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恆離開之後，顧郗顏依舊待在公寓裡沒有回學校宿舍住，每天跟蘇小白吃完飯就搭地鐵回來，住在有他氣味的地方，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思念一個人。
跟預想中的一樣，李嘉恆一進組錄製節目就跟顧郗顏失去了聯絡，更何況是在國外，只能偶爾在網上看見一星半點兒關於他的訊息，無奈於節目還沒有進入宣傳期，那一點點小道訊息都不夠顧郗顏塞牙縫的。
眼看著兩個星期過去了，週末就是英語六級考試的日子，顧郗顏在公寓裡翻來覆去一個人怎麼也睡不著，到最後只得打電話讓蘇小白過來陪她。
「不要一副上戰場英勇赴死的樣子啊，只是一場英語考試而已，你家學霸都幫你複習那麼多天了，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你又不是那種基礎為零無可救藥的型別。」
蘇小白一進門看見顧郗顏頂著雞窩頭就以為她是壓力過大，不免調侃了一番。
蘇小白把買來的咖啡遞給顧郗顏，別人喝咖啡會徹夜不眠，她喝咖啡會睡得很好，這也是她與眾不同的地方。
「因為你現在跟李嘉恆在一起，他那麼優秀你自然就會有壓力，其實沒有必要這樣，學霸不至於因為你是學渣就不要你了。」
「你這算是安慰嗎？」顧郗顏有些哭笑不得。
轉眼間，迎來了全國英語四六級考試。兩個半小時的考試時間裡，顧郗顏作答如行雲流水，不知道是連日來的高強度訓練有了效果呢，還是李嘉恆給了她力量，總之這一場考試恐怕是顧郗顏有生以來考得最有把握的一次。
走出考場，頂著大太陽冒著汗，但顧郗顏的心情特別好，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朝宿舍區走去。
「顏顏！」
不遠處蘇小白踮著腳尖站在花圃邊上朝顧郗顏招手，手裡似乎還拎著什麼東西。
顧郗顏驚喜地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你考試我能不來嗎？給，題目難不難啊？有沒有信心過啊？」
熱奶茶還散發著香氣，握在手裡暖乎乎的特別舒服，顧郗顏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謝謝你的奶茶，至於考得怎麼樣……」
特意拉長了尾音，蘇小白都快緊張死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過吧？哈哈哈。」
「真的嗎？太棒了！」
蘇小白興奮地跳起來摟住顧郗顏的肩膀：「要不要一起吃飯，我們……」
「顏顏。」
蘇小白還沒說完的話被突如其來的一個聲音給打斷了，顧郗顏下意識轉過身去，當看見來人的時候，震驚得張大了嘴。
反倒是蘇小白最先反應過來：「師兄，你這算是給顏顏一個驚喜嗎？」
來人竟是李嘉恆。
只見他穿著一件黑色風衣，圍著一條淺灰色圍巾，雙手放在衣袋裡朝顧郗顏走過來，帶著棒球帽的緣故，帽簷擋住了他臉上的表情，走近了看方才注意到他眼底的血絲跟嘴角的一圈胡楂兒。
「我說師兄……」蘇小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這胡楂兒都還沒來得及清理。」
「嗯，抱歉。」
李嘉恆試圖用圍巾擋了擋，轉過頭看向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沒說話的顧郗顏，見她紅著眼眶，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輕聲開口：「怎麼，發揮得不好？」
顧郗顏噘了噘嘴巴：「要真的考不過，你會覺得我特別沒用嗎？」
蘇小白覺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懷疑眼前出現了幻覺，她看到了什麼，顧郗顏在撒嬌？
蘇小白拿著原本裝有奶茶的紙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秀恩愛這種事能不看就不看，平白給自己添堵……
「怎麼會？你太聰明的話，我壓力會很大的。」李嘉恆滿眼笑意。
顧郗顏挽著李嘉恆的手主動邀請蘇小白，那樣子神清氣爽的。蘇小白勾了勾唇角，她才不會去做電燈泡呢，這麼熱的天還要被自己的燈光炙烤著，多難受。
「你沒看師兄嘴邊一圈胡楂兒嗎，肯定很累，你還是回公寓，然後下廚給他做點兒好吃的吧。」
「家裡恐怕也沒有什麼吃的了，今天就在外面簡單解決，明天有時間再跟她一塊兒去趟超市。難得見面，就一起吃個飯吧。」李嘉恆笑容淡淡，眸中澄澈。
蘇小白歉意地笑笑：「下次吧，師兄你因為錄節目都好久沒有回來了，你跟顏顏肯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做那個沒眼色的人了，再說了我明天還有早課，晚上要去趟圖書館。」
顧郗顏抱了抱蘇小白，謝謝她特意買來的奶茶，看著她離開之後才挽著李嘉恆的手往停車場走去。
顧郗顏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問個沒完。
「你真的是一下飛機就趕過來的嗎？」
「錄製節目辛不辛苦啊？是已經錄製結束了呢，還是休息一段時間後還繼續錄製？」
「啊，對了，還有啊——」
李嘉恆回過頭來捏了捏顧郗顏的鼻子：「不要告訴我你準備了十萬個為什麼就等我回來。」
「我沒有啊，我的話裡面都沒有‘為什麼’這三個字。」
顧郗顏抱著李嘉恆的腰狡黠一笑，心情特別好，感覺晚上都能吃下三碗米飯了。
就像蘇小白說的那樣，李嘉恆眼底有紅血絲，下巴有胡楂兒，的確很疲憊，顧郗顏也很心疼，剛到停車場就攔住他。
「我來開，我們直接回公寓吧，冰箱裡還有吃的，我們簡單吃一點兒就行了，好嗎？」
「怎麼，擔心我？」
顧郗顏伸手觸碰李嘉恆的臉頰，噘了噘嘴：「是啊是啊，心疼你。」
到了公寓樓下，顧郗顏望了一眼後車座：「你的行李呢？放在後備廂裡嗎？」
李嘉恆解開安全帶的動作有一瞬間停滯，幾秒鐘後才開口：「下飛機後我就直接回來取車，行李被助理拿走了，晚一點兒會送過來。」
冰箱裡還有周末去超市買的食材，打量了一番應該能簡單做個兩菜一湯，顧郗顏推著李嘉恆先去臥室休息，自己穿上圍裙捲起袖子就準備開始做飯。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李嘉恆靠在門框處，雙手抱臂，閒適慵懶。
「不用了，不用了，不然你就先去洗澡？然後好好休息一下，我弄好了叫你。」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話，顧郗顏看了李嘉恆一眼：「你助理給你送行李過來了？」
「也許是吧。」
李嘉恆轉身去開門，當看見來人的時候，表情微愣：「爸，你怎麼來了？」
廚房裡哐噹一聲，顧郗顏剛洗乾淨準備拿來裝菜葉的盆徑自掉到了地上，驚慌地朝門口看去，如果她沒有聽錯的話，李嘉恆喊了一聲爸！
「我好像聽到什麼東西掉了的聲音。」剛進門，李翔一眼就掃到放在玄關處的鞋架，女式靴子、女式運動鞋、女式拖鞋，再看一眼四周，「是顏顏嗎？」
李嘉恆點點頭，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嗯，是她。」
廚房裡，顧郗顏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一樣縮在牆角，剛洗了東西，手溼答答的，在聽到李嘉恆承認後，一顆心撲通撲通地快跳出嗓子眼兒了。
一直以來，顧郗顏都抱著很輕鬆的心態跟李嘉恆住在一起，一開始還有的小緊張，在之後產生眷戀的情緒後變成了一種習慣。
但是完全沒想到李嘉恆的父親會忽然過來。
在教師家庭裡，自身修養跟素質都是非常被看重的，顧郗顏上大學前秦念初都不忘再三叮囑她一定要懂得自律自尊自愛，結婚之前一定不能同居，要守住自己的底線。眼看著今天李翔突然出現，顧郗顏怎麼都躲不了了。
同居。
肯定會在他心裡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即便是表面上沒有過多的情緒表現。
李翔換了鞋子，把手裡拎著的水果遞給李嘉恆：「聽你媽媽說你是今天的飛機，所以吃完飯散步就走過來，想著順便看看你住的環境怎麼樣。」
比起顧郗顏的驚慌，李嘉恆顯然冷靜許多，把門關上之後，接過李翔遞過來的袋子朝廚房走去。看見躲在角落裡的顧郗顏，微微一笑，帶著些安撫的意味。
「顏顏，我爸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顧郗顏驚慌地拉住李嘉恆：「啊，啊，好……」
李嘉恆看著話都說不完整的顧郗顏，勾唇輕笑：「你有必要緊張成這個樣子嗎？」
「郗顏在啊？沒事，叔叔就是路過，來看一眼。」
當顧郗顏硬著頭皮走出廚房抬頭對上李翔帶笑的眉眼時，打招呼都變得很不利索：「叔叔，嗯，嗯，好久不見。」
憋了半天說出了一句好久不見，李嘉恆嘴角抽搐。
「呵呵，是許久沒見了，上一次遇見你爸爸還跟他談起你呢，來來來，坐下聊天吧，也不是初次見面，沒有必要那麼拘謹。」
李翔和善的語氣讓顧郗顏放鬆了不少。
「我也沒什麼事，就是看你最近忙得很，家都很少回，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們都在家，丫頭啊，你在這裡住了多長時間啦？」
顧郗顏的心咯噔一下，嘴角的笑容變得特別僵硬，腦子裡所有部件都飛速運轉起來，爭先恐後想要思考出一個最佳的解答方案。
「叔叔……啊，我，我們……之前阿恆太忙，並不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住來著。」顧郗顏有些懊惱自己的嘴笨，本來這個時候就該落落大方給人留下一個好印象的，結果「同居」這個詞語先入為主之後，怎麼說都感覺自己是在畫蛇添足。
「哈哈，郗顏啊，叔叔看著你們長大，你怎麼現在看見叔叔還這麼緊張啊？其實你跟阿恆交往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跟你爸爸也算是多年的同事，你又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今天真的就是路過來看看，來，坐著說話。」李翔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溫聲說道。
顧郗顏下意識地看了李嘉恆一眼，順從地在沙發上坐下。
「大三了，眼看明年就要畢業，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打算啊？是繼續讀研究生呢，還是出來工作？我聽你爸爸提起過，你似乎不太想當教師，事實上如果能留在大學教音樂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是的，叔叔，我想如果有可能有機會的話還是再深造一下。」顧郗顏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嗯，這樣也挺好的。」
「啊，對了，叔叔先坐，我去切點兒水果。」
顧郗顏還是有些拘謹，站起身來匆匆往廚房走去，經過李嘉恆身邊的時候還小聲說了一句「快去泡茶」。
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但李翔還是聽到了，唇角微微勾起。
客廳一時間只剩下父子兩人，李嘉恆裝了一壺純淨水放在電磁爐上燒，從茶几隔層取出一罐茶葉來。
「你們是什麼時候住在一起的？」
顧郗顏離開後，李翔的語氣有所變化，從小到大，李翔扮演的都是貓爸的角色，想法也很開明，儘管如此，在同居這個事情上他也確實有些意外。
「爸爸不是要說你什麼，只是你這麼大的人了，做事情也要替郗顏考慮。郗顏現在是你顧叔叔唯一的女兒，你們在一起沒多久就住在一起，這事情傳出去，你叔叔和郗顏面子上都會過不去。」
「爸，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因為我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國外參加節目錄制，公寓沒有人整理，郗顏有空兒才過來的。」
大概也是意識到自己剛才考慮欠佳，不應該那麼直接說是同居，所以變成了另一種說法。
「嗯，爸爸也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做事向來有分寸，多為郗顏考慮考慮。我今天也是考慮不周，沒有事先給你打個電話就過來了，看得出郗顏有些慌張，等我回去之後你好好跟她解釋一下。」
「爸，謝謝你。」
從李翔的話裡，李嘉恆能夠感受得出他對顧郗顏的態度，並沒有不滿意，更多的反倒是換位考慮。
「你爸我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人，你將來要和什麼樣的姑娘在一起，我沒有過多的要求，只要是性格好、端莊大方的女孩我都喜歡。更何況我跟郗顏的父親還是多年的同事，也算是門當戶對，挺好的。」像是想起什麼，李翔的語氣一轉，變得有些猶豫，「但想要過你媽那一關，恐怕不太容易，你多鼓勵鼓勵郗顏，如果可以讀研究生的話，也許會受歡迎一點兒。」
李嘉恆明白父親話裡的意思，想起雲雅之前說過的話，心頭又是一沉。
顧郗顏切好水果端出來的時候，李翔跟李嘉恆之間的話題已經變成了工作。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跪在毛毯上，把水果籤一根一根插好雙手遞給李翔。
「叔叔，吃水果。」
「謝謝。」
李翔的眼底都是笑意，接過水果之後招呼顧郗顏坐著聊天。在這個過程中，顧郗顏很少插話，更多的時候她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李翔問她問題，她便笑著回答，給人一種修養極好的感覺。
實際上，她還是有些緊張。
過了半個多小時，天色已晚，李翔起身離開，臨走的時候拍了拍李嘉恆的肩膀：「你是男孩子，要有擔當，多照顧郗顏。顏顏啊，有空兒的話就來家裡坐坐。」
「好的，謝謝叔叔，叔叔您慢走。」
李嘉恆送李翔到小區門口，顧郗顏留在公寓裡，門剛關上，她整個人就癱坐在地板上，一副重獲新生的樣子。
李嘉恆回來的時候，顧郗顏還在地板上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地板涼，寒氣從腳底蔓延上來很容易感冒，快起來。」
顧郗顏抬頭，把手搭在李嘉恆的掌心上借力站起身來：「怎麼樣，你爸爸有沒有說我什麼？他看到我住在這兒，就算表面上沒有說什麼，心裡也一定會多想的。」
「後來我解釋你只是在我去國外的這段時間過來幫忙照看公寓而已，我爸沒多心，你放心。」
雖然有李嘉恆這句話，但顧郗顏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啊，阿恆，叔叔剛才來得真是太突然了，我簡直緊張到靈魂出竅——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糟糕透了？」
李嘉恆哭笑不得地把顧郗顏擁入懷裡：「哪有，我爸突然過來，我都沒想到。你要是還能鎮定自若，我才要懷疑你是不是被什麼人冒名頂替了呢。」
顧郗顏捂著臉，回憶著剛才手忙腳亂的表現，小心臟後悔得一抽一抽的。
晚餐到最後還是在李嘉恆的幫助下做完的，剛吃完，他的電話就響了，拿著手機回書房一接就是一個多小時。顧郗顏因為有心事也就沒有在意，洗完碗回房間坐在書桌前發呆，想的全都是跟李翔聊天的畫面。
像是把錄影帶一遍一遍回放一樣，仔細回憶，想要看看裡面是否還有不妥當的地方。
蘇小白打電話來的時候，顧郗顏還在拼命回想，以至於她一句「你家學霸紅啦」砸過來她都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呢？」
「微博你沒看嗎？熱搜榜上有你家學霸的大名，熱門頭條是你家學霸錄製節目的路透照，一大波粉絲正朝你家學霸撲過來。」
顧郗顏坐直了身，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阿恆……火了啊？」
「是啊，他本身在音樂方面已經有不小的成績，只是還沒紅起來，沒到家喻戶曉的地步。但這一次不同啦，新綜藝節目跟多少大熱明星搭檔呢，所以自然就引起了關注，你自己去看一看吧，學霸開了微博，粉絲都已經漲到一百多萬了。」
蘇小白的語氣異常興奮，想想也是，如果讓那些粉絲知道這個新晉男神是自己閨密的男朋友，肯定不得了。光是想著都覺得嘴巴好癢，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李嘉恆跟顧郗顏之間的愛情。
「我去看一看。」
「快去快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顧郗顏點開微博，果不其然，李嘉恆的名字佔據熱搜榜第一的位置，圍繞他展開的話題紛紛擠進熱門，點開他的微博看一眼，蘇小白說的一百多萬粉絲如今已經接近兩百萬，這可是大紅大紫的節奏。
從開微博到現在，李嘉恆總共發了二十條微博，每一條不是宣傳專輯就是一些公益活動，還有畫報拍攝的宣傳，很少有原創微博，平日裡在公寓都沒見他玩過，指不定這個微博還是背後的經紀團隊在幫忙打理呢。
「看什麼呢？」
李嘉恆一進門就看見顧郗顏趴在桌子上玩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上微博熱搜榜了，快來看。」
李嘉恆走近，靠著書桌拿過顧郗顏遞來的手機，粗略地看了一眼網上的訊息跟評論，大致能知道也就是幾張路透照，不過是節目官方微博的宣傳造勢引起的。
「我平時不怎麼玩微博。」
李嘉恆把手機還給顧郗顏，走到書桌另一邊坐下：「你呀，也少看點兒這些東西。沒什麼含金量，多半都是公司公關炒作出來的。」
顧郗顏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把微博裡的照片點開來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是不是應該立馬跟你要個簽名呀，你要出名了，以後你的簽名就值錢了。將來我要是落魄了，就去賣掉。」
李嘉恆看她翻得興致勃勃，也沒再打斷，只是笑了笑，隨手拿過一本書翻開來看，實際上，剛才他接了一個電話，已經知道網上散播的訊息了，多數都是公司跟節目組安排的，人紅之後意味著很多活動要展開，年末已經開始醞釀明年初的工作安排了。
比起興奮跟開心，李嘉恆更多的是擔心和遲疑。
如果工作太多通告太滿的話，人紅是非多，私生活也肯定會曝光在鏡頭下，如果只是他個人，倒也無所謂，畢竟是工作。但是牽扯到顧郗顏……她可能要去承受很多本不該她承受的東西，而現在的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當初進公司發表ep全然因為喜歡音樂，並不是為了走紅，成為大明星，從什麼時候開始，李嘉恆在意識到線路改變了的時候卻沒有辦法說停下來。
「阿恆，你在想什麼？」
顧郗顏問了一大堆問題，半天都沒得到回應，抬起頭一看才發現李嘉恆在發呆。他可是很少在談話的時候走神，莫不是真的看書太認真？可把手放在眼前晃了好幾下都沒動靜。
「嗯？怎麼了？」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顧郗顏伸手觸碰李嘉恆緊蹙的眉頭，「我本來還打趣若是有一天你紅了簽名會不會供不應求呢。可你好像不太開心，對於這件事，你起碼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在意。」
李嘉恆緊緊盯著顧郗顏，過了許久，他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希望我變成大明星，還是覺得就算我是一個很普通的小人物，你也喜歡？」
顧郗顏輕笑：「我倒巴不得你是個普通人呢，我喜歡你，跟你的身份沒有什麼關係。」
生活冷暖自知，本如盲人摸象，並不是在別人看來光芒四射就是幸福，在顧郗顏看來，只要能跟李嘉恆在一起，不論他成為什麼樣的人，她都覺得歡喜和幸福。
「下週二就是聖誕節了，你到時候有沒有工作安排啊？」
大約是從十一月初開始，顧郗顏就惦記起這個節日了，想著到底要怎麼跟李嘉恆慶祝才算浪漫。看著別的情侶把這些節日過得精彩難忘，她也很想製造一個特別的回憶。
「二十五號？」
李嘉恆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工作安排，當天是週二，有一個宣傳海報要拍。當晚還要飛一趟英國，進行節目的第二站錄製。
但對上顧郗顏那雙閃著光的眼眸，這些卻說不出口來，到最後只剩下一句：「我陪你過聖誕節。」
這一夜，他看得見她眼眸裡如璀璨繁星，臉頰含笑的酒窩。
一陣愉悅在心底蔓延開來，原來戀人就是這樣的，她的開心能夠感染到你的心情。
接連幾天，顧郗顏回公寓的時間都有些晚，李嘉恆本打算每天晚上都去學校接她，但無奈於通告安排的時間不合適，以至於無法兼顧。
後來，顧郗顏想，如果她不固執的話，聽李嘉恆的話留在學校過夜，或許就不會遇上雲雅，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李翔來過公寓，她本應該預感到有一天雲雅也會來，只是怎麼都料想不到時間會那麼巧。
已是冬天，顧郗顏圍著圍巾穿著羽絨服把自己包成一個粽子仍舊抵擋不了嚴寒，而對上雲雅挑剔輕蔑的目光時，渾身更有一種無所遁形的寒意。
「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嘉恆的公寓？」
因為這聲質問，顧郗顏手裡提著的夜宵差點兒掉到地上，慌張在心裡翻滾，耳邊嗡嗡直響，整個人全然不知如何應對。
「看樣子，你並沒有把我之前說過的話放在心上，郗顏，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為什麼長大之後，長輩的提醒反而成了耳邊風了呢？」
語氣聽上去是那麼溫潤，話語間卻又咄咄逼人。
難以名狀的委屈將顧郗顏整個人困住，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拘謹地站在那裡，身子僵硬，眼眶通紅。
公寓離a大有一段距離，在這個時間點，顧郗顏拎著一袋夜宵過來，還揹著書包，雲雅不會傻到以為她是來散步。給李嘉恆打電話沒有接，想到他最近工作很忙碌這才做了許多他愛吃的東西帶過來，結果呢？
瞥見顧郗顏另一隻手裡拿著的鑰匙，回想起保安說的，李先生跟顧小姐都還沒回來，雲雅只覺得怒火中燒，失望之極。
什麼時候開始，她這個當媽的說話一點兒分量都沒有了！
「阿姨，我們進屋談好嗎？」
樓下人來人往，顧郗顏實在覺得她們這樣的狀態不適合在外面談，眼看著袋子裡的夜宵已經涼透，自己憋在心口半天的話也只說出這句來，膽戰心驚地看著雲雅，在她轉身上樓的時候竟也覺得心口一鬆。
這個時間李嘉恆還沒有回來，顧郗顏開啟大門後，雲雅便徑直入屋，換好鞋子把帶來的東西放在玄關口的架子上。
「你過來。」
顧郗顏抿著唇把夜宵袋子放在一邊，不安地走到雲雅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小時候見面她會笑著撒嬌，雲雅偶爾還會把買回家的蛋糕分給她跟顧郗若吃，怎麼都沒想過有一天，她們相處的氣氛會變得這麼尷尬。
她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而云雅則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用如同鷹隼般的厲眼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用進房間她就已經能看出來，顧郗顏在公寓住了有一段時間了。
幾乎什麼東西都是一對的，例如杯子，例如拖鞋，例如玄關架子上的小飾品。
「我原本以為你是一個懂分寸的孩子，怎麼說你也算是書香世家教出來的，可你今天實在是令我覺得驚訝，怎麼剛剛談戀愛就住在一起，這要是傳出去，你就不怕別人戳你爸爸的脊樑骨嗎？」
顧郗顏愕然，她抬起頭來對上雲雅那冰冷的目光，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雲雅自然看得懂顧郗顏的表情，斂了斂眸子輕咳了一聲：「阿姨話說得重，也是為了你們好，你現在還沒有大學畢業，跟嘉恆的感情也沒有個定數。郗顏，阿姨知道你是一個懂事的孩子，懂得明辨是非。」
深深的無力感襲上心頭，從沒有過像今天這樣強烈的感覺，恨不得馬上大學畢業，恨不得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恨不得自己一切都是優秀的。
「阿姨。」顧郗顏咬著牙，鼓起勇氣對上雲雅的眸光，「我是還沒有大學畢業，我也曾經在聽您說過那番話之後主動跟嘉恆哥哥提出分手，可到最後我還是做不到。我想，喜歡一個人是不能說退縮就退縮的，畢竟畢業之後的路還很長，我有很多時間去奮鬥，我也能變得很優秀。」
「這些道理跟決心你不必說給我聽，你一年後就大學畢業了，現在看來前路未卜，你不覺得到那個時候跟我說這些話更有底氣嗎？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絕對的事情，你們現在在一起並不代表以後也會在一起，實話說給你聽，與其讓他跟一無所有的你在一起，我更看好秦沫那孩子，起碼，她的能力跟實力擺在那裡，你也看到了，現在的嘉恆多麼成功，換作是你，你能給得了他這樣的機遇嗎？」
顧郗顏腦子裡亂糟糟的，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云雅說的話卻像緊箍咒一樣在她耳邊不停迴響。
大門傳來咔嗒一聲，是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李嘉恆走進來之後便看見玄關處擺放著的鞋子，一時間怔住，驀然抬起頭就看見沙發上挺直了脊背卻低著頭的顧郗顏，還有另一邊端正坐著的雲雅。
大步朝沙發走去，李嘉恆微微皺了皺眉，這氣氛顯然並不輕鬆：「媽，您怎麼來了？」
「我一個當媽的，來看看自己的兒子還要向誰遞申請嗎？我就是心疼兒子工作忙，做了點兒東西送過來，至於會在這裡遇見外人，我也很驚訝。」
李嘉恆有些頭疼地看著雲雅，察覺到氣氛裡的詭異，他猜測剛才兩個人之間的談話一定是不愉快的。
「媽，郗顏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女朋友。」
雲雅冷笑了一聲：「一個大學生，這個時間點卻出現在這裡，我的兒子跟別人同居了，我居然都不知道？」
李嘉恆注意到了顧郗顏緊緊攥住裙襬的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連她咬著牙在顫抖這樣細微的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嘉恆心底陡然湧起一股火氣，當著雲雅的面，並不好發作，只好先緩了緩語氣對顧郗顏道：「顏顏，你先回房裡。我跟媽媽聊聊。」
顧郗顏驚慌失措地看著他，還來不及說話，就被他輕柔地推進了書房，還隨手帶上了門。
「你媽媽在外面，你怎麼能把我這樣推進來呢？」顧郗顏拍著門。
然而李嘉恆是鐵了心不讓她參與這場談話了，他從外面握著門把手：「乖，聽話。」
「她是你的媽媽，有話好好說。」顧郗顏急得直跺腳。
「嗯。」
把門關上後，李嘉恆看了一眼雲雅，轉身走到廚房，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杯子。
把水壺裡的水溫了溫，倒了一杯遞給雲雅。
「媽，您喝點兒水。不知道您要過來，我這兒連點兒水果都沒了。您有什麼想問的，問我就是了。」
李嘉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就如同真的只是在家裡和媽媽的一次尋常的促膝長談。但這平靜裡，雲雅卻看出了一種不容改變的堅決。
都是因為一個顧郗顏。
「你覺得我為難她了嗎？我是你的媽媽，我會害你嗎？」雲雅眼眸緊凝李嘉恆，單刀直入，「郗顏根本還是個孩子，她能對你的未來有什麼幫助呢？」
李嘉恆濃密的睫毛垂下，沉默地坐在沙發上，攥緊手裡的杯子，他的態度其實是一忍再忍。愛情跟親情被雲雅就這麼放在天平兩端，非要逼他選擇其中一個，為什麼明明能夠共存的卻容不下對方。
或許是察覺到李嘉恆的僵持，雲雅喝了一口水後清了清嗓子。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說要阻止你們兩個人談戀愛，只是這感情要在最合適的時候談，她大學還沒畢業，對自己的未來也沒有明確規劃。你呢，事業處在上升期，一切都是未知的，你能保證你們現在在一起以後就能夠幸福嗎？」雲雅看著李嘉恆，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我和你爸爸，郗顏的父母，都是老師，你回國沒多久，郗顏還沒畢業，你們就這麼同居了，這訊息要是讓別人知道，你能保證每個人都能理解你們嗎？人言可畏啊。你想過萬一嗎？萬一將來有點兒什麼變化，你考慮過郗顏的處境嗎？」
「她只是這段時間……」
「嘉恆，我是你媽媽。沒有一個媽媽不瞭解自己的兒子，別對媽媽撒謊。」
雲雅打斷李嘉恆的解釋，李翔信的未必她會相信，女人總是比較心細，這一屋子的東西甚至是氣息已經證明了一切。
「你把郗顏叫出來，我最後說句話就走。」
見李嘉恆不動，雲雅站起身來就準備自己過去叫她。
「媽！」
李嘉恆叫了一聲，眉頭蹙得緊緊的：「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很晚了，我送您回去。」
「我連跟她說一句話都不行嗎？」
雲雅眼角的魚尾紋特別明顯，鬢邊的白髮更刺目，她看著李嘉恆：「嘉恆，你現在這樣，媽媽很失望。」
「媽……」李嘉恆冷眉一擰。
雲雅都沒有等到李嘉恆說完，只是輕聲道：「你自己想一個對兩個人都負責任的做法吧。」
大門剛開啟，雲雅的肩膀就被李嘉恆握住。
「太晚了，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開車過來的。」雲雅最後一眼看著緊閉的房門，轉身離開。
公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李嘉恆在玄關上靠了許久，低垂著頭，額前的散發擋住了他的視線。
顧郗顏開啟門走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緊咬著嘴唇，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不能往前移動哪怕是一小步，就那樣僵直著身子站在門邊。
甜蜜的愛情何時成為困住兩人的枷鎖，掙脫也不能夠，分分鐘讓別人為你為難，為你傷透了腦筋。
這一夜，兩個人都是望著窗外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顧郗顏走進浴室，燈剛開啟，就被鏡子前的自己嚇了一跳。蒼白無血色的臉頰，紅腫的眼睛，再加上那凌亂的頭髮跟黑沉的眼袋，頹然捂住了臉，這個鬼樣子怎麼出門！
啪嗒一聲，大門關上的聲音，顧郗顏驀然回頭看了一眼房門的位置，這個時間，李嘉恆出去了？
顧郗顏輕手輕腳地跑到房門邊，開啟門偷偷看了一眼，外面靜悄悄的，因為拉著窗簾，屋子裡光線很暗。
李嘉恆的房門是開啟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手摸上去都是冰涼的，也不知道他昨晚到底有沒有休息。顧郗顏抿著唇離開房間，朝廚房走去，餐桌上放著的一張小紙條引起了她的注意，心裡面猜想著或許是李嘉恆去買早餐了跟她說一聲。
結果看見上面的字眼，水眸中閃過一絲失落。
「我今天一早有工作先走了，午飯跟晚飯就不回來吃了，冰箱裡的食材不是很多，你可以叫外賣。」
紙條輕飄飄地掉在地板上，顧郗顏開啟冰箱看了好一會兒又關上，默默折回客廳去燒水。
今天是聖誕節啊，他們說好一起過的，怎麼就突然有工作了呢。
蘇小白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洗衣服，今天陽光明媚，樓頂欄杆上曬滿了被子，她也是早早抱著被子去佔位，心想再多洗幾件大衣趁著天氣好曬一曬。
「聖誕節這麼浪漫的日子你居然約我？學霸呢？你不是說你們早早就約好了？」
「嗯，他臨時有點兒事情，午飯跟晚飯都不回來吃，我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我們出去吃大餐好不好？都好久沒有一塊兒吃點兒好吃的了。」
顧郗顏的聲音聽不出有半點兒不悅跟失落，蘇小白反問了好幾遍她都說沒什麼事情，最後將信將疑地答應了中午一塊兒吃飯。
定的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高階西餐廳，蘇小白到門口的時候震驚得不敢推門進去，打電話反覆跟顧郗顏確認，一直強調「太豪華」這三個字，最後非逼著顧郗顏親自出來帶她進去才敢相信。
「我說你是不是撿到錢了啊，這麼財大氣粗的，我穿成這樣，結果你約我來這麼高階的西餐廳。」
蘇小白挽著顧郗顏的手，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光是裝潢就能看出其高檔程度，做好了心理準備以防在看到選單的那一刻尖叫出聲。
「我上一次比賽雖然沒有得金獎，但也是有獎金的，我們都好久沒有一塊兒出來吃飯了，所以偶爾大開吃戒也是不錯的。」
在位置上坐下之後，顧郗顏把選單推到蘇小白麵前：「我比你早到十分鐘，已經看好我想吃的了，你自己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菜品。」
「既然你是用獎金請客，那我就不客氣了，好榮幸啊，我以為你是有了學霸之後就不要我了。」
蘇小白打趣著翻看著手裡的選單，無意間抬起頭來瞥見了不遠處有些熟悉的身影，但對方很快就進了包廂，門關上便什麼都看不到了。
「你家學霸真的不陪你過聖誕節嗎？」
「早上很早就走了，留了張紙條給我。」
蘇小白託著腮幫子看著顧郗顏：「都這年頭了，還時興留紙條啊，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看他在哪裡，吃沒吃午飯。」
「不用了，我們吃我們的就行，怎麼樣，你想吃什麼？」
顧郗顏招呼服務生過來，點好了菜之後，蘇小白說她要去洗手間，就起身把包包遞給顧郗顏，然後走了出去。
經過剛才注意到的包廂門口，特意留意了一下，瞥見周圍沒有人，她捋了捋頭髮推開門就往裡闖。
以最快的速度掃了一眼屋裡的人之後，在眾目睽睽下，蘇小白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連連彎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進錯房間了。」
趕在別人開罵之前火速把門關上，那一瞬間眸子裡的驚慌被鎮定了然所取代。她真的沒看錯，所以，李嘉恆說很忙沒有空兒陪顧郗顏過聖誕節，是因為跟別人聚餐？
帶著疑問，蘇小白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時，在轉角處遇見李嘉恆，似乎一點兒都不驚訝。
「師兄，這麼巧，你也在這裡吃飯？」
「你不是剛才就已經進去確認過了？」李嘉恆嘴角勾著淡淡的笑容，看不出其中藏著的情緒。
蘇小白表現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樣子。
「啊？我剛才走錯的那個，是師兄的包廂嗎？」
面對蘇小白的驚訝，李嘉恆只是笑笑並沒有說什麼，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信沒信。
「你一個人，還是跟郗顏一起？」
「郗顏拿比賽的獎金來請我吃飯，師兄可惜了，如果不是有聚餐的話，恐怕坐在她對面吃飯的人就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