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槍聲突如其來,二十年沉默終歸有盡頭,蘭坊內外瞬間沸騰起來。
這一夜白白消磨耐性,這聲音讓整條街如同點著的捻子,牽一髮而動全身,外邊的人不明情況,全要往裡衝。
誰也看不清,池水微動,一地暗紅,很快又沉了下去。
陳嶼的人再想圍過來已經晚了,形勢突然逆轉。
分秒之間,所有人都只剩下本能,葉靖軒被方晟一把推開,眼看他倒在自己面前,卻一刻都沒猶豫,他藉著方晟用命換來的機會,搶過槍,斃了剛才動手的人。
會長被葉靖軒拿槍扣在手裡,整座院落誰也不敢亂動。
那一槍正中方晟背心,血很快就湧出來。
葉靖軒以陳嶼做人質,讓會長這一方所有人都後撤。他立刻叫人把方晟送去醫院。幾個手下離方晟近,眼看他的傷在要害,硬憋回去不敢說,還是把他扶起來了。
他身後一片昏暗血跡,葉靖軒急了,脫口就喊他:「方晟……你給我堅持住!」他再也壓不住口氣,喊人全部退後,否則他現在就崩了陳嶼,「讓開!馬上送他去醫院!」
方晟強撐一口氣,自己清楚得很,搖頭說:「不用了。」
夜色太暗,他仰頭只能看見黑漆漆的天。他這輩子沒有身份也沒有選擇,只有今夜才能站在葉靖軒身前,卻只是為了擋這一槍。
方晟漸漸覺得冷,人在瀕死的時候感官被無限模糊,彷彿一切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到他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阿立眼眶通紅,拼命喊他,可方晟覺得自己實在太累,再也沒有力氣站穩。他覺得人影晃動,好像還有很多人撲過來,好像葉靖軒還和他說了什麼,但他什麼都聽不清。
方晟累得閉上眼,事已至此,他並不覺得意外,他們這條路上的人旦夕禍福,生殺過眼,早晚都是一樣的結局。
只是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還有心願未了。
原來人在最後真的會看見很多過去的事。
方晟想起當時夏瀟闖到他房間裡去,胡攪蠻纏,卻是個可憐人。他想她後來傷了腿,萬念俱灰地躺在病床上,他守了她那麼久,卻從頭到尾都沒給過她半句安慰。
他還是後悔了,後悔他為什麼永遠只會給她披上一件衣服。
方晟的意識漸漸混亂,但他還記得,最後那幾天,他要回來找葉靖軒,離開醫院的時候總算給夏瀟留了一句話,他說:「別再做傻事,等我回來,我帶你走。」
那其實就是一句承諾,但他說出來的口氣又冷又硬,說完就出去了,頭也沒回。
如今……失血近乎耗光方晟全部的溫度,他恍惚之間才明白,原來這就叫遺憾,他知道自己是枚無關緊要的棋,他也清楚他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等這一天,可真到這時候,他還是空落落的,覺得可惜。
可惜有些話來不及說,可惜他這輩子還沒試過,怎麼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他忘了告訴夏瀟,他和她否認的那些事,其實都在撒謊。
人生苦短,這樣也好,來不及相愛,就不算死別了。
方晟最後只留了一句話,向著葉靖軒的方向說:「三哥,我一直喜歡她,我想……」
這話荒唐,但他這一生都沒荒唐過,臨死總要試一試。
可他終究沒能說完。
方晟的離開徹底擊碎了葉靖軒僅存的冷靜。他握緊槍,仰頭閉上眼,想把這發瘋的念頭壓下去,卻無能為力。
葉靖軒抬起右手,子彈上膛,他把陳嶼逼到牆邊,將他按在牆上,他連最後那點耐心也被消磨乾淨,直接問他:「阮薇在哪兒?說!」
陳嶼也有了骨氣,咬緊牙就是不開口。葉靖軒下命令讓人衝進去,只要確認阮薇的安全,他要讓他們通通付出代價。
突然有人從外走進來,這一路竟然無人敢攔。
風過樹梢,院子下掛了風鈴,古舊的銅質工藝,這氣氛太壓抑,突如其來一陣響動,活像撞了鬼。
「三哥……不知道他是誰派來的,說要請人。」
今天的朽院幾乎成了修羅場,方晟救主而死,會長在葉靖軒手裡,命懸一線,那人卻依舊走得穩。
他停在蓮花池之前,再向前一步就是地上蜿蜒的血跡,但他眼看院子裡幾十人的陣仗,竟然眼都不眨一下,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他畢恭畢敬地和陳嶼說:「會長,請您去一趟海棠閣。」
這話出來,連葉靖軒都怔住了,回頭去看,卻看到那人近六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人卻精神。他一張臉客氣而疏遠,怎麼看都只是個管家模樣。
陳嶼努力繃著表情,他如今狼狽至極,但在槍口下都能冷眼相待,偏偏這一句話讓他開始發抖。
他眼下再無翻盤機會,命都不在自己手裡,如何能去,於是下意識喊了一句:「老林……」
那人好像也注意到葉靖軒還是不放手,於是他又說:「葉三,你把槍放下。」
葉靖軒聽他這麼叫自己,就知道這是敬蘭會里的老人,但他並不認識這所謂的老林,更不知道他什麼來頭,於是葉靖軒再不回頭,只甩了一句:「我不管你是誰的人,今天是我和陳嶼的場子,你憑什麼說話?」
葉靖軒向來毫無顧忌,那人完全沒有生氣的表情,還是一樣恭敬,不卑不亢地回答:「憑阮小姐在我們手上。」
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陳嶼虛張聲勢一整晚,丟盡臉面還打到滿盤皆輸,他此刻完全無話可說。
葉靖軒手裡的槍座砸下去,陳嶼頓時額角開花。
老林聲音依舊四平八穩,再次提醒他:「放開會長。」
他率先引路向外走,又補了一句:「阮小姐不在朽院,你如果還想見她,放下槍,跟我走。」
已經到了後半夜,沐城這裡日夜溫差大,風裡透著涼,夾著不知名的香氣,一陣一陣,吹得人心慌意亂。
海棠閣已經被封起來將近一年的時間,只有那兩棵海棠樹還沒變,年年依舊。
這裡只是故人居所,沒人知道老林為什麼要帶他們來海棠閣,只是當一行人走進去的時候,發現四下的燈都亮起來了。
中式院落四四方方,紅牆碧瓦,樹下還有藤椅,燈光熹微,分明拖出一條昏黃的影。
陳嶼環顧四下,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這地方只差一點經久不散的藥氣,就和過去一模一樣。
蘭坊所有的院子都由一條遊廊貫穿始終,他們順著走,很快就到了院子北邊,只是今夜這裡安靜到不正常。
葉靖軒停下沒再往裡走,手裡還有會長做人質,並不擔心對方耍花招,但他必須先確認阮薇的安全,於是開口問:「她在什麼地方?」
陳嶼擦了一下頭上的血,低頭罵了一句,他身後全是葉家人,勝負明顯。
老林不緊不慢地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房間,示意其他人都離開。
阿立極其戒備,死活不肯離開葉靖軒,但葉靖軒沒把區區一個陳嶼放在心上,掃了一眼左右,命令他:「你們先出去。」
最終老林身後只剩下他和陳嶼兩個人。
葉靖軒繼續一路向前,故弄玄虛也好,陰謀詭計也罷,他今夜走到這一步,龍潭虎穴也要闖,既然想玩,他就陪他們玩到底。
方晟為他而死,這一路已經斷送了太多人的信念,他絕不能停。
何況葉靖軒真的想不通,如果阮薇回到沐城之後沒落到陳嶼手上,還有誰能把她帶走?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沒等他想完,老林已經停下了,他指了指前邊的房間,低聲說:「先生吩咐過,請兩位進去。」
華先生還活著。
而且看上去,活得還不錯。
陳嶼並不意外,肯定早已知情。葉靖軒和他進去的時候,華先生正站在過去的書桌後往窗外看,穿了件簡單的墨藍緞子上衣,手裡恰恰就是那串鹿血沉香十八子。
這男人幾乎被傳得入了邪,其實也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還不到老去的時候,只是他臉色淡,明顯身體抱恙。
他聽見有人進來了,但半天都沒動,自顧自把窗戶開啟透氣,又盤著手裡的珠子,一圈一圈玩了一會兒,他這才回身,懶洋洋靠在窗邊,隨口和他們說起來:「有段時間沒回來了,屋子空,將就著在這裡說吧。」
老林低頭在門邊答應:「是,先生,我先出去了。」
當日華先生的病逝對敬蘭會而言,無異於改朝換代。
葉靖軒自然意外,抬眼看他,卻發現華先生和他過去那幾年見過的沒什麼分別,他甚至什麼都不用說,一雙眼定定看過來,誰也不能先開口。
多年夜路,到底磨出一身從容氣度,這已經和身份地位無關。
葉靖軒想了很久,竟然想不起他的名字到底是什麼,這麼多年,沒人敢直呼其名。
陳嶼退無可退,很久之後才憋出一句:「華先生回來應該提前說一聲,我……我讓人去接。」
華先生根本沒理他,葉靖軒壓下諸多疑問,隨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房間裡不過三個人,他一坐,陳嶼臉色都變了,脫口而出:「從來沒人敢坐著和先生說話!」
葉靖軒覺得這話有意思,奴才果然永遠都是奴才,他看都沒看陳嶼又說:「沒人敢做的事多了,也沒人知道他還活著。」
這下陳嶼氣急敗壞,過去這院子裡人人說話都小心,更輪不到葉靖軒放肆,他開口又要說什麼,可華先生今天破例過來,沒興趣看他們爭,於是直接擺手說:「行了,陳嶼,你也坐下。」
陳嶼堅持不動,華先生不管他,也懶得繞彎子,他開口的聲音很輕:「你們打歸打,鬧歸鬧,但敬蘭會有規矩,凡事都有個限度。」這一夜草木皆兵,可讓他提起來彷彿只是一場鬧劇,他看向葉靖軒說,「我過去有心提拔你,幫你掃清了阿七那邊的障礙,是想給你機會,可不是讓你這麼玩的。」
葉靖軒從頭到尾目的十分明確:「所以我現在還坐在這裡,完全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話我也說明白。」他手放在椅子上輕輕地敲,聲音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把阮薇交出來。」
窗邊的人玩著手裡的珠子,一顆一顆數過去,那目光忽然就落在葉靖軒身上,淡淡開口:「放心,她很安全,這麼多年我留下她,就為今天。」
這句話扔出來,他們終於把一切都串聯起來。
三年前芳苑出事,敬蘭會各方都要追殺阮薇,她換了身份躲出來,故意選了最危險的地方沐城,然後就有人指使嚴瑞把她留下,不是為了害她,而是為了留她一個活口。
如今看來,之所以嚴瑞能拿到十八子,不是因為他本事大,而是華先生授意。
葉靖軒這麼想下來一切都明白了,有人在幕後冷眼旁觀,這麼深的心思和城府……除了這隻老狐狸,再沒有其他人。
葉靖軒忽然有點坐不住,迎著他不動聲色的目光看過去,這男人一生殺伐決斷,什麼手段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得遠。
大家只當阮薇是個線人,到今天陳嶼還在耿耿於懷,狂妄自大,就是不肯相信,偌大一個敬蘭會,最後能被一個女人傾覆。
只有華先生心知肚明,陳嶼早晚坐不穩會長的位置,爭不過葉靖軒,所以阮薇才是關鍵,只要有人能把她握在手裡,葉靖軒什麼都能讓。
甚至……就連華先生自己那場所謂的「病故」,他都算計得分毫不差,掩人耳目。這世上怕就怕貪心不足,當人已經站在制高點上,眼看自己多年心血,怎麼能拱手讓人?
但華先生偏偏就選在巔峰時刻抽身而退。
葉靖軒終於明白,為什麼敬蘭會這麼大一個家,在華先生手上十多年都沒出亂子。
華先生看葉靖軒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於是又說了一句:「也不用再猜嚴瑞了,我和他認識很早,在我都沒進敬蘭會的時候……過去我們父母家裡有些淵源。他本來就不是會里的人,我當時想找個身家清白可以信賴的人幫忙,所以才請他留下來。」
「我在蘭坊見過他。」
「那幾年嚴瑞的母親病重,老人家的冠心病,我這邊認識不少心內科的專家,他過來託我找幾位大夫,你見過也不奇怪。他因此才欠我一個人情。」華紹亭的話都說得簡單,三言兩語,他們這些人數年糾葛,費盡心血爭來鬥去,於他而言充其量是盤棋。
三年觀棋不語,閒來無事,一步將軍。
華先生的宿疾是無法根治的病,他邊說邊覺得有些氣悶,反手又將窗子推開了一點。
他這樣的人,果然難長久。
葉靖軒的態度終於緩和下來,陳嶼也收斂許多。
華先生似乎想起什麼,去架子上看了一眼,拿了一套茶具出來,他讓老林帶出去都洗乾淨。房間裡茶案依舊,都是過去現成的東西,只是華先生從不親自動手,他只坐著看。
老林替他煮水烹茶,整個過程沒人出聲。淡淡的大紅袍,迎著華先生手上那串珍貴的鹿血沉香,香氣一陣一陣鑽過來,沖淡了一夜殺戮。
誰都沒想到,到這一步,他們幾個人還能坐在茶案前靜下心,彷彿開口還能敘舊。
老林把茶泡好,依次備了杯子,第一杯自然先給華先生,但他卻伸手指指陳嶼,說:「他如今才是會長。」
陳嶼站得更直,恭敬地低下頭,仍舊和過去一樣,怎樣也不肯接。
葉靖軒沒什麼興趣,直接說:「我不喝茶,不必了。」
只不過順手一杯,可華先生卻忽然說:「你喝不喝是一回事,接不接就是另一回事了,就像這道功夫茶的順序,有頭有尾,不能亂。」
陳嶼趕緊伸手拿過去,葉靖軒終究讓了一步,同樣接過茶杯。
華先生自己卻根本沒有喝,只低頭看了看,回身就和老林聊起來:「換個密封罐吧,不然味道都跑了。」
老林點頭,恭謹地說:「我去收拾。」隨後又安安靜靜退出去。
房間裡突然冷淡下來,華先生眼看他們都喝了一口茶,這才想起他們兩人的事還懸著沒解決,於是他說:「各讓一步,葉靖軒,你帶你的人回南省。陳嶼,你從此不要過問那個女人。」
陳嶼永遠沉不住氣,捏緊茶杯就說:「那禍水不能留!她知道太多敬蘭會的事,而且晶片……」
「如果晶片還在阮薇手上,完全可以當做自保的籌碼,她就不會明知你要她的命,還跑回來送死!」華先生終於有點不耐煩,甩手將十八子放在茶案上,一雙眼盯住陳嶼,那口氣依舊輕飄飄的,卻一字一句慢慢壓過去,「你沒腦子,不代表所有人都沒腦子。」
陳嶼臉上再也掛不住:「華先生……是我考慮不周。」
那人口氣突然一轉,直逼得陳嶼抬不起頭:「我再說一遍,你現在是會長,你一句考慮不周,就能鬧到蘭坊當街火併!我當時告誡過你,你不聽,我讓人掛十八子出來再次給你提醒,你還要一意孤行!」
「先生……」
華先生說完立刻不再看他,彷彿這房間裡已經沒有這個人。
他抬頭看向葉靖軒,又說:「今晚這局是你贏了,敬蘭會之後會替你解決‘蘭’字的事。我讓你帶阮薇離開,但你必須留下話,葉家所有人退回南省,終生不進蘭坊一步。」
葉靖軒放下茶杯,還是坐在椅子上。陳嶼心裡窩火,發現葉靖軒竟然還敢盯著自己,他瞬間怒了:「別得寸進尺!」
但葉靖軒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諷刺地轉過臉,只問華先生:「你花三年苦心牽制我……說到底,還是要保陳嶼?」
華先生沒有否認,坐到茶案之後嘆了口氣,說:「我保的是會長。」
葉靖軒慢慢笑了,又問:「何苦?沒有葉家,他照樣活不長。」
「葉靖軒!」陳嶼幾乎要衝過來,可上首那人一個眼神就讓他站在原地,還是沒敢當面動手。
華先生拿過茶壺,慢慢淋一遍水,眼看這一夜終將過去,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但外邊已經有了光。
葉靖軒就坐在多寶槅之前,一道明暗分界線恰恰打在他身上。他沒有刻意去擋頭上那道疤,分明一副好輪廓,被這傷疤無端端加了幾分狠。
葉靖軒過去確實想奪權,誰坐在會長的位子上誰就是黑道霸主,這地位對男人而言太誘惑,誰能免俗?
只要他當時不再去找阮薇,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惜她是他的阿阮,他的牽掛。她不美,不好,也不聽話,可他試過假裝自己忘了她,最終還是在別人身上找她的影子,徒勞無功。
愛就是這樣,你愛一個人就好像突然有了軟肋,也突然有了鎧甲。
所以葉靖軒如今早就想明白了,他對會長那把椅子再無興趣,只是覺得奇怪,以華先生的心機,何必非要留下一個沒用的窩囊廢。
華先生的手指蘸了水,點在茶壺上,赫然出現幾道印子,很快卻又通通不見。他輕聲開口:「我喜歡和你這樣的聰明人說話,省心。」
他慢慢用帕子擦手,漫不經心地告訴他們:「陳嶼是死是活我不關心,只不過……他再沒出息,也是我定的會長。誰要是動他,就是駁我的面子。」他抬眼,慢慢浮上些笑意,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他們,「我還沒死呢。」
天亮之後起了霧,整條街的影子模糊一片,不遠處懸著的銅鈴分明就在咫尺,卻時遠時近看不清。
一場內亂戛然而止,翻天覆地,你死我活,最後就剩海棠閣裡兩盅淡茶。大紅袍的香氣沁人心脾,凝神靜氣才能品出滋味。
陳嶼已經離開了,外邊太多事,總要想辦法壓下去。
清晨,屋簷上落了兩隻畫眉,叫聲清亮。微風過境,夾著樹梢最後一點青綠葉子,總算把霧氣吹散了,這條街依舊青灰碧瓦,彷彿昨夜的衝突從頭到尾都沒發生過。
葉靖軒和華先生一起向外走,口氣依舊放肆:「果然,你這種老狐狸……不會真把她和孩子扔下。」
他說的是華先生過去的事,他和夫人六年坎坷,好不容易在一起,華先生卻因病去世,沒人知道實情。
那人已經準備離開,聽了這話,似笑非笑開口:「說到底還是不捨得,你也一樣。」
哪有那麼多刀山火海等人闖,無非一個「情」字,讓人忘生死。
華先生說完就上了車,又按下車窗吩咐老林,告訴葉靖軒接人的時間地點。
他們正對蘭坊蜿蜒而出的車道,遠景寂靜,彷彿不管再過幾十年,這裡永遠不會變,歷經時光的東西縱然老去,也還有昔日繁華的烙印。
華先生抬頭看了看,海棠閣再度被人封起來,大家小心翼翼關上門,只剩那兩株海棠樹,不動聲色,一季榮枯。
葉靖軒突然喊他,這一次難得面帶恭敬:「華先生。」
他沒有再往下說。
但對方已經明白了,他不需要任何感謝:「我不是幫你,恰恰相反。你這樣的瘋子……能有個女人拴住你,對大家而言都是好事。」
葉靖軒看著他笑了:「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