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一早出門著急，竟忘了塗口紅！
唐霜正趕去清美醫療整形醫院，無意間從車鏡中看到自己慘淡淡的唇，心中一驚。
生日就快到了。唐霜一直有一個list（清單），是三十歲之前要完成的事。
對唐霜而言，每一次年齡增長，雖然都伴隨著衰老，卻也都是一次美麗的蛻變，在力所能及之處，用健康的方式讓自己保持美麗。
在鏡子前的唐霜，想起那天陳嵩車裡的年輕姑娘送的毛絨玩具，又想起馨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她仔細瞧了瞧自己的臉蛋，雖然在長時間保持運動的生活習慣下，皮膚看起來仍和十八歲時那樣緊緻有光澤，眼角眉梢的神態，已少了些靈動與好奇，反而滿是平淡卻堅毅的自信。
每個人生階段都有獨屬於這個階段的獨特之美，對。
唐霜這樣告慰自己，轉臉卻看到電視上的醫美廣告，鬼使神差地開啟電腦充分調研之後，選擇了這家醫院，預約了雙眼皮專案，做好體檢的她，此刻，就在變美的路上了。
雖然醫生要求不要化妝，但唇上可不能失了嬌媚。
一邊想著，唐霜一邊拿出口紅，讓車減速，一心兩用，輕輕在唇上勾勒色彩。
嗯哼，這樣看起來好多了。
一抬眼，自己的車距前面的車只有半米不到！
「啊！」
唐霜連忙踩剎車，卻還是晚了。
「砰！」
小破車還是紮紮實實撞到了人家的車屁股上，一不小心，她手中的口紅在臉上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霜連忙下車道歉。
過了好幾分鐘，車窗才滑下，車主一臉藏不住的笑意：「這位小姐，我這安安分分地等著紅燈呢，您這是？」
「那個，我在忙著，」唐霜看手裡還攥著口紅，連忙把它藏到身後，「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今天實在不在狀態……」
「哦。」車主點點頭，「馬路殺手橫空出世啊，有認真開車嗎？」
「有啊，當然有！」唐霜並不知道自己的臉花了，一臉認真地回話，誰知那車主「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此時兩輛車就停在路口，後面的車等不急，急促的鳴笛聲催著。
唐霜怕影響交通，連忙去車裡拿了名片：「先生，這是我的名片，唐霜，哦，我已經從這裡辭職了，但電話是真的，您看需要怎麼賠償，隨時打電話給我。」
「好的，這是我的名片，吳銘。」
名片上寫著，吳銘，某某諮詢室心理諮詢師。唐霜連忙道歉，目送吳銘的車緩緩駛開，回到車裡才發現，自己臉上的那一抹紅：「我的老天！」
「看你這反應，認識？」吳銘笑了笑，方才一看到車外人，本在後座優哉遊哉聽音樂的古槿連忙縮到一旁角落，古醫生這樣緊張，認識這麼十幾年來，吳銘還是第一次見。
「上次我們在酒吧的時候，遇見的那個。」
「想起來了，這就是上次你救下來的那個新娘？」吳銘把名片丟給身後的古槿。
「可不是嘛，全世界也就這一個女人，又會逃婚撒酒瘋，又能一邊開車一邊塗口紅把人家的車撞了。」名片被修長乾淨的手指把玩著，古槿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方才唐霜臉上那一彎紅，像是偷吃了糖被發現的孩子，嘴角沾著的碎屑，她還死活不承認自己做了壞事，每每這樣，還嘴硬要去做別的。
想到這裡，古槿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其實，這樣的她，雖然蠻橫，倒也可愛有趣。
只是兩人在四川鬧了彆扭，這都回來一兩週了，東西是朱曉蕾送來的，顯然唐霜還在慪氣。
可惜，古槿那心頭肉淼淼是死是活是肥是瘦，他再著急都無法過問了。
冷戰期間，誰先動，誰就輸。
古槿可不想輸。
「古院長，半小時後您有一臺雙眼皮小手術，韓式三點。」
「好，客戶到了，你們提前準備下。」
剛到醫院，秘書便把今天的手術安排遞給古槿，又是滿滿當當的一天。
「你好。」古槿洗了手，一進門，便看到坐在手術檯上的人，竟是唐霜。
「你好……你？」唐霜看到來人，立刻從床上跳下來，整張臉拉長，「怎麼是你，這手術我不做了，退錢！」
助手和小護士都嚇了一跳：「唐小姐，聽說您指定了只要技術最好的醫生，這古醫生剛從韓國回來，技術算是我們醫院裡做雙眼皮手術評價最高的了！」
「不做。」唐霜雙手一抱，腳一跺。
還挺倔？
古槿心裡竟有些喜悅，面上卻依舊平靜地說：「唐小姐，你都在手術檯上了，現在害怕了的話，我們醫院是不退款的。」
「你……」唐霜嘟著嘴，「古槿，你去給你的馨馨做呀，給我做，我受寵若驚啊！」
「好了，別生氣了。」古槿指了指手術檯，「給你做，不是更放心嗎？如果你覺得不滿意，直接不讓我見淼淼就好了。」
這……古院長什麼時候有了女朋友？
還有個什麼淼淼？是私生子嗎？
身旁的小護士和助手交換了下八卦的眼色：「唐小姐，我們古院長雖然女粉絲眾多，平時可都是獨來獨往的，一向安分守己，您可不能誤會他呀……」
唐霜一個對三個，實在是說不過，既然都已經在手術檯上，那就把這眼睛閉上半小時吧，看這古槿能做成什麼樣，哼！
「行，那古醫生，你來分析下本姑娘的美貌。」唐霜仰起臉，直直望著古槿。
「嘖嘖嘖……」古槿撥弄了下，一邊看一邊搖頭。
「怎麼？」唐霜被古槿這樣一唬，竟莫名有些不自信。
「從專業角度看，你的骨相還不錯。」古槿拿出鏡子，「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首先，你拋開自己的皮囊，去想象自己頭骨的形狀。整體上不錯，側面圓，正面窄。額頭飽滿，眉骨高度適中，鼻樑中上，下頜骨有稜角，顴骨稍稍高了些，面相學裡，這類女人嘛，」古槿頓了頓，玩味地說，「好權勢。」
聽著古槿的分析，唐霜感覺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還真不錯。
「好權勢？在男人的理念裡或許這是減分項，但對我而言，就是讚賞。」
「不要緊張。」古槿戴著乳膠手套，手指在唐霜臉上摁壓不同部位，「雖然看起來野心勃勃，但你這骨相很抗衰老。」
「喲，託您吉言。」
古槿一手扶著鏡子，一手託著唐霜的臉，似乎在分析一個組合的實驗資料：「你覺得你的眼睛怎麼樣？」
「還行，少了些神采。」
「是很漂亮的杏眼，你的上眼皮內雙，稍稍腫了些，有些肌無力。」
「然後呢？」
「做手術了。」
一問一答，沒半句廢話，手術就要開始了。
唐霜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大聲道：「慢著！」
「怎麼了？」古槿已經戴上了口罩。
「在此之前，你我之間的恩怨還沒解決。」唐霜認真地望著古槿的雙眼，一板一眼地說，「此刻躺在你這鍘刀之下，實屬無奈之舉，望某人慎重，如果出了什麼岔子，拿你是問！」
一分鐘的沉默，空氣中響起一聲淺淺的嘆息：「眼睛閉上。」
「……」手術檯上的這個女人這樣「出言不遜」，院長竟然……還在笑？他聲音裡裹著些無奈的寵溺？眼睛裡還閃著愉悅的光芒？
小護士和助手第一次見到有女人敢這樣與院長說話，兩個人的眼睛都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平日裡院長雖然看起來溫文爾雅，但打理醫院是出了名的決斷手腕，此刻，這還是我們嚴厲的院長嗎？
古槿輕輕合上唐霜的眼皮，輕柔地說：「我要打麻醉了，可能會有些痠痛。」
對別的病人，這手術期間，還是要聊聊家常，緩解客戶的緊張，可這唐霜就躺在眼前，古槿張口竟不知說什麼好。
「那個，」旁邊的小護士提醒，「院長，今天這位唐小姐很安靜哎。」
「……」
「麻醉打好了，接下來開始切口了。」
「……」
「感覺怎麼樣？」
「……」
「唐霜，我要取你的脂肪了，如果你比較敏感，可能會有點痛感。」
「……」
「怎麼不說話，睡著了？」古槿見全程唐霜都安安靜靜的，忍不住問。
「古院長，唐小姐好像真的睡著了……」一旁的助手弱弱地說。
睡著了！
這心得有多大，能在手術檯上睡過去，更何況這關乎自己的容顏相貌！
古槿嘆了口氣：「把她叫醒，待會兒縫針的時候需要她睜眼看下效果。」
「這，怎麼叫？」手術期間，好多女孩子都是緊張的，這放鬆到睡著的也少見，小護士可見識過方才這唐小姐對院長的兇殘模樣，自是不敢聲張。
「我來吧，你們先摁住她的手。」古槿心生一計，在唐霜耳邊說，「唐霜，睡著了？你的車又撞了！」
「什麼！」唐霜立刻睜眼，剛好讓古槿看了下初步效果。
「好了，閉眼。」
「我剛剛是睡著了嗎？」唐霜迷迷糊糊又閉上眼睛，小聲說著，「嚇死我了，我還夢到撞車了。」
「今早，某人一邊塗口紅一邊開車……」古槿輕聲說著，聲音裡帶著些玩味。
「什麼？」唐霜想要伸手，沒想到雙手都被護士和助手死死摁著。
「唐小姐，不要亂動啊！要無菌操作的，您隨便一碰就會感染的！」
「古槿，你怎麼知道我撞車？」
「那是當然，你臉上還畫了一道彩虹。」
古槿答非所問著，笑了笑，鼻息衝到唐霜的額頭上，熱熱的。
此刻，唐霜想要直接伸手抓住古槿的腦殼，看看裡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麼，誰知自己被護士死死摁住，動也不能動，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人在手術檯上，以後美不美都憑古槿的心情。她沒了脾氣：「好啊，挺好。」
「唐姑娘，動怒了容易充血。」古槿輕飄飄的聲音傳來，「睜眼。」
「幹嗎聽你的，哼！」
「不睜眼，我怎麼知道我給你做得好不好。」
唐霜嘆了口氣，睜開眼睛，看見他戴著手術帽和口罩，和以往看到的模樣都不同。
古槿的眸子是淺淺的棕色，眉毛黑黑直直的，認真工作的模樣竟也有幾分英氣。唐霜倒著看古槿的眸子，突然覺得有些熟悉：「古醫生，你大學是念的哪所學校？」
「怎麼，這麼缺乏安全感，這就開始查案底了？把鏡子拿過來，讓咱們尊貴的唐小姐看看。」古槿示意助手拿來鏡子。
雖然雙手已被釋放，可看到鏡子中的自己時，唐霜卻張口無言。
廣告上做了雙眼皮的女孩子都美上天。
為何，此刻自己眼睛上歪歪扭扭又粗又黑的線，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被人暴打過一般！
「怎樣，對我的手藝還滿意嗎？」
頭頂的聲音，帶著些自豪的喜悅。
「我可以哭嗎？」唐霜帶著哭腔。
「不可以，給你貼紗布了。」
事實證明，工作中的古槿，惹不起。
言簡意賅，從不廢話。
頂多是悶聲一笑，任是唐霜來的時候帶有千頭萬緒的個人情緒，在這強大的氣場面前，也只好乖乖地做只小白兔了。
最後的最後，唐霜就像一個安靜的盲人一般，裹著紗布戴著墨鏡摸索著回家。
隔了一天，古槿晚上大駕來訪，說是太久沒見淼淼，要見一下心愛的小寶貝，實則親自考察病人術後恢復程度。
「怎麼，最近沒法和學長約會，是不是很心痛？」古槿在沙發上逗著貓，懶洋洋地問。
淼淼在這個家已經熟悉了許多，也不像剛撿回來的時候那樣總躲在沙發下面，見到古槿也親近得很，一會兒在腳邊撒嬌，一會兒撲咬古槿的褲腳，甚是調皮。
「嘁，懶得和你交流。」唐霜摸索著開啟冰箱，拿冰袋冰敷眼睛。
「放心，看你的身體狀態，戰鬥力和恢復能力極佳，一兩週就能很快消腫恢復。」
「你好，外賣！」門口傳來敲門聲。
外賣？
唐霜開門，仍未拆掉紗布的她，蓬頭垢面著，大晚上把外賣小哥嚇得一哆嗦：「外，外賣……」
「哦，謝謝！」一束花，一份夜宵，都是陳嵩特意買的。
「霜霜，今晚我要加班，就不去陪你了。花帶去我的思念。」古槿拿著卡片一字一字讀著，莫名覺得有什麼堵著，讀不下去，他把卡片扔在桌子上，「肉麻，不錯。」
「又沒給你看。」唐霜把花奪去，小心拆開修剪好放進花瓶，「女人呀，收到花的時候，還是有點幸福感的。」
「是，我不懂。不過，這麻辣小龍蝦，就屬於我了。」古槿嘴角擠出笑意，開啟外賣，「你現在不能吃辛辣海鮮，對傷口不好。」
唐霜想翻白眼，可惜紗布蓋著，翻白眼也沒人看得到。
只是，聽著古槿那大快朵頤的樣子，淼淼在一旁也能分上個幾口，可把唐霜饞壞了。
嚥了咽口水，唐霜鬧著：「我要吃！」
「你不能吃。」古槿又剝了一隻蝦子，丟給淼淼，「吳銘的車錢，我都幫你墊了，這小龍蝦就當你賠我的。」
「可是淼淼都有的吃，我也想吃！」
看著蓋著紗布的唐霜著急跺腳的樣子，像是個剛爬出金字塔的木乃伊，古槿笑：「張嘴。」
「啊！」
「來，淼淼。」古槿把遞到唐霜嘴邊的蝦轉手涮了水送到淼淼嘴邊。
「喵嗚！」
吧唧吧唧……
貓貓都能吃小龍蝦！
唐霜生氣：「我要自己剝！」
說著唐霜的手就伸到盒子裡，誰知她本身視線有限，一不小心直接伸進了滾燙的湯汁裡：「哇，好燙！」
古槿一個不留意，唐霜的「爪子」又受傷了。
「唐霜，為什麼每次遇到你，你都會惹麻煩！」
「我只是饞了嘛，你聽淼淼喵喵喵地吃得那麼開心。」唐霜的視線都被紗布遮住，只覺手上泛起灼熱的痛，只好不停地甩手。
古槿看不下去，拉起唐霜的手去廚房：「白糖在哪兒？」
「哎呀，都多大人了，我又沒哭，還需要吃糖哄？」唐霜哈哈笑著，「古醫生，你這一招從哪兒學的，劍走偏鋒哦。」
古槿取了白糖敷在燙傷處：「糖能夠幫助你減少組織細胞液滲出，我是看你現在身殘志堅的份上，幫你一把！這小龍蝦是傷手，自作多情的話就是傷心了。」
「好好好，你風流倜儻、貌賽潘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河蚌見了自動開啟，我唐霜每次遇到你啊，都頭腦不清醒，各種倒霉！」
唐霜蒙著眼睛，著急地想站穩，另外一隻手架在水臺另一角，她沒看到，自己這樣一架，剛好把古槿擠在角落裡，他被擠在自己懷裡不得亂動彈。
「也對哦，每次我遇到麻煩，你都會在，你說上輩子是不是你欠我的。」
古槿轉身，低頭卻把唐霜的模樣盡收眼底，沒有化妝的她披頭散髮著，手裡是她受了傷的手，除了眼睛剛做完手術腫得厲害，還好紗布遮了羞，這樣看來，真像是討債的木乃伊。
淼淼不知何時跑了過來，在兩人腳邊蹭著撒嬌。
「我說啊，真是……」
唐霜正要仰臉從紗布下面的縫隙看著古槿準備辯論個幾個來回，可沒料到古槿恰好低頭說話，冷不丁，碰上古槿的唇。
和以往唐霜遇到的唇不同，古槿的唇涼涼的，像是碰到冰凍葡萄一般的觸感。
唐霜像觸了電一般，一下子彈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