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臣和林思安一起回了她租住的房子,過於低矮的門框,甚至要他低下頭才能安全進去。
他環顧整個房間,眼睛裡像沉澱著墨水。
林思安有些侷促,想請他坐下,卻想起唯一的一把沙發椅在前些時候斷了腿兒。
顧少淡淡地瞥她一眼,冷聲道:「安安真是好本事,昔日在家也是千嬌萬寵的金枝玉葉,如今倒受得了這種苦。」
林思安微低下頭,垂著眼睛沒說話。
昔日她一露出這種表情,顧嘉臣就恨不得把心尖子揉碎,而今卻能漠然地看著,真不知是誰比誰更狠。
顧少病好後也沒急著回公司,眼一閉就賴在y國不走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有時出門散散步,心情好了就去看林思安畫畫,「這邊的確挺好的,怪不得你不願意回去。」
林思安忍不住腹誹,你這種遊手好閒的生活狀態,每個人都會覺得賽天堂。
顧少大駕光臨,可不僅僅是多張嘴而已,這不吃那不穿,平日的生活瑣事林思安恨不得要操碎一百顆心,分釐都差不得,稍不如意那人就要蹙著眉抱怨,「這都做不好,你怎麼為人妻子?」
林思安恨得牙根癢癢,又說不出狠話,怕把他氣回b城,到時候難受的又是自己。近來她也狡猾了許多,尤其是經歷了雪山之險後,更加明白倔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可以和某個人相愛,是這般幸運,應該分外珍惜。
膽戰心驚地數了數鈔票,林思安心裡頗為酸澀,往日支出盡是她賣畫所得,而坐吃山空的顧公雞沒有掏一分錢。
她只好加倍努力,接下更多的雜誌任務。y國人素來驕傲,對亞洲人多有不屑,林思安點頭哈腰地去交稿,換取微薄的稿費,那陰陽怪氣的主編在她的腦海裡已經死了一百次。
晚上挑燈夜戰,顧少還湊過來搗亂,端著杯牛奶坐在桌子上,邊喝邊看著她。
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靈感霎時便秘。
林思安溫聲問:「你有什麼事?」
顧少笑眯眯地說:「沒事啊,就是想看看你。」「我在工作。」
「我又沒有打擾你。」
「你能不能去別的地方?」
他淡淡地問:「這麼不想看到我?」
林思安動心忍性,「我沒有。」
他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陣,一語不發地離開。
留下林思安滿心琢磨:「他是不是生氣了?我說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哪裡還有心思下筆。
某天林思安回到家,一眼瞥見顧少隨手扔在桌上的領帶夾,忍不住眉心一跳,從小被林母訓練出一雙火眼金睛,林思安一眼就能判斷出這些奢侈品的價值。
她拿過票單一看,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限量版!竟然還是個限量版!比她想的價格還要貴上幾倍!
顧少靠著陽臺,閒適而風流,涼涼地問:「安安,這回你知道做女強人有多不容易了吧?」
林思安氣得直掉眼淚,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句話,「顧嘉臣,你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顧少暗笑,也知道此番下手太狠,湊過去攬她入懷,聲聲溫存,「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我會一直站在你身後,任你飛任你闖,當你累的時候,只要向後一靠,我便會第一時間接住你。」
鼻尖盡是清新的皂角香,襯得顧少的軟聲細語分外煽情。林思安眼淚掉得更兇,狠狠摟著他的腰,「我畫得手都起繭子了,也不見你理我,還在一旁說風涼話。」
顧少大呼冤枉,「我哪裡敢?明明是你太愛我才會分神。」
林思安臉上發燙,未免他得意忘形,只好死死地扎進他懷裡不抬頭。
顧嘉臣總算向組織供出了財產,金燦燦的一張卡,晃得人眼花繚亂。
林思安還是有些不平衡,酸溜溜地說:「總有一天我也會賺到這麼多的錢。」
那副小屁孩兒似的彆扭表情一下就把顧少逗笑了,把她壓在床上一陣折磨。
簡默前來告別,不顧某人殺氣騰騰的眼神,上前抱了抱林思安。
千言萬語都埋在了心底,概括成淡淡的一句,「你要幸福。」
林思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帥哥,你值得更好的。」
日子分外美滿,不用擔心事業,又沒有桃花債來打擾,整日最費心的竟是琢磨究竟該吃什麼,去哪裡玩,這樣招人嫉恨的生活簡言之就是神仙眷侶的待遇。
很晚很晚,兩人還是捨不得睡,躺在床上聊天。
「顧嘉臣,你說實話,你有想過放棄我嗎?」
顧少沒說話,隔了很久才道:「不敢想,也不能想。」
「什麼意思?」
他望著林思安,「你能想象當一個男人捨棄自尊去愛一個人時,需要多深多重的感情來驅使嗎?所以我不敢讓你離開我。幸運的是你也同樣愛我,有愛情,也有依賴,我被你當成生命裡的一部分,所以我不能離開你。本能加責任,我這輩子就被你套死了。」
林思安閉上眼,那一瞬間連睫毛都刻著愧疚。她終於不得不承認,和這個男人相比,她的愛是這般夜郎自大,狹隘又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