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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沒齒難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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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護士也按制度過來問她是誰,夏瀟明顯剛剛收到訊息就趕過來了,臉上還帶著來不及卸的妝,她摘了墨鏡就說:「我是他女朋友。」

護士從昨晚到現在一直看著阮薇心裡不忍,她們幾個人輪班,早就私下猜測出無數版本,但無一例外,都想著阮薇是和裡邊那一位有故事,沒想到這次又來一個女人。

這一句話說得她們都看向阮薇,夏瀟這才意識到這裡還有別人。

她轉過身,剛好看見阮薇頭髮凌亂,整個人了無生氣,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似乎根本沒人讓她進去。

夏瀟把長長的頭髮綁起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精緻的小黑裙,剛從片場過來,整個人光鮮靚麗,她只看了阮薇兩眼就心知肚明地笑了,怎麼看,她都比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強太多。

人活著無非爭一口氣,所以夏瀟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彷彿根本沒有見過阮薇,一臉好奇地問護士:「這位是?」

這出戲演得恰到好處,不過三個字,誰名正言順,誰又處境尷尬,外人全都明白了。

大家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於是只好一起看向旁邊的阮薇。

阮薇坐起來想了一會兒,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身份。

她與葉靖軒,兄妹朋友都不是,不用提愛人……她實在連一個情人都不算。

阮薇不再說話,那兩個護士已經認出來夏瀟就是那個最近越來越有名的模特,兩人竊竊私語,態度客氣地打電話去問能不能放行。

阮薇想著反正誰也進不去,一會兒夏瀟被攔下肯定不甘心,估計還要來找她的麻煩,她現在根本沒心力和夏瀟爭。

她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怎麼能避開她,遠處方晟已經帶人走過來了。

他直接來請夏瀟上樓,包括手下在內,全都擁著夏瀟往裡走,一眼都沒再看阮薇。

好像那椅子上執著等了一天一夜的女人,從頭至尾只是一個可笑的局外人。

阮薇真的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追過去開口喊:「方晟!」

夏瀟先回頭,依舊帶著笑,如今葉靖軒住院,可他願意見她都不見阮薇,她自然眼角眉梢都得意,恰到好處不出聲。

方晟依舊恭敬,還像過去在老宅對著他的女主人說話一樣,連口氣都沒變,他和阮薇說:「三哥親自吩咐的,請夏瀟上去。」

醫院走廊盡頭處剛好有安全出口的標誌,一片熒熒綠色的光。

阮薇眼前發暈,一語不發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她除了等,什麼也做不了。

她不斷安慰自己,葉靖軒還能說話見人,不管他得了什麼病,總不至於太糟糕。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阮薇不吃不喝坐到渾身僵硬,到最後盯著自己腿上那片疤,看東西都開始有了重影,她扶著椅子站起來,突然撲到諮詢臺前,兩個護士嚇得過來扶她,阮薇搖頭,拉住她們低聲說:「你們能聯絡到樓上的人吧?幫我帶句話,就說……讓我看三哥一眼,就一眼,只要他沒事我就走……」

護士小姐左右為難,拿起電話又不敢打,兩個人低聲商量了一會兒還是不行,過來勸阮薇。她再也忍不下去,趴在臺子上捂住臉,她們過去倒水給她喝,陪她坐在一旁。

樓上突然有人下來,阮薇站起來,卻發現又是夏瀟。

護士小姐不知道她們的關係,眼看氣氛尷尬,全退到一邊裝聾作啞。

夏瀟走得優雅,憑空一條路也能踩出明星架子,她直直地站在阮薇面前。

冷白色的光打得阮薇渾身發冷,她為了葉靖軒早就沒有那點可憐的臉面了,直接問她:「你見到他了是不是?他怎麼樣了?」

夏瀟上下打量她,彷彿一點不著急,她笑她的腿:「你應該繼續裝可憐啊……怎麼,腿好了?」

「我問你,他怎麼樣了!」

夏瀟反而笑得更加諷刺,抱著胳膊退後一步,和她劃清界限說:「三哥沒事,只是不想見你。」

阮薇盯著她的臉,夏瀟確實漂亮,尤其她還年輕,就算在這裡成心端著勁兒,依舊明豔照人。

就算夏瀟只是寵物,那也是隻得寵的貓,如同園子裡每一季都開那麼多花,總有寵兒,總有陪襯。

偏偏夏瀟漫不經心地又補了一句:「阮薇,你看看你自己這副德行……他現在有我。」

阮薇從未真的要和夏瀟比,可她連續兩天卑微地等在醫院裡,失魂落魄從早到晚,如今看著面前的女人,什麼都明白了。

總說人不如舊,可惜舊人千般萬般好,實屬回憶。

夏瀟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聽話,甚至夏瀟可以一輩子安心跟著葉靖軒,他要做什麼,夏瀟都能全心全意陪伴他。

而她呢?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不斷給他惹麻煩……他們談不起未來。

何況阮薇第一次聽見夏瀟說話的時候就知道,愛情這回事,說得驚天動地,到最後和櫥窗裡的衣服沒什麼區別,那麼多人適合,沒有獨一無二。

阮薇盯著她怔怔地出神,夏瀟有點不耐煩了,環著胳膊一步一步向前走,逼得阮薇退後,退無可退最後撞在玻璃門上。

阮薇心亂如麻,根本沒有精力和她爭,只說:「讓我上樓看他一眼,你想怎麼樣都行。」

夏瀟笑出聲來,踩著極高的高跟鞋,居高臨下看著她搖頭,嘲笑她的不識時務:「阮薇,三哥不會見你了……以後不要再來。」說完她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又盯著阮薇說,「以前那些事都過去了,他不和你計較是顧念情分……我來就是告訴你,請你以後也積點德,別再拿過去的事要挾他。」

阮薇隱隱覺得這話裡別有深意,忽然抬頭看她,夏瀟突然俯身貼近她的耳邊說了幾個字,口氣輕,但是意味深長,眼角眉梢還有三分羞怯。

世事遠比戲裡演得還精彩,果真如歌裡唱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阮薇腦子裡瞬間亂了,反應不過來,渾身僵硬,冰涼涼靠在玻璃上,她看著她,這樣的心情……都是女人,怎麼能不懂。

從頭至尾,夏瀟只說了幾句話,卻尖利地捅在阮薇心裡,比當時給她的那一耳光還要狠。

阮薇在這裡等葉靖軒,等到近乎虛脫,卻等回這樣的結果。

遠處還有人,方晟就等在樓梯上,並沒陪夏瀟一起過來,不知道她到底說了什麼,只是最後,他看見阮薇慌得從地上爬起來,連外套都拿不住,她隨它掉在地上,轉頭就向外跑。

阮薇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夏瀟告訴她的這件事是她從未想過,甚至……甚至完全無法面對的事實。

阮薇越走越快,她都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只是本能地不敢回頭,直接打車就往家趕。

直到計程車開進小區,司機問她具體是哪一棟樓,阮薇這才反應過來,看著車窗外指路,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路是怎麼回來的。

她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後夏瀟說的那句話,反反覆覆。

司機再次提醒她到了,阮薇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根本沒帶錢,慌亂地讓車停在家門口,先回去拿錢付了車費,最後一切都應付完了,阮薇站在馬路邊出神,看著眼前蔓延而開的車道,一個人站了很久。

小區裡的綠化很好,一層的院子外也種了茂密的灌木。

她想起過去南省的街,那幾年纏綿的日子,她路過多少風景都不是一個人。葉靖軒從不會伏低做小,只對著她,從年少青蔥到生死相依,每一句話都如誓言,沒齒難忘。

那時候阮薇走不遠,總是站在街的盡頭,帶著摩爾一起等他回家。如今想一想,原來都是前生的心魔。

一模一樣的夏日,一模一樣熱得讓人頭腦發暈的太陽,只有她如墜冰窟。

阮薇沿著那些樹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在醫院等了那麼久……想著葉靖軒脾氣衝,他是死活不願服軟的人,所以他病了一定不想讓她知道,不過沒關係,她可以等,他從小就拗不過她的。

她多想告訴葉靖軒,她的腿沒事了。

可是他在最需要人陪的時候,一面都不肯見她。

身後的單元門開了,嚴瑞聽見家裡有聲音,下樓找出來,他看見阮薇站在街邊出神,叫她回去。

他好像只是在等她回家,穿著舒服的家居服,手上拿了一本上次別人送來的原文書,他喊她:「阮薇,先進去,外邊曬。」

她回身走過去,嚴瑞在前邊給她開門,她一路愣愣地跟著他。直到兩人回到家,嚴瑞回身關門,順勢低聲問她:「怎麼了?葉靖軒怎麼樣?」

他話沒說完,阮薇忽然揪住他袖口的衣服,越發用力,哽咽了很久,最後抽著氣說:「嚴瑞,別問我……什麼都別說,讓我……」

她幾乎沒有說完,低下頭後背靠在門上,揪著他的衣服就哭出聲。

嚴瑞伸手抱住她,她哭得渾身發抖,彎下腰整個人抵在他懷裡幾乎喘不過氣,偏偏聲嘶力竭的時候還試圖解釋什麼:「是我不能嫁給他……是我騙他,是我害了他……可是他和別人在一起,我真的受不了……」

她心裡難受,就像那年芳苑之後,她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海邊,逆著潮水往裡走,越走越深,她冷得牙齒髮抖,除了一片腥鹹的海水,什麼也看不見,她忽然想起葉靖軒被擊中之前最後的動作。

那麼危險的時候,人只剩下本能,可他還是下意識抱緊她,護住她的頭。

所以阮薇站在茫茫海水中,終究沒有死。

生命在壯闊的大自然面前脆弱到不堪一擊,她早就把眼淚哭幹了,一步也邁不出去。

她想葉靖軒對她這麼好,哪怕到最後的時候他都想讓她活下去,她的命是他換來的,她沒資格尋死。

阮薇以為那一年是她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候,再不會有什麼事能讓她挖心蝕骨地疼。

可是今天……她忍了一路,渾渾噩噩跑回來,再也偽裝不下去。

夏瀟的存在每時每刻都在提醒阮薇,她才是可以無所顧忌留在他身邊的人,日後和他結婚生子,從此就是一家人。

阮薇哭得暢快淋漓,哭到最後坐在地上抱住膝蓋,渾身都疼,她縮成一團不想動,嚴瑞一直陪著她,一語不發。

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閒事,沒有那麼多的愛,也沒有那麼多的恨,人連生死都經過,就什麼都能放下。

阮薇終於明白,她也該放下了。

最後阮薇哭累了,靠在牆上出神。

嚴瑞倒水來給她,還是那個素白的鬱金香杯子。阮薇伸手接過去,一口氣喝乾淨,最後看到那行英文字。

除了驚濤駭浪,還有一種愛,靜水流深。

嚴瑞扶她去沙發上坐著,他知道她沒吃飯,再做已經來不及,於是他去打電話叫外賣。

阮薇捧著那朵鬱金香的杯子站起來,靜靜看著嚴瑞說:「我們離開沐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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