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溫還可以嗎?」
「嗯……有點燙,水溫可以調低3c。」
「那現在水溫可以嗎?」
「可以了,剛剛好。」
「不錯。我壓根沒調。」
「……」
當唐霜的雙眼再次裹上紗布,醫生診斷她的雙眼因為用眼過度、壓力過大導致視網膜部分脫落,好在程度不重,脫落部分尚小,需要唐霜臥床避光休息將近一個月。朱曉蕾那傢伙,為了慶祝自己找到真愛,和程智已「雙宿雙飛」到天涯海角浪漫旅行,而她能指使得動的,卻只有這剛剛陷入事業危險期的古槿。
意料之外的是,這次,古槿二話不說就搬過來,負責抱著淼淼睡沙發,協助唐霜在「雙目失明」期間的正常生活。
此刻,唐霜躺在一張不知道是什麼模樣的據說堪比理髮店裡高階自動按摩椅的組裝長凳上,等著古槿幫忙洗頭髮。
記得小時候,一款洗髮水的廣告深入人心。
那是一個帥氣男明星,幫助廣告女主角清洗長髮,女孩子明眸善睞,男明星溫柔嫻熟,真是柔美浪漫。
這一瞬間,如果要問唐霜的主觀感受,那真是……
一言難盡。
古槿修長漂亮的手,按在頭皮上,彷彿兩把鋼刷,採用鋪排式犁地的方式,一下一下地從額頭刷到後脖頸,每刷一下,都叫唐霜起一身雞皮疙瘩。
「本醫生的手法,還可以吧?」
聽著古槿在一旁自我陶醉的評定,唐霜咬了咬嘴唇。
自己的頭皮都快被抓出血了!你說呢!
然而,唐霜自知現在古槿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衣食住行都要靠這雙「犁地」的「鋼刷」,自是不敢怠慢,便柔聲說道:「嗯,或許,你也不必這樣整整齊齊地捋頭髮,我們女孩子洗頭髮,用這樣的力道和方式捋的話,很容易禿哎……」
古槿習慣了唐霜直來直去的樣子,這麼一溫柔,他的第一反應是——有詐!
哼,怎麼可能會聽你的,誰知道你又埋了什麼坑,小小姑娘還想騙我!
於是古槿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靜靜欣賞著齜牙咧嘴的唐霜:「好的……」
唐霜咬牙堅持到吹完頭髮,感覺自己的頭皮已然「鮮血淋漓」。她看不清鏡子,也不知道自己的髮型是什麼模樣,好在最近既不需要出門又不用接待客人,要不然,一世英名就要毀在古槿手中。
「說了叫你不要總是為了案子不吃不喝不管淼淼,現在倒好,視網膜脫落了,還說什麼行俠仗義智勇雙全,現在只能依靠淼淼做你的‘導盲貓’。」古槿一邊收拾沙發,一邊對淼淼擠眉弄眼,「淼淼,報恩的時候到了!」
「喂,難道不是因為你的雙眼皮手術問題?」
「唐小姐,雙眼皮割的是眼瞼好不好,你睜大眼睛瞧一瞧,眼瞼和視網膜,是兩個不同的部位。」古槿收拾好,望著唐霜呆坐在那裡,一副緊張到要命的模樣,便順勢倒在沙發上,逗她,「好吧,所謂睜眼瞎……噗……」
「古槿!虎落平陽被犬欺!待本宮雙眼重見光明,有你好看!」
不錯,那個鬥志昂揚的唐霜,又回來了。
就這樣,兩人「半同居」生活正式開始。
兩個原本僅有部分交集的世界,聯合起來,卻構成了更廣闊的視野。
唐霜通過媒體朋友的關係,問到資訊釋出的來源和相關記者的資訊,進而一步步套出了那位女粉絲的真實姓名和工作單位。
「古槿,是不是那個胖姑娘?」
「對的。」古槿瞄了一眼身後的唐霜,她雙眼的紗布已拆掉,但還需要避光,戴著墨鏡的她,躲在牆後,鬼鬼祟祟,活脫脫像一隻黃鼠狼。
唐霜貓著腰,換了一個遮蔽物擋住自己,卻從另一個視角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不遠不近跟在那個胖姑娘身後。她對古槿說:「咦,快看,有人跟著她!」
「不好。」
古槿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唐霜向前去,在連帽衫男的身後大聲咳了一聲。
連帽衫男聽到聲音,向後望了一眼,目光在古槿身上停留幾秒。顯然,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認得古槿。
「你幹嗎跟蹤一個女孩子?」古槿怕嚇到那胖姑娘,見連帽衫男轉身,等那胖姑娘走遠後,便大膽和連帽衫男對話。
連帽衫男竟直接回話:「古醫生,不妨到一邊聊聊。」
古槿點頭。
連帽衫男帶古槿和唐霜來到一扇房門前:「請。」
古槿和唐霜並未多想,直接走了進去。
「哐當!」
門被關上了。
室內溫度很低,環顧四周,都是摞好的冷凍貨品。
「我們被耍了。」古槿嘆了口氣,「看樣子這是個冷庫。」
唐霜冷得牙齒打戰:「比東北冷多了。」
「人體如果長時間被冰凍,體溫降至14c—16c的話,會有一定的生命危險。」古槿把自己的大衣褪下,披在唐霜身上,「我們男人不怕冷,你先保暖。」
「謝謝你,那按照這個冷庫的規格,我們能堅持多久?」唐霜感激地裹緊大衣,卻沒留意到古槿咬牙冷靜的瞬間。
「最多四十分鐘,再過二十分鐘,咱倆怕是已經站不住了。」古槿評估了下溫度,﹣20c的樣子,「快看下手機有沒有訊號?」
「對,我要給豬小妹發資訊,不行,豬小妹可能反應不過來。遊淳,對,遊淳……」唐霜一邊發抖,一邊發出求助和定位訊息,誰知,手機在低溫下自動關機了,「天哪,不知道訊息發出去了沒?」
「你不要動,披好我的衣服。我去看下大門那裡有沒有自救的機關。」
古槿走到門口,找到工人留在冷庫的膠手套,想辦法在門附近找到什麼安全閥門或者緊急呼救的按鈕。
只是,這冷庫年份已久。
他感覺自己的手有些僵硬了,轉身望見唐霜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他連忙跑過去扶住唐霜的肩膀,把半睡半醒的她叫醒:「喂,唐霜!不準睡!」
「我……還好……」唐霜有氣無力地回應,「古槿……好冷……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古槿想不了太多,把唐霜的手往自己衣服裡塞,想要給她分一些體溫。
半晌,唐霜都沒有反應,他連忙把身上的線衫也脫了下來,裹在唐霜的頸部,減少散熱:「真……真是上輩子欠你……」
「不……錯……」
「唐霜,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的話……萬水千山,你願意陪我一起看嗎?」
「什……麼……」
「喂,不要睡著,不要睡著……雙雙,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古槿……是那個……給你撐過傘的……大胖子……我……」
「砰!」
門開了。
遊淳和朱曉蕾衝進來,還有幾個民警。
「霜姐!」遊淳第一時間衝進去扶住了唐霜。
「快……報警……那個胖姑娘有危險……」古槿在倒下之前,吩咐遊淳,「報警……」
事後,那個連帽衫男被警察拘留問審,原來他和胖姑娘在同一個單位,受僱於他人,他要去威脅胖姑娘不要透露事情真相,還未做出什麼事,就被古槿和唐霜遇到了。
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們,把他們關在了冷庫裡。
當然,文化教育水平不高的他也不知道,如果警察再晚來十幾分鍾,唐霜和古槿就要真的凍死在冷庫中,再也走不出來。
「經歷了七七八十一難,明天我就要和吳銘一起去拜訪那位姑娘了!來,慶祝我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唐霜拖著古槿出來吃大餐,慶祝兩人劫後餘生,繼續討論後續的方案。
「哇,那不是那個黑心醫生嗎!」鄰桌一個男人突然說道。
「哪個,哪個?」旁人問。
「就是前幾天新聞上把人家好好一個姑娘給整殘的醫生,好像是清美什麼醫院。」
說著,那男人便舉起手機,開始錄影片。
「古槿……」唐霜敏銳地察覺到環境的異樣,提醒埋頭吃飯的古槿。
古槿望到手機鏡頭,竟變得像個笨拙的大男孩:「哦!我……」他不知所措地低頭,連忙和唐霜說,「趕緊吃飽,吃飽回家。」
每每救自己於水火的古槿,竟然也有害怕的時候。
不過,看在你救了我這麼多次的情況下,就讓我幫你一回!
唐霜的眼珠在墨鏡後滴溜溜一轉,壞笑:「古槿,想不想做壞事?」
「這……怎麼壞?」古槿一臉蒙。
唐霜一個眨眼:「看到那男人面前的那個燉鍋了嗎?」
「看到了……呃……」古槿呆呆地問,「什麼?」
「待會兒我說走,我們就跑出去!」
「什麼……你的眼睛,不允許劇烈運動的!」
唐霜沒管古槿的提醒,踮著腳尖輕輕走到那男人背後,看他還在拍著古槿的影片,半晌,她猛地拍他一掌:「大兄弟,拍影片哪!」
「嗷!」那男人正專心偷拍,被唐霜猛地喊了一嗓子,嚇得一個激靈,手一鬆,手機整個掉進了燉鍋裡,「啊,我的手機!」
「嘻嘻,大兄弟,我們的賬,你一起結了哈,服務員,記他賬上!」
說完,唐霜立刻衝到古槿身邊,拉起他的手:「走!」
「你個鬼靈精怪的,慢點!」古槿被唐霜拉得一個趔趄,又再一次擔心地說,「你的眼睛不允許劇烈運動!」
唉,都這會兒了,怎麼還在擔心我的眼睛!唐霜想著:「好吧,安全起見,我閉著眼跑,你負責帶我哦!好啦,眼睛閉上了!」
唐霜閉上眼睛,把手交給古槿。
有時,人的感官真的奇妙。
當你閉上了眼睛,觸覺、聽覺、嗅覺便成為你的世界。
唐霜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大手包裹,帶著一些猶豫。
「就是他們兩個!對,就是他們!」身後傳來怒氣衝衝的聲音。
「不好,他們追過來了。你要跟緊我。」
古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緊緊抓住她,帶她跑了出去。
一路上,唐霜聽到他們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嗅到小吃街飄來的香氣,感受到商場外的風撲到自己的臉頰上,呼嘯在耳邊。
緊接著,是潮溼的風,夾雜著水汽。
是江邊。
「好了,他們應該找不到我們了!」古槿的聲音在頭頂愉快地響起,「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剛剛把那大哥嚇到跳起來。」
唐霜想睜開眼睛,突然發現自己的墨鏡在跑的過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喂,不要睜開眼睛!」古槿的手連忙捂住唐霜的眼睛,「哦,天已經黑了,那你先適應一下光線,感覺不舒服、想流眼淚,就要閉上眼睛。」
唐霜慢慢睜開雙眼,卻見古槿正望著自己,他雙眼裡的笑,和往常都不一樣。
好像,帶著一些不一樣,流動著的光……
那雙眼中不自知的光,是動情的標誌。
自冷庫出來之後,唐霜的腦海裡一直回想著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脫下包裹在她身上時的模樣。此刻,見到古槿眼中的光,她的心,第一次跳錯了拍。
彷彿一座轟轟然運轉的大機器,被他輕輕一觸,叮叮噹噹地全散掉了。
「怎麼樣,眼睛痛嗎?」
古槿見唐霜睜開雙眼,她眼睛裡正閃爍著什麼,充滿疑問地望著自己。
「沒有啊,還好。」
唐霜想要伸手揉揉眼睛,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古槿緊緊攥著,竟也不想掙脫開。
「那就好,你真能跑,都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壞主意啊,哈哈哈……」古槿大笑,「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害我吃了好多荔枝,再見時也是在江邊。」
「然後就有了淼淼那隻‘豬豬貓’。」唐霜回想往事,嘴角微揚,忽然想到什麼,「古槿……」
「嗯?」
古槿低頭,才發現抓著她的手,用力到要把唐霜掐出青白的印子,他連忙鬆開了些,可唐霜並未把手抽離。
古槿連忙望向唐霜,卻發覺她眼中流動著叫他無法轉移目光的閃爍光芒……
「不準看我的眼睛。」唐霜伸手,捂住古槿的眼睛,「剛剛閉上眼睛,感覺很奇妙的,要不要體驗下?」
「是……是嗎?」
古槿一下被唐霜遮住了視線,方才第一次抓著她的手,已足夠叫他心跳加速到200邁,現在他閉上眼睛,呼吸著混有她身上香氣的風,果然,很美妙。
「想體驗一下嗎?」
「嗯?我不是正在體……」
驀地,有柔軟的唇貼上嘴角,古槿高速運轉的大腦,譁然空白。
耳邊是她的聲音:「千山萬水,值得考慮。」
瞬間,古槿腦中所有的思緒和資料全都停止流動,只剩她大大咧咧衝入自己世界的喧囂……
波光粼粼的江水,與夜空星河相互輝映。
熱鬧,卻美好。
「吳銘,我們待會兒就要和那個胖姑娘見面了。」唐霜在電梯裡,對吳銘鄭重地說,「很顯然,她痴迷於古槿,得不到便要玉石俱焚。」
「我只需要不讓她對我移情就好。」吳銘點點頭,疑問,「你一直都是這樣嗎?」
「怎樣?」唐霜望著電梯裡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這樣,時時刻刻都像是要去打仗的樣子,偶爾闖點小禍之類的,像是,想要緊緊抓住什麼。你經歷過什麼感情創傷嗎?」
吳銘的職業病又犯了。唐霜打岔笑道:「人生苦短嘛,所以要及時把想要結束自己的女粉絲疏導一下。」
「好吧,接觸幾天下來,我大概懂了,為什麼你總是活躍在古槿嘴邊。」吳銘扶了下眼鏡,「他是個喜歡本真的人,而你,與他是一類人。」
唐霜莞爾一笑,對於心理學家的分析,她倒是聽不懂。
雖然古槿表面上看起來輕送自在,但他也像自己一樣深深熱愛著自己的事業,出現這樣的情況,無異於像是要從自己身上割肉。
現在,她滿腦子都在想如何能夠幫助古槿擺脫這場風波。
雖然,她也還沒搞清楚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在意這場風波是否能順利解決。
敲門。
門露出一條縫,那胖姑娘一看到唐霜,立刻把門鎖了起來。
「女士你好,請你開門,我是古槿的朋友。」吳銘見狀,慢慢敲門,對著門縫說,「他說他已經原諒你了,只是叫我來問問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記得你,在他的記憶裡,你是很可愛很善良的人……」
唐霜在一旁,邊聽邊點頭,臉上是不可思議的讚許,大家常說,和心理醫生打交道,是最舒服的,現在看來是真的。
許久,門開了,胖姑娘卻指了指唐霜:「她不可以進來。」
「好吧。」唐霜搖搖頭,「交給你咯。」
吳銘走進房間,許久,拿著錄音筆出來:「可以了。」
唐霜拿著吳銘錄下的音訊,請媒體方面的朋友幫忙釋出到網上,很快,網路上這個「大反轉」的音訊立刻散佈開來。
那胖姑娘是痴迷於古槿而不得,會議那天的確是太過沖動,從警局回去後悔不迭的她,被競爭對手要求拍照,並被告知這樣的話可以幫助她和古槿解除誤會,誰知釋出的都是惡意詆譭的新聞。她在音訊中說明,古槿是一位很耐心的醫生,不論自己存在什麼樣的缺陷,反覆去面診幾次,都一樣和藹可親等,希望古槿能夠原諒自己不理智的行為。
如此一來,古槿和清美醫院的粉絲一夜暴增,甚至比之前更多,古槿甚至成了網紅醫美醫生。
「槿哥哥,我今天做了魚湯。」馨馨一如往常,中午衝到古槿的辦公室,開啟飯盒,把自己用心做的飯菜擺到桌子上。
「馨馨,我再次鄭重宣告,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古槿凌厲的語氣,任是不熟識他的人都明白應當安靜處理。馨馨假裝沒有領會到古槿的態度,用奇怪的語氣說:「聽說,唐霜姐因為自身作風問題,被公司處罰了。」
「你說什麼?」古槿停下手中的工作。
難怪,自從唐霜眼睛出現問題之後,最近她都沒怎麼去上班,就連他問起,唐霜也都說是因為自己業績太好所以才批了假,原來都是搪塞自己。
「槿哥哥,你喝了我的魚湯,我再告訴你。」馨馨把魚湯端到古槿面前。
古槿把魚湯端起來,倒進垃圾桶,眼神里像長了刀子似的,望著馨馨的眼睛:「你再說一遍。」
「我……我說,聽說陳醫生的老婆,把郵件發到唐霜姐公司裡,唐霜姐被……」
「你怎麼知道陳嵩的老婆?」古槿冷冷地問,利落的側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
「馨馨,抱歉,你被辭退了。」
「槿哥哥,我……」
「自己做過什麼,你自己清楚。」古槿拿起大衣,給馨馨甩下一句話,「對不起,你讓我感到不適。請你永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寵物醫院,陳嵩正給員工開會,會議室的門便被一腳踹開。
「古醫生?」
古槿二話不說,抓起陳嵩的領口:「是個男人就跟我出來!」
「古醫生,你這……」
陳嵩推搡著,可古槿的力氣太大,他掙脫不開,又被古槿甩到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