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下雨的傍晚,他看到的那幕令他妒忌得發瘋的景象!
他終於明白了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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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到下午,一樁緊急的生意找上門來,30個賀店花籃,客人隔天早上就要。曼芝仗著有李茜幫忙,咬牙接了,分了一半給長璐店,自己和小工則緊鑼密鼓的趕另外一半。
雨天的客人越發的少,可以靜下心來做事。饒是如此,天色漸暗的當兒,曼芝瞅著餘下的那幾個空花籃,心中暗忖,今天不開個夜工估計是打發不過去的。
所以當常少輝約她出去時,她不得不萬分抱歉的拒絕,把剩下的活兒全扔給小工實在太不地道。
常少輝沒有強求,在店裡呆了沒多會兒就走了,再回來時,手上多了幾盒便當。
曼芝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覺得歡喜,因為他的體貼,一如她希冀的那樣,不張揚,卻很暖人。
三個人圍坐在角落的小桌上開開心心的吃完,常少輝突發奇想,要留下來幫她們。
他很堅持,曼芝只得妥協。看他卸了外套,甩開架勢幹得有模有樣,她放下心來,笑容滿滿。
紅絲帶不夠了,曼芝跑到樓上庫房去拿,逗留得久了一點,下來時,哭笑不得的發現常少輝插的鮮花跟她們的風格迥異,他居然很得意的在擅自diy!
曼芝過去糾正了幾句,他卻不以為然,「為什麼這樣就不對?曼芝,凡事不要拘泥於章法,換個角度看不是也挺美的?」
曼芝被他的振振有詞駁得反而愣住了。
他時而會有異於常人的想法,不能說不好,但並非次次都合時宜。
常少輝見她啞然的表情,頓時失笑,他承認自己不知不覺間就容易頂真,他的工作性質要求他不能總是遵循固有的想法,但是對曼芝來說,顯然無法照章套用。
朝她溫柔一笑,常少輝緩聲道:「你如果覺得不好,我就拆了重做罷。」
曼芝這才釋然。
他把花籃挪到近門處,緊挨著曼芝,照著樣板認認真真的重新來過。
跟他走得近了,曼芝才發現他與自己想象中的「常少輝」並不完全吻合,她總以為他是始終理性而溫柔的,他對她的意義,幾乎等同於「平和幸福」的代名詞,且已成為標誌,銘刻在心裡。所以,每當發現他此種性格以外的特質時,比如他的逆向反思,比如他偶爾流露出來的孩子氣,還有他時不時調侃一二的冷笑話,她都會驚訝萬分。
差異在所難免,好在曼芝不難接受。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忙活,倒沒覺得累。曼芝只顧低頭裁花枝,視野裡驀地多出一雙腳來,似曾相識。
「常先生好雅興,上班之餘,還跑來這裡打小工,哈哈。」笑得太張揚,且夾纏了一絲顫啞,聽的人感覺不到怡然,反而是極度的不舒服。
這笑聲如此熟悉,傳到曼芝的耳朵裡,卻引起一陣悚慄,不用抬頭,她也知道進來的是邵雲!
常少輝赫然仰首,邵雲似怒還笑的一雙眼眸死死凝在他臉上,心中頓時納罕萬分,能在這種小地方遇上他實屬稀奇,他竟然還是這樣一副令自己難解的表情,彷彿強壓著一股怒氣。
常少輝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他,但還是禮貌的擱下手裡的雜物,微笑著起身,他素來沉穩,且對面的畢竟是合作方的總裁。
「打工談不上,純粹湊趣而已--邵董……也常來這裡麼?」他眼見邵雲瞥向曼芝的目光竟似兩人相識已久,心中立刻堆起疑團。
「叮呤」一聲細響,曼芝手上的剪刀跌在地上。
左手上的備用絲帶不知不覺就繞多了,亂糟糟的裹住了手掌,越是想理清,越是扯不開,情急起來,索性想攔腰斬斷。
邵雲俯身替她將剪刀拾起,口吻親暱卻語調低冷,「曼芝,你這毛糙的脾氣也得改改了,慌什麼。」
曼芝垂著眼簾,也不看他,一把接過了剪刀。
刀口是真鋒利,亂作一團的帶子立刻迎刃而解,無聲的掉落在地上。火紅的一推,卻是凌亂的斷裂,可惜了。
她再能幹,也沒應付過這樣的場面,一味的心慌意亂。
常少輝終究按耐不住,橫插進來問道:「怎麼,你們……認識?」
邵雲笑道:「何止認識!」
又臉朝著曼芝,「看來,你並沒跟常先生提起過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遠迢迢的把常先生從美國請回來,怎麼也得讓人家知道他這是在給誰幫忙,你說是不是,曼芝?」
他並非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即使離婚後,一度也曾如臨大敵的提防著,只是,這個人始終沒有出現,時間長了,抵禦一鬆,他幾乎遺忘。
然而,畢竟還是有的,如今,儼然成了自己的「救兵」,居然還是曼芝「搬」回來的!
常少輝越聽越糊塗,憑他的慧眼,瞧著這二人的神色,隱約猜到幾分,又不敢相信,矛盾遲疑之間,心裡竟不受控制的攏上陰霾。
邵雲咄咄逼人的話語令曼芝反而鎮靜了下來,隨手把刀片往桌上一扔,扭頭對常少輝道:「我來給你介紹,邵雲他……是我的前夫。」說完了,自己先暗舒口氣,長久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歸了位。
什麼事都是沒發生前覺得緊張,一旦揭開了,恐慌反而沖淡。
即使沉靜如常少輝,猜疑得到證實的這一刻也是震愕不已,呆怔了幾秒,才想到應該說些什麼,「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曼芝聽出他語氣裡的牽強,不覺瞅了他一眼,原來也是尷尬萬分的表情,心裡感到一陣輕微的失落。
來不及回味,她蹙起眉又問邵雲,「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邵雲臉上笑容不減,眼神卻是寒的,「不是說好了麼,即使離了婚,我們還是朋友,今天忽然想到你這位‘朋友’了,來看看不行嗎?」
他說著環顧了一圈店堂,其實並沒有看進去什麼,純粹是想緩和一下情緒,即使剛才在門口努力平息了許久才能夠走得進來。
曾經覺得這裡最溫馨,不過轉了個身,卻已是水深火熱。
店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三個人都站著,卻誰也沒有想要發言的慾望。
如此迫人的氣氛連那謹小慎微的小工都察覺出來了,她來了不久,對生意以外的事情一無所知。邵雲她是見過幾次的,印象裡,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對老闆很關心,但是今天的樣子太過不同,那眉眼如此凌厲,看得她心驚肉跳。手裡的一個花籃已經完工,她戰戰兢兢的拎到角落,同時不忘輕聲提醒曼芝一聲。
曼芝如夢方醒,對邵雲道:「我今天很忙。」目光朝凌亂的地面掃了一眼,如果他是存心來找茬,今天的確不是時候,她沒工夫奉陪。
邵雲卻望著常少輝,譏諷的答:「我看出來了。」
抱著膀子,他尖刻的說:「曼芝,常先生是何等人才,居然被你拉來當幫工,你還真想得出來!」他嘖嘖的搖頭嘆息。
當著常少輝的面,曼芝發作不得,忍氣道:「你有事說事,扯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常少輝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敵意,他已經從適才的震愕中稍稍恢復,心裡卻仍不是滋味,他的生活中最討厭這樣尷尬而混亂的局面,卻終究沒能倖免。在沒有想清楚該怎麼面對前,他不想對邵雲有任何回應。
常少輝抬手看了看錶,語氣淡然道:「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你們--慢慢聊。」目光快速的劃過曼芝和邵雲,就要往門外走。
邵雲卻不放過他,在他身後道:「這麼巧,我也有事,不如一起走,我順道送你。」
他並沒說謊,手機在褲袋裡震動了許久,沒接而已。
常少輝意外的回頭,但見邵雲目光鋥亮的盯著自己。
「我回酒店,不一定順路,況且,勞駕邵董,不太合適吧?」他委婉的拒絕。
邵雲笑道:「常先生說這話就見外了,你為公司辛苦,我送送也是應該的,除非――是你不敢坐。」雖然面上帶笑,下巴卻微微昂起,帶著一點挑釁。
常少輝從來不主動找麻煩,但當麻煩找上門來時,他卻不憚於應對,淡淡一笑,回道:「既然這樣,有順風車坐,再好不過。」
邵雲走上前,重重一拍他的肩,皮笑肉不笑,「那就,走吧。」
兩個人談笑風生的揚長而去,都把曼芝看成透明,由始至終沒有回頭跟她打聲招呼。
曼芝站在門口,瞠目結舌的望著他們的背影,半天沒反應過來。
一下雨就透著微涼,可她的背上卻起了一層密密的汗,連掌心也微有溼意,直到此刻才感覺出來。
小工在她身後怯怯的問:「老闆,還接著做嗎?」
她轉過身,嘆了口氣,有點無力,「做,當然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