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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燈火闌珊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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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手機的手緩緩放下,亮著的螢幕也變暗,秦沫臉上的情緒難以讀懂。

「怎麼?他不接電話?你不是說他對你跟萱萱都很好?就是這樣好的?」吳梓韜微勾唇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看了一眼醫務室裡正在為萱萱處理傷口的醫生,「秦沫,你說的怎麼跟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樣,還是,你從頭到尾都在自欺欺人?」

上揚的語調滿是揶揄,惹得秦沫臉色蒼白。

「能讓你拋棄那麼多的男人,也就不過如此吧。」

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吳梓韜上前一步,秦沫警惕地往後退,徑直撞在了牆壁上,手肘剛好磕到牆角,疼得她緊咬嘴唇。

「吳梓韜,你不說話沒有人把你當啞巴。」

秦沫冷冷地別開臉不去看他,如果不是因為萱萱受傷,幼兒園的老師聯絡不上自己轉而聯絡吳梓韜,她才不願意再見到這個男人。

從前以李嘉恆為藉口寒磣這個人,可就在需要他配合自己的時候卻怎麼都聯絡不上了。掌心緊緊攥著手機,滿腦子都是李嘉恆跟顧郗顏在一起的畫面,秦沫嫉妒到發狂。

「秦沫,你跟他不合適。」

吳梓韜收起嘲諷的笑容,表情正色。剛從會議上趕過來的他,一身西裝,怎麼看都是成功的商業男士,但在秦沫面前,吳梓韜頂多算一個失敗的丈夫。

「你以什麼身份管我的事情?前夫?還是朋友?我想不管是哪一種身份,你都沒有資格來插手我的感情吧?」

推開吳梓韜,秦沫想離開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拽住,進而捏住下巴,逼迫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你想讓萱萱以後長大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媽媽不知羞恥嗎?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李嘉恆已經有女朋友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現在這種行為叫作插足?」

秦沫眯了眯眼睛,紅唇輕抿,用力甩開吳梓韜的手,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冷笑道:「你知道什麼,只要我秦沫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說完這句話後秦沫轉身離開,高跟鞋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點兒情緒。

比起這邊的硝煙,身在紐西蘭的李嘉恆跟顧郗顏甜蜜得就像是度蜜月的小夫妻一樣。

吃完晚飯,在回去的路上,李嘉恆輕輕牽著顧郗顏的手。月光下,他們偶爾相視而笑,偶爾聊天,偶爾逗弄著對方,長長的街道上華燈下籠罩著他們明媚的笑靨。

相依相偎的影子落在顧郗顏眼裡,覺得這一刻如果能長長久久就好了。如果這條道路沒有盡頭,她就這麼挽著李嘉恆走下去,細水長流一生一世。

許是不自覺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正說著話的李嘉恆低下頭來看了顧郗顏一眼,察覺到她游移的思緒。

「想什麼呢?」

顧郗顏側頭便對上了他的眸光,眼前是她愛了整個青春的容顏,清晰地在腦海裡刻畫了一遍又一遍。

「我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的,是吧?」

迎著顧郗顏清涼的眸光,李嘉恆低頭在她額間落下輕柔的一吻:「嗯,明月為證。」

離特瑞先生家還有一段距離,考慮到顧郗顏腿上還有傷,李嘉恆打電話拜託特瑞先生開車出來接他們回去。

晚上氣溫很低,儘管穿著羽絨服,顧郗顏還是凍得瑟瑟發抖,站在路邊的時候直接偎在李嘉恆的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貼得緊緊的。

其實這不算是秀恩愛,她一句話都沒說,凍得嘴唇都發紫了,想想也是,一個南方的姑娘經歷過的最低氣溫也不低於零攝氏度,現在天空中飄著鵝毛大雪,氣溫早就已經是零下。李嘉恆有些心疼,抱著她,從衣袋裡掏出暖寶寶來捂在她後背心的位置。

特瑞先生來得很快,上車後顧郗顏終於緩了過來,車裡有空調,整個車廂都非常暖和,顧郗顏連續說了好幾聲「謝謝」,哆哆嗦嗦的樣子惹人憐愛。

副駕駛位置上坐著勞拉,顧郗顏剛坐下就見她遞過來一個保溫杯,裡面裝著的是熱牛奶。勞拉用英文解釋了一下,這麼冷的天,出門的時候見顧郗顏穿得不多,所以就裝了杯熱牛奶跟著丈夫出來了。

這對夫婦像親人一樣友好的照顧令顧郗顏感動得一塌糊塗。

李嘉恆摟了摟她的肩膀,笑著跟特瑞和勞拉說「謝謝」。

回到住的地方,暖氣熱烘烘的,特別舒服,顧郗顏先回房間梳洗,李嘉恆向勞拉要了一瓶治療跌打的藥水,等著顧郗顏洗完澡出來好幫她擦一擦小腿上的傷。

幾個小時前秦沫發過來的語音訊息,李嘉恆在這個時候才拿出來聽,意料之外,隻字未提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很著急地在說萱萱受傷的事情。

李嘉恆眉頭緊蹙,聽完所有語音後,給秦沫打了一個電話,出國之前他本來說休假期間不要聯絡,打電話也不會接,但畢竟孩子受傷,作為老師,不關心的話心裡會過意不去。

打電話之前沒有考慮到時差的問題,等想起來準備把電話掛掉的時候對方卻已經接了。

「嘉恆。」秦沫的聲音聽起來很清楚,旁邊還有些許吵鬧。

李嘉恆頓了頓:「萱萱的情況怎麼樣了?」

工作室裡,秦沫放下手中的檔案站起身來走到外面的走廊裡,捋了捋臉頰邊散亂的髮絲:「好多了,我回工作室交點兒材料就去醫院照顧她。」

「沒事就好,我就是想打個電話問一問情況,既然沒事,我也不打擾你工作了。」

「嘉恆!」

秦沫抿了抿嘴唇,她幾個小時前連續發了語音訊息跟簡訊,還打了好幾通電話,結果,到現在李嘉恆才打電話來,關心一下萱萱的情況就要結束通話了。

他甚至連多問一句「你怎麼樣」都不願意。

「你,什麼時候回來?」

像情人一樣的語氣,讓原本打算在李嘉恆身後嚇他一跳的顧郗顏頓住了腳步。洗完澡踮著腳尖出來,卻聽見了聽筒傳來的女聲。

顧郗顏對李嘉恆的朋友圈並不是特別瞭解,只見過他的三個朋友:徐止、趙歆藝還有經紀人秦沫,憑著直覺,顧郗顏很準確地猜出了對方是誰。

秦沫,那個讓她曾心存芥蒂的女人。

屋子並不大,顧郗顏一時間杵在那裡不知道是進還是退,李嘉恆回過身不小心和她撞在一起。

「休假後回去之前,我會給你電話的,先這樣。」

不等秦沫回覆,李嘉恆已經把電話掛了,手機放回口袋裡,單手摟著顧郗顏的腰,見她雙手抓著自己針織衫的衣襬,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偷偷站在我身後幹什麼?撞疼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打電話,肚子有點兒餓,你洗完澡我們吃夜宵好不好?不是買了紅酒回來嗎?跟特瑞和勞拉喝一杯怎麼樣?」

顧郗顏並不是不在意秦沫這通電話,但在這個時候追根究底,她覺得太破壞氣氛了。李嘉恆放下工作帶她來紐西蘭度假,這麼浪漫,她又怎麼會那麼傻讓別人插進來。

「我們一起看星星,一起品紅酒,看著窗外飄雪,好不好?」

李嘉恆低下頭來。

驀地心裡一軟——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越是無所求,越讓自己覺得彌足珍貴。

顧郗顏抱著一瓶紅酒走出房間,正好遇見在走廊裡奔跑玩耍的克麗絲,她穿著卡通睡衣,特別可愛,金黃色的頭髮紮成一個花苞狀,一邊跑一邊抖動。

她看見顧郗顏,清脆地叫了一聲,便跑了過來。

顧郗顏摟住孩子,小傢伙軟軟的,給人很舒服的感覺,等李嘉恆洗澡的時間裡,顧郗顏跟克麗絲玩了一會兒,又去餐廳幫勞拉做夜宵。

李嘉恆在紐西蘭留學打工時的經歷,從勞拉口中聽到感覺特別神奇,似乎能想象到另一個李嘉恆是什麼樣的。在過去,從她懂事有能力自己打聽關於他的事情,全部都是跟獲獎、比賽有關的,再加上那樣的家庭環境,實際上很難想象他在國外打工的模樣。

「在說我什麼壞話?」

李嘉恆洗完澡換了一件淡灰色的針織衫走了出來,克麗絲朝他伸出雙手,咯咯咯地笑著。李嘉恆一把將孩子抱起,走到顧郗顏旁邊看她做的三明治,樣子看上去挺有食慾的,只是說好的夜宵竟然就是三明治嗎?

「嘗一口看看?我在幫勞拉做明天早上的早餐。」

用小刀切了一小塊,李嘉恆低下頭張嘴,顧郗顏笑著餵給他,滿臉希冀地想從他臉上看到滿意的表情。

勞拉正忙著把烤箱裡的雞翅取出來,香味四溢,回過頭看見李嘉恆跟顧郗顏的小互動,偏偏還抱著克麗絲,笑著說他們像夫婦一樣親密。

顧郗顏害羞地低下頭,專注地做三明治,頭頂上有一盞小小的吊燈,橙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縷縷髮絲鍍上金色的光,美得令李嘉恆移不開眸光,滿是溫情。

異國的夜總是浪漫又多情的,同特瑞夫婦還有克麗絲圍坐在客廳沙發上,暖爐裡的火光明晃晃的。

一杯小酒,幾盤小菜,聊著輕鬆愉快的話題。

顧郗顏的英文不好,更多的時候是聽李嘉恆講,低沉的嗓音,流利的英文,興許是因為在國外待過許多年,發音醇厚自然,像極了杯中紅酒,令人迷醉。

克麗絲困了,勞拉帶著她去休息,李嘉恆看了一眼時間,也跟特瑞先生道聲晚安,拿起兩個高腳杯跟剩下的紅酒同顧郗顏回了房間。

「我還以為這瓶酒你會跟特瑞先生幹了呢。」

地板上墊了毛毯,加上有暖氣的緣故,就這樣坐著也不會覺得冷,反而很舒服。顧郗顏拿過外套蓋在腿上,看著李嘉恆拉過一張小矮桌放在中間。

「特瑞先生酒量很好,恐怕我醉倒了他都還能很清醒地跟你說話,所以我們通常會控制酒量,小酌怡情。」

李嘉恆一邊說一邊往酒杯裡倒紅酒,方才他就注意到顧郗顏喝得並不多,不是不喜歡喝,倒像是故意控制著量。

事實上,顧郗顏很少在外面喝酒,就算是朋友同學聚會的場合,她大多時間也是喝果汁。同喜歡的人一起喝紅酒看星星,那是她以為要等很多年後才會實現的一個小願望。

「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是走音樂這條路,還是其他?」

理想跟未來,是一個很長的話題,有些人通常要花上一段時間一邊走一邊去發現自己想要得到什麼,過怎樣的生活。

而顧郗顏,李嘉恆並不覺得她選擇音樂,是因為喜歡跟想要。

「如果有一天,讓你介紹我進你的公司跟你一樣發片做音樂,你願意嗎?」

夫唱婦隨,感覺也是很美妙的事情呢,顧郗顏揚著尖尖的下巴看著李嘉恆。

「我不願意,你那時候應該在家彈琴給孩子聽了吧?」

意想不到的回答讓顧郗顏怔了怔,反應過來的時候伸手狠狠拍了李嘉恆一下,臉頰染上淡淡的粉紅。

「很多年前我跟你姐姐一塊兒學音樂的時候,她說,你很喜歡畫畫,想要當畫家,可後來卻選擇了鋼琴。」

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紅酒跟杯壁碰撞發出輕靈的聲音,李嘉恆的眼神中似乎帶著另外一種情緒,能夠讓人感覺到遙遠和沉重。

似乎一牽扯到顧郗若,氣氛就會沉重。可她又是兩個人心中共同的佔有重要位置的人,不能怕痛,就無視存在。

哪怕因為時間的關係,提起她不再如從前那般難受,可那不一定代表放下和忘記,只是他們都長大了,她卻留在了原來的位置。

「那時候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兒,再近一點兒。」

顧郗顏看著李嘉恆,眼裡帶著光,忽而明媚一笑,伸出指尖敲了敲酒杯,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或許最初並不合適,但想做得更好的時候就會忘記原先想要什麼,變得去適應去契合,現在你問我喜不喜歡,我竟回答不出來了。」

「潛移默化」這個詞在顧郗顏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詮釋,從小就開始接觸音樂,在還不懂得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就已經選擇了這條路。再加上後來顧郗若的離開,更讓顧郗顏把全部感情跟心思都投入到鋼琴中,那時候她覺得,鋼琴讓她更接近李嘉恆,也更像顧郗若。

曾有過一段時間,她把自己活成了顧郗若,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吃東西的口味、生活的習慣都完全模仿顧郗若。直到有一天,她親眼看見秦念初躲在房間裡抱著顧郗若的相片哭,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

那時候她傻傻地以為,像就能夠代替了。後來才清醒地發現,太過計較就活得不像自己了。

「我倒是覺得,音樂能成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但你並不需要把它變成你生命的全部。」李嘉恆站起身來,走到放置行李箱的位置,開啟來從裡面取出一個袋子,從上面的logo其實很容易猜出裡面裝的是什麼。

大概是來的路上臨時買的,要不然不會連個包裝盒都沒有。

「我注意到你很喜歡拍照片,或許你可以成為一個很出色的攝影師,不會攝影的鋼琴家不是好的廚師。」

顧郗顏接過了袋子,看了一眼裡面裝著的單反相機,抬起頭來半信半疑地問:「這真的是送給我的嗎?你確定以我的技術,不會太浪費這個相機?」

嘴上覺得自己做不到,但愛不釋手地撫摸相機的小動作卻洩露了心裡的喜歡。

李嘉恆看在眼裡,唇角微挑:「這算不算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哪裡是第一份了?」顧郗顏瞪了李嘉恆一眼有些不滿意,「你忘了我生日的時候你送我的那條裙子了嗎?」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只是那條裙子並不是他親自挑選的,所以在李嘉恆心裡,那算不上是第一份禮物。那時候剛回國,去顧家拜訪的時候,趕上了顧郗顏的生日,在母親雲雅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商場,在櫥窗裡看見那條裙子,買下來後,雲雅說的卻是,郗若穿起來一定很好看。

離開的人被不斷提起,只因為她在別人生命中佔有一定的位置,雲雅對顧郗若的喜歡,超出了李嘉恆的想象。

「生日禮物跟平常的禮物不能混為一談。」

原本還計較李嘉恆忘記生日禮物,現在聽他這麼一說,突然覺得這是個好浪漫的解釋,這年頭把生日禮物跟一般禮物分開來的人恐怕不多吧。

「我忽然想起要怎麼回答你剛才那個問題了,我最喜歡旅遊,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以後有時間都像這次一樣出來旅遊,好不好?」

見李嘉恆點頭,顧郗顏笑得特別好看,她想要做一本相簿,把跟李嘉恆一起走過的地方、拍過的照片都收集起來,若干年後便會成為非常美好的回憶。

「我這次比賽沒有得到金獎。」

摸著相機,顧郗顏把話題轉移到了比賽上,沒有得金獎的那種失落感來得有些遲緩,隱約覺得在音樂上跟李嘉恆還有很大的差距。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的話,就像一開始李嘉恆問的那個問題,她不想當音樂家也不想成為像李雲迪、郎朗那樣的鋼琴家,最初把音樂當成愛好,卻也在過了那麼多年後,沒能變成生命的一部分。

「你會不會覺得,其實我並不適合走音樂這條路?」

月光透過落地窗映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光刻畫著她眼角眉梢柔軟的線條,李嘉恆從顧郗顏的眼裡看出了一絲迷茫。實際上,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他能夠感覺到在音樂上顧郗顏有感情有天賦,可在技術上,她還沒有達到理想的境界。

是的,參加過很多比賽,得過很多獎項,但並不代表她在這方面就是卓越優秀無可挑剔的,除了音樂,在其他領域你想要做到最拔尖,需要付出很多,需要對自己特別苛刻。

李嘉恆揚了揚眉:「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音樂不能成為你生活的全部,那就說明,你還能選更好的路走。」

「你還真是直言不諱。」

問了一個嚴肅的問題得到這樣的回答,顧郗顏咂了咂嘴,有些失落,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讓她無所適從。

「不需要讓自己這麼有負擔。」李嘉恆轉而坐到顧郗顏身邊,將她摟到懷裡,一下一下輕輕拍撫,「你足夠優秀,再耀眼的話恐怕我會覺得太累。」

「太累?」顧郗顏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難道不是嗎?」李嘉恆勾了勾唇角,「我在打敗情敵這種事情上,零經驗。」

顧郗顏愣了愣,反應過來的時候低頭笑出了聲,能把冷笑話說得這麼嚴肅的,恐怕就只有李嘉恆一人了。

「你放心,我的眼神向來不好,心裡有人了,再帥的放我面前我都看不見。」

顧郗顏伸手環抱住李嘉恆,靠在他懷裡一下一下地蹭著脖頸,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氣躥到鼻尖,閉上眼睛,覺得好聞又舒服。

「我應該是個幸運兒。」

才能在守了那麼多年後得到這份溫柔。

時間的荒野裡,她徘徊了十幾年,慶幸的是守住了自己的心,遇見了所要遇見的人,晚了那麼多年又怎樣,有時候想想,相愛的那一天就是最合適的時候。

顧郗顏不想要追求太多,她是個多麼沒有出息的女孩啊,有了一個李嘉恆就夠了,大千世界宇宙洪荒,她要的只是跟他的永恆。

看過了冰雪還沒看過日出,睡前李嘉恆跟顧郗顏約定第二天一大早開車帶她去凱庫拉看日出。

他自己沒有去過,但聽說那裡是個很美的地方,季節對的話還能看見海獅。起早開車過去,如果遇不上日出,看看海感覺也不錯。

把這個想法說給顧郗顏聽的時候,她拉著被子捂住頭嗚咽了幾聲:「的確是很浪漫的事情,可我怕自己起不來啊。」

人貴在自知。

鬧鐘響起的時候天還沒亮,李嘉恆艱難地掀開被子,好半天才睜開眼睛,別說是顧郗顏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渾身疲憊得使不上勁。回過頭看了一眼睡得很熟、絲毫沒被鈴聲吵醒的顧郗顏,有些懊惱看日出這個決定是不是太過浪漫沒腦子了……

洗了一把冷水臉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打著冷戰看鏡子裡的自己,無奈地擠出一絲笑容來。

昨天鬧得太晚,現在都有黑眼圈了。

把顧郗顏從被窩裡拎出來費了不少力氣。「嗚嗚嗚,好睏……」

如果不是李嘉恆摟著,這個時候顧郗顏恐怕都癱軟在地板上睡過去了。

李嘉恆用冰水把毛巾打溼後直接捂在了顧郗顏的臉上,意料之中,她尖叫著撲騰起來,像極了一隻被人放在案板上待宰,正在拼命掙扎的鴨子。

「李嘉恆!你下手要不要這麼重!」

顧郗顏整個人瞬間清醒起來,心被刺激了一下難受得很。

畫風明顯不對啊,換成是別人的男朋友,應該是溫柔地幫女朋友換好衣服,然後抱著她上車,才不捨得叫醒她呢。

見顧郗顏噘著嘴看著自己,李嘉恆哭笑不得地低下頭道歉:「對不起,我可能方法不恰當。」

哄了好半天才達成共識,快速收拾換好衣服出門。上了車之後,顧郗顏就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圍上圍巾把自己包裹得跟粽子一樣,靠著車窗閉上眼睛。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李嘉恆開得很慢,一路上時不時回過頭去看顧郗顏,生怕她睡的角度不好扭到脖子。

到了海邊,車子停下來,扭頭一看,顧郗顏還在睡覺。

長而捲翹的眼睫毛乖巧地貼在眼瞼處,光線太暗,湊近了才看得清楚。

以前何曾想過會有一天陪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下雪看日出,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她睡著的模樣乖巧得令你捨不得把她叫醒。將散落在臉頰邊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捋到耳邊,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看什麼日出呢,李嘉恆有些後悔了。

顧郗顏醒來的時候,頭磕到了車窗,疼得齜牙咧嘴,捂著頭撐起身來,身上披著的毯子滑落到膝蓋上。

車裡居然只有她一人,李嘉恆沒在車裡,明亮的光線讓顧郗顏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天亮了!

一大早把她從床上拎起來,不惜用冷毛巾捂臉讓她清醒,結果居然連日出都看不到!不對,是沒把她叫醒!

手剛放到車門把手上準備用力推開的時候,目光掃到不遠處的那道身影,生生頓住。

天空泛起魚肚白,海浪拍打在沙灘上,一下又一下。外面應該是很冷的,坐在車裡都能聽到呼呼的風聲,眯了眯眼睛看過去也能看到李嘉恆那被海風吹起來的衣襬跟圍巾。

顧郗顏重新把丟在駕駛座上的毛毯拿過來抱在懷裡,下車後輕手輕腳地走到李嘉恆身後。

「不覺得冷嗎?」

海水拍打沙灘的聲音夾著海風呼嘯著襲來,顧郗顏把毛毯披在李嘉恆身上,從身後抱住他,把手伸到他衣袋裡十指相扣,掌心相貼,聞著海水的味道,閉上眼。

「韓劇裡浪漫的場景都是這樣的,可是李嘉恆,我快被吹成傻子了,告訴我你怎麼能在這裡站著大半天不動呢?」

李嘉恆回過神來的時候聽見顧郗顏沒好氣地說了這句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說錯了嗎?我真是傻才跟你在這麼冷的天來海邊看日出,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看日出不好,非要在紐西蘭的冬天來海邊看日出……」

李嘉恆探出手來將顧郗顏從後面拽到懷裡摟住,兩個人抱在一起暖和多了。

「我也後悔了。」

顧郗顏沒好氣地瞪他:「你還會後悔啊?我以為你做事挺冷靜的,看來是我看錯了。」

「我以為你會睡到天亮,看樣子你運氣很好,還能趕得上紐西蘭的日出,雖然地球是圓的,太陽是一樣的,但不同地方看日出的感受還是不同的。」

李嘉恆鬆開抱著顧郗顏的手,轉而捏了捏她的臉:「還沒凍僵之前,你要不要去拿相機來拍照?」

顧郗顏搖了搖頭:「不想動,我們就這樣站著看吧,美景留在心裡也一樣不會忘了的。」

等待日出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吹著海風抱在一起說著漫無邊際的話,時間也就過去了。霞光將天際暈染成一片橙紅,在霧氣的影響下,日光照過來出現光束,色彩瞬息萬變。

美得令人驚豔,美得令人無法用語言形容。

「我陪你度過黑夜度過黎明,看過繁星看過日出,顏顏,從今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不善言辭的李嘉恆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嗓音輕而緩,在顧郗顏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

呼呼的風聲吹來,竟沒能把它吹散,清晰地落入耳中,惹得心間湧起一陣陣熱浪。

耳邊的誓言、腳下的土地,當若干年後顧郗顏重新站在這個地方的時候,忍不住熱淚橫流。那時候的她終於相信了一句話——生命中所擁有過的燦爛,終究是要用一生的孤寂來償還的。

只是那都是後話了。

在看不見未來的時候,一切都是美好而帶有希望的。就像顧郗顏現在,偎依在李嘉恆的懷裡想象著一生一世。

當太陽高高升起,天空徹底明亮起來,顧郗顏打著呵欠扯了扯李嘉恆的袖子:「我們回車裡吧,外面好冷。」

「嗯。」

心頭柔軟,摟著她的手都捨不得鬆開。

回到車上,顧郗顏就開始搓手呵氣:「看過一遍日出之後我就不想要再看第二遍了,感受到震撼,可也好睏。」

她對著李嘉恆鼓了鼓腮幫子,很實誠地把心裡話說出來,被感動得眼眶紅紅鼻子酸酸的人是她,嚷著太冷太困的人也是她。

李嘉恆無奈地笑了:「你這種人,就不適合給你製造浪漫。」

「你怎麼好意思說這浪漫是你製造的呢?」顧郗顏吸了吸鼻子毫不留情地反駁道,「這是大自然給我們製造的浪漫!」

拗不過顧郗顏也沒打算跟她計較,暖了暖手後李嘉恆開車返回。一路上望著公路兩旁的景色,因為是清晨,人煙稀少卻多了另一番風情。

「這個地方真的很適合養老,節奏慢風景好,一點兒壓力都沒有。」

顧郗顏的手指在車窗上胡亂畫著,不假思索地蹦出這樣一句感嘆,惹得李嘉恆頻頻回頭,到最後抿唇問了一句:「你是在暗示我,將來陪你來這裡養老?」

顧郗顏愣了一下,忽而咯咯咯地笑出聲來。

「怎麼了?你不願意啊?」

「求之不得。」

手從方向盤上鬆開,轉而握住顧郗顏的手,十指相扣,誰都沒有再說話,但車廂裡的氣氛卻變得很甜蜜很安定。

回到住處後,特瑞先生邀請李嘉恆跟顧郗顏一塊兒去市中心買東西,顧郗顏心裡是想去的,無奈太疲憊,渾身上下提不起力氣,只能單獨留下來休息。

穿得厚厚的,躲到被子裡都只能蜷縮成一團,回來的路上一直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很難受,不想跟李嘉恆說,怕他知道了擔心。

外套隨意丟在了被子上,放在外套兜裡的手機響起時,顧郗顏有些反應不過來,鈴聲太過陌生,好半天才伸出手掏掏掏,把手機給拿出來。

「喂……」

有氣無力地接電話,另一頭的人似乎怔住了。

「這是嘉恆的電話吧?你是?」

像是一道閃電劈過來,顧郗顏瞬間清醒,彈起身來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機,天啊!她居然誤接了李嘉恆的電話!

還是他媽媽打來的!

「喂?」

短短幾秒鐘,顧郗顏腦子裡無數念頭閃過去最後徒留一片空白,結束通話電話是不可能的,萬一再打來怎麼辦?萬一他媽媽今後提起這件事情怎麼辦?

顧郗顏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鼓起勇氣接電話。

「阿姨,我是郗顏,顧郗顏。」太陽穴疼得一抽一抽的,很難受,說話也有些無力。

雲雅很是意外,李嘉恆的電話居然是顧郗顏接聽的,難道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嗎?

對方久未回應,顧郗顏又輕輕喊了一聲:「阿姨?」

「哦,郗顏啊,嘉恆呢?我找嘉恆,你們在一起嗎?」

李嘉恆從前去哪裡都會跟家裡說一聲,這一次沒說雲雅還以為他是臨時有工作安排。雲雅在聽見顧郗顏的聲音後意外得說不出話來,都忘了本該問聲好的。

「阿姨,嘉恆哥出去了,忘了帶手機,等他回來我讓他打電話回去,好嗎?」

「這樣啊,那好吧,那個郗顏,嗯……」

氣氛變得很尷尬,顧郗顏拿著手機都覺得發燙,腦子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麼往下接,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阿姨,還有什麼事情嗎?」

「沒,沒事,我都好久沒有見到你了,上次遇見你媽的時候還提起。假期有時間來阿姨家玩啊。」

「好的,阿姨。」

手無力地垂下,手機掉在被子上,視線越來越模糊,還沒看清楚電話有沒有結束通話,整個人已迷迷模糊糊地陷入了睡眠。

昏睡過去的那段時間裡,顧郗顏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混亂的腳步聲,耳邊像是有人在爭吵一樣說著些什麼卻怎麼都聽不清楚。

摸索著在混沌的空間裡來來回回行走卻怎麼都找不到光源,拼命想喊李嘉恆的名字卻怎麼都喊不出聲。

陷入無助跟掙扎中痛苦得難以清醒,像是站在了一個懸崖邊上,腳下像是萬丈深淵,稍不留神就會掉進去,心提到了嗓子眼,乾澀難受。

「郗顏……」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了聲音,喊著自己的名字,熟悉的嗓音像極了李嘉恆,欣喜若狂想要回應卻一腳踩空……

「啊!」

猛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慢慢地慢慢地恢復,原本模糊的畫面也漸漸變得清晰,對上李嘉恆那焦急的眉眼,顧郗顏喘著氣卻說不出話來。

「郗顏,郗顏,你聽得見嗎?感覺哪裡不舒服你跟我說。」

勞拉就坐在床邊,一臉擔憂地看著顧郗顏,溼毛巾輕輕擦拭著她額頭上的冷汗,說著英語。

能夠感覺得出那種關切,但顧郗顏連聽的力氣都沒有。

「是不是提不上力氣講話?能夠認出我是誰能夠聽清楚我說的話你就眨眼睛。」

四十攝氏度的高燒,若不是勞拉敲門進來恐怕都沒人發現,及時叫來家庭醫生,說是再晚一點兒腦子就要燒壞了。

李嘉恆急匆匆趕回來,看著顧郗顏那燒紅的臉蛋,又急又擔心,那煞白的臉色都是被嚇出來的。

「我……我沒事……」

嗓音很是乾澀,顧郗顏看著李嘉恆,努力想要擠出一絲微笑。她怎麼會想到自己這麼煞風景,才來紐西蘭兩天就被冰雪天氣嚇出病了,以後還能不能好好旅遊好好玩耍了。

「我不應該帶你去看什麼日出,讓你著涼發燒了。」李嘉恆很是愧疚,他輕輕伸手探了探郗顏額頭的溫度。

勞拉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把床頭的位置讓給李嘉恆,拉著特瑞的手走出房間,送家庭醫生回去。

大家都擔心了一天,疲憊不堪。

顧郗顏碰了碰李嘉恆的手,緩緩搖頭,示意她沒事了,不用擔心。

「看樣子以後我要經常帶你去運動,就算很忙也要抽出時間,體質這麼差怎麼行。」

拿過床頭櫃子上放著的水杯跟棉花棒,李嘉恆很細心地在顧郗顏乾澀的嘴唇上潤了潤,一看那臉上兩抹異常的潮紅,心裡就堆滿了愧疚。

「我就是……沒有……經歷過這麼冷的天……」

顧郗顏噘了噘嘴,聲音真是難聽得連她自己都無法接受,先前覺得頭昏昏沉沉的,現在已經好多了,就是提不起力氣,僅此而已。

「發燒會瘦……這樣我就不用減肥了……」

氣氛太冷凝,開個玩笑緩解緩解或許會好一些,誰知李嘉恆的表情還是黑沉黑沉的,見他這麼擔心自己,顧郗顏忽然覺得這病來得真是時候。

如果不發燒恐怕還感覺不出來他對自己的擔心到了這種地步。

「你沒燒成傻子就謝天謝地了,還減肥,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多瘦。」

李嘉恆有些心疼地瞪了她一眼。

發燒出汗,身上黏糊糊的,有些難受,顧郗顏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卻使不出半點兒力氣。倒回到床上的時候,欲哭無淚。

想想,自己也有好久沒有生病了,第一是沒有胡亂吃東西,第二是a市春夏秋冬四季氣溫變化較小,所以輕易不會感冒發燒。

這一次來勢洶洶,也終於做了一回弱女子病西施。

「我想洗澡。」

「不行。」

李嘉桓連猶豫一下都沒有就否決了顧郗顏的提議,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探了探,冰敷了一天再加上打點滴,燒終於退了。

「你現在除了多休息,不能幹別的事情,至於洗澡,明天吧,剛退燒你就要洗澡,萬一又……」

「可是出了一身汗,實在很不舒服。」

顧郗顏雙手合掌做出一個拜託拜託的表情,長長的眼睫毛一抖一抖的,真是會讓人忍不住心軟。

拗不過她,李嘉恆最終答應給她打一盆熱水擦一擦身子。

「對了,你去市中心的時候忘了帶手機,你媽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接了。」

差一點兒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她瞥了一眼時鐘,已是深夜,不知道雲雅等了多久,會不會埋怨自己。

「我媽媽?她知道是你嗎?」李嘉恆似乎也很意外,畢竟雲雅很少主動打電話給他,他還沒有跟她提起顧郗顏的事情,現在恐怕瞞不住了。

顧郗顏有些抱歉,連她自己都覺得唐突了:「對不起,我那時候頭腦昏昏沉沉的,聽見鈴聲響就接起來了……」

「你真是燒傻了?」

「嗯?」

李嘉恆彎下腰,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安慰道:「我們是男女朋友關係,正大光明,沒有什麼好藏藏躲躲的,再說了我媽又不是不認識你,怕什麼?」

沒料到是這樣的回答,隔著這麼近的距離,撞入那雙深眸裡,能夠感覺到湧上心頭的溫熱。

「嗯,你說得很對。」

選擇在外庭院打電話給雲雅是不希望影響顧郗顏休息,另一方面,李嘉恆總覺得在他跟顧郗顏交往這件事情上,雲雅似乎有所顧忌。

說不出原因,但就是有那種預感。

電話響了還不到兩聲對方就接聽了。

「嘉恆?」

「媽,是我。早上我出去了一趟忘記帶手機,剛想起來所以回電話晚了。」刻意忽略掉顧郗顏生病的事情,覺得不需要解釋得太詳細。

紐西蘭的黑夜沒有繁星,站在庭院外靠著欄杆都覺得冷。

「你出國了?郗顏和你在一起?」

雲雅會過問,是在李嘉恆意料之中的,早在打電話之前就已經想好了答案,坦誠總會是最好的解釋。

可說完了,等來的卻是另一頭長久的沉默。

片刻後,他聽到對面傳來一聲嘆息:「是因為她是郗若的妹妹嗎?」

過去很多年,雲雅都不敢在李嘉恆面前提起顧郗若,出事那年他們才多大。可她作為母親,很敏感地察覺到李嘉恆對顧郗若的重視,如若不是喜歡,怎麼會放在心上那麼久?如若不是喜歡,怎麼會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回國?

「郗顏是郗顏,她不是郗若。」

雲雅的話如一根針狠狠紮在李嘉恆的心上,臉色微變。他本就曾在這段感情上徘徊不定,如果說他真的是把顧郗顏當成顧郗若,那麼他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恥的連他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他從不會給自己留有餘地,從認定顧郗顏跟認清自己下定決心的時候,就不容許別人對這段感情有猜測跟懷疑。

「媽……」李嘉恆壓低了聲調,收緊了掌心,「郗顏是郗顏,我分得清,而且我喜歡她,跟郗若沒有半點兒關係。」

「嘉恆……」

「回國後,我會抽時間帶她回家,這輩子認定的人,我不會改。」

聲音落地,隨著時間洪流一去不復返,在愛情上很多人缺少的就是這樣的堅定跟執著。很多時候,很多人為著不可知的未來害怕膽怯,因為無足輕重的細枝末節而惹得心口鈍疼。

雲雅沒有再說什麼,李嘉恆的性格她再清楚不過了,決定好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更改,做出這個決定也勢必經過一番掙扎跟思考。

好在顧郗顏是知根知底的孩子,家境也相當。

「你們談戀愛我不會反對,只是你不要太自私,女孩子是需要保護的,你們尚且年輕,沒有定下來之前千萬不要做出不妥當的事情。」

直到掛掉電話,李嘉恆的耳邊還回蕩著雲雅這句話,抿著唇看著這深夜,他的心情忽而變得有些沉重。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退燒後顧郗顏每天都在咳嗽,只能躲在房間裡開著暖氣,她是想要到處走走的,就是李嘉恆把她盯得太緊。

明明是來旅遊的,結果卻因生病哪兒都去不了,眼看著休假結束,李嘉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顧郗顏心裡滿滿的都是愧疚。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顧郗顏抱著枕頭坐在床上,無趣地盯著窗外的藍天,李嘉恆正在收拾行李,他們要搭乘今天的飛機回a市。

「回去之後我每天都帶你去鍛鍊,增強體質總是沒錯的,至於旅遊,以後我們還會去更多好地方,說什麼對不起。」

「學校放假了,所以回去之後我就要回家住了。」

想到這個問題,顧郗顏抬起頭來看著李嘉恆,唸書的時候,比賽之前她都能把學校宿舍當成是幌子,可眼看放假了,她就沒有理由說要留在學校了,家裡人也不是好糊弄過去的,秦念初恐怕每天都在掰著手指頭等她回家。

從前覺得放假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現在卻覺得像煎熬,低垂著眸子悶悶不樂,天知道她多麼想每天都跟李嘉恆在一起。

「我每天都會給你打電話的。」顧郗顏抬起頭來對上李嘉恆的目光,咬了咬唇。

「好。」

李嘉恆輕輕應了一聲。

那時候,顧郗顏幾乎是把李嘉恆當成了她的信仰,一個人有信仰,她就不是寂寞的。

但到了後來她才知道,過去那麼多年做得最偉大的一件事情就是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十二年,沒有太多經歷,沒見過多少風浪,以至於覺得最驕傲的反而成了不值一提的。

這些都是後話,時間沒有走到那一步,沒有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就像回國後雲雅在第一時間打電話來約她見面一樣,對方意想不到的舉動令顧郗顏手足無措。

從紐西蘭回到a市,李嘉恆連時差都還沒有倒過來就投入到工作中,才幾天的休假就像耽誤了很多通告一樣。顧郗顏也很懂事地沒有影響他,從公寓裡收拾好行李帶回家,一句要求都沒有提。

換作是別的女孩子,肯定吵著鬧著要他送一送。

但顧郗顏沒有,一路拖著行李箱搭公交車,坐在最末的位置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熟悉的風景跟建築物,卻不知怎麼的,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雲雅在電話里約了下午見面,前腳才剛回a市,後腳她的電話就打來了,那語氣與其說是溫柔,倒不如說是疏離跟客氣,那語調輕輕緩緩、柔柔慢慢,一點兒聲調上揚都沒有。如一杯白開水,平淡無味。

公交車在斑馬線前緩緩停了下來,慣性的緣故,身子還往前衝了一下。

「咦,那不是嘉恆家的小青梅嗎?」

徐止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本是無意數著紅燈的秒數,結果不經意間扭過頭就看見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顧郗顏。

公交車並排停著,車身要比小轎車高得多,徐止都是微仰頭才看見的。

趙歆藝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聽徐止這麼一說,立馬望過來:「想想,這都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這小姑娘了,李嘉恆自從跟她在一起,基本上就把咱們倆給忘記了,連請吃一頓飯慶祝慶祝或者正式介紹一下都沒有。」

她頗為不滿地搖搖頭,還是好朋友呢。

「小青梅這個外號取得不錯啊,只是人家小姑娘看起來不太開心。」

顧郗顏低垂著腦袋若有所思,紅燈幾十秒過去,她始終一動不動。

徐止把車窗搖下來,本想著揮揮手好引起顧郗顏的注意,結果公交車率先發動,隨即呼嘯而去,觸碰到的只是一股尾氣掃過來的熱風。

「走吧,回頭有時間打電話給李嘉恆,讓他把小青梅約出來正式介紹一下。說實話,我倒是挺想看看他們能走到什麼時候。」

趙歆藝的話裡沒有藏什麼惡意,只是那語氣,明顯對這段感情不抱太大的希望。這讓徐止頗為好奇,跟顧郗顏也沒有多深的接觸,怎麼一開始就不喜歡人家。

「這句話你在嘉恆面前千萬別提,能讓他把照片放在皮夾裡藏了那麼久的女孩,肯定不是喜歡這麼簡單的。」

踩著油門重新啟動車子,徐止把目光放遠,他本就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沒什麼資格說三道四,李嘉恆那種性格,一旦做出什麼決定,那都是思前想後再三考慮的,用不著別人去指指點點。

手肘支著車窗位置,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像是在思考什麼一樣,過了幾秒鐘,趙歆藝問了一句:「你認識秦沫嗎?」

秦沫?

名字熟悉得很,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徐止眯了眯眼睛:「肯定是聽說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不奇怪,一開始我也沒記起有這號人物,如果不是費心思查了一下,都還不知道原來我周圍竟藏著這麼多情聖。」

趙歆藝的話說得漫不經心的,惹得徐止很是好奇:「到底是誰啊?」

趙歆藝勾起唇角,笑意嫣然:「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我猜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了。」

徐止轉過頭狠狠瞪了趙歆藝一眼。

「最怕別人吊自己胃口,以後賣關子的話,你就直接別開口了,好嗎?」

絲毫沒有因為徐止的大嗓門而生氣,趙歆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點了點自己左手腕上的表。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家新菜館吃午飯,能不能快點兒?」

如果說事先能知道雲雅會出現,那麼徐止肯定不帶趙歆藝去這家新開張的餐廳吃飯,要知道,他並不是很喜歡這位阿姨。

有點兒小勢利,也有點兒小傲氣,簡單來說,你不是豪門子弟不是名門權貴,沒有顯赫身世,她對你的態度一般不會好到哪裡去,而且隻言片語裡,都是輕視。

偏偏徐止給人的感覺總是吊兒郎當的,還經營了一家酒吧,她眉眼中透著的輕蔑,真是讓他一秒鐘都不願意靠近去自取其辱。

「你這麼刻意繞路避開,你確定阿姨沒有看見你?」

趙歆藝挽著徐止的手走在旁邊,被他帶著繞來繞去都要暈了。這家餐廳的設計風格還是挺討人喜歡的,水榭隔斷還有不少的綠色盆栽,古色古香的木板路,又是臺階又是拐角的。

第一次來,興許上個洗手間出來都要迷路了吧。

「看見就看見了,我沒看見就行,她不可能衝上來打招呼的。」

「不過我挺好奇的,她一個人坐在那兒也沒點菜,難不成是在等什麼人?」

終於走到了盡頭,徐止把趙歆藝推到包廂裡,一臉的不耐煩:「別人的事情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吃我們的飯!」

另一邊。

餐廳的門再一次開啟,風吹進來,店裡的鈴鐺叮咚作響。秦沫踩著高跟鞋,手裡還拿著一個香奈兒的新款包包,整個人的氣場引得周圍人紛紛側過頭看。

越過無數桌子一眼瞥見角落的位置,紅唇微勾,緩緩走過去。

「雲阿姨,讓您久等了,很抱歉,公司實在太忙。」

不錯,秦沫約見的人就是雲雅,而云雅在這裡等著的人就是秦沫。

「沒事,我也是剛來,先坐吧。」

雲雅臉上帶著溫文的笑容,招手示意侍者可以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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