前的舊裙子,都過時了。」
「這嫩黃色哪過時了,穿著去學校還以為是應屆生。」喬老師笑,「不用不好意思,女為悅己者容嘛。」
程知謹去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嫩過頭了?特別是課間休息時還收到蔣晴發來的簡訊:「親愛的老師,您就沒有稍微時尚一點兒的衣服嗎?嫩黃色也太過了。」
程知謹:「……」
蔣晴:「放心吧,放學後我給你備套衣服,跟上潮流。」
程知謹:「……」
她等了一天,傅紹白還是一個電話沒打來,連報平安的簡訊都沒有,她有些坐立不安。為了不讓自己繼續胡思亂想,她決定去參加蔣晴的生日聚會。
「程老師,放學了還不走啊?」下晚自習的同事跟她打招呼。
她回過神:「馬上就走。」
蔣晴特地在學校後門口等她,手裡拎著兩個袋子。
「程……知謹,這兒。」一起出去玩可不能喊老師了,先適應一下。
程知謹和她約法三章:「現在是十點鐘,十二點鐘之前你得回家。」
「行,我答應你。上車換衣服。」蔣晴挽著她上了車。
「這都是什麼?」程知謹掂起短到肚臍的t恤和快要露出屁股的牛仔褲。
「這是時下最潮的搭配,你膚白腰細腿長,穿著一定美爆了,試試。」蔣晴一個勁兒地攛掇她把衣服穿上身。
「這一套還是你穿吧,我年紀大了。」她實在不敢穿上身啊。
蔣晴開啟另一個袋子,這件是斜肩真絲紗,雖然露出半個肩膀,倒還穿得出去。
蘭桂坊的金鑽豪包,程知謹看見蔣晴直接籤蔣錦業的名字掛賬。
「你跟你爸爸的關係怎麼樣了?」程知謹問她。
「自從那個女人走後,我和我爸不知道有多好。」蔣晴看上去是比以前開心多了。
程知謹覺得阮穎那樣的女人哪個男人不心動,所以蔣錦業說不是因為蔣晴才分手沒說謊,吳奔是單相思,那阮穎情有獨鍾的男人會是誰?
「happybirthday!」她倆一進包廂就被抹了兩把蛋糕,一共來了十來個好朋友,她們都是女生,穿著奇異,程知謹真的是無力欣賞。
「蔣晴,你不是吧,過生日把小姨都帶出來了!」鬧過了,眾人終於發現了生面孔。
程知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臭丫頭,我有那麼老嗎?
「瞎說什麼,這是我大嫂。」蔣晴好氣地介紹。
「你啥時候冒出個大哥啊?」眾人疑惑。
「誰說一定有大哥才能有大嫂,這是我男朋友的大嫂,我隨男朋友叫。」蔣晴臉不紅心不跳。
程知謹斜一斜身子到她的耳邊:「八字還沒一撇呢,大小姐。」
「等我考上麻省理工就有那一撇了。」蔣晴相當自信。
程知謹呵呵兩聲。
「妞,你都有男朋友啦?這麼重要的日子都不現身,不及格啊!」眾人打趣蔣晴。
「都別鬧!我男朋友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蔣晴非常自豪。
「哇——」一群丫頭眼裡都在放光。
程知謹在一旁搖頭,看著那群丫頭全都圍過來,硬是把蔣晴給擠到了邊上。
「大嫂,我哥還有沒有單身的兄弟,表兄表弟堂兄堂弟都可以……」丫頭們又是倒果汁又是捶背,還有給捏腿的。
「你們這群重色輕友的臭丫頭!」蔣晴徹底被晾在一邊。
程知謹好不容易從糖衣炮彈裡逃出來,去找洗手間,雖擦乾淨了臉上的奶油,但還是感覺黏黏的。
這酒吧像迷宮一樣,再加上燈光昏暗,她沿路問了兩個侍應,左拐右拐終於看見了wc圖示。在離洗手間最近的電梯裡,她隱約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旁邊還跟著個女人,因為她還看到了一截高跟鞋跟。太快,又隔著些距離,她看不真切,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個身影很像……傅紹白。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想他,所以產生了幻覺,他怎麼可能在國內?
鬼使神差地,她跟了上去。人一旦有懷疑,不弄個清楚,心裡的疑慮就會被無限放大。
她看見那電梯在八樓停下,剛好旁邊的電梯到了,與程知謹擦肩而過的男人穿一件銀灰色襯衫,很少有人能把這個涼薄的色系穿得這樣好看。男人剛喝過酒,領口敞開,袖子反挽著,臉上還有未褪盡的酒興,讓男人的涼薄氣質中透著些許邪氣。
男人也注意到程知謹了,電梯門關閉的一瞬,他說了聲:「壞了。」
隨從沒聽清:「怎麼了,巖哥?」
「立刻打電話給監控室,讓人停了4號電梯,快!」蕭巖連續喊了三個「快」,隨從不敢遲疑。
程知謹所在的電梯上到七樓突然卡住,按緊急按鈕也沒反應。被困了大概三分鐘,電梯門開了,蕭巖親自在門口道歉:「真抱歉,電梯突然出現故障,希望沒有嚇到你。你感覺怎麼樣,需要叫醫生來嗎?」
程知謹搖搖頭:「我沒事。」指節還泛白,剛才那一瞬,她是害怕的。
蕭巖見她神情自若,暗暗鬆了口氣,他雖然是為了幫大哥,可要是真把程知謹嚇著,大哥估計要找他算賬。
「為了表示歉意,您那個包廂今天所有的費用免單。」
「謝謝,不過那個包廂,我不是東道。」程知謹這會兒著急要上八樓。
蕭巖攔了一下:「那請問您是哪個包廂?」
「蔣錦業。」程知謹直接報簽單的名。
「那我知道了。」蕭巖雖然這樣說,卻沒有要讓路的意思,「您是在找什麼人嗎?」
「……是。」程知謹直接問他,「請問這兒有位叫傅紹白的客人訂過包間嗎?」
蕭巖皺一皺眉:「這個需要去前臺客戶登記那裡查。」
「那不麻煩了,謝謝。」她往樓梯間走。
蕭巖還要攔,隨從接了個電話著急地喊他:「巖哥,嫂子在一樓的場子……點了酒。」
蕭巖眉峰一凜,咬牙:「蘇清寧!」懷著他的種還敢喝酒。他抬抬下巴,示意隨從看著程知謹,然後匆匆離開。
程知謹追到八樓時,那個身影早不知所蹤。
傅紹白站在窗邊,窗外皎潔的白光染了他半身,投下孤獨的身影。
「我知道了,替我跟你老闆道個謝。」他收了手機,結束了和蕭巖隨從的通話,知道了程知謹應該沒有看見他。
茶几上擱著的煙還未燃盡,他剛剛和舅舅安策聯絡上,安策是唯一一個留在紀氏的傅氏老人。安策一直不相信妹夫傅恆和妹妹安柔的死是意外,所以,不管紀澤鵬如何刁難,他都堅守在公司。
阮穎推門進來:「這是你認的第一個親人吧?」
傅紹白沒有回身,背對著她:「茶几上有張支票,你應得的。」
阮穎垂眸看一眼,七個零,是他的作風。
「我們一定要這樣相處嗎?曾經我是你最好的助手,你每一個決策、每一個任務,我都做得盡善盡美,我……」
「所以你就覺得我離不開你,可以以傅太太自居?」傅紹白回身,目光凌厲。
「我沒有。」阮穎說這話時很沒底氣。
「沒有,四年前,那些人會通過綁架你來威脅我?集團的人最開始只是想收買你,而你想看看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有多少。結果,他們發現你在我心裡一文不值,這才遷怒於你,然後對你施暴。」
阮穎瞪著眼睛張大嘴,他居然都知道,她一直以為自己很聰明。即使他沒有為她放棄收購,但她所受的暴虐,他會虧欠她一輩子。不要小瞧了男人對女人的虧欠心,那足以綁住一個男人一輩子。
「所以……那個時候,你說會對我負責,都是假的。」阮穎的聲音在顫抖。
傅紹白吐出菸圈:「我說會對你負責,是保證那次綁架不會對你今後的人生造成影響,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阮穎苦笑:「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那些。」
傅紹白今天的耐心已經超出了限度,他走到菸灰缸旁邊按滅菸頭:「你幫我牽線,明碼實價,這是你應得的,我們的關係是僱傭關係,這輩子都不會改變。」他開門離開。
阮穎在他身後撕碎支票:「傅紹白,你會為今天這樣羞辱我而後悔的!」
夜晚的風很適合醒腦,蕭巖派了最得力的助手古成給傅紹白當司機。
「傅哥,咱去哪兒?」古成問他。
傅紹白兩指捻著眉心,良久才說:「去寵物市場。」
「這個點?」古成看了下表,「應該早關門了。」
「那你想辦法幫我弄條狗來。」他是非要不可了。
古成張了張嘴:「行。」蕭巖調教出來的人都是能幹事的。
程知謹站在花灑下,將水流開到最大,想要衝掉腦子裡的胡思亂想。
她圍著浴巾出來,頭髮都懶得吹乾。傅紹白的筆記本就放在書桌的角落,他經常有許多郵件要回,他沒有工作,那些都是什麼郵件呢?
程知謹坐在書桌前,雖然他們是夫妻,但就算是夫妻也有個人隱私。理智告訴她,開啟了筆記本,懷疑的因子[換個同義詞]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可手已經脫離了大腦的控制。開機,需要開機密碼。她試了好幾個跟傅紹白有關的字母數字,進不去。最終,她放棄了,心情卻變得很複雜。
頭髮溼漉漉的,睡得很不舒服。一大早手機唱起來,她今天上午沒課,以為是忘了關鬧鐘,下意識地拉起被子矇住頭,下一刻卻驀然驚醒,從被子裡躥出來接通電話:「傅紹白。」
「程知謹嗎?這裡是機場醫院,麻煩您來補交住院費,接您先生傅紹白出院。」很標準的通知電話。
程知謹蒙了半分鐘:「……我馬上來。」
五分鐘搞定洗漱,都快趕上軍訓的速度了,她拿上包就往外跑,邊跑邊扎頭髮。
早上路況不好,上早班的、送孩子上學的,程知謹堵在高架橋上恨不能下車跑去醫院。怎麼就住院了,難道出了什麼意外?她越想越著急,下車的時候差點絆倒,昨晚沒睡好,早上又沒吃飯,有點低血壓,頭暈。饒是這樣,她一分鐘也沒耽擱,直奔醫院的服務前臺。
護士帶她去病房,傅紹白挽起的手臂上還有未褪盡的紅疹,他睡著了。
程知謹一路上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回原位,她沒急著進去,在門外向護士瞭解他的情況。護士一臉感動:「您先生是昨晚十點來醫院的,幸好過敏症不算嚴重。他說你們家離機場太遠,如果我們晚上給您打電話,你一個人晚上出來不安全,他會擔心,所以他讓我們開一天住院,一直到今天早上才聯絡您。」
昨晚十點?程知謹心底生出愧疚,他昨晚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醫院待了一整晚,她居然懷疑他,還要查他的電腦。她真是……太過分了。
程知謹謝過護士,進去的動作儘量放輕,可她一坐到床邊,還是驚醒了傅紹白。
「老婆。」他扎著針的手要拉她。
「別動,針要漏了。」她聲音輕柔得像流入荒漠的一股清泉。
傅紹白心裡柔軟得不像話,專注地看著她:「老婆,好想你。」這句沒有騙她,雖然就在同一座城市,但是,他見不到她,不能見她,夜深人靜的時候終於知道想一個人的感覺。
程知謹的鼻子酸得厲害,瞪他:「想我,還不給我打電話報平安?想我,出事的第一時間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你要出了事,我怎麼辦?」
傅紹白心口微微疼,握緊她的手:「越洋電話,貴。」他就是有本事一句話就讓她哭笑不得。
程知謹眨了眨眼睛:「再也別想我批你假了,以後不管去哪兒,都要帶著我。」
「老婆怎麼說,我怎麼做。」傅紹白拉一拉她,「上來陪我躺會兒。」
「這是醫院,你安分地待著。」
「就陪我躺會兒,不抱著你,我睡不好。」傅紹白一臉委屈。程知謹拗不過他,和衣在他的臂彎躺下。
他低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你好香。」
「別鬧。」程知謹要翻身。
「別動。」傅紹白閉上眼睛,往她的頸窩深處蹭,一臉滿足。
程知謹本來是陪他,最後自己倒在他懷裡睡著了。醒來時,他的點滴都打完了,看來,她至少睡了一個多小時了。
傅紹白一直醒著:「還有時間,再睡會兒。」
程知謹推他:「護士什麼時候進來幫你抽針的?你怎麼不叫醒我?」
「捨不得。」他真心捨不得,捨不得親手打碎她的夢。
程知謹嬌嗔地瞪他,翻個身趴在他的胸口,扒開他的領子:「疹子看著是退了,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有。」傅紹白的聲音都低了一度。
「哪裡?」程知謹緊張地問。
傅紹白指了指自己的下身:「這裡。」
「傅紹白!」程知謹臉紅地看向窗外,「有人。」
傅紹白笑眯眯地問她:「你好了嗎?」
程知謹知道他問什麼:「沒有。」撒謊時,她就愛垂眼。
傅紹白笑著湊近:「回家我要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