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安接連幾日沒去上班,顧嘉臣也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她知道他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可自己又何嘗不是被他傷透了心?顧少那樣的男人,最是注重涵養氣度,進棺材都要擺好漂亮的姿勢,如今連吵都不屑和她吵。
林思安自然也不敢開口,她怕自己一張嘴就咒他去死。
冷戰倒成了最好的調停。
林母漸漸生疑,皺著眉問:「你怎麼還閒在家裡?公司的假期這麼長嗎?」
林思安只好磨磨蹭蹭地去了顧氏,到的時候已是中午,正是員工的午休時間。
姜月抱著檔案從影印室出來,看見她,急急忙忙地打招呼,懷裡的紙張散落了一地。
林思安過去幫忙,粗略掃了一眼,全是瑞士hk相關的資料。
她用力閉了閉眼。
「思安,你怎麼突然來了?」
「我不應該來嗎?這些天都是誰在協助顧嘉臣的日常工作?」
姜月拍了拍厚重的檔案,抱怨道:「顧總嫌新來的小秘書用得不順手,擔子就全交給了我,這幾天我都快累死了。對了,你幹什麼去了?生病了嗎?」
「顧嘉臣怎麼說我的?」
姜月使勁想了想,「顧總好像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把檔案甩給我,然後直接就是一連串的命令。」
林思安暗暗冷笑。好。真好。連提都懶得提我了嗎?
林思安被觸到了逆鱗,霎時火力全開,你不是不願看到我嗎?那麼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把這些給我吧,一會兒我給他送過去。」
一行人從遠處走來,有說有笑的,熱鬧非常。
顧嘉臣和素雪走在最前面,美人嬌豔如花,笑起來更是燦若豔陽。
就連顧少眼裡都帶著絲絲愉悅的暖意。
大家紛紛和林思安打招呼,「小顧太,今天來上班啊?」
只有顧嘉臣拿她當空氣,「姜月,把你剛才影印的資料發下去,人手一份,我們要再開個會。」直接和她擦身而過。
眾人愣了愣,傻笑兩聲,便都跟著顧少進了會議室。
素雪掃了掃長髮,經過時,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她兩眼。
林思安也靜靜地回望她,彼此都如鯁在喉。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開完會,顧嘉臣又帶著素雪回了辦公室,也不知兩人在商量些什麼,門也不關,時不時從裡面傳出素雪的笑聲。
林思安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衝了進去。
顧少正在翻看資料,素雪抱臂斜靠著桌子,林思安乍然闖入,兩人一齊望了過來。
他漫不經心地問:「什麼事?」
林思安揚起下巴,眼裡是呼之欲出的驕傲,「讓她出去,我有話和你說。」
素雪歪了歪頭,笑著看她,「林小姐,現在可是工作時間。」
「我就是來彙報工作的。」
她挑了挑眉,「顧總,你怎麼說?」
顧少又翻過一頁紙,淡淡開口,「現在沒有什麼比hk更重要的工作,你的事待會兒再說。」
林思安氣得胸口生疼,「顧嘉臣!你還有完沒完?你就這麼點兒度量?」
他猛地抬眼。
林思安到底還是太單純,始終不明白,即便對她再寵再愛,顧嘉臣這種呼風喚雨慣了的男人,也是容不得旁人蔑視他的權威的。
偏偏此刻林思安踩準了這道底線。
「出去。」
她怔怔地望著他。
顧嘉臣摔下檔案夾,不再留半點兒情面,「林思安,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林思安像是乍然驚醒,轉身出了辦公室,表情還帶著些許茫然。
她還是退出辦公室,等在外面。
片刻,素雪也出來了,看見她時眼裡閃過一絲驚訝,轉瞬又笑開,湊到她耳邊說:「林小姐,家家酒的時間到了,進去吧。」
林思安低著眼睛沒說話。
「啊,對了,我撿到一樣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素雪在她眼前攤開手,目光那樣綿軟溫柔,卻像藏著細密的針,散在空氣裡,等著把她的心扎個千瘡百孔。
林思安幾乎要把唇咬出血,還要開口道謝,「是我的,謝謝你。」
想要去接,素雪又閃過,拿在手裡把玩兩下,毫不在意地推開蓋子,合上,再推開,再合上,「很漂亮的東西,可惜主人不太珍惜。」
打火機上的小小安可憐巴巴地歪著腦袋。
素雪扔還給她,「好好收著吧,要不是我剛好看到,恐怕它就要進垃圾堆了。」
待她離開,林思安在外面靜了好一會兒才進去。
看見顧嘉臣那雲淡風輕的作態,她忍不住又氣恨起來,劈頭蓋臉地問:「我送你的東西呢?」
他皺起眉問:「什麼?」
「前幾天我送你的東西呢?拿出來給我看。」
「你找我就為這事嗎?」
「顧嘉臣!你給我拿出來!」
他敷衍道:「在家裡。」
林思安忽然笑起來,「原來是在家裡啊……我還以為你一點兒都不在意,早就不知道扔到哪裡了呢。」
她的手在身後緊握成拳。
「你還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你就這麼不願意看見我?我偏要纏著你,偏要噁心你,看你能有多討厭我!」
「你不要再跟我無理取鬧了。」
他那樣淡然,眼裡平靜無波,好像曾經的萬般深情都只是絲絲幻覺。
林思安心底一片冰涼,「顧嘉臣,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和素雪摟摟抱抱被我撞了個正著,連解釋都不肯給我一個,你還有臉說我無理取鬧?」
他冷笑道:「我是想和你解釋的,捧著一顆心去和你解釋,可是你讓我看到了什麼?你在我和陸之然之間又是怎麼選擇的?林思安,你是不是以為無論什麼時候你勾一勾手指我都會回來?」
林思安驚得向後小退一步,哪裡還記得起昔日的溫存,此時此刻只想著永遠不
要再見眼前的人,「好,這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暈暈沉沉地回了家,她一進屋就衝進房裡矇頭大睡。
林母在外面敲了敲門,憂心忡忡地問:「安安?你怎麼了?是不是和嘉臣吵架了?」
林思安縮在床上,恍若未聞。
林母推門進來,拉開她的被子,「到底怎麼了?」
林思安懶洋洋地扭過頭,睡眼惺忪,一張臉上乾乾淨淨,「媽,我能有什麼事啊?困死了,讓我睡一會兒行不行?」
「你嚇死我了!對了,剛才我跟你顧伯伯通過電話,把你和嘉臣的婚期定在了七月初,你看怎麼樣?」
她悶聲說:「嗯,挺好的。」
百花齊放的季節,穿起婚紗來,肯定特別美吧。
她閉上眼。
躺在床上一直半夢半醒,眼前轉來轉去的,卻還是那一張臉。
一會兒是他在麥田裡偷親自己,一會兒是素雪抱著他無語凝咽。
醒來時,夜色已深,屋裡卻亮著小夜燈,溫暖的暈黃。
她側過身子,看到顧嘉臣正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
林思安一時有些怔。
顧少說:「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丟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是你拿走了吧?」
林思安捏著被角,「你不是不要了嗎?」
「我一直都隨身帶著的,可是前幾天卻莫名其妙不見了,我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她低了眼簾,「丟了就丟了吧。」
顧嘉臣靜了靜,輕聲說:「安安,我們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眼淚霎時滑了下來。
和他拍著桌子跳腳吵架的時候,銳利得不像個女孩,此刻他才說幾句軟話,林思安便哭成了淚人。
她是這樣傻,只因那人是顧嘉臣,心軟得不像話。
「對不起。我太嫉妒陸之然了,所以才會口不擇言。」
「他有什麼可讓你嫉妒的?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已經不愛他了,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了。」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素雪於我,正如陸之然於你。」
林思安一頓,想起當日所見,又忍不住閉上眼,「那你為什麼要抱她吻她?」
「她和我說起八年前的很多事……」顧嘉臣澀然一笑,「說真的,我當時是被她嚇到了,沒錯,就是被她嚇到。原來有些真相,真的會讓人情願矇在鼓裡,也不想大白天下。我沒料到她會突然撲過來,更沒料到下一刻就好巧不巧地被你看到。」
「就這麼巧?」
「就這麼巧。」
柔和的燈光下,他的眼神那樣專注,語氣卻淡然得很,「安安,我從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她直勾勾地望著他,「你要答應我,永遠不再騙我。」
他點頭,擲地有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