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國內發生的事情，國外也是能知道的，郗顏在關心你，你又通過什麼方式在關心她？」
這座城市如星辰般錯落分佈，徐亦凡不曾想過有一天會以這樣一種態度來為難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儘管他知道結局自己並不會佔上風。
對視著，他從李嘉恆眼裡看到一絲坦然的時候，瞬間覺得氣勢減掉了一半。
「我聽郗顏提起過你，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小提琴手，曾經你們也很默契地合作過很多場演出，我想，你應該是很瞭解她的朋友吧？」
端起面前的茶壺，李嘉恆開始滾水泡茶，像是握住了主動權一樣。一杯茶放到徐亦凡面前，再端起面前這杯，吹了吹，一飲而盡，表現得格外鎮定。
「我不去找她不去看她，並不代表我不關心她，你或許能夠看出來，在國外，她過得未必會比在國內差。」
徐亦凡動了動手指頭，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僵硬。
某種程度上講，他忽然覺得與顧郗顏朝夕相處幾年都抵不過一個數年後重新回來的人，李嘉恆對顧郗顏的瞭解，更像是一種默契和習慣。
「她很優秀，教授也很看好她，已經自主創作了不少優秀的曲子，跟美國的同學相處得也很好，她留在國外也可以有很好的發展。但她卻告訴我，她還是決定回國來找你。」
沉默良久後，李嘉恆斂下眼眸，沒有看徐亦凡。
離開茶餐廳後，李嘉恆打電話訂了最早一班飛機，做這個決定似乎有些衝動，但他卻一點兒都不後悔。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慢慢降落，李嘉恆緩緩睜開眼睛，眼裡沒有一絲睏意，實際上他並沒有睡著。
耳邊廣播裡是機長在報時和氣溫，心情無法用簡單的好與壞來形容，卻有所期待。
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出現在她面前，會不會很驚喜？
美國的天氣非常好，拖著行李走出機場，深深吸了一口氣，眉頭舒展開來，眯了眯眼睛望著似曾相識的路牌。忽然很想知道，那個英語六級都不知道能不能跌跌撞撞通過的丫頭在美國生活會不會欲哭無淚。
行李箱很輕，裡面裝的只是幾件換洗的衣服，美國的天氣跟國內差不多，春天不至於帶一大堆衣服，所以還算輕鬆。攔了一輛計程車，把徐亦凡留下來的地址給了司機，望著車窗外不停倒退的風景，李嘉恆閉上了雙眼。
酒店在山頂別墅附近，並不是很大，入住之後李嘉恆也沒有第一時間跟顧郗顏聯絡，而是想給她一個驚喜。雙手抄著褲袋獨自出門逛了一下波士頓，想著總得買些小玩意兒送給顧郗顏。
清晨的波士頓，連空氣都是令人迷醉的，舒爽無比，彷彿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一般。李嘉恆隨手用手機拍下了幾張特別好看的風景照，存起來有所用處。
另一邊，顧郗顏在學校琴房埋頭練曲子，遇到八度音階卻怎麼都不能很熟練地彈出來，為了保持那個速度，甚至把手都弄傷了。
看著指甲上那被琴鍵磕出來的青紫，顧郗顏鼓著腮幫子忍著疼，想起在國內，她每每在公寓裡練琴偷懶，李嘉恆總會過來一邊跟她講一些練習細節，一邊幫她揉手指。
沒有了以前的刻意避開，最近的顧郗顏總是分分鐘就想起李嘉恆。
「親愛的，你一大早就來琴房練習，是不是真要把我這學渣給逼瘋啊？」
一道清亮的女聲打斷了顧郗顏的思緒，抬起頭來就看到關筱芷捧著一本書推門進來，臉上綻放著笑容。
「筱芷，你怎麼來了啊，不是一般週五就回紐約家裡嗎？」
關筱芷是顧郗顏的同班同學，美籍華人，短短幾個月相處下來，性格相似的兩個人成了極好的朋友。
「還不是因為你，最近怎麼就跟拉了發條一樣？」一本琴譜拍在顧郗顏面前，關筱芷故作生氣，「你說為什麼我一首曲子都做不出來，你卻連續做出那麼多首好聽的曲子，教授天天把你掛在嘴邊誇獎。」
顧郗顏低頭輕笑，沒有說話。
「言歸正傳，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本打算去一趟別墅找你，聽同學說你在琴房，我就過來了。明晚我要辦個小型聚會慶祝生日，你一定得來。」
生日？
顧郗顏有些納悶，她一向記性很差，所以經常記不住別人的生日，印象中關筱芷的生日也不是在這個月份……
「你是不是……把生日提前了啊？」
顧郗顏問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真的是人家生日，然後……
誰知道關筱芷揚著眉掐著蜂腰把小胸脯一挺：「提前怎麼了啊，誰規定不能提前過生日了？生日這種東西就是可以提前不能延期。」
「……」
顧郗顏瞬間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就這樣說定了，你沒時間也得騰出時間來，晚一點兒我把地址發給你。」
關筱芷不理顧郗顏的反應，徑直走出琴房，一關上門就迅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來，指尖飛快地編輯簡訊傳送出去。
師兄，你想著怎麼請我吃大餐吧！搞定！
波士頓大街上，正挑選小禮品的李嘉恆聽到手機簡訊鈴聲響起，拿出手機一看，嘴角微微上揚。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驚喜有時候很可能成為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切準備就緒，李嘉恆卻臨時有事被曾經的導師喊走。
當初在德國留學時，導師艾森給予過李嘉恆很多幫助，這一次他來美國伯克利音樂學院做交流，也不知從何得知李嘉恆來美國了，非要跟他見上一面，突如其來的邀約令他措手不及也無法拒絕。
無奈之下，李嘉恆只能讓這場驚喜變成普通的聚會，讓關筱芷隨意安排，他會盡快出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顧郗顏去了酒吧包廂，真的以為這就是一場普通的聚會，就跟平時一樣。
關筱芷存了小心思，故意灌了顧郗顏很多酒，等到李嘉恆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早已經癱倒在角落的沙發上睡得正熟。
「師兄，你來晚了。」關筱芷指了指角落的位置，狡黠一笑：「她喝多了，睡著了，怎麼樣，我乾脆把這個驚喜留到你們倆人獨處的時候，這樣我們這一大堆人就不用做燈泡了。」
包廂裡的人此時都注意到了來人，其中少數能認出李嘉恆來，在關筱芷做了簡單的介紹之後，一聽是顧郗顏的男朋友，都不淡定了。
「你怎麼讓她喝了那麼多酒？」
李嘉恆有些不悅地看了關筱芷一眼，鬆了鬆袖釦，把袖口隨意挽起，朝角落走過去。他是知道顧郗顏的酒量的，能醉成這樣肯定是喝了不少的酒。
「我這是為了你好啊，喝了酒氣氛還能好很多嘛。」
說到最後一句話，關筱芷的語氣滿是曖昧，李嘉恆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學一些好的嗎？」
關筱芷攤了攤手：「在我的概念裡，這就是好的。」
「我先把她帶走了，包廂的費用我已經結清，下一次女孩子出來玩，別喝酒。」
李嘉恆叮囑完，俯下身輕輕拉起顧郗顏的手，生怕動作太大把她驚醒了。這分溫柔看在關筱芷眼裡，就跟看見了新大陸一樣，怎麼說她跟李嘉恆都認識很多年了，因為對方是哥哥的好朋友，從前也經常見，但從未見過他對一個女生這麼溫柔。
「嗯……」
顧郗顏還是被吵到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不清楚來人，但總感覺很熟悉。李嘉恆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手指一動，將她纖細的手裹進掌心，揉了揉之後搭到肩膀上，指腹抹了抹顧郗顏的臉頰。
居然喝了那麼多酒，真是不知道控制。
將顧郗顏抱起後，李嘉恆表情淡定自若地向周圍的人點頭算是打招呼，關筱芷揮了揮手，把顧郗顏的包包跟外套遞給李嘉恆，很細心地幫他開啟包廂的門。
醒過來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被李嘉恆抱起之後，或許是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氣，顧郗顏整個人安定下來，自顧尋找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沉沉地睡去。
李嘉恆攔了一輛計程車，扶著顧郗顏坐到後車座上，將她摟到懷裡，細心地把外套裹在她身上。報了酒店的地址後，一路上李嘉恆時不時將目光落到顧郗顏身上，隔了那麼久才見面，她似乎更瘦了。
她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蹙著眉頭，也不知道夢裡在想些什麼，長長的眼睫毛一顫一顫，陰影落在如胭脂般粉紅的臉頰上，十分漂亮。
路燈透過車窗玻璃落在她的臉上，燈光將她更加精緻的臉龐刻畫出來，李嘉恆時不時低頭，安靜地看著顧郗顏。
到了酒店，司機幫忙開啟車門，李嘉恆先下車，然後彎腰將顧郗顏抱出來，動作小心翼翼就是怕吵醒她。
一路從酒店門口到房間裡，李嘉恆抱著顧郗顏的動作沒有半點兒不穩妥，事實上，她也是瘦了許多，抱在懷裡總讓李嘉恆覺得比從前輕一點兒。
這一覺，顧郗顏睡得格外好，沒有做夢，一覺睡到天亮，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並沒有頭疼難受的感覺，相反覺得很清爽。
顧郗顏一睜眼，入目一片藍白色，陌生得令她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閉上眼睛再重新睜開，意識到周圍環境是陌生的之後，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
將散落在臉頰邊的長髮一股腦捋到耳後，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著，還是昨天穿的那套，並沒有被換掉。鬆了一口氣之後，顧郗顏屏住呼吸打量著四周，一眼就認出來這應該是酒店的房間，所有東西都是酒店標配，再看一眼自己床邊，除了外套之外就是包包了。
衣服沒被換掉，包包裡的東西還在，唯一陌生的恐怕就是床尾放著的那件黑色襯衫了……
顧郗顏輕手輕腳地爬到床尾，拿起襯衫一看，倏忽瞪大了眼睛！
門口有細微的腳步聲傳來，顧郗顏的手像觸電般將衣服一丟，整個人倒在床上還蒙上了被子。
在被窩裡，她屏住呼吸，緊張得只聽得見心跳如擂鼓般撲通撲通的聲響。
房門被推開，李嘉恆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他剛洗了個澡，身上還穿著浴袍，空氣中也多了沐浴露的香氣。把牛奶放在床頭，見顧郗顏抓著被子蒙著頭，李嘉恆也沒有察覺到什麼，像從前一樣伸手，動作很輕地把被子拉下來，掖在她肩膀附近。
也就是這個小動作，顧郗顏緊張得漲紅了臉。
或許是察覺到了那輕顫的眼睫毛跟刻意屏住的呼吸，李嘉恆挑眉多看了一會兒。就這麼一小會兒，可把顧郗顏給憋壞了，她本就不擅長做這種事情，忍無可忍，就小心翼翼睜開眼，才一條小縫隙，就已經對上了李嘉恆的眼眸。
「既然醒了，為什麼還要裝睡？」
李嘉恆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後走到床尾隨手拽起襯衫就往浴室走去，關門之前丟下一句話。
「醒了就起來，牛奶放在床邊了。」
就這樣？
李嘉恆這種不像反應的反應讓顧郗顏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們不是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面沒有聯絡了嗎？
剛才醒來還覺得清爽，這時候腦子裡亂得就跟糨糊一樣，理不清楚思緒，卻掩蓋不了欣喜。
掀開被子站起身來，整理衣服，想找個鏡子照一照自己的模樣時，浴室的門開啟了，李嘉恆換好衣服走了出來。
面對面的時候，顧郗顏呆呆地看著他，與她相反，李嘉恆的表情很自然。
「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把自己喝得爛醉如泥？」
李嘉恆走過來，伸手觸碰顧郗顏額前的劉海，輕輕撥弄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這麼近的距離，咫尺相對的時候幾乎能從對方眼裡看見自己。
過了好半天，顧郗顏才回過神來，噘了噘嘴巴盯著李嘉恆看：「你怎麼過來了？你什麼時候來的啊？這是酒店吧？你什麼時候把我帶過來的？」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李嘉恆有些哭笑不得，並沒有立馬回答顧郗顏，而是伸手環抱住她，將她整個人攏入自己的懷裡。
蘇小白曾經說過，情侶之間有一種最萌身高差。
顧郗顏並不記得那個具體數字，但她被李嘉恆摟入懷裡的時候，耳朵貼著他左心口的位置，能聽得見心跳聲。鼻尖貼著他胸膛的位置，能聞得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她雙手環抱著他的腰，能夠感覺到踏實，甚至他低下頭來，下巴就抵著自己的肩膀，這種契合得像是一生一世分不開的樣子，讓顧郗顏很是眷戀。
她是有多麼貪戀這個懷抱？緊緊擁著的時候，所有的語言、情感、過往，彷彿都化作時光裡的塵土，唯有這一刻才是踏踏實實擁有的。
「你都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怎麼過來了？」
李嘉恆鬆開手，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輕輕握住顧郗顏的指尖：「我如果不過來，恐怕你很快就收拾行李準備回國了。」
顧郗顏抿著唇，表情有些茫然地看著李嘉恆：「你怎麼知道的？是小白告訴你的？」
「我怎麼知道的並不重要，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不是真的打算過段時間就回國，放棄這邊你好不容易才適應的環境？」
顧郗顏沉默了半晌，抬頭看著他，很認真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回去？」
話到了嘴邊還是停了下來，李嘉恆不緊不慢地把顧郗顏拉起來：「先去洗一把臉，把牛奶喝了，起碼有點兒東西墊著肚子你才有力氣跟我說話。」
最終，顧郗顏乖乖地去浴室梳洗，看著大理石臺面上放著一套整齊的洗浴用品還有毛巾，心裡微有撩動。
顧郗顏衝了個澡。毛巾包著頭髮，踮著腳尖走出浴室，往外看了一眼，發現李嘉恆不在，而他的行李箱就放在房間的角落，想了想，光著腳奔了過去。
幸好沒有設定密碼，拉鏈一拉行李箱就開啟了，顧郗顏開始翻衣服，全神貫注以至於絲毫未察覺到身後慢慢壓下來的陰影。
「顏顏，你在找什麼？」
頭頂落下一道低沉的嗓音，嚇得顧郗顏整個人往後跌坐，手中的內衣也甩到一邊，捂著心口閉上眼睛，下意識大喊一句：「你想要嚇死我嗎？」
「到底是你嚇我，還是我嚇你？」
李嘉恆彎腰撿起被顧郗顏丟到一邊的背心，拍了拍，疊好放回行李箱，把蓋子蓋上之後，伸手扶起嚇得雙腿都癱軟了的顧郗顏。
顧郗顏到這時候才緩過神來，抽出被李嘉恆扶著的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這套衣服：「我的衣服上都是酒氣，想洗個澡換身衣服，可這兒沒有我的衣服，所以才想著借你一套襯衫來穿的。」
李嘉恆雙手環抱在胸前，盯著顧郗顏有些紅暈的臉：「這麼說，那你拿襯衫就好了，拿著我的內衣看半天干什麼？」
耳根子又燙起來。
顧郗顏用力推開李嘉恆，瞪著他大聲嚷了一句：「誰看你內衣了！我剛想拿開，你就進來了。」
李嘉恆決定不再鬧她，重新開啟行李箱，取出一件黑色長袖襯衫遞給她。
「去吧，換這件就可以了，酒店離你住的別墅並不遠，待會兒我就送你回去。」
顧郗顏奪過衣服就往浴室裡跑，等到門關上，後背靠在門板上，這才敢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頰。
等到顧郗顏洗完澡擦好頭髮走出房間，李嘉恆已經吃了早餐，坐在沙發上翻看新一天的紐約報紙。
他只在大學的時候，因為短暫的音樂交流來過美國，卻很喜歡這裡的生活，也結交了不少的好朋友。
關筱芷的哥哥就是李嘉恆在美國認識的朋友之一，當初他做交流的學校也是伯克利音樂學院，這個小插曲從未跟顧郗顏提起過，這也就是關筱芷為什麼喊他師兄的原因。
「你這次來美國待多久啊？是因為工作嗎？」
開場白有些不自然，顧郗顏抓了抓還有些溼的頭髮，人都走到沙發旁邊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李嘉恆換了一個坐姿，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下。」
國內其實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李嘉恆在美國只能待兩天。顧郗顏頗為驚訝地抬起頭來，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輕而易舉地被李嘉恆給捕捉到。
李嘉恆長臂一伸，一把環抱住了顧郗顏的肩膀，將她摟到自己懷裡，低下頭，咫尺般的距離相互對視。
顧郗顏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身上穿著李嘉恆的衣服，如今又被他摟在懷裡，感覺周圍瀰漫著的都是屬於他的氣息。
這麼近的距離，她能夠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
「你很失望？」
「我沒有。」
顧郗顏回應得很快，倒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只不過李嘉恆沒有拆穿她。
「有些事情我想應該當面跟你談一談，你是不是真的打算過段時間就回國？放棄這邊的機會？」
顧郗顏掙扎著拉開一段距離，在這段感情裡，他們有過誤會，也有過爭吵，甚至有過冷戰，過了那麼久不見面不聯絡，彼此很默契地不提當初，可那並不代表矛盾不存在。
有些事情終究要發生，如果每天想著有沒有退路的話，恐怕遲早有一天這段感情是要放棄的。
顧郗顏不想。
「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告訴我，你現在跟秦沫……」
「我跟秦沫什麼關係都沒有。」
李嘉恆的目光直視顧郗顏，聲音平緩。
正因為太瞭解顧郗顏，李嘉恆才能夠這麼準確地拿捏她的情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跟秦沫，現在已經解約沒有合作了，郗顏，這個世界上什麼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我很清楚。」
這個世界上什麼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我很清楚。
耳邊不停迴響著這句話，顧郗顏睫毛輕顫，不知該說些什麼。
雖然已經在蘇小白那裡聽說了李嘉恆解約的事情，但畢竟是第三人轉述的，親耳聽見李嘉恆講，仍舊能夠感覺到那種驚心動魄。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充滿磁性，把那些常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就這樣平淡地道來。
「其實她真的能夠給你特別好的資源，會有更多的人喜歡你的音樂，我一直覺得，那真的很好。」
顧郗顏的目光落在李嘉恆修長的手指上，男生的手指如果很好看的話，其實就是一種魅力。李嘉恆的人氣，在他參加了那檔綜藝節目之後得以驗證，顧郗顏想，如果她不在意那些花邊新聞，他的未來會不會發展得更好？
「顏顏，首先你應該知道你是愛爭風吃醋的性子。」
顧郗顏驀然對上李嘉恆的雙眼，發著愣，好半天才聽懂了他話裡面的調侃。
「我心胸沒有那麼狹窄好不好，再說了，我也可以從事跟影視有關的工作啊，在美國，我就是給那些電影、美劇寫配樂的。」
顧郗顏臉上充滿自信，提到了就恨不得立馬拿出那些樂譜來給李嘉恆看，好讓他知道自己在這方面也是特別有天賦的。
但跟顧郗顏想象的不一樣，李嘉恆的表情並沒有表露出很欣賞或者很愉悅，反而眉頭不易覺察地皺了皺，他想，顧郗顏是不是又掉進了另一個圈子。
從模仿顧郗若，到為了他李嘉恒生活。
前一秒還理直氣壯，後一秒鐘就因為李嘉恆的臉色有些忐忑不安，顧郗顏抿著唇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驕傲了？」
鬆開原本與顧郗顏十指相扣的手，李嘉恆站起身來，雙手抄著口袋走到落地窗前。顧郗顏就坐在沙發上，看著背影，過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憋不住了，快步走過去：「你是不是有什麼意見？」
微風捲著窗紗一漾一漾的，顧郗顏的心情就跟這紗簾一樣上下起伏。李嘉恆也沒有故意要吊著她，只是在想如何用最合適的語氣跟方式說出他的心裡話。
李嘉恆的手指落在顧郗顏的額頭，指尖沿著劉海線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的耳邊，輕輕捏了捏圓潤的耳垂，嗓音如紅酒撞上高腳杯沿般清靈澄澈。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好好聽著，不要打斷我，也不要輕易就鬧脾氣。」
顧郗顏的心，跟著那紗簾動了一下，連呼吸都放輕了，所有的情感都堵在了喉頭處，等著李嘉恆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跟郗若的性格其實有很大不同，從小就是，雖然有很多年未曾見面，但初見時，我還是從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郗顏，懷念一個人不是要把自己變得跟她相像，喜歡一個人，也不要去胡亂揣測他理想型的樣子。正因為一開始讓我有了錯覺，才會猶豫不定，不是因為不喜歡你，而是怕把你當成了郗若。」
每每提及這個話題，顧郗顏跟李嘉恆之間總是無法做到很平靜地討論，因為她在他心中佔據的位置太過微妙。
李嘉恆從未很直接地表明他的立場跟態度，唯獨這一次，他想說清楚，也算是告訴自己，有過迷茫，但也要清醒。
「我喜歡你，因為你是顧郗顏，因為郗若的事情跟你發生了誤會之後，我不想過多解釋什麼，是想給你一點兒時間緩衝一下，她是你的親姐姐，不是你一時衝動之後自制的那個假想敵。」
我喜歡你，因為你是顧郗顏。
李嘉恆的話讓顧郗顏略有慌亂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用力吸著鼻子，努力剋制著情緒。
「我們的未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去懼怕什麼。你才剛開始，如果作曲真的是你自己遵從本心想要去做的，我希望你能堅持下去。」
不要因為我，然後就貿然選擇回國。
李嘉恆的弦外之音，顧郗顏聽出來了，她抬起頭來，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貝齒緊咬著唇，眼裡似乎有不贊同。
「可那樣，我會跟你分開很長一段時間，我也可以回國學習的。」
李嘉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郗顏的頭，千言萬語匯聚到嘴邊，看著她最終只說出一句話——
「是你的，永遠會是你的，現在是，將來也是，怕什麼？」
寵溺，不過如此。
到後來，李嘉恆終於做通了顧郗顏的思想工作，他把心裡面所有的想法都告訴她，人的一生應該有追求，這種追求必須屬於自己，而不是為了任何一個人。
他就是希望顧郗顏能夠成長為她最想要的樣子。
在酒店待了一段時間，回到別墅的時候，顧郗顏的心情已經有所轉變，跟李嘉恆一起回了別墅，上樓換好衣服後，準備下樓做飯。
「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啊？」
顧郗顏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去，在美國住了幾個月，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別人說出國之後很多不會的都會學會，她的料理實力真的進步飛快。
李嘉恆雙手抱臂站在廚房門邊，靠著門框看著顧郗顏，只見她彎著膝蓋站在冰箱前，似乎猶豫了一會兒，緊接著就開始挑選，結果動作一直沒停下，等到抱得滿滿的，連關冰箱門都得用腳來勾的時候，他終於看不下去了。
「就我們兩個人，你是準備做出一大桌滿漢全席來嗎？」
李嘉恆重新開啟冰箱，把顧郗顏抱在懷裡的菜拿掉了一半以上重新放了回去，又打量了一眼，冰箱裡的東西基本齊全，還很細心地放了柚子皮跟茶葉包，不至於有味道。
「你去把你作好的曲子拿來給我聽聽，午飯我來做。」
李嘉恆把牆上掛著的粉紅圍裙取下來，動作連停頓都沒有。圍裙有些小，加上還是粉紅色，怎麼看都跟穿著襯衫西褲的他有些格格不入。
「不行，說好我要做給你吃的。」
想要小露一手就這麼被李嘉恆給攔路截斷，顧郗顏有些不開心，剛才之所以站在冰箱前猶豫了那麼久，是因為腦子裡湧出來太多選單，總覺得這個也拿手，那個也想做給李嘉恆嚐嚐……
「以後有的是機會，今天就暫時交給我，先去把曲子拿過來。」
「以後」這兩個字讓顧郗顏有所觸動，醒來就見到李嘉恆，總覺得今天的一切就跟做夢一樣。
要知道，這在以前，顧郗顏連想都不敢想。
等了好一會兒，李嘉恆把蔬菜都洗乾淨切好，顧郗顏才捧著樂曲本和手機跑過來。新曲她都練得很熟悉了，給教授看了之後，修改了又練習，練習了之後再改，重複了許多遍才最後定下來。
播放給李嘉恆聽的時候，小臉上寫滿了緊張，一直盯著他的臉看，生怕漏掉一絲一毫的表情。事實上，李嘉恆覺得這幾首曲子都很好，如果不是跟顧郗顏朝夕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她在音樂這方面的天分，恐怕都不敢想象這些曲子是她寫出來的。
當然，教授的修改跟指導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怎麼樣？」
好不容易等到最後一首曲子播完，顧郗顏還沒能鬆一口氣，探著腦袋踮著腳尖，手撐著料理臺看著李嘉恆。
「去擺碗筷，可以準備吃飯了。」
李嘉恆把盛好菜的碟子遞給顧郗顏，看都沒多看她一眼就轉身去看鍋裡的熱湯。弄得顧郗顏有些不知所措，手裡還拿著手機，樂譜乾脆夾在臂彎處，艱難地把碟子放到餐桌上後轉過身去找李嘉恆。
「我問你感覺怎麼樣呢，是不是不好？你怎麼都不回答我？」
「你別離我這麼近，我身上都是油煙味。來，讓我先把湯端過去。」
難不成真的很差？顧郗顏表情都變了，不應該啊，連教授都對她讚許有加，怎麼到了李嘉恆這邊，就是聽完了之後連評價都不願意了。
對於顧郗顏這麼較真的態度，李嘉恆到最後認輸了，無奈地看著她，好半天才慵懶地開口：「你對你自己這麼沒信心嗎？」
「這倒不是，我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在音樂方面，顧郗顏的態度非常認真，李嘉恆給過她不少指導，對於她來說，他的意見很重要。
「我覺得很不錯。」李嘉恆的眼底淌過笑意。
「真的？」
顧郗顏瞪大了的眼睛，滿臉的喜悅和驚訝怎麼都掩蓋不了。
李嘉恆抿了抿嘴唇：「原來你也沒有多看好你自己啊。」
「才不是，我都是被你給嚇的，誰讓你一句話都不說。」
顧郗顏的眼裡像是盈滿了星光一樣璀璨清亮，嘴角微揚，滿是蓋不住的笑意。踮起腳尖來，伸手攀住李嘉恆的肩膀，想都沒想就親了他一口。
「李嘉恆！你真好！」
李嘉恆忽而一笑，伸手虛環顧郗顏的腰：「我總覺得這個獎勵有點兒小，不如趁此機會，來個大一點兒的？」
還未等顧郗顏反應過來，他已經低頭吻住了她嬌豔欲滴的紅唇，一個深吻，令紅暈迅速爬上顧郗顏的臉蛋。
鬆開她的時候，李嘉恆捏了捏她的耳垂：「這麼容易害羞？」
「我才沒有……」
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樣，還拼命往李嘉恆懷裡藏。
就這樣，顧郗顏抱著李嘉恆，閉上眼睛恨不得永遠都偎依在他的懷抱裡，佔有他的所有溫柔跟寵溺。
原本以為李嘉恆會為了自己在美國多待一段時間，沒想到說好的兩天真的是兩天，一大早起床看見擺放在門邊角落的行李箱，顧郗顏嘟著嘴有些失落。
「你只是為了做我的思想工作，讓我留在這邊好好唸書，沒有必要特意過來一趟，來兩天之後又回去，你確定不是故意影響我的心情？」
顧郗顏還沒刷牙洗臉，掀開被子下床，走到行李箱前就一腳踢過去。
李嘉恆從浴室裡出來，看到顧郗顏這個小動作，有些啼笑皆非。
「那你是希望我電話裡跟你說呢，還是親自過來一趟？」
李嘉恆總是能夠很準確地拿捏顧郗顏的情緒，嘴上說的不好，根本就是反話。但他也知道，影響是有的，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捨不得離開，更何況是顧郗顏。
李嘉恆的手環到顧郗顏肩膀上攏了攏：「一有時間我就會過來。」
顧郗顏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看著李嘉恆：「你要是真的成了大學教授，我就只能數著寒暑假的日子了。」
得知李嘉恆接受了a大校長的聘邀，顧郗顏喜憂參半，畢竟李嘉恆的光環太過耀眼，會有多少女學生湧上去遞情書。
有些擔心，還是有必要的。
「你認真學習的話就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了。」
聽李嘉恆這麼說，顧郗顏也只能點頭同意。去機場的路上，顧郗顏一直盯著窗外的風景看，手被李嘉恆的掌心包裹住，即便這樣安靜，仍舊能讓人察覺到她微變的情緒。
一路從大廳到換取登機牌都很順利，來早了一個多小時，坐在休息區等候的時候，顧郗顏的眼神里滿滿都是不捨。
「都說了不讓你陪我來機場，你讓我待會兒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李嘉恆伸手托起顧郗顏的下巴，另一隻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我能說我也後悔了嗎？」顧郗顏伸手捂住臉，「早知道就不過來了。」
「還好是趕上了。」
熟悉的嗓音響起，李嘉恆跟顧郗顏同時轉過頭，只見徐亦凡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站定之後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氣。
「不用這麼著急的，你來得有點兒早。」
李嘉恆薄唇微勾，淡淡地看著徐亦凡，不錯，人是他叫過來的。遇上對方恰好有時間，就這麼爽快地答應了，否則李嘉恆也不會真的讓顧郗顏來機場送機。
「怎麼？捨不得？又哭了？」徐亦凡雙手抄著褲袋看了顧郗顏一眼。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哭了？」顧郗顏嘟囔了一句，看向李嘉恆，「你怎麼有亦凡的聯絡方式的？」
印象中，她可從沒給過李嘉恆徐亦凡的聯絡方式，從這一小段對話中明顯可以感覺到彼此也不是初次見面。
「之前見過面。」
就在這時候廣播裡提醒登機，李嘉恆站起身來。
顧郗顏咬著唇：「你下飛機之後記得給我報個平安，發短訊息也可以。」
「好。」
李嘉恆唇角微揚，輕輕攏了攏顧郗顏的臉頰，轉而看向徐亦凡：「亦凡，就麻煩你送她回去了，謝謝你一直以來對她的幫助，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不論何時何地，隨時開口。」
顧郗顏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來機場的路上默默不語其實是一直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不論多麼捨不得，不論多麼難過，在機場也不能鬧情緒，可現在，聽了李嘉恆的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又掙脫開來了。
徐亦凡沉吟一下，笑了笑：「不用客氣，進去登機吧，別誤了時間。郗顏，我在外面等你。」
就這樣，徐亦凡留給顧郗顏跟李嘉恆單獨相處的時間。
這麼近的距離，李嘉恆一低頭就看到顧郗顏泛紅的眼眶，嘆了一口氣之後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撫著她的肩膀。
「顏顏，要加油。我等你回來。」
靠在李嘉恆懷裡，鼻尖滿滿都是專屬於他身上的味道，啞著聲：「你一定要算好時差。我午睡的時候你不能打攪我，我可以為了你稍微有那麼一兩次熬夜，但你也不要天天聯絡我，我會覺得煩的。」
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卻愈加用力抱住了李嘉恆。
頭頂落下輕笑聲，李嘉恆揉了揉顧郗顏的頭髮：「好。」
兩年後。
顧郗顏拉著行李箱走出機場，迎面而來的寒風頓時讓她身體一顫，a市的冬天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冷。
緊了緊圍脖，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後，顧郗顏給蘇小白打了電話，對方很快就接了。
「顏顏，你下飛機了？」
「嗯，我現在已經上車準備去你那裡了。」
「行，晚飯我都做好了，就等你來呢。」
兩年前，顧郗顏考上了伯克利作曲系的研究生，不久前，蘇小白還跟顧郗顏的父母、李嘉恆一起去美國參加了她的畢業典禮。只不過因為美國那裡還有一些事情沒辦完，所以顧郗顏等到昨天才收拾好行李飛回國。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一夜無眠，腦海裡全是他的身影，說不激動那都是假的。
車窗外是熟悉的街景，燈火通明，終於回到了這座繁華的不夜城，感覺連空氣的味道都是熟悉的。
到了蘇小白住的公寓，剛下車，顧郗顏就聽見了喊聲。
「顏顏！」
蘇小白揮著手從樓下一溜煙跑了過來，抱住顧郗顏：「你終於回來了。」
「等很久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我們上樓吧，我幫你拉行李。」蘇小白一隻手挽著顧郗顏，另一隻手拉著行李箱，「給師兄打電話了嗎？」
「沒有，我聽取了你的建議，準備給他一個驚喜。」顧郗顏眉眼間泛出的笑意，因為低著頭，並未發現蘇小白那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回到公寓後，顧郗顏吃過晚飯就去洗澡了，蘇小白拿著手機走到陽臺給李嘉恆打電話：「師兄，顏顏人已經在我這裡了，剛去洗澡，你那邊呢？準備得怎麼樣了？」
電話另一頭似乎有些嘈雜，隱約還能聽見後臺工作人員說話的聲音，李嘉恆摘下耳麥找了個比較安靜的位置聽電話。
「剛結束彩排。」
為了這場演出，李嘉恆籌備了很長時間，幾乎每一個環節他都要跟到位，不想有瑕疵也不想留有遺憾。
這是他在兩年前就已經想到的驚喜，卻整整遲了那麼長時間。離顧郗顏回國的時間越近，他就越覺得緊張，這種在他身上從未有過的情緒令他幾個夜晚輾轉難眠。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覺得疲憊。
「我問顏顏要不要告訴你她回來了，她還說要給你個驚喜。」想到這裡，蘇小白就忍不住想笑，「師兄，辛苦你了，今晚早點兒休息，明天我把她帶過去。」
「謝謝。」
深夜，李嘉恆臉上有著淡淡的倦色，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是清亮的。
在過去，有數不清的白晝跟黑夜，每當他捧著書坐在床邊的軟榻上，總會想起從前身畔的那個人；每當他在十字路口停車觀望著人潮時，總會想會不會有某個熟悉的身影；每當他抵不住思念拿起電話，總會想還有多少個日子，她就回來了。
李嘉恆從沒有這麼清楚地認識到，原來在顧郗顏面前，他的自制力這麼差。
第二天，顧郗顏睡到中午才起床，倒時差的緣故讓她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蘇小白從a大回來，手裡拎著一個白色袋子，裡面放著李嘉恆幫顧郗顏挑好的裙子。
「你醒啦，怎麼樣，還覺得累嗎？」
顧郗顏摁了摁肩膀，搖搖頭：「不累，但是很餓。」
她注意到蘇小白手裡拎著的袋子，上面的logo並不陌生。
「我去了趟學校，回來順路把午飯也給買了，刷牙洗臉出來吃吧。」蘇小白並沒有第一時間把禮服拿出來，而是把袋子放到一邊後，拿著打包回來的午餐往廚房走。
「顏顏，先前你回國的時候去過a大嗎？知不知道今天有個校友晚會？」
狀似無意地提起，蘇小白臉上的表情非常自然，這個說辭她可是琢磨了好久，也幸虧李嘉恆是把地點選在a大，否則，她都想不出其他理由來了。
「去年去過，今年沒有，什麼校友晚會啊？我們要參加嗎？」顧郗顏拿著碗筷走過來，拉開椅子坐在蘇小白對面。
她在a大唸了幾年書，都從未聽說過什麼校友晚會，難不成她一齣國，學校就有這樣的活動了？
「我們當然要參加，就在今天晚上，禮服我都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吃完飯我們出門做個頭發，然後晚上一起去參加。」
顧郗顏半信半疑地看著蘇小白：「可我連請柬都沒收到，也沒人知道我回來，我可以去參加？」
「你不是a大畢業的嗎？」
「是……」
「那不就得了，別說那麼多，快吃飯，我好餓。」
「……」
是夜，月朦朧。
a大藝術廳，人影梭梭。所有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更有不少同學早早就來了，提前佔了好位置。
徐止打著領結走了過來，跟一旁正在整理鮮花的趙歆藝說話：「音響跟燈光都已經除錯好了，小白打電話來說她們出發了，怎麼樣，都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
趙歆藝很是期待，轉身看著站在窗邊的李嘉恆，這場籌備了半年多的求婚儀式，終於等來了最重要的時刻。
「男主角，你緊張嗎？」
李嘉恆轉過身來，沒有說話，誰都不知道，他的掌心緊張得一片濡溼。
九點整。
顧郗顏在蘇小白的陪同下來到a大藝術廳，還在臺階下的時候，她就已經聽到了鋼琴聲，直覺告訴她，在裡面彈琴的那個人就是李嘉恆。
「不進去嗎？」蘇小白站在旁邊，嘴角微勾，眉眼間是明亮的笑意。
音樂的節奏像極了一種引力，將顧郗顏整個人帶了進去，站在最後排的位置，目光很自然地鎖定臺上那個男人。
燈光打在他身上，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並不能看清楚他的容顏，卻仍舊能夠感受到從他周圍散開來的氣場。
今夜夜幕清朗，涼風習習，這麼遠地看著他，聽不見周圍的聲音，看不見來的都是些什麼人，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別人看見她的時候在驚喜地竊竊私語。
在顧郗顏的視線裡，李嘉恆就是唯一的光芒，至於其他，全都是背景。
一首曲子結束，掌聲如潮。
光束依然照著舞臺上的李嘉恆，另一束光從角落快速移動到顧郗顏身上，瞬間，她成為眾人的另一個焦點。
趙歆藝忽然從旁邊走了過來，沒有給顧郗顏半點兒反應的時間，就將她帶到了舞臺下，隔著幾個臺階的距離，李嘉恆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聲，在她耳邊陡然放大。感覺呼吸都停止了一樣，唯有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我很慶幸在你最美好的年華里，能成為唯一且永遠的存在，同樣，你也是我心中不滅的星光。」
清朗的嗓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藝術廳，幾乎每一個角落都能聽見李嘉恆深情的告白。
歲月靜好，兩相凝望。
多少年後，生命裡來來去去很多事情很多話語顧郗顏都記不清楚，唯有這個畫面，清晰地烙在她的腦海裡，時光抹不去，歲月掩不了。
「我願意用時光去證明，你會成為歲月和命運盜不走的愛人，會成為我李嘉恆的一生。」
宛如一簇烈火灼燒般的感覺，迅速竄過全身，從腳底蔓延到心頭，滲透到四肢百骸。李嘉恆單膝跪下，舉起那個紅色絨盒子，當盒子噔的一聲開啟的時候，顧郗顏的眸子裡泛著瀲灩的波光，所有感動都哽在了喉嚨裡，燈光亮得璀璨，化成盈盈星光灑落到眼裡映成一片眩暈。
「顏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如雕刻般的容顏令人怦然心動無法呼吸，薄唇輕聲吐字卻是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酸澀湧上鼻端，眼眸裡是溫熱的顫動，心臟某個地方甜得令人發膩，顧郗顏緩緩勾起唇角，用力點了點頭。
如此一個他，抵過了全世界。
周圍的歡呼聲跟掌聲快將顧郗顏的所有知覺都淹沒，左手被李嘉恆牽著，一枚精緻的鑽戒從指間推進，非常合適的尺寸，一如彼此的契合。
過去的時光，漫長卻終究變得浪漫，他們的愛情從此成為一段佳話。被李嘉恆擁入懷裡的那一刻，眼淚打溼了顧郗顏微揚的唇角。
十幾年的時光，像電影一樣迅速掠過，多麼慶幸，他們都成了對方人生中的主角。喜歡沒有在記憶裡慢慢老去，而是在歲月的見證下成了永恆的深愛。
「你知不知道，我人生裡最隆重的一件事情，就是喜歡上你。」
「那你肯定不知道，你那隆重的喜歡在我看來，就是深愛。」
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樂里，我最喜歡你。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我最喜歡你。
李嘉恆，在所有時光的變遷裡，我最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