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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戀愛通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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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她起來後,楊帆忽然說:「我想重新開始。」

「嗯?」成茵愣了下,很快就明白,陽光下,她向他展開最燦爛的微笑,「那我來幫你!」

「我是說真的。」

「我也沒開玩笑!」

楊帆攬住她,「你要想清楚,創業可比在體制完善的大公司裡混辛苦很多,再說,你進ast不容易,你捨得就這麼離開?」

「辛苦我不怕。但有個前提,你有什麼事都不能瞞著我,拿我當槍使。」

「這個沒問題。」

「那我們一言為定!」成茵向他伸出手掌。

這個動作勾起了楊帆於久遠年代裡的一抹記憶,那時候,有個女孩也是像現在這樣,滿心歡喜地向自己伸手要擊掌為盟,他照做了,卻在不久後就把她忘在了腦後。

他唇邊泛起笑意,也伸出手,兩隻手掌再次在空中對接,發出清脆有力的聲響。

楊帆明白,這一次,他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旅行歸來,家裡還有一場聚會等著他們。

操辦這場家庭聚會的頭號負責人是周老爹,周媽媽則認為他把親戚全部請到家裡來純屬自找麻煩。

「隨便找個酒店訂個包廂,菜有人燒、盤子有人端,吃完抹抹嘴走人就行了,連碗都不用洗,比你現在這麼折騰強不知多少倍!」

周老爹不急不燥地把剛採購回來的各種食材分門別類排好,樂呵呵地反駁老伴,「飯店裡哪吃得出家裡的熱鬧氣氛!服務員進進出出的,還老在一旁瞪眼瞧著我們,忒不自在。家裡辦忙是忙點兒,不過都我一人來,不會累著你的!」

成茵幫著老爹把經年不曾挪動過的傢俱搬開來,用一張方桌和一張長條飯桌在客廳中央拼湊出十二個席位來。

他們常年走動的親戚也就成茵的舅舅和兩個阿姨三家人家,二姨夫婦目前都在北京照顧兒子一家的飲食起居,不方便飛回來。

二姨在電話裡囑咐周老爹,「這次就不過去了,不過茵茵結婚的日子一定下來你們得趕緊告訴我,我好早些把機票定下來,萬一趕上節假日就麻煩了,想回都回不來。」

說是不用媽媽幫忙,但看那父女倆忙成這樣,周媽媽也沒法袖手旁觀,端了盆清水在新置的餐桌上擇菜,一邊調侃老爹,「要不要我去弄兩條綵帶回來,在天花板上交叉著拉一下,就跟咱們當年在單位開聯歡會那樣似的。」

「好主意哎!」老爹樂道,「那你受累去跑一趟吧。」

媽媽白了他一眼,轉眸望著埋頭掃灰塵的成茵,「茵茵,你可真想清楚了?」

「啊?想清楚什麼?」成茵一手捂住口鼻,莫名其妙迎視老媽。

「你跟定小楊了?」

成茵單挑起一條眉毛,「媽你現在這麼問是不是晚了點兒?」

媽媽被她唬了一跳,將擇好的菜往水盆裡一丟,失色問:「死丫頭,你,你跟他在外面真,真那什麼了?你走之前我怎麼對你說的,你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是不是?」

成茵大笑起來,「沒忘沒忘!全記著呢!」

她丟下掃帚過來摟住媽媽的腰,嘴巴朝老爹一努,「我是說,爸爸把這場面都撐差不多了,明天親戚們可全都來了,就算還沒來,也知道怎麼回事了,你這會兒才來問我可不是有點時空顛倒了嗎?」

「我不是擔心你嘛!你這孩子平時看著挺聰明的,可時不時會犯點兒傻,我怕你將來吃虧。」

老爹插嘴道:「茵茵不管跟誰你都會覺得她吃虧的。」

媽媽嘆了口氣,「我本來呢,是想給你找個老實可靠點的,不用發什麼財、當什麼官,能有份穩定的工作,彼此的條件旗鼓相當過得去就行了。小楊人是不錯,但他左右算個開公司的,接觸的人多,誰知道將來會不會……」

「將來會不會捅什麼簍子和他是幹什麼的關係不大,」老爹又跳出來替楊帆辯護,「倒是跟人品關係大了去了。人品不好,哪怕失業在家,該出事他還是會出事!小楊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少操這份心啦!你要是對他都不放心,這世上估計就沒有你放心的男孩嘍!」

成茵趴在媽媽肩上也道:「還有啊,媽,兩個人將來會不會有問題也跟彼此之間的感情好不好大有關係的,楊帆脾氣好,我人又機靈……」

「你機靈?」媽媽睨她一眼,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

成茵大言不慚,「我基本是屬於那種,唔……大智若愚的型別!」

媽媽被她逗樂了,拿手指戳戳她的額頭,「行了行了,算我瞎操心,你們倆都是專家,我說不過你們!」

聚會定在中午,一大早,老爹就擄起袖子進了廚房,準備大刀闊斧顯露一手。最先上門的自然是楊帆,換上成茵給他翻出來的一條舊圍裙後,他也興沖沖扎進廚房給周老爹當下手去了。

成茵和媽媽就在客廳裡打理場面上的細節,把所有有礙觀瞻的物品都挪進房間,又拖了一遍地,把窗玻璃擦得像沒有一樣。

媽媽捶著背對女兒抱怨,「多少年沒這麼隆重過了。」

成茵瞅空溜進廚房,見老爹和楊帆合作得其樂融融,遂走過去對老爹低語,「爸,記得把你的拿手絕活傳兩招給楊帆哥哦!」

老爹像害怕被她戳破似的拿眼睛使勁瞪她,「你這孩子,自己不想著好好學,還挺能指揮人!煮飯自然是女孩子家的活兒了,你……」

楊帆趕緊給成茵解圍,「不要緊,我對烹飪的興趣肯定比茵茵大,將來就由我來煮家裡的飯好了。」

老爹立刻轉嗔為喜,「也是也是,雖說煮飯啊,打掃啊,甚至織毛衣啊,都是女人的活計,不過若要論起每個行當裡的專家,跑不了都是咱們男人!」

成茵忍住笑作驚訝狀,「爸!你不會還要楊帆哥織毛衣吧?!」

「我就打個比方嘛!」

楊帆艱難地清了清嗓子,「其實真要學起來,應該也不會很難……」

成茵樂得打跌地跑回客廳,湊在媽媽耳朵旁說了會兒悄悄話,最後才憋不住笑地低語,「媽,我看出來了,我爸其實比你狠多了!」

舅舅和小姨兩家是約好了來的,舅舅家五口人,小姨家三口人,一進門就讓客廳捉襟見肘,熱鬧的氣氛卻比在別處濃郁出好幾倍來。

成茵和楊帆逐一給他們奉上茶,舅舅乘勢對楊帆說:「茵茵是我唯一的外甥女兒,從小我們就是把她當寶貝那麼來養的,你可不能讓她受委屈啊!」

「叔叔放心。」

「還叫叔叔哪?是不是得改口叫舅舅了?不過話說回來,這親上加親別的都好,就是稱呼上有點亂!」

姚遠也來湊熱鬧,「楊帆,真沒想到你最後還是把茵茵給追到手了,有你的!」

楊帆對成茵偷偷霎了下眼睛,眼裡滿是詼諧。

唐曄盯著他們直搖頭,「這倆人,我都不稀得說!」

成茵正被楊帆那一眼瞧得心頭赧然,聽到唐曄又來寒磣他們,立刻跑過去胡鬧,「三哥,你就稀得吧,稀得吧!」

周媽媽皺眉,「這丫頭,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沒個正經!」

一波剛平,唐曄指著姚遠新燙的頭髮又打趣起來,「你這頭得被雷劈過幾次才整得出這麼個髮型來呀!」

姚遠咬牙把拳頭送了過來,兄弟倆像幼時那樣在侷促的客廳裡來回追逐,小李正眼見平時嚴肅的爸爸現在像小孩子一樣,立刻如被點著了一樣興奮,不停地拍小手給姚遠加油。

客廳裡像炸了鍋,鬧聲一片。

舅舅抽著煙跟周老爹他們感慨,「這幾個孩子小時候什麼模樣我腦子裡還記得清清楚楚,想不到一眨眼都成人了,看來我們也是真的老啦!」

飯吃到一半,唐曄煙癮上來,去陽臺裡抽菸,成茵偷偷跟過去與他說話。

「三哥,什麼時候你能帶個女朋友回來給我們開開眼啊?」

唐曄往外吐了口煙,斜睨著她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脫貧’了,看單身的人立刻都不順眼起來?」

」你沒見剛才二姨那一臉鬱郁的表情,笑得有多勉強!以前連舅舅都常說你會第一個帶女孩子回家的,結果呢?咱們四個人裡就你落單了。」

唐曄笑笑,不說話。

「你還跟舒妍耗著呢?你要是喜歡她,就跟人家說唄,要是不喜歡就直接換人,應該不難辦吧?」

唐曄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才漸漸有了點正經之色,「我也說不上來,有幾次確實是想跟她提的,不過話到喉嚨口就卡住了,怎麼也說不出來。」

「你以前那麼多女孩子都怎麼跟人說的?」

「我可從沒跟人正兒八經表白過。就是覺得,覺得……直接說出來實在太傻了,我又不是二十歲剛出頭的小p孩!」

唐曄用力吸一口煙,目光眺向遠處,悠然若思,「我總覺得吧,我的表白怎麼也得跟別人不一樣,得多點浪漫和驚喜才行。」

成茵撇撇嘴,三哥果然是又清高又悶騷,活該就這麼被憋著。

長假結束,成茵如期返回公司上班,踏進大門的那一瞬間,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紛至沓來。

辦公室裡沒什麼改變,一成不變的格子間佈局,窗邊走廊下一排長長的檔案櫃擋住了本該直射進來的明媚陽光;經理們的小辦公室有一半開著,另一半彷彿永遠都處於關閉狀態;同事們衣衫筆挺地用英文互道早安,然後回到屬於自己的空間,繼續和從前沒什麼兩樣的紙面工作;早上的茶水間門口依舊人來人往,彷彿永遠沒有止歇。

不過總會有新聞發生,好讓人們在閒暇之餘津津樂道一番。

部門裡一直空缺著的那張expert的位子終於有人填補了,林如輝在把他介紹給成茵的時候,她已經明白了他是誰——

英銳的資深諮詢師,曾經跟著楊帆與高翔有過數次合作,也曾經直接與高翔合作過,得到過高翔的讚賞,卻也是最終把高翔推入困境的人。

成茵與這個人並不熟悉,在她生活的圈子裡,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雖然也對她或者她愛的人產生過致命影響,但誰能說這就是最終結局呢,誰能說這對楊帆而言不是一個等待已久的契機呢!

現在,自然是更加不重要了,哪怕如林如輝所說,他即將成為她的直接上司。

成茵與他禮貌地握了手,轉過臉來單獨對著林如輝時,她呈上了自己的辭職信。

林如輝似乎早有預料,表情不吃驚,甚至有點刻意的疏離,但眉宇間難掩黯淡,出於禮節,他還是挽留了她幾句,成茵維持著客套的笑容,不為所動。

幾招過完,兩人之間突然無話可說了。

林如輝看看窗外,又看看坐在對面的成茵,像洩氣似的嘆息一聲,甩掉了官僚與虛假。

「你這麼決定,還是因為對瑞遠的事耿耿於懷?」他沒等成茵開口,緊接著說:「其實這種事哪兒都有,以後你不管去什麼地方,也很難避免得了。」

稍頓片刻後,他又道:「我記得以前看過一部電影,裡面有位父親教導他血氣方剛的兒子時說,‘年輕的時候,我以為我是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到了中年才明白,我只是草,風往哪裡吹,草就得往哪裡倒。’芬妮,我們都被鎖定在同一個遊戲規則裡,只有順著規則走,才會有出路。」

成茵認真地聽他講完,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聆聽林如輝的「教誨」了,平心而論,她不恨他,甚至對他仍存感激,畢竟他幫她良多,即便是在瑞遠問題上,他也只是想給她一個他認為不錯的機會。

她想了會兒說:「初入這行時,我以為我們真的會像公司宣傳手冊上說的那樣去做:做企業的引導師,高瞻遠矚為它們的前途服務。現在,我明白了自己當時的想法有多幼稚,似乎沒有哪行哪業不是站在自己利益的立足點上去考慮問題的,也許,這是商業存在的基本準則,無可厚非。」

她仰起臉來,目光與林如輝的對接上,他在她眼眸的注視中笑了一下,一如既往,很是自信。

「不過,總有一些人不會忘記那些初創業時期的理想與信念,總有人會想要堅持下去,哪怕在外人眼裡看起來有點傻。」

林如輝的目光變得迷惑起來。

「吉米,我想我就是那樣一種人。」成茵定定地望著他,「我還不想太早放棄那些支撐我投入這個行業來的理念,我想試試自己究竟能堅持多久。」

林如輝搖頭苦笑,「如果你輸了怎麼辦?」

成茵輕鬆地笑笑,「我知道我的力量很渺小,人活一世,最長也不過短短幾十年,我不想太為難自己,所謂成敗,不過是外人對你的評判,我對成功的定義很簡單,自己無愧於心就好。」

林如輝長久說不出話來。

成茵的辭職申請就攤在他面前,她在等他簽字。

他驀地抬了頭,眼神閃爍,「能問你個私人問題嗎?」

「請說。」

「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楊帆?」

成茵已無需隱瞞。

林如輝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最終才木然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一紙申請重回成茵手中,那上面的批示表明她和這家公司即將分道揚鑣。

在她轉身離去之前,林如輝又叫住她。

成茵回過頭來,看見他雙眸裡藏著複雜的涵義注視自己,最終,卻只簡短吐出幾個字,「芬妮,祝你好運。」

成茵展顏,燦爛地一笑,「你也是。」

說得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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