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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九死一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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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是他的阿阮,他的牽掛。她不美,不好,也不聽話,可他試過假裝自己忘了她,最終還是在別人身上找她的影子,徒勞無功。愛就是這樣,你愛一個人就好像突然有了軟肋,也突然有了鎧甲。

凌晨四點,窗外灰濛濛一片,沒有光。

阮薇去浴室換了件利落的長褲,出門的時候,葉靖軒還睡得很沉。

她知道,他過去睡覺沒有這麼踏實,畢竟是這條道上的人,夢裡都戒備,尤其在葉靖軒腦部受傷之後,他經常半夜驚醒,睡眠質量很差,因此才有了抽菸的毛病,睡不著就依賴菸草給人帶來的麻痺。

但阮薇回來之後,葉靖軒似乎一直都睡得很安心,直到她輕輕走出去,他毫無知覺。

她順著樓梯繞到樓下廚房後的小門,那本來是老宅裡下人往外清理垃圾的地方,時間太早,連福嬸都還沒起,她刻意避開打瞌睡的下人,摸黑到了後院。

非常時期,葉靖軒被掛「蘭」字,明裡暗裡要他命的人太多,老宅所有的出入口都被守死,連這條小路也不例外,但今天這麼早,是阿立帶人守夜。

一切早有準備。

阿立看了一眼阮薇,清晨天涼,他記得帶了件棉麻的薄外衣,透氣又舒服,遞給阮薇示意她披上,隨後不出一聲,避開人,引著她往外走。

阮薇上車的時候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樓上主臥的窗戶大半被樹擋住了,但她所站的角度還能看見一條縫隙。

昨天她擺的薔薇還在,影影綽綽,只剩一團暗影。她看不真切,突然有點可惜,應該帶束花離開,不然放它們在那裡,兩天就枯了。

「薇姐……」

「走吧。」

阮薇低頭上車,今天情況特殊,但她從頭到尾都比他們想象中要平靜。

其實阮薇一直不好看,普普通通一張臉,可是今天……半山上的路燈還沒關,阿立藉著最後一縷光線看向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她比任何時候都漂亮,他在這一刻有點理解了,為什麼三哥能對她執念二十年。

都說紅顏禍水,她一個樣樣不出眾的女人,最後卻能讓葉靖軒為她拋家棄業,能打破敬蘭會苦心維持數十年的平靜。

可她並不軟弱,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

「薇姐還有什麼話嗎?我可以之後轉達給三哥。」時間太緊,但阿立實在不忍心催她。

她搖頭,想想還是笑了,還是喊住阿立說:「和他說,就當那個噩夢是真的。」

阿立不知道她說的噩夢是什麼,但他鄭重點頭,關上車門去吩咐司機,一路目送她離開。

千里之外,沐城蘭坊。

會長所在的朽院之外安安靜靜,人人自危。非常時期,陳嶼的疑心病越來越重,他按例把守夜的人換過一批又一批,最後也查不出到底有多少人是葉靖軒這幾年帶出來的,於是只好盲目篩選。

其實葉靖軒從南省入駐蘭坊沒多久,已經形成架空會長的趨勢,沐城所有的通路都在他手裡握著,陳嶼想要收回他的許可權,派人翻查大堂主葉靖軒的住處,但一連幾天,對方留下的人死守不放行,從頭到尾沒人聽會長的話。

他這家主當得太窩囊,明裡暗裡都有人在看笑話。

陳嶼震怒之下讓人硬闖,當街和留守蘭坊的葉家人起衝突,最後惹得外邊聽見風聲,警方的車遙遙停在兩個街口之外,相互僵持。

剛過午後,陳嶼為保證自己的安全已經閉門不出,外邊有人匆匆往裡傳話:「會長,今天南省該來的那批貨……」

陳嶼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這種時候不能再出亂子,他繃著聲音問下人:「出問題了?」

葉靖軒幾乎切斷了南省和沐城的往來,但敬蘭會暗地裡做的生意涉及太廣,有的線路上的東西涉及全島以及海外多方的利益,一時半會兒斷不了,按規矩,日日還要送到沐城。

「東西沒問題,關鍵是多了個人,會長……那女人自己送死來了。」

陳嶼慢慢笑了,他這院子近日越來越安靜,所有人都虛情假意,但所有人也都在表忠心,是真是假,只靠他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陳嶼上位以來第一次放「蘭」字封殺令,他下決心要清理門戶,讓大家看看新會長的手段,可他背地裡也緊張。走到他們這個地步,能守住這條街靠的不是本事,更多的是直覺,一念之間定生死。

只不過今天這訊息,真讓人驚喜。

陳嶼慢慢地向後靠在椅子上,推開面前的電腦說:「葉三還真捨得。」

「會長,阮薇不敢走正路,是跟著運貨的人過來的,這肯定是她自己的主意。」

陳嶼心情大好,吩咐人去蘭坊外等著:「好好迎接一下客人。」

「是,會長。」

他說完又點開牆上的螢幕看預報,南省還是有雷陣雨。

手下會意,低頭說:「我們查過了,今天南省的飛機沒法起飛,葉靖軒趕不過來。」

陳嶼起身走到窗邊,往遠處看,下人出去安排完了回來,看他還站在那裡不動,於是又低聲請示:「會長,我們要不要留個活口?只要阮薇在我們手裡,葉靖軒一定乖乖聽話。」

陳嶼搖頭,今天沐城天晴,從他這裡能一直看到遠處海棠閣的房簷。他忽然想起過去那些年,他哥哥陳峰還活著,跟在華先生身邊,而他只有在海棠閣之外守夜的資格。

他忽然又笑了,敲著玻璃搖頭吩咐:「帶回來,按規矩處決,那女人沒有親人了,乾淨一點,留條左腿給葉靖軒看,其餘的……灰都別留。」陳嶼耳邊響起過去那人絲毫不帶悲憫的聲音,明明宿疾纏身,連說話都輕飄飄的,但他每個字都讓人骨頭髮冷。

陳嶼咬緊牙,一拳砸在玻璃上,學著華先生的口氣說:「用不著拿女人和他談條件,我就要讓葉靖軒看一看,敢反我的人……是什麼下場。」

下午的時候,南省果然再次預報有雨,雨還沒下,雷聲滾滾,所有航班全部延誤。

老宅內外一片死寂,書房裡站滿了人,阿立跪在正中。

冷不丁一道閃電劈下來,牆壁上撕開一道冷白色的疤,迎著葉靖軒的臉色,森森透著冷。

方晟這幾天疲於應付外邊的人,留下阿立守在家裡。葉靖軒起來沒看見阮薇,但阿立和他說薇姐去花園裡散步了,他們過去養著摩爾,都有晨起遛狗的習慣,阮薇醒得早也不奇怪。葉靖軒一時沒顧上多想,內外所有事全都壓在他肩上,人人等著他做決定,他一忙起來就到了中午。

直到福嬸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追上來說阮丫頭起來就沒吃飯,他才意識到不對。

老宅是唯一安全的地方,阮薇出去就是送死,可葉靖軒怎麼都沒想到,她沒和嚴瑞離開,卻自己選擇回去送死。

葉靖軒審問無果,阿立敢做出來這種事,就不可能開口。他是方晟的人,但方晟顧不上請罪,第一時間已經去查航班。阿立他們當時為了不驚動葉靖軒,沒去動葉家的私人飛機,這種天氣民航更不可能飛,所以阮薇想要回沐城,只有水路或是跟著貨車走。

可是島上通過葉家來往沐城的渠道太多了,幾十條線,阿立隻字未提,他們一時半會兒根本查不到。

葉靖軒手裡轉著槍等了又等,還不見任何訊息。他已經讓方晟去安排飛機,但雷電天氣,一直無法獲得準飛許可。

不管哪條路,這麼久過去,阮薇一定已經回到沐城。

葉靖軒終於忍不住,甩手把槍扔出去,順著地板滑出很遠。阿立一直很沉默,突然把槍拿起來,直直抵在自己太陽穴上,周圍立刻有人撲過來拉下他的手:「阿立!別!」

阿立抬眼看向葉靖軒,上首的人臉色冷淡,一動不動。

他眼看他要自盡,仍舊只問一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阿阮走了哪條線?」

「既然送她走了,我就沒想還能活。」

阿立就是不肯說,眼看就要扣下扳機,葉靖軒厲聲呵斥:「放下!」

這句話伴著雷聲一起轟然炸開,阿立渾身顫抖,臉上全是冷汗,他咬著牙,整個人像被抽乾所有力氣,一把被人按在地上。

葉靖軒還是這個家的主人,他不許他死,他就必須苟延殘喘。

書桌之後的人徹底怒了,盯著他說:「葉家從沒出過自殺的廢物!你想死?好……我成全你!」

葉靖軒說著讓人把他架起來,他仍舊坐在原位,一句話卻彷彿能燒穿所有人的堅持,他已經不是憤怒,他只是很失望。

他剛才就想要阿立的命,可是手下那麼多人進來求情,人人都在提醒他,阿立也對葉家忠心耿耿,所有人都在他耳邊說,他們全是為了三哥。

小恩死了,許長柯自我放逐,方晟等一切平息之後就帶夏瀟走,也要隱姓埋名,還不知未來的路在哪裡。當年一起長大的這些男孩各得其所,卻都不是什麼好結果。

如今輪到阿立,大家再也看不下去,幾個人豁出去擋在阿立身前,求三哥原諒他,阿立做得再過分,也是為了保護這些過去的兄弟。

葉靖軒握緊了手,他終究沒開槍,環視周圍的每個人,告訴他們:「你們要真拿我當兄弟,就不會總想讓她死!」

葉靖軒最後半句近乎低吼,胸口一陣翻湧,急火攻心,半天竟然再說不出半句話。他不知道自己腦子裡的子彈還能拖多久,他也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再把阮薇找回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現在要怎麼站起來。

他害怕,他怕陳嶼一個電話打過來,他就再也見不到她。

葉靖軒一直沒動,屋子裡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人人不知如何開口。他們知道,葉家重要,兄弟也重要,但讓阮薇犧牲去換葉家的平安,葉靖軒生不如死。

阿立聲音哽咽,放棄掙扎,告訴葉靖軒:「薇姐留了一句話,她說……讓三哥就當那個噩夢是真的。」

就當她十歲那年真的燒死在那場火裡,因為那時候一切都沒開始,葉靖軒還能狠下心抽身而退。

葉靖軒聽了這句話突然轉過椅子,背對他們坐了很久,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只能聽見他似乎在強忍什麼,彎下身,一口一口喘氣。

旁邊的人怕他頭疼發作,輕聲問:「三哥……」

葉靖軒靠在椅子上閉上眼,搖頭示意他們什麼都不用再說。

大家全都安靜下來,有人看不下去,側過臉仰頭看天,竟然紅了眼睛。

方晟匆匆忙忙回來了,衝進來還是為難:「現在起飛太危險,排程塔不肯下指令。」

外邊已經颳起大風,但雨還是沒有下。葉靖軒回身看時間,突然想起就是昨晚,阮薇坐在床邊一直在看臥室裡的座鐘,她不是看時間,她是在倒數。

從她和嚴瑞告別那一刻開始,就做好了決定,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再拖累葉靖軒。

他在這一刻真切地覺得恨她,阮薇永遠都固執,她看起來比那些薔薇還脆弱,可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硬。哪怕那些花都還有根依附,可事到如今,她還是不肯依靠任何人。

方晟眼看房間裡氣氛壓抑,站在門口也不能擅自做決定,看向葉靖軒,用目光詢問接下來怎麼辦。

阿立已經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掙扎起來甩開兩側的人說:「三哥,我安排薇姐上了東岸運橡膠的船,他們往北邊走,再繼續轉車,如果一切順利,薇姐肯定已經到市區了……」

他一股腦什麼都說了,接應的人,具體的路線,可是葉靖軒似乎根本沒在聽。

他看也不看阿立,突然起身往外走,方晟尾隨,只聽見他吩咐了一句:「不管有沒有準飛許可,馬上起飛。」

這個時候再通知路上的人截住阮薇太晚了,他必須用更快的方式趕到沐城。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衝過來攔他:「三哥!不行!」

葉靖軒回身,重複了一遍:「我說馬上起飛,回沐城。」

大家全都看向方晟,求他能有個辦法勸住三哥,飛機起飛降落的過程最怕雷電天氣,絕非兒戲。

但方晟深深吸了口氣,說:「是,三哥。」

事到如今,大家沒有別的辦法,分列兩側靜靜看著葉靖軒。

他揉了揉額頭,控制住自己的口氣和他們交代:「都聽清楚,這一次會長要清理門戶,他要下手就會斬草除根。如果我輸了,全家上下一個都別想跑,所以,趁著你們現在還有各自的退路,自己選吧,不願意的人可以離開。跟我走的,十分鐘之內上飛機。」

他說完扯過一件外套迅速向外走,再也沒有回頭去看。

他們下樓的時候福嬸也出來了,她帶著老宅裡的下人等在門口。葉靖軒看了她一眼,說:「我去把阿阮帶回來。」

福嬸一點也沒覺得意外,她的表情還和平日一樣,準備送他出門。如今生死一線,誰也不知道自己走出下一步會有什麼後果,可誰也沒有停。

福嬸往他身後看了看,所有人一個不少,她長出一口氣笑了。

院子裡樹多,風一大,撲簌簌的聲響異常淒厲。福嬸卻和平常一樣,嘮叨著說下雨天要當心,然後讓人捧了一束紫薔薇過來。

她已老去,和這座宅子一樣,靜靜駐守了幾十年,她把花遞給葉靖軒,示意他帶去給阮薇。

福嬸開口的聲音顫顫巍巍,幾乎要被風聲撲滅,可是在場的所有人卻都聽清了。

她說:「家裡的事交給我,放心,我帶人準備,等阮丫頭回來就辦婚禮。」

一切都和他們去芳苑那天一模一樣。

葉靖軒一行很快趕往機場,私人飛機已經待命。

天氣不適航,機長最後進來請示,是不是真要不顧排程塔的指示強行起飛。

葉靖軒點頭不想再解釋,他看著窗外一陣一陣的閃電,向後仰靠在頭枕上,忽然要了一杯水。

方晟就在他身後的座位上,看到葉靖軒拿出止疼藥,這一次他毫不猶豫,就著水直接嚥了下去。

九死一生,披荊斬棘,只因為一個人,他就能無往而不勝。

所以他說奧德修斯不是英雄,人之所以會贏,是因為沒有選擇。

那天晚上,蘭坊及鄰近的兩條街區全部戒嚴。原本一入夜也沒人敢過那條街,那裡不是什麼好地方。尤其這幾年坊間越傳越離譜,恨不得演繹出他們吃人不吐骨頭的戲碼,可是不管怎麼說,在今夜之前,這一切都離普通人太遠。

只是這一次,人人都知道要出事了,蘭坊這道疤隱藏太久,早晚都有藏不住的時候。

北邊的十字路口因道路原因擺出警示牌,提醒車輛繞行,但巨大的遮擋布之後停滿了警車。時間越晚形勢就越緊張,人人都盯著蘭坊那座牌樓看,老琉璃映著月光,照出幽幽的藍,歷經時光,反而生出幾分潤,有人看著看著冷不丁打個寒戰,它太像某種夜行生物的眼,居高臨下,洞若觀火。

誰也不知道這一夜什麼時候才會終了,各方屏住呼吸想要等機會,可它畢竟風風雨雨在這裡立了幾十年,沒有那麼容易倒。

最奇怪的是,從入夜之後蘭坊就悄無聲息,大家預想中混亂的場面完全沒有出現。現實不是拍電影,這條街上的路燈和以往一樣亮著,遠一點的院落外還有古色古香的布面燈籠,豔紅的牡丹繡花,醉生夢死。

他們等了半夜也沒見到血流成河。

整條街出奇平靜。

朽院的門外有株百年古槐,在地下盤根錯節,時間久了,將地面拱出一塊凸起。當年修建蘭坊的陳家人擔心破了風水,大興土木的時候也沒敢挪它,放任它長,還連帶把朽院以東半邊圍牆都降低一半,因此那地方成了一個豁口,從樹的縫隙之間就能看到院子裡。

如今院內只亮了一半的燈,形勢緊張,陳嶼和身邊的親信全部退到垂花門以內,只剩孤零零的幾條小路。葉靖軒冒險趕到沐城,第一件事就是從陳嶼身邊下手,裡應外合,圍了整座朽院。

會長的人出不去進不來,但這畢竟是陳氏的地方,附近幾位堂主趕過來攔下葉靖軒,劍拔弩張全都聚在院門口。

長長一條車龍,街道兩側全是人影,可惜兩個小時毫無結果。

方晟往裡闖,逼開擋路的人,他帶了葉靖軒的話進去,意思很明顯:「這是葉家和會長的私仇,用不著其他人來送死,無關的人趁早讓路。」

大家心裡都明白,葉三是真瘋,把他逼急了,絕對會不顧警方的壓力在這街上掃射。於是大家面子上忠於會長,勉強把樣子裝過去,就算仁至義盡,自然處處放了水。

方晟清開一條路直通垂花門,葉靖軒一路往裡走,卻看到陳嶼正好也出來了。

兩個人相隔半邊蓮花池,會長身邊的人拿槍擋過來,陳嶼搖頭,大家收手退到後方。

葉靖軒藉著光上下打量,他印象中的陳嶼還是過去華先生身邊的小隨行,如今沒過多久,這人也學會了一副冷淡樣。

陳嶼眼看穩不住人心,但只要他手裡有阮薇,他就有恃無恐。

葉靖軒沒空和他廢話,直接說:「把人放了,我給你留點面子,讓你體面走。」

陳嶼好像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眼看葉靖軒的人從外往裡圍,他毫不在意地開口說:「葉叔什麼都好,就是不會教育兒子。你也在敬蘭會這麼多年了,哪條規矩告訴你……輪得到你跟我要人了?」

葉靖軒二話不說,抬起手,槍口直指陳嶼。垂花門兩側的人同樣不肯示弱,眼看就要火併。陳嶼也不繞圈子了,直接說:「你女人硬氣,還真敢回來,就為這個我敬她三分,到現在沒讓人動她。」

葉靖軒握槍的手漸漸收緊。

陳嶼繼續說:「讓你的人放下槍,晚一分鐘我留她一根手指。」說完他就讓人拿刀進去,「快點!不然手指砍完,可就是腿了。」

「你敢!」葉靖軒再也忍不住,直接就要衝進去,陳嶼身邊的人立刻開槍,子彈貼著他的胳膊蹭過去,方晟從後拉住他:「三哥!」

陳嶼好整以暇地低頭看錶:「還有四十秒,右手,食指。」

他腳邊波光粼粼,可惜今夜院子裡太過於肅殺,淺水蓮花都像藏著冤孽,動一動全都像要吞人的口。

葉靖軒咬牙盯緊陳嶼,甩手把槍扔了。方晟隨他一起,很快身後所有人都放開武器。

陳嶼靠在門邊仔細看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人人都知道葉靖軒就是匹野狼,惹上他,下場就是連骨頭都不剩,他這人一輩子從未忍氣吞聲,只有今天破例。

陳嶼看得出葉靖軒的憤怒,他越這樣,陳嶼越得意,一臉無可奈何地說:「你父親算會里的元老,但你別怪我不念舊,誰都知道……哪怕我今天留你一口氣,你將來照樣能咬死人。」

說著陳嶼親自走過來,慢慢抬手,方晟不許他靠近葉靖軒,但如今他們只能無謂掙扎,徒勞無用。

滿院的人屏住呼吸,眼看葉靖軒頭上那道傷疤赫然在目。

「早和你說過,大難不死,未必有後福。我還真想知道,再來一槍……你還能不能醒?」

葉靖軒一語不發,讓方晟把大家都帶出去。方晟站著不動,被迫反手把人推開,逼著對方向後吩咐,可在場葉家幾十人,沒有人退後一步。

蘭坊是有蘭坊的規矩,可如果忠義到頭,人都該為自己而活。

但他們誰也不肯走。

坐北朝南的院落,蓮花池裡浮萍搖曳,這地方一直寬敞,幾代人修身養性,夜裡卻不知見過多少血。

陳嶼笑了,回身看看葉家人,故意當著他們的面提高聲音,一槍頂在葉靖軒頭上:「都給我看清楚!到底誰才是會長!」

他說著也發了狠,葉靖軒一直不拿他當回事,過去正眼都不看他,如今卻站在這裡任人宰割,困獸一隻,隨他處置。陳嶼越發興奮起來,這一槍非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葉靖軒盯著他得意忘形的嘴臉一動不動,突然出手,擰過陳嶼的胳膊直接把槍按下。陳嶼一驚,瞬間大怒,扭打之間回身喊:「開槍!」

遠處的人早就瞄準葉靖軒,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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