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機丟了,借下您的可以嗎?」
撥過去,那邊立刻接起,上來就冷冰冰地問:「怎麼樣了?」
「嘉臣。」
顧少一頓,語調沒什麼變化,但明顯安下心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林思安吹了吹熱湯,「我們的行李全都丟了。」
那邊立馬就急了,「你有受傷嗎?到底怎麼回事?」
林思安看了唐健康一眼,有些難以啟齒,「嗯……我們都沒事。」
「思安。」
「好吧好吧……是我非要去看畫展,行李才被偷的。」
顧嘉臣深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怒火,「林思安,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兒?給我打個電話能累死你嗎?」
「我不是一下飛機就給你打了?」
「真是謝謝你的好記性!我再撥回去就一直都是已關機,打到國際天城人家說你根本沒入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知道錯了啊。」
「你哪回不知道錯?哪回又改過?讓我省心一點兒就這麼難?」
「嘉臣……」
「下次你別想再給我出去。」
林思安不耐煩,渾身溼漉漉地更來了氣,「嘖,顧嘉臣你沒完沒了了是不是?掛了!」
經理從後視鏡裡驚愕地看她一眼,膽戰心驚地接過她遞來的手機。
沒一會兒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林小姐,還是顧先生。」
林思安撐著下巴看向窗外,「不接。」
經理自然不敢掛,又不好開口勸她,一時兩難,幾乎想把這燙手山芋扔出車外。
唐健康暗裡鄙視她一下,說:「我來接吧。」
除了開頭的一聲「顧總」,他就剩下「嗯嗯啊啊」的份兒。
總算到了酒店。林思安回房先洗了個澡,出來以後立刻覺得神清氣爽許多。
她裹著睡衣坐在床上思考明天的生計大事,正頭痛著,忽然聽到門鈴響。
林思安過去開門,外面站著笑容可掬的經理,「林小姐您好,這是幾套新衣服,驅寒的藥,還有一部新手機。」
她接過來,眼神掃過最上面的一個信封,捻起來一看,是一摞厚厚的現金。
「是顧先生吩咐的。」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還有,顧先生說明天會派人再送一份檔案過來,叫您不要擔心工作的事。」
林思安終於眉開眼笑,「多謝您了。」
仿若梨花含露初綻,盈著流波月華,一眼難忘的清麗。
經理呆了一下,暗暗搖頭輕笑,終於明白那聲名赫赫的顧少為何會栽在這麼個小丫頭身上。
林思安拿起衣服看了看,是精緻玲瓏的小裙裝,不用試也知道必定是合適的尺寸。
她倒在床上,滾了幾個圈,把玩著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邊語氣冰冰涼涼,「幹什麼?」
林思安拖長了嗓音,「喂……」
「想道歉的話明天請早,我正在忙。」
「顧嘉臣,你不要這麼小氣好不好?」
顧少都被她氣笑了,「林思安,你還講不講理?」「不講不講,跟你還講什麼理?」
戀愛中的女人真是惹不起。
拖了數月,顧氏和hk的合同終於協商妥當,遠在瑞士的老總隔著影片大讚小顧先生厚道,顧嘉臣皮笑肉不笑地應下來,累到喉嚨痛,完全不想理他。
還有一人比他更為辛苦,敬業得幾乎殫精竭慮,簽約釋出會那天,素雪是在醫院拔了輸液管直接趕過來的,手背上還能看見青紫的針眼。
顧嘉臣攔下她,難得嚴肅著一張臉,說:「回去休息。」
素雪臉白得像死人,眼神更像死人,「顧總,你管得太多了。」
「阿雪。」
「你憑什麼管我?」
他眼波晃了晃,避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你姐姐讓我照顧好你。」
素雪像聽傻了一樣,忽然笑起來,「好,好。」
她拉了拉衣袖,勉強蓋住手背,低下頭說:「先把釋出會開完吧。」
「阿雪,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我是hk的人,又不是為了你。」她看著手裡的策劃和合同,眼簾微顫,「我又不是為了你……」
釋出會上,顧嘉臣和素雪的席位座分兩側,中間被一束鮮花隔開。
襯著兩人如花似玉的容貌,活像是訂婚現場。
正在酒店看直播的林思安把薯片嚼得咔咔響。
記者爭先恐後地伸過話筒,「瑞士hk從未和中國企業合作過,顧先生您覺得顧氏是憑藉什麼優勢得到這個機會的呢?」
「作為hk的第一家中國合作伙伴,您代表顧氏有什麼想說的嗎?」
「顧氏以後會不會把發展國際合作作為第一目標?」
「素小姐,您對顧氏和顧少怎麼看?」
「聽說您還特地進駐顧氏做考察,請問在合作過程中您和顧少有什麼難忘的回憶嗎?」
唐健康聽了直笑,「現在連財經版塊的記者都這麼八卦嗎?」轉頭瞥見林思安的臉色,趕緊閉了嘴。
顧嘉臣對著媒體一向風度有加,淺淺一笑就令下面的人如坐春風,「能令國內外的公司在尋找亞洲業內合作伙伴時,把顧氏作為前幾位的考慮物件,這就是顧氏的優勢。」
某些八卦的記者還要躍躍欲試地提問,顧少直接堵住了他們的嘴,「另外,各位太抬舉顧某了,我已經有了個貌若天仙的未婚妻,不敢再拈花惹草,否則回家要跪搓衣板的。」
他是這樣出色而自信,總能輕易左右這種場面的氛圍。
素雪勉強笑了笑,只是說:「預祝我們hk能和顧氏合作成功。」
釋出會結束,眾人漸漸退場。
幾位相熟的記者和顧少在一旁聊了起來。
素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被椅子絆了一下,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顧嘉臣猛地奔過去,「阿雪!」
扶起她輕輕搖了搖,素雪還是緊閉著眼,靠在他懷裡,像一朵荏弱將謝的曇花。
他心底一慌,臉上的焦急再也藏不住,一把橫抱起她,「我送她去醫院。」
這一幕,分毫不差地被直播了出來。
林思安慢慢低下頭。
「你沒事吧?」
她回頭看了唐健康一眼,「就算是個陌生人,他也一定會這麼做的。」
「你能這麼想就好。」
是啊。有什麼大不了呢?
醫院裡,素雪躺在病床上,散下來的頭髮在枕上簇成一團,更襯出她蒼白的臉色,睫毛垂下來,映成淡淡的影子,掃過人心尖的怯弱。
顧嘉臣拉起她的手,涼得幾乎感覺不到溫度,護士給她輸液時都找不出血管,試了幾次才成功。
「素小姐以前應該做過胃部的手術,但是沒有好好休養,所以落下了病根,以她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該進行太消耗體力的工作,她暈倒是長期飲食作息不規律加上疲勞過度導致的。」
他撥開素雪的劉海,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那樣陌生,找不出絲毫曾經傾心相戀的痕跡。再美豔,看在心裡,也只是一團模糊的蒼白。
可誰又能真正做到絕心絕情呢?前女友,這真是一個太尷尬的詞。
八年前的她耗盡了他的愛,八年後的她又逼得他進退兩難。
顧嘉臣為她掖好被角,轉身離開,關上門,他靠著牆,慢慢閉上眼。
和順風置業很順利地簽完約,林思安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怎麼說也是她參與的第一筆生意,頗有些母憑子貴的欣慰。
順風老總握著她的手使勁搖了搖,笑呵呵地說:「真沒想到顧總會派小顧太親自來,順風能得顧氏這樣的尊重,我們真是太激動了。」
林思安總算學得圓滑許多,淡定地回道:「公事上我只是顧總的行政助理,幫助他和優秀的公司溝通洽談是職責所在。」
一起吃了頓慶功宴,離開順風置業,兩人回酒店拿行李,林思安撥通了顧嘉臣的電話,「你不用來接我了,今天不是有股東例會嗎?」
那邊很安靜,他的聲音卻有些模糊,像是半捂著聽筒,猶豫了下,「你自己沒關係吧?」
林思安朝天翻了個白眼,「顧嘉臣,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走時她又和經理好好道了回謝,「碰上我們這麼不靠譜的客人,真是辛苦您了。」
「哪裡哪裡,林小姐肯在國際天城下榻是我們的榮幸。」
經理攔了輛車,等他們上去,又隔著車窗笑道:「就是實在有些被顧先生嚇到,林小姐,有個男人肯把你重視成這個樣子,你何其幸運。」
林思安的臉紅了紅,一顆心像從蜜裡撈出來一樣。
唐健康還在跟顏唱唱打電話,聲音柔得能捏出水來,「你乖乖的,幾個小時以後我就到了……不用來接了,在家等我就好。嗯,我愛你。乖。」
她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是不是每個局外人都會對小情侶的恩愛甜蜜這麼大驚小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