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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他會回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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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一個人,就該相信他,千難萬險,他會回來。

天災人禍,早晚都會過去。

上午十點,過了早高峰,又不是週末,沐城新建的海豐廣場裡顧客也不多,這個時間大家剛剛開始上班,很少有人來逛街。

阮薇被裴歡拖著往前走,實在沒什麼心情來商場,但對方從昨天下午就一直陪著自己,一番苦心,她無法拒絕。

阮薇當時距離蘭坊只有半個街區的距離,卻被裴歡的車攔住了。

她哪有心情和她敘舊,可裴歡非要帶她離開:「聽著,鬧到這一步,你的事只是幌子,會長要拿葉靖軒立威,你現在去就是白白送死,救不了他。」

阮薇從來沒打聽過裴歡的隱私,不知道她的來歷,更沒想到她什麼都知道。阮薇甚至來不及問她是誰,已經被她強行帶上車。

「你怎麼會清楚……敬蘭會的事?」

裴歡讓司機繞路走,透過車窗向前後看了看,確認沒人跟蹤,這才放下心,笑著和她說:「好歹我也是華夫人啊。」

阮薇震驚失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記得盯著她看。

裴歡笑意更深,推推她問:「難道我不像嗎?」

裴歡帶阮薇去了一套沒人住的空房子,陪她等,只要天亮,一定會有結果。

可這一夜實在太漫長,阮薇無數次想問蘭坊的情況,可裴歡好像一點也不擔心,連一通電話也沒有打過去問。

阮薇心裡著急,一衝動起來腦子裡不斷湧出各種混亂的想法,她離開老宅之後,葉靖軒很快就會知道,肯定已經趕過來了。

她來就是為了阻止陳嶼……躲在這裡耗時間沒有用,她必須去蘭坊。

裴歡攔不住,最後只問一句話:「你為什麼不信他?」

阮薇怔在原地,很久才說:「我沒有。」

「你如果相信葉靖軒,就應該保護好自己。」裴歡示意阮薇坐在自己身邊,兩個人都抱著腿窩在沙發上。裴歡突然想起什麼,低頭笑,和她說起自己過去的那些事。

「他是敬蘭會的華先生,可他還是我丈夫,是我女兒的父親……阮薇,我和你一樣,像今夜這樣難熬的日子我過了六年,就因為他當年教過我,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不擇手段地活下去,所以我從來沒有放棄。」她抬眼看著她認真地說,「這一次事情鬧大了,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麻煩。我知道今晚很危險,我大哥身體不好,我不想讓他去,可我勸不住。他走的時候答應過我,他會回來。」

所以裴歡就真的選擇相信華先生,她不問也不催,安安靜靜地等天亮。

阮薇終於平靜下來,愛一個人,就該相信他,千難萬險,他會回來。

她看向裴歡篤定的目光,伸手拉住她,兩人靠在一起閉上眼,漸漸說起毫不相關的話題。

她也要耐心等下去。

早起沐城報紙上還是那兩條關於房價的新聞,媒體欲蓋彌彰,沒有什麼新訊息。阮薇一夜未睡,卻找不到任何有關蘭坊的報道。畢竟「敬蘭會」三個字不可能直接提起,就算真出大事也要隱瞞,否則一旦引起公眾恐慌,沐城就要亂了。

不管昨夜發生過什麼,到如今早已塵埃落定。

阮薇不斷安慰自己沒有訊息才是好訊息,但她一大早就被裴歡拖出去喝咖啡吃早餐,再怎麼冷靜也還是剋制不住,坐立難安。裴歡帶她出來逛街,儘量讓她分散注意力,卻發現她完全心不在焉。

裴歡想起阮薇過去受過刺激,怕她鑽牛角尖,於是安慰她說:「你放心,他說辦完事就給我打電話。」

裴歡剛說完手機就響了,低頭看了一眼號碼,顯然就是華先生打來的,可她接起來,只聽了一句就關閉通話。

阮薇還想問訊息,看她這樣嚇了一跳:「你……」

裴歡故意做了個噓的動作,把手機放回包裡,她往樓下看了看,直接挽住阮薇,兩人拐進旁邊的店裡。

海豐廣場東門,時間剛好,玻璃外牆反光,陽光之下亮得刺眼。

為安全起見,裴歡決定挑公共場合見面,真要出事,也不至於被人闖到家裡去。

葉靖軒回去換了衣服休息了幾個小時,按約定來接人。他下車的時候往前邊看了一眼,商場兩側種了大片的丁香,路旁還停了另外一輛車。

華先生也來了。

葉靖軒沒打招呼,卻看到那人下車來,直接往樓上掃了一眼。華先生難得親自打電話,只叫了一聲「裴裴」,後邊的話都還沒提,就被掛了。

葉靖軒笑了,走過去和他說:「要不是親眼看到,我真不信有人敢掛華先生的電話。」

那人很無奈,搖頭嘆氣:「她就這倔脾氣……不讓我回蘭坊,我沒聽,跟我賭氣呢。」他把電話交還給老林,「算了。」

老林自然習慣了他們的脾氣,補了一句:「夫人是擔心,這一聽見先生沒事,就放心了。」他讓司機先進商場去看看情況,確保安全,可對方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面露難色。

葉靖軒忽然有點緊張,率先問:「怎麼了?」

司機尷尬地看了一眼華先生,低頭說:「夫人和阮小姐在……逛內衣店。」

這下輪到車旁邊的兩個人對看了一眼,葉靖軒想都沒想,毫不猶豫上樓接人。

華先生也沒猶豫,轉身坐回車上等。

司機努力繃著表情,咳嗽了兩聲,畢恭畢敬地陪在一邊。

老林忍不住笑了,輕輕對著車門說了一句:「先生,這事上您可就不如葉三了。」

車裡的人面不改色,保持沉默。

阮薇站在一排蕾絲內衣的架子之後,隔著一層玻璃看到他的時候,原本正對著扶梯口出神。裴歡就在她身後挑東西,似乎想問她什麼,但她根本沒留心聽。

葉靖軒的出現毫無預兆,她看著他由扶梯慢慢升上來,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直到他走進來,連店員小姐的聲音都不自覺放柔,阮薇這才反應過來。

她看著他走向自己,想開口叫他,表情還維持得很好,可心裡一下決了堤,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這麼多年是非苦難,她早已麻木,可是今天看到葉靖軒,她一刻也不敢耽誤,沒等他說話,突然撲過去抱住他。

葉靖軒把她按在懷裡,微微皺眉,低頭掃過她面前的內衣架子,和她說:「我不喜歡這套。」

她被他逗笑了,仰臉看他,看著看著眼睛紅了,卻自己搖頭吸氣:「好了,我不哭,你別生氣。」

他哪還有什麼氣,再多的話都說不出,俯身吻她額頭。

一天一夜而已,可這分別卻像過了幾個世紀,她竟然真的沒哭。

店裡的人全都笑起來,他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於外人而言,這不過是最最普通的日子,情侶吵架,他追過來,她才委屈示弱。

只有裴歡站在一邊搖頭提醒:「哎,注意一點,我還沒走呢。」

葉靖軒率先拉住阮薇出去。

裴歡買完東西也向外走,她有點抱怨的意思,和阮薇開玩笑說:「看,以後你也不用羨慕我了,我丈夫才不會陪我逛這種地方。」

她說完又看看葉靖軒,依舊還是笑著的,一張臉明媚而豔麗,說的話卻像勸慰:「阮薇這麼怕敬蘭會,還敢為你回來送死……別再把她弄丟了。」

一個人有勇氣面對自己最恐懼的東西,只能因為愛。

葉靖軒看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沒說,牽著阮薇轉身要走。

阮薇想起什麼,回身又停下了:「等等……裴歡。」她叫她,這一夜變故最終能平息下來都靠華先生出手,她想說感激的話,可葉靖軒早就想到了,勸她不必。

他和裴歡說:「夫人也明白,華先生不會隨便做善事。他舉手之勞留下阿阮,實際上贏了整個南省。我也答應了他的條件,從此蘭坊再沒有來自葉家的威脅,先生這一局從頭到尾算得明明白白,可不算幫忙。」

裴歡擺手也有點無奈:「你們男人真不浪漫。」

葉靖軒定定看著她,握緊阮薇,低聲說了一句:「但我還是要謝謝華夫人……感謝你一直幫我陪著她。」

裴歡總算滿意地笑了,過去抱抱阮薇算作是告別,很快離開。

她在扶梯上就拿出手機又給華先生打回去,分明剛才還飛揚跋扈的女人,可電話通了之後很快又壓低聲音,很快笑了。

扶梯幾乎還沒到一層,但正門之外有人下了車,特意走過來等她。裴歡急匆匆向下跑,一刻也不能再等。

愛情裡人人都一樣。

葉靖軒和阮薇沒著急回去,難得這一日晴好,沒到正午,太陽不曬。這麼多年他都沒機會和她好好走一走,像其他普通人一樣。

他牽著她走在商業街上,阿立讓司機慢慢開車,一路在他們身後跟著。

他把昨晚的事都告訴她,忽然低下頭看她:「阿阮,看到華先生我才明白,有的事沒必要想那麼明白……人只有這一輩子,不論長短,都沒有時間給我們撒謊。」

他們已經浪費了太久。

他想起剛才的裴歡,和她說:「你看華夫人,她願意跟在先生身後,他在外邊幫她把一切都處理好,她就安心等他的電話。你對我而言也一樣,出了什麼事都有我在,保護你是我的責任,這件事上沒有誰依靠誰的問題。」

她咬著嘴唇點頭,握緊他的手。

「以後答應我,不管做什麼決定,都跟我說實話。不許騙我,不許逞強,不許擅自離開。」

她聽著聽著笑了,答應他:「好。」

他看她這麼聽話的樣子長出了一口氣,繼續說:「我也和你說實話,我回去就準備手術。如果一切順利,你也……」他頓了頓,覆在她手上的戒指上慢慢摩挲,「就為自己活一次吧,好不好?阿阮,那些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阮叔只求你能平安,他也希望你能按自己的心意做選擇。」

阮薇低頭說:「我們結婚吧。」

她說完這句,葉靖軒沒有回答,仍舊向前走。她有點忐忑,忽然抬頭確認他的表情。

葉靖軒微微皺眉,收斂了平日裡的狂妄樣子,只是安安靜靜帶她走,但這模樣依舊太招人。明明她剛才看到他平安歸來都沒有哭,這一刻卻忽然有點忍不住,溼了眼角。

她看他不說話,忽然有點慌,小聲問他:「還來得及嗎?」

「開顱手術,就算成功,也不排除我會昏迷不醒……或者……」

她想也不想接話說:「你不醒我就等著你,一天,一年,一輩子。」

「那你就要守活寡了。」

她帶著眼淚還是笑了,肯定地說:「起碼我還有葉家,不會餓死。」

他低頭把她捂在胸口,擦她的眼淚,長長嘆了一口氣,說:「你走的那天,我真的害怕了。」他試圖讓她明白,「知道嗎……是真的害怕,怕到我覺得我寧可去做手術,再試著醒一次,都沒有那天那麼可怕。」

她哭到他肩膀的衣服溼了一片。

他的傻丫頭。

街上人來人往,很快走到繁華地段。葉靖軒當著那麼多人把她抱起來,她下意識地攬住他肩膀。他仰頭吻她,模模糊糊地嘆氣:「阿阮,你這麼笨……可我捨不得。」

其實永遠也不遠,只要彼此攜手走完這一段,就已經足夠餘生回憶。

那天街角的丁香成簇而開,百結成花,一世無雙。阿立從車上把摩爾放下來,它一直被下人養在蘭坊,這麼多天好不容易才出門,阿立剛鬆開手,它立刻撒了歡。

阮薇隔了很久終於見到它,心裡高興,彎下身抱住摩爾抓它下巴,很久不放手。

雲都散開了,太陽越來越曬。

葉靖軒過去拉住阮薇,她乖乖牽著摩爾和他往回走。

他說:「都過去了,我們回家。」

一行人回南省之前,葉靖軒去醫院見了夏瀟。

方晟四五歲的時候就沒有家人了,葉叔把他放在幾個兄弟家裡養大,後來他就一直跟著葉靖軒,再也沒有別的親戚。

如今葉靖軒做主,把方晟身後留下的一切都轉給了夏瀟。

夏瀟當時還在復健,她的腿落下殘疾,但情緒已經恢復如常。醫生說她一直很平靜,哪怕是聽到方晟死訊的時候,她也一點都不意外。

葉靖軒和阮薇一起去看她,阮薇為她的情緒著想,沒有進去。

他一個人去病房。

夏瀟穿了一身淺藍色的住院服,正坐在病床上拿著一個蘋果吃。她一隻手骨折還沒好,就用左手慢慢往嘴裡送,她看到葉靖軒進去,表情淡然,還叫了一聲三哥。

當天方晟中彈傷在要害,幾乎來不及搶救,他留的話也沒能說完,但葉靖軒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告訴她:「方晟最後有句話,他想帶你走。」

夏瀟還是一口一口在吃蘋果,住院自然沒能化妝,但人還年輕,終究底子好,比往日光鮮靚麗的樣子反而更討人喜歡。

她笑了,和他說:「他走的那天也這麼說,但我根本不信,方晟說的話,虛情假意,都是幌子。你看……他果然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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