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緣還是良緣,不是你說了算
第一章
母親的電話再一次駕臨,林思安無奈地接起,那邊的吩咐顯然已是最後通牒,「我不想再看到你第四次爽約,反正我和你爸爸已經決定跟顧家舍了老臉了,你今天如果還是不願來,那我們就一直等下去。」
林思安一下軟了聲音,「媽,都什麼年代了,您還逼著我相親?您不是主張自由戀愛的嗎?」
「那你倒是看看你自己挑了個什麼樣的貨色……」
林思安不敢再爭辯,想可憐可憐自己。
林母放軟了語氣,「思安,你要明白,顧嘉臣無論家世、人品都比那個陸之然強百倍,何況以我們家的情況,和顧家結親確實是高攀,難得你顧伯伯那麼喜歡你……」
林思安忽然就想到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她和陸之然悄悄出去約會,邊上還跟著來湊熱鬧的顏唱唱。路過報亭的時候,聽到她指著一本雜誌大叫:「哇,這顧氏小開長得還真帥!」而自己好像正和陸之然賭氣,便上前唯恐天下不亂地說,「是啊,能嫁給這樣的男人,這輩子也值了。」活似要把這顧嘉臣吹成神仙。
陸之然那頭驢氣上加氣,冷著臉大步往前走。林思安看得好玩兒,便跟上去,一邊走一邊說:「嫉妒了吧,嫉妒了吧,我告訴你,一個好女人就跟傳家寶一樣,必須得到加倍的珍惜,比如說我!一個沒什麼優點只有運氣不錯的男人是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必須時刻心懷感激,比如說你!聽懂了沒!」
陸之然猛地停下腳步,側過臉看了她足足三秒鐘,再邁開腿的時候已是步步生風。
林思安在後面氣得直跳腳,被顏唱唱一推,才反應過來,大叫一聲坐在地上。
前面的帥哥冷淡地甩了一句,「快起來,別再裝了。」
顏唱唱影后上身,即興發揮得幾乎以假亂真,「你個死沒良心的!今兒早上安安身體就不舒服,你還氣她。」
陸之然這才將信將疑地挪了過來,拉著林思安的手小聲問:「沒事吧?」
林思安怕笑場,一直低著頭,只有肩膀微微顫動。
陸之然就開始著急,蹲下身說:「哪兒疼?別怕別怕,跟我說……」
話音未落,已被那非專業演員撲進懷裡,「帥哥,你這麼擔心我,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別老拉著一張臉,無論你裝不裝酷,我都喜歡你。」
陸之然頗有些無奈。
顏唱唱只顧著笑,「喲,現在不說要嫁顧小開啦?」
林思安點頭,「嗯,這個還有待考慮。」眼見陸之然皺眉,便又開始死抱著他不撒手,「騙你呢小氣鬼,不許生氣。」
陸之然彈了下她的腦門,忽然肉麻起來,「我老是被你騙到,是因為我真的擔心你。」
那一刻,林思安忽然就聽不到耳邊的車水馬龍,只記得陸之然清澈堅定的目光,溫柔得難以抗拒。
即使到了物是人非的今天,她依然可以描摹出他當日的情深似海,自己的心如撞鹿。
很多記憶,回想起來就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一般。
「思安,媽媽只是不希望你再受傷,陸之然並非良人,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林思安漠然打斷,「我會去的。您放心吧。」
遠處霞光萬丈,已是黃昏將盡。
即使在路上做足了思想準備,林思安見到顧嘉臣的時候還是不免感嘆。
這世上真有這樣一種男人,生來便是為了詮釋何謂「完美」的。
他並非盛裝出席,甚至因天熱脫下了西裝外套,只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也挽到手肘處,隨性卻滿身風流。
修眉斜飛入鬢,鼻樑挺直,白皙的膚色帶著貴族般的矜持,最令人難忘的還是那雙眸子,狹長精緻,初時笑意盎然,細看卻又如四月初融的河水,清冷無波。
他望過來的時候,林思安只想到四個字——芝蘭玉樹。
「哎喲,思安,怎麼現在才到啊?你顧伯伯和顧伯母都等急了。」林母迎上來,打量了一番,小聲道,「怎麼素著張臉就來了,顧家那孩子眼光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思安勉強笑了笑。
顧太太倒是非常熱情,忙把林思安推到顧嘉臣的座位旁,拉椅子,倒茶水,動作一氣呵成,末了還攏了攏林思安的頭髮,笑道:「早聽說林家的姑娘漂亮,今天總算見著了,瞧瞧這眉這眼,活生生是會說話的。」
林思安不好拒絕,只能僵硬地受著。顧嘉臣的生母早年病逝,這個女人是顧父近年娶的,看上去比林思安大不了幾歲,這顧家父子的風流倒真是一脈相承。
那位真正的顧太太是b城出了名的閨秀,即使結婚之後也不大愛出門,林思安有幸見過幾次,倒不覺得有多貌美,但那氣質及韻味卻是遠勝眼前這位的。轉念一想,能從顧父的萬千後宮中爬上正室的位置,手腕不可小覷,想必並非花瓶。
林思安尊敬任何有本事的人,尤其是女人,此刻稱她一聲堂堂正正的「顧阿姨」。
顧父道:「孩子,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顧叔叔啊?叔叔請客吃飯,三請四請地你也不願意來?」
林思安這才真正笑開,「就是怕您生我的氣,所以才不敢來見您啊。」
顧父顧停方和林父是醫大同學,後來棄醫從商,接手家族產業,幾次心臟病發作,都是被林父救回性命,也因此兩家人的關係一直比較親厚。
「哈哈,你這鬼丫頭,我知道,你其實是看不上我們嘉臣。」
林思安向右望了一眼,正撞上顧嘉臣的眼神,滿滿都是欣賞,不帶一絲失禮地打量,被發現也只是客氣地一頷首,不著痕跡地移開了目光。
於是便換做林思安死瞅著不放,想的唸的仍是另一個人的名字,陸之然啊陸之然,我若真的嫁給顧嘉臣,你會不會哭著來抱我大腿求我原諒你?
「我們思安就是太單純,被人騙了還不知道放手,怎能不叫人擔心。」林母一張嘴就是滿口的抱怨,彷彿已經對林思安愛恨不能。
林思安抬眼,剛想說話便被林父的一聲嘆息給堵了回去。
林父向來都是一個沉默的人,總喜歡窩在辦公室和家裡看醫書,聽到別人叫一聲「林院長」便很開心,這樣一個簡單而嚴肅的人,卻願意多次參加女兒的相親宴,林思安想想便覺得辛酸。
恰巧服務員魚貫而入,擺了一大桌子的菜餚,精緻悅目。
林思安想了想,還是決定等一會兒再說讓人倒胃口的話。
顧停方動了第一筷,「孩子們的事,我們做父母的也急不來。思安,今天顧叔叔就是想你了,單純地想請你吃頓飯,沒有其他目的,你別有壓力。老林啊,咱們喝一杯,讓他們自己聊吧。」
於是開始了一場看似美滿的歡宴,在所難免的,顧父和林父說起了當年的他和她,兩位太太則聊起了最新的時尚美容,間或調侃一下李太和王太的家長裡短。
兩位主角坐在一起,無言以對,林思安和眼前的魚頭面面相覷,顧嘉臣無聊地轉著茶杯。
林思安很奇怪,以顧嘉臣的社交手腕,應該輕而易舉便能哄得女人飄飄欲仙,虧她還煞有介事地構建好心理防線,竟是自作多情。
這場面莫名其妙地激發了林思安的好勝心,你不說,我也不說,耗著吧,到時間就回家。
顧嘉臣對林思安不時瞥過來的眼神照單全收,冷不防夾了一筷子魚放在她碗裡。
林思安不明所以,有些暈,一時間就一個想法,這妖孽長了一雙漂亮的手。
顧嘉臣終了開了金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手不方便吧?我看你瞅它半天了,我幫你夾。」
林思安憋著沒說話,做足了優雅的姿態,和顧小開面對面,一時被他俊俏精緻的臉吸引得有些移不開視線。
「你用的什麼香水?好……特別。雙黃連?」
林思安笑道:「我是醫生。兒科的。」
顧嘉臣的目光溫柔得像羽毛,「你笑起來很漂亮。」海妖一樣的聲音。
每個女生或多或少都會聽到這樣的讚美,可這句話有時卻是別有意味,通常這是一種標誌——我要開始泡你了。
這一點林思安也頗有經驗,「你想跟我借錢嗎?」問得是百轉千回。
顧嘉臣一笑,「我能知道你平時的愛好嗎?」
「我的愛好很廣泛。」
「比如呢?」
「相親。」
「……我記得你好像才二十四歲吧。」
「我媽媽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危機感。我能知道你多大嗎?」
「你看呢?」
「這難度有點兒大。」
「你好像不太喜歡我。」
林思安終於正視他,輕輕地說:「你剛剛發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