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了包廂門口，再往外走的話，興許顧郗顏一轉頭就能看見了。李嘉恆停住了腳步，雙手抄在褲袋裡，掃了某個角落一眼，輕勾嘴唇。
「今天是聖誕節，我晚上要飛英國錄製第二期的節目，中午跟團隊一塊兒聚餐，推不了。不過我會給她一個驚喜，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幫忙配合一下？」
對上李嘉恆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眸，蘇小白下意識地點點頭。
回到座位上，小菜跟冷菜已經上來了，顧郗顏放下手機看了蘇小白一眼：「去了那麼久，我差點兒去洗手間把你撈上來了。」
「一下沒找到洗手間在哪兒。話說今天你臉色很不好，吃完飯要回去休息嗎？」
顧郗顏摸了摸自己的臉，出門的時候都特意化了淡妝，原來看上去還是不太好。但還是笑了笑，說了句：「我沒事啊，昨天睡得很好。」
「我們下午去海洋公園怎麼樣？這麼長時間了我都還沒去過呢。」
「你不是對那裡不感興趣的嗎，怎麼突然想去？」
服務生在這個時候端菜上來，蘇小白一邊拿出手機拍照片，一邊裝作很自然地說：「那要約會也得選一個靠譜的地方，這個季節不適合游泳，去看看海洋生物也挺浪漫的。」
顧郗顏沒有什麼意見，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蘇小白默默地把剛才偷拍到的顧郗顏的照片傳送出去，順便附上一句已經邀請成功，很快就收到了來自李嘉恆的回應。
——謝謝。
真是簡短幹練。
第六感告訴蘇小白，顧郗顏肯定不開心，至於原因嘛，恐怕跟某人脫不了干係呢。
製造驚喜這種事情，蘇小白其實很不拿手，說實話她都覺得自己情商有點兒低，拉著顧郗顏去海洋公園的時候，忘記有買門票這回事，錢都沒帶夠……
「你這人怎麼這麼奇怪，明明是你要帶我來公園玩的，所以，你只是臨時興起嗎？」顧郗顏有些頭疼地開啟自己的錢包，準備遞卡的時候被蘇小白攔住了。
「你等等，我找一下我朋友，他是這裡的負責人之一，答應過我如果我來玩可以不用門票，你等等啊，我去打個電話。」
蘇小白神秘兮兮地往遠處一個角落跑，打電話的時候還不停往這邊張望。顧郗顏就那樣安靜地站著等，很快就看到一個西服男朝這裡走了過來。
「請問是顧小姐嗎？」
「哦，我是。」
「您好，我是海洋公園的主管，我們經理邀請您到公園參觀遊玩。」
西服男很有禮貌，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顧郗顏看得一愣一愣的，轉過頭，蘇小白已經打完電話走過來了。
「小白，這位是海洋公園的主管，他說……」
「對對對，我已經打電話確認過啦，我們走吧。」
生怕說太多話露餡兒，蘇小白挽著顧郗顏的手迅速往裡走，在主管的帶領下，她們直接進了公園。海洋公園是一個很完整的景區，既有水上樂園也有海洋館、海洋劇場，顧郗顏原以為蘇小白會去海洋館，可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她卻拉著自己往海洋劇場的方向走。
「你不是來看海洋生物的嗎？去劇場幹什麼？」
海洋劇場一般都是海豚海獅表演，雖然很有趣，但其實其他水族館也有，顧郗顏覺得來這裡應該看亮點才對。
「親愛的，你聽我說，我們先來海洋劇場，聽說今天有特殊表演呢。」
顧郗顏被蘇小白拉著往場館裡走，一進門就看見海豚機靈可愛的表演，周圍幾乎座無虛席。蘇小白像是知道哪裡有位置一樣，拉著顧郗顏徑直往最前面一排走，不少人都往這邊看過來，顧郗顏下意識彎著腰，生怕擋住別人的視線。
在最前排最中間的位置，顧郗顏非常忐忑地坐下，小聲問蘇小白：「喂，你別告訴我這是特意留給我們的座位。」
蘇小白自己其實也覺得漏洞百出，電話裡李嘉恆告訴她怎麼做，去哪裡，她都是照做的，現在坐到位置上才覺得——
這社會有錢有才有勢能使鬼推磨啊！
「這可是vip位置，特級的，你快專心看錶演。」
蘇小白不知道李嘉恆說的驚喜到底要準備多久，會在何時出現，所以她只能拼命讓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海豚表演中。
很快，主持人宣佈接下來是嘉賓互動的環節。飼養員湊在海豚旁邊，不知道是不是在「對話」，不一會兒就看見海豚親了親她的臉，然後她接過話筒微笑著看向看臺。
「海豚小米說想找一個長頭髮、穿著裙子跟米色呢外套的美女上來配合它。」
「這裡這裡！」
蘇小白舉起手來，連帶著把顧郗顏都拽了起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顧郗顏頓時驚慌失措。
「小白！」
蘇小白扭過頭來指了指顧郗顏身上的衣著：「人家飼養員說的不就是你嗎？你自己看看你穿的。」
顧郗顏低頭一看，怎麼就那麼巧呢！
「這位美女，請問怎麼稱呼呢？你願不願意上來配合小米的演出？」
飼養員走過來詢問，臉上帶著微笑，蘇小白把顧郗顏推出去，看臺上掌聲響起，就這樣，顧郗顏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帶上臺了。
為了讓顧郗顏跟海豚親近，飼養員先教給她一些比較簡單的手勢，還讓她給海豚餵食，很快，她就進入了狀態。在飼養員的幫助下，顧郗顏跟海豚做了好幾個親密動作，精彩度惹得看臺上的觀眾頻頻鼓掌歡呼。
就在顧郗顏跟海豚親密玩鬧的時候，從館裡另一側走出來一個穿著泳衣的男人，蘇小白第一時間認出那是李嘉恆。
他很快速地跳入泳池裡，如一尾魚消失在水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顧郗顏跟海豚身上，很少有人注意到李嘉恆，也可能有人已經看見，但只是當作普通飼養員，並未多留意。
唯獨蘇小白屏住呼吸，緊張地攥緊雙手盯著泳池裡那個黑色的身影，很快他便游到海豚身邊，手緊抓著海豚的鰭，在它的帶領下環繞著泳池飛速轉了幾圈，濺起來的水花惹得顧郗顏連連後退。
因為對方戴著泳鏡，她根本沒認出來對方是李嘉恆。
直到三圈結束，海豚回到她面前，嘴上頂著一個紅色絨盒子，顧郗顏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旁邊一直站著陪同的飼養員走了過來：「這是小米送你的神秘禮物哦，顧小姐願不願意接受它的一番心意呢？」
飼養員的話通過擴音器響遍整個場館，所有人都注意到剛才是陪著海豚轉圈的那個男人將盒子放在了海豚的嘴上，而在顧郗顏沒有察覺的時候，他已經躍出泳池，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無數個求婚示愛的畫面，在場的觀眾有經歷過被求婚的也有看過別人求婚的，唯獨藉著海豚來表達愛意的或許還是第一次。
呼喚聲太熱情，顧郗顏取下絨盒子轉身便對上了李嘉恆帶笑的眼眸，看著他溼漉漉的貼在額頭上的髮絲還有身上穿著的泳衣，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裡？穿成這樣……」
「顏顏，聖誕節快樂！」
李嘉恆的嗓音澄澈清晰，好聽得令人覺得耳朵發癢，顧郗顏瞬間紅了眼眶，低下頭開啟絨盒子，一款精美的鉑金項鍊，吊墜是一棵小小的聖誕樹，就這樣呈現在她眼前。
「哇，好漂亮的項鍊啊，是不是應該親自為顧小姐戴上呢？」飼養員一起鬨，場館裡也有人開始尖叫鼓掌。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李嘉恆拿過項鍊親自為顧郗顏戴上，末了，手指在吊墜上摸了摸，抬眸看向顧郗顏。
「謝謝你喜歡我。」
目光裡的溫度讓顧郗顏很貪戀，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一切都成了背景，她眼裡只有李嘉恆一人，聽得見他澄澈的嗓音落在耳朵裡。
被他擁入懷中的那一刻，顧郗顏閉上了眼睛，泳衣輕撫著她的臉頰，如果說從前只有滿腔孤勇在面對這份感情，那麼現在，又多了一份自信，即便這個世界上有再難聽的言語，也會自動遮蔽掉。
有人說，愛一個人，他會讓你覺得擁有全世界，從前的顧郗顏沒有體會得那麼深刻，現在她終於感受到，什麼叫作唯一。
「在一起！在一起！」
觀眾離得遠，聽不見顧郗顏跟李嘉恆之間的對話，以為這是一場求婚，當細碎的聲音變得整齊劃一的時候，顧郗顏漲紅了臉埋在李嘉恆的懷裡，攥緊他身上的泳衣什麼話都不敢說。
被擁著從後面離開的時候，顧郗顏想起了蘇小白。
「對了，小白還在看臺等我呢。」
「她已經先走了。」
李嘉恆用乾毛巾擦拭頭髮，顧郗顏拿著衣服在旁邊等，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愣了一下：「走了？你怎麼知道的？」
當著顧郗顏的面，李嘉恆把泳衣脫下來放在椅子上，沖澡之前指了指旁邊的手機：「她給我發了簡訊，你可以看看，擔心的話你給她回個電話。」
所以，這兩個人是早有預謀嗎？
李嘉恆手機設有密碼，顧郗顏知道是自己的生日，螢幕上顯示了好幾個未接來電，是秦沫打來的。
原本只是想看小白的留言。解鎖之後，介面卻因為之前的操作，停留在上一次鎖屏時的介面上——那是李嘉恆和秦沫之間的簡訊。即便是能感受到李嘉恆在回覆簡訊的客氣跟疏離，但秦沫說話的語氣跟那些字眼還是讓她覺得刺眼。
默默把手機放回到原來的位置，閉上眼睛，深呼吸後從包包裡拿出自己的手機給蘇小白打了電話。
「你看看我多仗義，幫學霸安排了一次完美的驚喜，我就說嘛，聖誕節這麼浪漫的節日，你這個有夫之婦應該跟男朋友一起過才對的。我就一個人孤獨地回學校啦，記得明天帶好吃的來報答我。」
「小白……我不是那種重色輕友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沒嫌棄你啊，總之今天這個節日你就好好過，師兄今天跟我說他今晚要飛英國，指不定又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回來，你可要珍惜時間啊。」
李嘉恆要飛英國？
這對於顧郗顏來說，無疑是個爆炸訊息，這才回來多久，這麼快又要飛走了，之前還對李嘉恆的工作沒感覺，如今才漸漸覺得，進入娛樂圈竟然是這樣的，以後或許見面的次數就更少了。
「郗顏，你在聽我說話嗎？你家學霸不讓我告訴你這件事情，所以你要假裝不知道，我跟你說就是想讓你好好珍惜這次約會，千萬別因為不相干的事情影響了心情。」
「謝謝你小白，我知道了。」
顧郗顏剛結束通話，李嘉恆正好衝完涼換好衣服走出來，頭髮上還有水珠滴下來。
「這裡沒有吹風機，這種天氣你怎麼就想到要下水呢，很冷吧？」
前一秒還在因為李嘉恆要去英國的事情而心情不好，下一秒看見他溼答答的頭髮又免不了關心備至。拿著乾毛巾追上去幫他擦，在他摟著自己的腰微微俯下身來的時候，顧郗顏覺得，這麼親密的姿勢即便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仍覺得心動不已。
想起過去的那麼多年，日子疊著日子，沒人會去算時光幾何，卻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想起來有多久沒有見到他。如果有一天有人問顧郗顏，為什麼喜歡他足以支撐那麼多年，在面對別人的冷言諷語時還捨不得放手，那麼她是很願意回答的——
喜歡變成心甘情願的時候，便捨不得抽身離開了。
手牽著手離開海洋公園，走的時候還獲贈一個小海豚掛墜，特別可愛，顧郗顏愛不釋手地別在了包包上。
「以前沒覺得你很少女心，現在怎麼就喜歡這些小飾品了？」
「我是女孩子啊，我喜歡這些東西很正常吧？不喜歡才怪呢！」
李嘉恆勾了勾唇角，沒再說什麼，牽著顧郗顏的手往停車場走。
在門口遇見來時為自己和蘇小白引路的西服男，顧郗顏終於反應過來，那時候為什麼他會徑直走向自己然後叫她顧小姐了，若真是蘇小白的關係，應該是找蘇小白或者叫蘇小姐才對啊。恍然大悟回過頭來看著李嘉恆，嘴角輕翹。
「從什麼時候開始拉著小白密謀今天的事的？」
什麼時候？
李嘉恆挑了挑眉：「不告訴你，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把車開出來。」
看著李嘉恆走向遠處，顧郗顏忽而一笑，陽光明媚的冬日，街上人來人往，路邊樹影斑駁，靜靜佇立在原地，眼裡只有那個熟悉的背影。
「這個時間，總覺得去哪裡都不合適，你又習慣午睡，會不會覺得很困？」
繫好安全帶，李嘉恆拋過來這句話，顧郗顏看了他一眼，想了好一會兒：「我們去海邊怎麼樣？雖然會冷，但有陽光啊。」
「去海邊？那要不要先去超市買點兒吃的，然後在那裡待到晚上才回來，難得去一次。」
對於李嘉恆的提議，顧郗顏連連點頭，就這樣，兩人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些零食還有面包牛奶甚至是壽司，堆放到後車座上。
「我們這樣還真像私奔。」
顧郗顏眯著眼睛吃著新鮮出爐的華夫餅，在李嘉恆提議在海邊待到晚上的時候，話都到嘴邊了卻還是沒說出口。本想問他不是晚上飛英國嗎？又想起了蘇小白的叮囑，還是等他自己提起比較好。
從市中心到海邊將近兩小時的車程，到最後顧郗顏都有些心疼李嘉恆了。先是為了自己在這麼冷的天氣下水，現在又因為一句玩笑話然後開車來了海邊。
「到了。」
聞聲抬起頭來，藍天白雲，沙灘大海就這樣像畫卷般呈現在眼前，驚得顧郗顏瞬間忘了一切，瞪大了雙眼。
「太美了！我其實很少來海邊，小時候爸爸會在夏天帶我來游泳，不過也就來過兩三次，後來就再沒來過，冬天的海邊原來是這樣的。」
李嘉恆探身從車後座上拿過一條毛毯，圍到顧郗顏身上：「海邊風大，你穿得這麼少待會兒很容易著涼。」
從午後到黃昏再到傍晚，幾個小時的時間裡，顧郗顏跟李嘉恆在海邊玩得不亦樂乎，即便風很大，仍舊沒有掃了他們的好興致。到最後天都黑了，顧郗顏筋疲力盡地回到車上，頭髮凌亂不已，都打結了。
「我肚子好餓啊，你呢？」
李嘉恆取出一包溼紙巾遞給顧郗顏：「我還好，先擦擦臉跟手，然後再吃點兒東西，吃完了我們就回去。」
顧郗顏看了一下時間，七點多，回公寓的話估計就得九點多十點了，蘇小白不是說李嘉恆是今晚的飛機，怎麼到現在還隻字不提？
「想什麼呢？」
李嘉恆把溼紙巾在顧郗顏面前晃了半天。
「哦，沒什麼，我們回去都好晚了，又是你開車。」
「不然呢，我們在車裡睡到第二天早上再回去？」李嘉恆問得一本正經，讓顧郗顏差點兒信以為真。
看著窗外的明月跟夜空，似乎還能聽到海浪拍岸的聲音。
「a市冬天不下雪，不然肯定很美。」
顧郗顏想了想：「銀裝素裹，枝丫上都壓滿白花花的雪，整個世界都像是被白色包裹住一樣，想想都覺得那個畫面特別美。」
李嘉恆喝了一口咖啡，拿過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把垃圾都裝到一個塑膠袋裡。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表情很平靜，所以說起去英國的事情都顯得漫不經心。
「這一期的綜藝節目是在英國錄製，所以我凌晨的飛機，十一點去機場，但是不會去很久，一個星期就回來。」
「一個星期？」
七天的時間，想一想不長也不短，顧郗顏沒有太驚訝反倒讓李嘉恆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會表現出很驚訝很不捨很失落的樣子呢。」
「我又不是長不大的孩子每分鐘都要賴在你身邊，你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
顧郗顏低著頭把剩下沒開啟包裝的零食裝回到袋子裡，繫好了放回到後車座上，將其他垃圾收拾起來裝好，擦了擦手指。
動作特別慢。
顧郗顏低著頭，李嘉恆看著她柔和的側臉，忽然笑道：「顏顏，好好唸書，指不定以後我的經紀人就變成你了。」
「我才沒那麼大的能耐，秦沫手裡有太多的資源，又是金牌經紀人，我初出茅廬怎麼可能比得過她。」
「大不了我回學校教書，你都不知道，a大藝術系主任找我談了好多次，問我願不願意去當特邀教授。」
特邀教授？
顧郗顏眯了眯眼睛抬起頭來，慶幸車裡的燈光並不是很亮，不至於讓李嘉恆看到她的小情緒。
「你答應了嗎？我覺得你要是去上課，座無虛席就不用說了，估計那些女同學都會瘋了似的給你塞情書吧？」
顧郗顏特意湊近了一點兒，把雙手放在李嘉恆的肩膀上，一眼望入那深邃如夜色的眼眸，情不自禁地打量他精緻如上帝雕刻般的五官。
李嘉恆勾了勾唇，淺笑在這夜色裡，狹窄的車廂中，顯得異常性感魅惑。他低著頭，目光緊凝顧郗顏不放：「所以你終於承認我是鮮花了？」
顧郗顏攏了攏眉，一時間沒搞清李嘉恆話裡的意思。
李嘉恆小聲提醒了一下：「鮮花插在……」
幾個字一出來，顧郗顏微愣，忽而反應過來，狠狠拍打李嘉恆的胸口：「你才是牛糞！
李嘉恆，做人要厚道！」
這句話要說得很有底氣才對，可在這樣的氣氛下，顧郗顏竟被他這個不著調的比喻逗笑了。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停留在顧郗顏回憶中佔據很重要位置的便是那個冬夜，聖誕夜沒有雪花不要緊，有海風、海浪、沙灘、夜空、繁星，還有他。每每想起來，她總覺得渾身充滿力氣，甜蜜令她無暇顧及其他，即便李嘉恆沒有在身邊都能夠元氣滿滿地生活。
直到幾天後，顧郗顏翹首以盼地倒數著李嘉恆回國的時間的時候，鋪天蓋地的新聞如海嘯般瘋狂翻湧過來，網路上狗仔拍的影片堪比高畫質，那張臉就算再模糊一點點，顧郗顏仍舊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李嘉恆戀情曝光，深夜攜金牌經紀人秦沫同進酒店。」
「新晉藝人李嘉恆戀情公開，女友竟是經紀人。」
層出不窮的娛樂新聞，李嘉恆的名字瞬間登上微博熱搜榜，等趙歆藝趕過來的時候，顧郗顏正拿著手機坐在那裡發呆。
「對不起，剛下手術檯，來晚了。」
顧郗顏頓了幾秒鐘抬起頭來，眼神還有些散。趙歆藝察覺到，低頭便看見了螢幕上那些畫面。
影片裡，秦沫的確是跟李嘉恆同進同出，但從頭到尾李嘉恆都刻意跟她保持了一段距離，沒有牽手也沒有擁抱。甚至在房間裡，也只是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沒有其他親近的行為，但娛樂頭條向來不講道理。
趙歆藝接到徐止電話的時候，就約了顧郗顏，一路上開快車祈禱著她不要看見這些新聞，但還是晚了一步。
「郗顏啊，這影片裡沒有任何親密動作，你千萬不要被這些緋聞給嚇到了。」
趙歆藝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看著顧郗顏蒼白的臉色恨不得立馬飛去英國手撕了秦沫這個不安分的女人。
「再說了，網上也就是說說而已，先別看了啊，乖，李嘉恆今天的飛機，回來之後你就可以問他真實的情況了。」
「他今天的飛機？」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顧郗顏覺得荒謬而可笑，明明她才是李嘉恆的女朋友，結果什麼事情都是她最後一個知道。即便發生這樣的緋聞，她不相信遠在英國的他沒有看見，可他卻連一條解釋的簡訊都沒有。連回來的時間提前了，都是趙歆藝告知的。
下意識握緊面前的紙巾，恨不得捏成碎片。
趙歆藝意識到自己的表達讓顧郗顏產生了誤會，下意識閉上眼睛低咒一聲。
「別誤會，他的行程我也是聽徐止說的，他第一時間看到新聞就聯絡李嘉恆了。」
顧郗顏摁了摁太陽穴的位置，鬆開手來，紙團忽悠悠掉到了桌子上：「歆藝姐，你今天叫我出來，就是想跟我說這些事嗎？」
趙歆藝笑得有些僵硬：「跟你解釋是其一，其二是想著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問一問你的情況，還有一年就畢業了，有什麼打算？」
服務生在這時候走過來，問趙歆藝需要什麼。
「郗顏，你喝什麼？熱奶茶好嗎？」
「嗯。」
「兩杯熱奶茶，一杯放布丁，謝謝。」
等到服務生離開，趙歆藝想起一件事情，看了一眼顧郗顏，見她臉色比剛才好了許多才下定決心告訴她。
「秦沫是一個很有心計的人，但你要相信，她是不可能跟李嘉恆在一起的，不僅僅因為她大了兩歲，更因為她是單親媽媽。」
顧郗顏驀然抬眼：「單親媽媽？」
「嗯，她結過婚，後來離婚了，業內不少人都知道，我們自然是因為校友的關係才多多少少聽說了一些。李嘉恆家裡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他媽媽那種性格，即便是一開始有多看好秦沫，一旦知道她瞞著有孩子這件事情，肯定會鬧起來的。」
顧郗顏斂下眸子，努力消化這接二連三的訊息，所有思緒捋到最後都是一聲質問，為什麼李嘉恆什麼都不告訴她呢？
是不相信，還是不想說，懶得說。
不論是哪一個理由，都讓她眼窩酸澀得難受。
趙歆藝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顧郗顏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的名字讓她眼皮一跳。
「雲阿姨。」
雲雅在這個時候找顧郗顏幹什麼？
「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顧郗顏拿著手機走到窗邊，停頓了一下，深呼吸後才接通了電話。
自從上一次在公寓鬧了不愉快，雲雅就再沒找過顧郗顏，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打來電話，但不知怎的，顧郗顏的預感卻不是很好。
「我們見一面吧，時間地點你來定。」
雲雅的開門見山坐實了顧郗顏心裡的猜想。
「明天早上可以嗎？我今天下午跟晚上都有課。」
「就今晚吧，你幾點下課？我去你們學校找你。」
連隔一夜都不願意等，顧郗顏有些頭疼，但仍舊把下課時間告訴了雲雅，掛掉電話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表情都是黯淡的。
「嘉恆的媽媽？」
趙歆藝小心試探顧郗顏的語氣，見她點了點頭，下意識翻了個白眼。真是會選時間來湊熱鬧啊，這種新聞一出來，指不定她會說出多過分的話。
「歆藝姐，我下午還有課所以要早點兒回學校，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
奶茶都還沒有上來，顧郗顏就準備離開，趙歆藝挽留的話到了嘴邊卻停住了，她向來最會察言觀色，對方情緒如此低落，她豈能什麼都看不出來。
「我送你去學校吧？回醫院也順路。」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一走。」
顧郗顏抿著嘴唇點頭算是告別，揹著包包離開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很虛。外面的太陽很大，但不知怎的卻覺得非常冷，她緊了緊外套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排衣服裡去，不見光不見風。
蘇小白一直在宿舍等顧郗顏，偶然間聽見同學在議論娛樂八卦，聽著聽著，覺得名字很耳熟，湊過去一看，原來是學霸李嘉恆的緋聞。
幾乎所有娛樂頻道的相關新聞蘇小白都看了一遍，就是沒有找到一張兩人親密的照片，別人信以為真，還在那裡議論，蘇小白卻是半點兒都不信，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顧郗顏卻無人接聽。
「小白，要不要先一塊兒去吃飯？郗顏可能會吃完午飯才回宿舍。」
林婧妍收拾好包包走了過來，這幾天顧郗顏都在宿舍住，只不過早上接到電話早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眼看到了飯點了，讓蘇小白一個人在宿舍裡等著也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我還不餓呢，你去吃飯吧，我在這裡看會兒書再給她打電話，或許很快就回來了。要是到了一點她還沒有回來，我就回去。」
「那好吧，我就先去吃飯了。」
林婧妍揮了揮手離開了，宿舍只剩下蘇小白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無趣地晃著腿，手機上的新聞看了一遍又一遍。等得快沒耐性的時候，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蘇小白驀地回過頭去，果不其然，是顧郗顏。
只不過她的樣子看上去很疲憊。
「親愛的，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怎麼都沒接呢？」
顧郗顏抬起頭來看見蘇小白，有些疲憊地衝她笑了笑，拖著無知覺的兩條腿挪到床邊撲通一聲躺下。
「手機調了靜音丟在包包裡了，所以沒有聽到。」
蘇小白見顧郗顏臉色很不好，也不知道該不該問李嘉恆的事情，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唇，又是看眼色又是蹙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
顧郗顏額頭上還有虛汗，走了這麼長的一段距離，不僅腳跟疼，整個人都覺得很累，提不起半點兒力氣，更別說去吃午飯了。
「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啊？聽婧妍說你接了電話之後就出去了，是見了什麼人，還是……知道了什麼事情？」
蘇小白問得非常小心，顧郗顏也沒打算瞞著她，抱膝坐在床頭，雙眸空洞地盯著地板。外面陽光明媚，可屋子裡卻一點兒陽光都沒有，她渾然覺得冰冷，不自覺緊了緊雙臂，將整個人縮得更小了一點兒。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們之間沒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蘇小白努了努嘴，站起身來移動到床邊坐下，把手放在顧郗顏的肩膀上：「你都看到網上那些新聞了吧？怎麼樣，學霸有沒有聯絡你，稍微解釋一下？」
顧郗顏捏緊了掌心，搖了搖頭。
哦，天……
蘇小白有些頭疼，腦子裡亂得跟糨糊一樣，要勸說的話一大堆一大堆的，一時間都捋不清頭緒。
「我相信他，那些新聞並不代表什麼。」
聲音淡淡，嘴上說相信，可這樣的情緒跟表情，蘇小白半信半疑：「你真的沒事嗎？我還以為你難過得快要崩潰了。」
原本放在顧郗顏肩膀上的手順勢往下，不小心觸碰到她的指尖，涼得讓蘇小白倒吸一口冷氣。
「天啊，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小白。」顧郗顏攥住蘇小白的手，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她，「我應該相信李嘉恆，是不是？就算他沒有第一時間打電話來跟我解釋，就算很多事情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但我仍舊應該相信他，對不對？」
明明是想讓自己確信，卻說得這般沒有力氣。
蘇小白嘆了一口氣：「他現在的工作也是身不由己，很多時候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並沒有辦法聯絡你。但新聞、照片、影片你都看了呀，他跟那個經紀人其實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行為不是嗎？報道歸報道，指不定是為了節目作秀宣傳的一種手段呢。」
「嗯。」顧郗顏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如果這點兒小新聞就把自己壓垮的話，未免對這段感情太沒有信心了點兒。顧郗顏一路從咖啡廳走回到學校，想了很多，到底是初戀，到底是單戀了十二年，終究在看待很多事情上，欠缺考慮，過於情緒化。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生活可以是一個人的事情，她不能讓這些負面新聞左右了她的生活。如今她能做的除了去相信李嘉恆以外，就是靜下心來好好學習，明確未來的路怎麼走。
「別想那麼多了，你吃過午飯了嗎？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飯堂，還是我們叫外賣？」
蘇小白看顧郗顏的模樣實在是疲憊不堪，下午都還有課，晚上還要一起去上選修課，吃過午飯後肯定要趕緊休息一下，最後決定還是叫外賣，就在宿舍吃。
下午兩節專業課，顧郗顏去得很晚，踩著上課鈴聲進門之後選擇了最後面的位置坐下，老師點名的時候看她坐得那麼遠還有些驚訝，但並沒有過問太多，或許是看到她臉色不太好，連演奏都沒有叫她上來示範。
兩節課結束之後，顧郗顏被叫到辦公室，同在的還有系主任跟輔導員，他們手裡拿著一份表格，似乎在討論著什麼，看見顧郗顏進來，便放下手頭的東西。
「郗顏，坐這邊，今天找你過來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開口的是系主任，老人家如此親切地叫自己的名字，一時間顧郗顏還有些受寵若驚。
一張表格推到她面前，似曾相識的畫面。
「我知道你對於出國留學這方面多有顧慮，上一次有好機會你也推掉了，但這所學校是特意指名希望你去交流一年時間。」
伯克利音樂學院。
這幾個字躍入顧郗顏的眼中，模糊如碎片般的記憶瞬間被拼湊起來，上一次大賽中有一位評委就是伯克利音樂學院的教授，他也曾親口說過很欣賞自己，只是沒想到會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邀請自己成為交換生。
顧郗顏一時呆住，有些反應不過來。輔導員以為她又猶豫著不願意出國，便出聲勸導。
「郗顏啊，你在系裡的表現一直都很優秀，跟你合作過的亦凡不也抓住了出國留學交流的機會？學校在音樂這方面師資固然不錯，但真的要發展的話，去國外交流交流還是很不錯的。千萬不要像上一次那樣輕易就拒絕掉。」
「伯克利音樂學院享譽盛名，這一次是教授親自推薦，對於學校來說也是一次殊榮。郗顏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會成為你人生中最精彩最難忘的經歷。」
系主任、輔導員，緊接著連科任老師都出聲勸說，顧郗顏有些緊張地一條一條消化他們傳達的資訊。
「老師，我最晚可以什麼時候回覆關於去做交換生的事情？」
系主任臉上浮現出慈祥的笑容：「兩天之內吧，你好好考慮，跟家裡人說一說，機會難得，千萬不要輕易放棄。要知道這不是你自己去爭取，也不是學校去爭取的名額，而是伯克利音樂學院教授特意發來的邀請。」
「我知道了主任，我會好好考慮的。」
拿著表格走出辦公室，雙腳如同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實感，顧郗顏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嗯，心跳有點兒快。
她是心動的，特別是在這個急需證明自己的時候，這份申請表格如同充電線一樣，彷彿連線上了，她就能夠充滿電，變得有能量，變得更有價值。
吃晚飯的時候蘇小白注意到顧郗顏似乎有心事，拿著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你怎麼每次跟我在一起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一次又在想什麼？」
顧郗顏不打算瞞著蘇小白，就把伯克利音樂學院的事情說給她聽，末了還補充上她矛盾的根源。
無非是因為李嘉恆。
「我現在才發現你是個談了戀愛就變得沒有安全感的人，經得起考驗的愛情最不在乎時間跟距離了，如果你們真的相愛的話，只是去個美國而已，照樣可以聊天語音影片，半分鐘就可以看見對方，有什麼好顧慮的？」
蘇小白把挑出來的胡蘿蔔丟到顧郗顏碗裡，她很挑食，她不吃的顧郗顏總會默默幫她解決，這就是好幾年閨密積累下來的默契。
「我覺得這是個特別好的機會，這說明人家教授看重你啊。人生不是總有這麼多好機會，你之前拒絕了一次，這次要真的放棄，我想說你以後會後悔的，這叫得不償失。人的一生不能只有愛情啊，你自己不也想證明你的能力嗎？」
蘇小白的最後一句話正中顧郗顏的心臟。
是啊，她總是說要做得更好，讓自己有資格有勇氣驕傲地站在李嘉恆身邊，那麼現在面前擺著的就是一個通往最廣闊平臺的橋樑，她拿著直通證，沒有必要猶豫，也沒有必要回頭。
「怎麼樣，我說的是不是很在理？」
顧郗顏抬起頭來莞爾一笑：「謝謝你，每次總是這麼不遺餘力地開導我。」
「快吃吧，回宿舍洗完澡還要趕去佔位置呢，一想到選修課我就困，偷偷告訴你，我已經下載好幾集電視劇準備偷看了。」
蘇小白狡黠地擠了擠眉眼，當初選課大戰，她跟顧郗顏同時擠不進系統，結果等到用手機上去的時候，好課早就被選走了，剩下一大堆冷門的。本以為跨文化交際講的是國外文化風土人情，還很僥倖剩下一門稍微有點兒興趣的，結果去了才知道是全英文授課……
就連蘇小白這種平日裡對美劇頗為喜歡的人都聽不下去，更別說是顧郗顏這種對英語沒有半點兒感應的人了。
「晚上下了課，李嘉恆的媽媽約我見面，我想她的立場應該跟之前一樣，是來勸我放棄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上一次她去公寓，我並不知道，結果撞上了，她大發雷霆。」
顧郗顏雖然說得風輕雲淡，但蘇小白聽著光是想象那個畫面都覺得驚心動魄。之前她總以為李嘉恆修養那麼好，家裡父母都是教師，應該也是很溫柔很有素質修養的，結果看顧郗顏被為難成那樣，就改變了看法。
這一次……
「需不需要我晚上坐在你們旁邊的桌子保護你？必要的時候衝上去幫你擋咖啡也是可以的。」
「別開玩笑了……」
顧郗顏瞥了蘇小白一眼，低下頭拿著筷子戳著碗裡吃剩的米飯。
「我想，她的話八九不離十都是勸我離開李嘉恆，我會把要出國留學的事情跟她說，或許她就會相信我的決心了。」
一個人的愛情要用這麼多方式去證明，想想也真是覺得很累，蘇小白很是同情地看著顧郗顏，總覺得她未來這條路走得會很不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