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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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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就像加減法,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他

第十一章

林父大壽那天在家裡舉辦了一個小宴會,同僚及好友紛紛到場,還有一些被救治康復的病患也趁此前來感謝救命之恩。

林父本是極低調的人,不願如此大肆鋪張,奈何客人來了不能光是喝茶聊天,總歸要款待一番。

好在林母頗好此道,半個月前就開始設計張羅,倒把這家宴辦得有聲有色。

少不了又向客人介紹自己的寶貝女兒,林思安只得對那張叔叔李伯伯趙阿姨禮貌微笑,一圈繞下來,臉都僵了許多。

「嘉臣怎麼還不來?你顧伯伯都到了。」

林思安也奇怪地張望了兩眼,「應該快了吧。」

林母輕嘆一聲,「你也大了,不願讓媽媽管得太多,我也就不再多嘴了,有些事情你自己掂量清楚就好。」

林思安當然知道這些年自己是真的傷了母親的心,無論如何不敢再雪上加霜,「媽,是我錯了。那些事您別放在心上,以後我什麼都聽您的。」

林母為她掠了掠頭髮,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好像昨天她還跟在自己身後咿呀學語,如今都已經比自己高出這麼多,「你知道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幸福,倘若我費了半天的心神,女兒還在心裡怨我恨我,那我可真是太失敗了。」

林思安拉住母親的手,低聲說:「媽,無論您做什麼我都不會怪您。」

「媽媽當初確實把你逼得太緊了,可到了我這個年紀,還有什麼比讓女兒有個安穩的歸宿更重要呢?思安,你告訴我,現在和嘉臣在一起快樂嗎?」

林思安笑了笑,「他很好。」

顧嘉臣來得頗晚,以為他是被工作絆住了腳,林思安也沒多問,「遲到了可是要自罰三杯的。」

顧少示意她看自己手裡的東西,「我來晚了是因為在等這個。」

那是一個暗紅色的匣子,繡著明黃的宮花紋路,看起來貴氣逼人,漂亮得緊。

林思安一向對這種精緻的東西沒有抵抗力,「什麼啊,這是?」

顧嘉臣輕輕拍開她的手,「不是給你的,別瞎碰。」

「這屋裡還有比我更需要你討好的人?」

顧少神秘兮兮地一笑,「那當然。討好他可比討好你重要多了。」

林思安一副不屑的模樣,轉身欲走,被他牽住胳膊,一路拉到林父面前。

「伯父,今天是您的大壽,我和思安也沒準備什麼厚禮,不過聊表寸心,博您一笑而已。」

林父笑著接過那盒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幾個相熟的叔叔伯伯便先笑了起來,「老林哪,這準女婿送的禮物可得好好收著啊。」

林思安鬧了個大紅臉,想掙開顧嘉臣,誰想他那爪子卻像鉗子一樣死死地攬在她的腰上。

林母也笑起來,「好孩子,你們有心就好,送什麼我們都高興。」

開啟那盒子一看,兩人的笑卻都定在臉上,周圍的人也紛紛呆住了。

林思安不明所以,湊過去看了看,躺在那綢絹裡的是一塊色澤瑩潤的玉,流彩輝映,左下方隱隱有一道紅痕,添了三分嫵媚。

相熟的人都知道,林家有一塊世代相傳的玉,真正是傳家寶一樣的地位,到了林思安曾祖父那一代,正趕上國內百廢待興,萬般蕭條,林家一窮二白,日子幾乎過不下去了,無奈之下把玉賣給了一個外國人。好在祖父重振家業,林家東山再起,本想再把那玉佩買回來,可這時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一直在海外漂泊的寶貝早已成了別人的私家收藏,怎肯輕易出手。

林父幾乎熱淚盈眶,隔著綢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回家了,終於回家了。」

林思安對那玉沒多大感情,小時候就只當個故事聽,如今看到父親這般模樣,顧嘉臣儼然已成林家的大恩人,自然也沒敢再貧嘴問問那寶貝到底是真是假。

林母此刻也激動萬分,「嘉臣,送這麼大的禮,可讓我們怎麼感謝你。」一邊說著,眼睛一邊不住地瞥向林思安。

林思安毛骨悚然,這不是要把我當成謝禮送給他吧?

顧嘉臣仍是一臉外交官般的笑,「這玉佩的持有者是我生意上的一個朋友,我們合作過很多次,交情不錯,他聽說了您家的事,覺得也應該物歸原主,便低價轉給了我。」

林父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用不著騙我,當年思安的爺爺開出那麼豐厚的條件去和那家人交涉,還是沒有把這塊玉佩買回來,我知道,你肯定費了不少周折。今年這個生日,你不僅治好了我的一塊心病,也圓了思安爺爺的一個夢想。伯父嘴拙,也不知怎麼表達謝意,這杯酒,算我敬你。」

自然又是一通賓主盡歡的客套,末了還是林母說:「讓他們兩個孩子去玩兒吧,思安,帶嘉臣去你屋裡坐坐。」

眾目睽睽之下,林思安只好保持著一張笑臉。這可真是了不得,有了寶玉做前鋒,登堂入室已然合法化。

可想而知,林思安也不會那麼老實,離開母親的視線就把他牽到了小花園。

「哎?不是要去小姐閨房?」

「顧生不覺得月下相會更有氣氛?」

挽起裙子坐在臺階上,林思安向他招招手,卻見顧少輕皺著眉頭,「喂,你不是覺得和我席地而坐有失身份吧?」

「起來吧,地上涼。」

林思安笑開,一把把他拉坐下來,「顧少,溫柔可不是迂腐,你怎麼跟個老頭子似的?」

顧嘉臣也笑,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女孩子當然要學會時刻保護自己,年紀大了,更應該明白凡事不可肆意而為。」

林思安撐起下巴眨眨眼,「我很老嗎?」

顧少一本正經地說:「有一點兒。」

林思安惡狠狠地推他一下,「哎,你這人一向這麼討厭嗎?」

「說實話也有錯嗎?你和人家那些十八歲的小姑娘能比嗎?」

「那我怎麼沒見顧少整日跟在那些小姑娘屁股後頭亂轉啊,老纏著我幹什麼?」

顧嘉臣故意羞澀地說:「這個,人家看不上我唄。」

「合著我就是一收破爛兒的啊?」

「你是垃圾再生廠,我只有在你手裡才能變廢為寶。」

林思安捏著他的耳朵看了看,笑道:「哎,你的臉呢?你的臉去哪兒了?出門怎麼不帶著?還寶呢,真不害臊。」

她又歪頭靠在他肩上,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也就是肩膀枕著還舒服點兒。」

顧嘉臣微低下頭,氣息撲在她臉上,清新溫潤。彷彿蝴蝶掠過的翅膀,婆娑,曖昧。

林思安心如鹿撞,閉上眼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了一吻,只一下便退開,乾淨得如同四月初融的河水。

顧嘉臣狹長的眼裡全是溫柔,笑容也添了三分暖意,「怎麼跟個小孩兒似的,想表達謝意的時候就撒撒嬌。」

「誰跟你撒嬌了。」

顧少又把她摟緊了些,輕聲說:「我送那塊玉佩給林伯父,是想讓你們大家都開心,你不用有什麼負擔。」

「可這禮真的很貴重……」

「大家高興就好,何必跟快樂計較得失呢?」

林思安笑眯了眼,「那就行,我還真怕我爸為表謝意把我賣給你,那我這回可就真是明碼標價了。」

顧嘉臣想了想,「那肯定還是我虧了,買一就會撒嬌的小屁孩回家幹什麼?」

林思安只好無奈地補上一句,「顧大少,我代表我們全家好好謝謝你。」

「我就不說沒關係,讓你永遠記著。」

「還說我呢,你比我還幼稚。」

月色正好,淺白的光暈成一簾透明的紗,呼吸間似乎都有種涼涼的味道。顧嘉臣攬著懷裡的人,輕聲說:「你真的夠成熟了嗎?那我們把陸之然約出來見個面好不好?」

林思安的身體反射性地一僵,聲音有些含糊,「見他做什麼?」

「思安,如果你想走出某種恐懼,首先你得去面對他。我陪你,好嗎?」

其實,林思安已經很久都沒有再想起陸之然了。生活中沒有他的蛛絲馬跡,即便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又如何?愛和恨,都找不到施與的物件,誰還有力氣再唱獨角戲?一杯茶泡得太久,就是西湖龍井也少不了被衝進廁所的下場。林思安向來都是一個寡情的人,從小到大沒參加過一次同學聚會,畢業後連電話都不留一個,活像個處不熟的白眼狼。她這輩子所有的痴狂全都一股腦兒地砸在了陸之然身上,時間一長就成了執念,接著就是魔障,最後,心字成灰。

那時候她多傻,抱著陸之然幻想未來時從來沒看過他眼裡的牽強,所以從那之後她就養成了習慣,喜歡死死地盯著別人的眼睛,頗有些惡狠狠的目光嚇跑了不少人。她只是不想再會錯意,平白再受一回傷。

那句歌詞是怎麼唱的?「太委屈,連分手也是讓我最後得到訊息。」

真的。太委屈。

一開始她還不願放手,覺得打斷骨頭畢竟連著筋,總能仗著他的不忍心挽回三兩歡愉。後來才明白,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不愛了,就是最大的理由,怎麼說,都是錯。愛情和生活一樣,終歸是一場不公平的遊戲,沒有人規定,你付出的多,就一定能得到回報。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在被晴天霹靂劈到的時候努力站直了別趴下。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自己和陸之然的感情一定會在她死纏爛打地堅持之後功德圓滿,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妥協忍讓,把自己逼到牆角,再也無路可退。就連顏唱唱都責怪她甘於弱勢,不思長久,可惜自己卻不明白何謂情深不壽。

時間真是善良而又殘忍,它就是一切最大的理由,無論愛恨,還是遺忘。

如今再相見,不過依稀可以分辨幾分當初牽動少年心的風情而已。

月亮灣的裝潢一向為人津津樂道,和名字一樣旖旎精緻,從來都是小情侶光顧率最高的餐廳。

顧嘉臣溫文淺笑,藏不住眉眼間君臨天下的氣勢,「我是思安的同事,剛才在街上遇到她,聽說思安要請朋友吃飯,我便厚著臉皮來蹭一頓,你們不會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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