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大廳裡,顏唱唱和顧嘉臣前來送行。
同樣是面臨小別的情侶,境況卻是天壤之別。
顏唱唱死抱著唐健康的胳膊不撒手,死了親爹一樣,來回就兩句話。
「嗚嗚」還有「嗚嗚嗚嗚」。
偏偏唐小帥很吃這一套,心疼地擦了擦她的淚水,柔聲道:「別哭了唱唱,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一個人在家要小心一點兒,別跟上回似的又差點燒了廚房。」
顏唱唱繼續哭,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頭道:「上次明明就是你的錯。」
「好吧。我的錯。」
「嗯,乖。」
林思安和顧少看夠了戲才轉過頭來,她用力擠了擠眼睛,卻沒忍住樂了出來,「我們就不用那套了吧?」
顧嘉臣點點頭,忽然湊過來送上一個法式熱吻。
耳邊傳來顏唱唱的口哨聲。
林思安笑著看她一眼,手臂勾著顧少,也貼上去咬了咬他的唇,「不把接下來幾天的份兒一併親完嗎?」
顧嘉臣眼裡盪開笑意,「好啊。」
林思安一把推開他,拉起行李箱,「走了。」
顧少拉住她的胳膊,千言萬語也抵不過一句最質樸的情思,「注意安全。」
「知道啦。」
等兩人進了安檢,顧嘉臣側頭問:「我送你回去?」
顏唱唱伸了伸懶腰,一轉身,眼淚收了個乾乾淨淨,「好啊。」
車子在高架上平穩地開著,顏唱唱驀地開口,「我聽說顧少您最近夠風雲的,八年前的老情人還惦記著您。」
「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嗎?」
「當然不可能!你看安安和陸之然。」
顧少瞥來一眼,淡淡地說:「不要總是把陸之然掛在嘴邊。她嘴上說不在意,心裡還是會難受的。」
顏唱唱語塞了一下,搶白道:「她早就不在乎了!」
顧嘉臣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真不在乎了,又為什麼不能平靜相處?」
她呆了呆,「這……總之!總之你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安安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放心,我不會成為第二個陸之然。」
「我也不會給你那個機會,到時候我就替天行道滅了你。」
顧少輕笑。
顏唱唱看著他,眼神像長了鉤子一樣,「我說的是真的。林思安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這麼巧啊,我也一樣,歡迎你和我一起好好保護她。」
林思安和唐健康下飛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夜幕下的s市華燈斐然,比起b城更多了分妖嬈,處處皆是誘惑。
忽略唐健康不算的話,林思安這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撒了歡兒的兔子一樣活蹦亂跳,「還挺漂亮的啊,我們先去轉轉吧。」
拉著行李的唐苦力趕忙扼殺她的不軌念頭,「還是先去酒店吧,早就跟人家訂好了,如今飛機已經晚點,別再耽誤時間了。」
「就是啊,反正都晚點了,那就再晚一會兒唄。」
「思安……」
站在他們旁邊的一個女孩子剛剛接到男友,擁抱之後便是埋怨,「怎麼這麼晚才到啊。」
「對不起啦,我們現在過去吧。」
「橘風會館可是傢俬人會館,主人從來不肯對外開放的,好不容易有了這次機會,今天還是最後一天,錯過了多可惜。」
林思安猛地頓住,「橘風會館」的大名對每個喜歡畫畫的人來說都是如雷貫耳。
「……而且這次展出的還是一批丹麥畫家的作品,很多都是高價拍的……」
林思安清清嗓子,擋在唐健康身前,正色道:「此行除了和順風簽約之外,顧總還交給我一個任務,他早就有意投資s城的文化產業,特地讓我來考察一番。」
唐小帥點了點頭,「哦。」
「這件事顧總等不得,事不宜遲,不如我們從今晚就開始。」
「啊?」
「我們先從藝術界著手。」
林思安拉著他跳上計程車,「師傅,麻煩您去橘風會館。」
唐健康就來得及說一個「喂」字。
司機扭過頭直樂,「又是去看什麼畫展的吧,我這一晚上都拉了好幾個了。」
林思安對他笑笑,看向唐小帥時又是一臉嚴肅,「看見沒有,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剛下飛機就有調研素材送上門。」
到了橘風會館,唐健康一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暈菜了,拉著行李說:「我去街對面的長椅那裡等你,你自己進去看吧。」
林思安眼睛都放了光,隨意揮了揮手就小跑進去,「去吧去吧。」
人一旦對某樣東西痴狂起來難免會改了本性,林思安也不例外,想當年她的畫筆也曾在燈下揮灑到了瘋魔的地步,後因種種原因擱置,但對美術的熱情一直沒淡過,如今趕上難得的好機會,哪裡還顧得上顧嘉臣的合約唐健康的死活。
唐小帥分外悽苦地向長椅走去,暗暗思考如果回去向顏唱唱告她一狀能有幾分勝算。
大師的畫作近在眼前,林思安一看起來就忘了時間,碰上志同道合的畫友,興致一起又多聊了幾句。
看到畫展結束,她才想起來要走,等到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唐健康在長椅上呼呼大睡。
林思安怎麼推也推不醒,低頭想了想,湊過去說:「顏唱唱掉河裡了。」
唐健康猛地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問:「什麼什麼?顏唱唱怎麼了?」
「她說你該跟我一起去酒店了。」
「哎?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在你說夢話第四遍,發誓非顏唱唱不嫁的時候。」
林思安笑起來,「走吧。」
她想要伸手去拉行李,左右找了找,卻不見其蹤影,「唐健康,你把行李放哪兒了?」
「不就在……」
唐小帥瞪大眼,茫然地看過來,「哪兒去了?」
林思安坐在長椅上,忍不住又數落他一遍,「你個大活人怎麼連行李都看不住?」
唐健康比她還著急,在地上團團轉,「這可怎麼辦?和順風簽約的合同資料都在裡面,還有咱倆的手機錢包!」
林思安沒好氣,任誰出師不利也開心不了,「你就那麼困嗎?非得那時候睡覺?」
唐小帥委委屈屈地說:「我也不知道你要那麼久啊。」
林思安真是沒話說,算來算去,還不是她自己耽誤了正事?
人說某一領域是天才在其他方面都奇爛無比,可見果然是真理,唐健康的聰明才智都發揮在了談判桌上,平日生活中恨不得笨得能被三歲小孩子拐跑。
天空忽然一陣雷鳴。
兩人傻愣愣地抬起頭,很快便有密如針芒的雨絲落了下來。
「怎麼這麼倒霉!」
唐健康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拉著她去避雨,林思安還仰著腦袋憤憤不平,幾乎要衝老天爺豎中指。
橘風會館外已經躲了一大批避雨的人,兩人站在最外面,將將遮住半個身子,「要不我們先打車去酒店吧,到了再找工作人員墊一下錢。」
唐健康沉痛地讚賞,「好主意。可是地址也在包裡。」
「名字呢名字呢?」
「忘了。」
「謝謝!」
雨勢越來越大,被風吹著斜刮進來,狹窄的屋簷根本起不到遮擋的效果。
林思安凍得直髮抖,唐健康一件小半袖比她抖得更厲害。
林思安又氣又愧,忍不住笑起來,「真不知道你和顏唱唱兩個這麼不靠譜的人湊在一起怎麼活下去。」
一輛銀灰色的名牌車忽然在眾人面前來了個急剎車。
林思安正在猜誰會這麼命好,就見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下了車,打著傘小跑過來,停在她面前,仔細瞅了瞅,「請問您是林思安小姐吧?」
她茫然點頭,「是。」
男人鬆了一大口氣,「哎喲,您怎麼在這兒躲著呢,可算讓我找到您了,快跟我上車。」
「不是……你誰啊?」
「我是國際天城的經理,您在我們那兒定了房間,還記得嗎?」
林思安和唐健康對視一眼,齊刷刷地點頭,「啊啊,記得記得。」
上了車,經理遞來毛巾,林思安擦了擦臉,奇道:「你怎麼認識我的?」
經理沒急著回答,又從保溫杯裡倒了些熱湯遞給他們,林思安真是受寵若驚,s城的顧客都是這種上帝待遇嗎?
「林小姐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嗎?您和唐先生應該在幾個小時前就來我們酒店入住登記的。」
林思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經理直嘆氣,「您一直沒來酒店,也沒給顧先生打電話,您和唐先生的手機又打不通,顧先生都快急瘋了,等來等去也不是辦法,就把您的照片給我發了過來,讓我出來找您。」
林思安捧著熱熱的湯,手上燙,臉上燙,心裡更燙,低下頭,唇邊的笑意怎麼忍也忍不住,「真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想起顧嘉臣那嚇死人的語氣,經理還心有餘悸,「顧先生真是……太著急了,林小姐還是先給他回個電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