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嵩,如果你是個男人,就不要讓唐霜受到一丁點傷害!」
「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你老婆鬧到唐霜公司,整個公司都知道了!」古槿一拳打在牆上,「偏偏她又是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傻子!要不是我來找你,你怕是都不知道吧。」
「我……」陳嵩聽後,一臉羞愧,他平復著古槿的情緒,「古醫生,我們到辦公室說。」
「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在大學時,我第一次遇到她,便是喜歡的。」陳嵩拿冰敷了傷口,給古槿倒上熱茶,「現在重逢,她比當年又多了很多不一樣的層次,讓我……」
「這就是你把她丟到第三者位置的理由?」古槿把茶杯往前一推,茶杯裡的茶水濺了一桌。
「不,我從未想要傷害她,事實上……」陳嵩沉默了半晌,「當年我一時鬼迷心竅,為了自己想要的,傷害了她。後來我一直努力彌補,卻阻止不了她的改變,她的性子真的是又倔又……後來有很多年沒能聯絡到她……再次見到唐霜,我很想保護她,彌補當年……」
「你是說,」古槿的眼中似是燃燒起怒火,「你是說當年是你?」
「什麼?」陳嵩先是驚詫,轉而是心虛,緊接著追問,「你……你知道?不對,當年你並不認識雙雙的……」
「那……」古槿起身,把辦公室門反鎖,鬆了鬆拳頭,「你真是想錯了。」
……
「網紅醫生古槿,我來撈你了。」派出所,唐霜辦好手續,一臉無奈,「你還想再出一次名嗎?」
「謝謝。」古槿的臉頰紅紫並腫了起來,似乎說話都有些吃力。
唐霜攙起古槿:「go,naughtyboy!(走吧,淘氣男孩!)」
古槿慢悠悠地說:「今天吳銘不在,所以請你跑一趟,抱歉。」
「不錯,能看到古醫生如此情形,也算是我學習新知識了。」唐霜開啟車門,扶著看起來傷痕累累的古槿坐進車裡,語氣中帶著不悅。
「我打的人,是陳嵩。」古槿小聲道,語氣卻似乎只是通知唐霜而已。
「古槿,這件事,我只希望讓它平靜地過去。」唐霜頓了頓,「或許你不知道,我有一段很不愉快的經歷,陳嵩他……他至少曾幫助過我,他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你確定?」
古槿頭仰到後座,臉上浮起痛苦的表情,眼前這個女孩,是自己從年少時就在努力保護的人,這個剛剛與他互相確定心意的姑娘,卻始終不清楚,真正的傷害的源頭,就是那個人,而她,卻在為他辯解。
可是,她內心又那樣柔軟脆弱,那段她不想為人所知的經歷,哪怕他想要填補,卻不敢觸碰。他太怕,一旦他走近,她就又會驚慌失措地跑掉。
古槿嘆了口氣,又重複地問一遍:「你真的確定。」
「對,我確定!」唐霜的語氣加重,她一邊扶著方向盤,一邊認真地說,「古槿,我很感謝你對我的幫助!但這次,你真的過分了!陳嵩重傷住在醫院,但他並未對你追責,你這樣讓我不知如何面對他,向他道歉……」
古槿在後座一言不發,直到唐霜把車停到樓下,他依舊沉默。
「你到了。」沉默許久,唐霜說。
古槿依舊沒有發話,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但他不講話。
唐霜知道,古槿在生氣。
只是,他還不知道,曾經自己的模樣。他不知道,自己像只驚弓之鳥時,陳嵩跑開把燈開啟,幫助她保守秘密,協助她把申訴檔案交出去。哪怕最近陳嵩在感情上做了錯誤的選擇,可是他對於自己的意義,依舊深遠非凡。
「槿……」唐霜放輕嗓音,似是希望說服古槿,「你是生氣了嗎,我希望你理解……」
「砰!」
唐霜還要說些什麼,卻被重重甩上的車門聲打斷。
他……終究還不能懂。
或許,他永遠不會知道,也不會懂得。
天氣轉冷,唐霜早早用大衣把自己裹緊,溼潤的寒風依舊不斷滲透到肌理骨髓,叫人忍不住牙齒打戰。
訂了車票,與h城那邊已做了聯絡,那邊也給她訂好了公寓,再有幾天她就要離開。
而這是她和古槿互不聯絡的第八天。
以往,每次惹她生氣,他都會像中學時的壞男生,痞裡痞氣的樣子惹得她更加惱羞,最後卻不知怎的就忘掉了他之前的「惡行」。
這次卻不同。
他既沒有像往常問候「唐大小姐」,也沒有在半夜裝鬼突然在家門口嚇她,甚至美容醫院也沒有打電話過來要求什麼奇奇怪怪的複診……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包裡。
不,從工作的角度看,手機從未消停過,卻一直沒有她在等待的訊息。
不知不覺地,唐霜的車就開到了古槿的醫院。
唐霜來過幾次,醫院的小員工們甚至已將她奉為院長夫人。
看唐霜這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小助理立刻把古槿近幾天在市裡花園酒店參加國際會議的行程安排以及房間號一併奉上。
唐霜驅車前往。
站在酒店電梯裡,唐霜想好了理由,輕輕摁下電梯樓層。
第一次主動結束冷戰,她還是有些緊張。
摁門鈴。
深呼吸。
門開啟了。
是古槿,和已經在古槿家吃得不認親孃的肥淼淼。
淼淼見到唐霜便蹭到她腿上來,黏糊勁兒十足。
怎麼,開會都要帶上貓?唐霜裝生氣瞪了淼淼一眼,氣它就知道跟著古槿吃吃喝喝,卻未察覺到古槿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手裡還握著啞鈴,上半身赤裸著,帶著些汗液。
唐霜眼睛迅速地巡視一圈,古槿不是肌肉男,但皮膚白淨、肌肉勻稱,讓她的臉驀地一紅。
「怎麼突然來了?」古槿請唐霜進門,放下啞鈴。
「呃嗯……咳咳……嗯……路過。」唐霜摸了摸鼻子。
路過花園酒店?
唐霜,你的謊話,真是拙劣。
古槿喝了幾口水,壓抑住內心的不安。
這些天,他無數次拿起手機,又無數次刪掉編輯好的資訊,或是摁掉即將撥出的電話。
他想她。
可是想得越深,便越難跨出那一步。
因為,和解必然需要解釋,解釋就意味著,她的舊傷疤又要被揭開。
他不忍心見她眼神里閃過一絲絲的憂傷,哪怕他完全懂得憂傷的來處。
「人在說謊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摸鼻子。因為摸鼻子可以擋住自己的嘴巴,這樣大腦會告訴自己好像沒在撒謊。」半晌,古槿蹦出一句話,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
唐霜聳聳肩,不再言語。
「怎麼,今天週五,不去找你的陳嵩學長聊聊天嗎?」古槿套上t恤,依舊平靜地問。
內心的千軍萬馬,卻已潰不成軍。
唐霜放下水杯,壓制住自己一點就炸的脾氣,她怕古槿再這樣陰陽怪氣地多說一句,她會忍不住爆粗。
只是,她馬上就要離開了。她似乎這才意識到,古槿已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支撐起她大部分的快樂。
唐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溫柔:「古槿,我惹你生氣了。所以我來了。」
古槿坐在桌旁,默不作聲。
此刻的他,在氣唐霜的傻,氣她不明白陳嵩的為人。
可如果他和盤托出,她會更加受傷。
古槿矛盾著,怕自己不論說什麼,都會錯。
一個人顧左右而言他找不到主題。
一個人如吃了啞藥一般寂靜無言。
良久,唐霜嘆了口氣,她深知自己不擅長示弱,也拉不下面子,只好提前結束這段對話:「抱歉,打擾了。」
唐霜起身正要走,卻被古槿抓住手腕,他低垂著頭,似乎在糾結些著什麼。
忽而,他又鬆開手,悶聲:「嗯。」
就這樣?
本姑娘都主動登門道歉了,就這樣?唐霜氣不打一處來:「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古槿把手收回,「你要覺得誰對你好,都好。」
「好!那你時不時地關心我、幫助我,又為何這樣生氣不理我?難道我就是塊木頭嗎,我沒有感覺嗎?」
平日裡能把人說到落花流水的古槿愣了一瞬:「你是說……」
唐霜情緒爆發,眼淚掉了下來:「今天來,是我錯了!打擾了!」
唐霜默默擦眼淚。
她想道歉,可驕傲的她早已忘了如何道歉,她需要給自己製造一個合適的契機,卻又糟糕地變成了吵架。
「喵……」
淼淼在腳下望著她,「喵嗚喵嗚」在說些什麼。
唐霜淚眼婆娑地抬頭,望見紅著眼的古槿。
「我只是想跟你說對不起,可我又怕……」唐霜委屈地說道,「哇」的一聲又大哭了出來。
古槿一把將唐霜拉進懷中,輕吻了唐霜的額頭:「不要怕……」
在他胸前,她有一種久違的踏實和被保護的感覺淡淡縈繞……
唐霜抽泣著解釋:「可現在我要離……」
可是現在我要離開了,我突然發現,好捨不得你……
可是,可是如果我告訴你我在乎你,是不是就會被你嫌棄,會失去你……
話剛起頭,還在嘟嘟囔囔說些什麼的唇被另一片柔軟的唇堵上,唐霜睜著溼漉漉的眼睛去望古槿,誰知古槿也望著自己,眼睛也溼漉漉的,卻帶著笑意。
她像是一個在風中飄飛的風箏,在迷霧中找到方向後,熱淚盈眶。
而他,則是那個追風箏的人,在看到她走向自己時,心旌搖曳。
唐霜小心翼翼地迎接著他的吻,輕柔地呼吸著……
怎麼,鼻尖彷彿有什麼東西?
悄悄睜開眼睛,竟然有一個透明的鼻涕泡在兩人之間蓬勃地晃動著!
不妙!
本宮風華絕代的純情淚吻啊!嗷嗷嗷……
「怎麼,小唐總,幸福得都開始吹泡泡了。」古槿停下來,饒有興致地望著她的鼻尖,「難怪淼淼也會冒鼻涕泡,原來是得到了某人真傳。」
「哪有……」
唐霜連忙尷尬地埋頭,想要躲開。
古槿拿來紙巾,捏在唐霜鼻尖:「來,小豬,哼哼。」
唐霜用力地擤了一下,古槿寵溺地替她擦淨鼻涕,潮溼的吻在她鼻尖一落。
「喂……」唐霜的情緒還未平穩,肩膀抽了兩下,帶著哭腔,「每次哭都會有福利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得練習一下哭戲。」
「怎麼忍心讓你掉眼淚。」古槿把唐霜抵在門上,「喜歡看到你笑時的酒窩,太讓人印象深刻。」
唐霜見古槿只穿著一件單薄t恤,擔心地問:「冷嗎?」
「小莫,空調26c。」古槿對著空氣說了一聲。
智慧空調熱風開啟,房間裡立刻多了一些暖意。
古槿嘴角微微一揚,對唐霜笑眯眯的:「咱們讓唐小姐,也穿少一些……」
他的唇在她唇上摩挲。
古槿的吻,乾淨柔軟,帶著些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似的。
唐霜輕輕用舌頭撬開他的牙齒,呼吸變得急促,臂膀也變得溫燙起來。
兩人一邊熱吻一邊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唐霜的身子在這溫柔繾綣中化作了水,如窗外的雨無聲地溼潤大地,古槿那慾望的熱箭早已搭弓上弦……
「雙雙……」
不知何時,兩人的肌膚已緊緊貼合在一起,古槿把唐霜的手輕輕放在那處。
「可以嗎?」
「嗯……」
「等我一下。」古槿披上浴袍,從床上跳下,跑到房廳取了賓館的安全套,就在轉身回來的路上,一不小心被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絆倒。
「怎麼了?」
唐霜聽到悶悶的「撲通」一聲,連忙起身,只見古槿摔了一跤。
真是個大男孩。
唐霜搖搖頭,溫柔蹲下,輕輕幫他揉搓著腳踝:「好些了嗎?」
「如此溫軟香豔的療法,小生平生頭一次體驗。」古槿用指尖撩開唐霜額前柔軟的頭髮,撫了撫她的臉頰。
唐霜似乎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漫不經心地問:「古醫生,你智商超群,魅力無邊,三十年來……頭一次嗎?」
「那又如何!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嘛。再說,這豬的渾身構造我都瞭如指掌,害怕吃不好?」
「噗,我不信。」
……
一晚上,古槿給唐霜展示了五次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的案例。
唐霜也終於體會到,強大的知識體系再加上超強的行動力,能夠帶來如何的影響力。不過,她心甘情願沉迷在這樣的影響力中……
「醒了?小泡泡……」
睡眼惺忪醒來,唐霜發現自己正枕在古槿的胳膊上,發覺自己的腿還纏在他的腰間,臉驀地一紅:「什麼泡泡?」
鼻尖被輕輕一點,沙啞的聲音輕輕落在耳邊:「泡泡啊,小鼻涕蟲。」
「古醫生,你好歹是海歸博士,竟然給我起了一個如此缺乏技術含量的暱稱!」唐霜裹著被子,連忙翻身把自己藏起來,「這個名字一點都不浪漫!」
「好嘛……公平起見,你也給我起一個。」
古槿把被子扒開一角,溫柔地在唐霜耳朵上輕咬,惹得唐霜一陣酥麻。
唐霜一邊躲著古槿的吻,一邊扭過腰肢把古槿也進被子裡:「嘁,幼稚,不是開會嗎,怎麼不去?」
「哦。」古槿眉毛一挑,「昨晚你睡著後,我和主辦方留言說了下,今早有急事要處理。」
「什麼急事?」
「你啊,」古槿把唐霜緊緊摟在懷中,「你就是我的優先順序。」
唐霜聽著,往古槿懷中拱了拱,耳朵緊緊貼在他胸口,聽他有節奏的心跳。
「古槿。」
「嗯?」
「我們現在算是男女朋友了嗎?」
「當然。」他的聲音從胸腔傳出,低音和心跳重重疊在一起,「我愛你,霜。」
唐霜的心似乎被繩子忽而牽緊,像是自己一直追尋的東西一下子從天而降,她卻難以判斷這東西是不是帶著陰謀。她帶著遲疑,抬頭問:「你剛剛說什麼?」
「我愛你呀,傻瓜。」古槿低頭,一雙眸子閃著不尋常的光亮,瀲灩著唐霜從未見過的柔情。
「噢,」那目光灼熱得讓唐霜莫名地想要退縮,她怔了怔,目光躲閃到別處,「嗯,真的嗎?」
「嗯,這怎麼作假?」古槿的語氣爽朗輕鬆,卻沒察覺到唐霜微妙的變化,他指了指沙發上還在睡懶覺的淼淼,「我可是有證人的,全部細節淼淼都已經錄進大腦。」
「好嘛,或許,或許是我聽到的謊言太多,就忘了怎麼辨別真假了。」
「沒關係,現在你看到真的了。」說完,古槿在唐霜額頭印下一吻,把唐霜又往懷中緊了緊,「傻傻的泡泡。」
「謝謝你。還有一件事,我……」
唐霜想要告訴古槿,自己再有幾天就要離開這座城市,古槿卻打斷她,拍了拍她的頭:「好了好了,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做真偽論證。」
唐霜被古槿抱得喘不過氣,她也沒有推開他。
這個大男孩,陽光、熱烈、可愛、自信滿滿,他能夠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喜愛與厭惡……相比之下,自己卻像是站在陰影和陽光交界的植物,一半在燦爛中張揚地開花,一半在黑暗裡,用安靜的藤蔓,綿延生長。
他愛的,或許只是陽光下的那一半我。
唐霜想著,閉上雙眼,任古槿的心跳輕輕震動動自己的耳膜,一下又一下。
如果……真的是愛情……
或許,這就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