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這天,顧郗顏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床,醒來的時候枕畔都溼了,第一次做夢是那麼真實,第一次醒來都還清晰地記著夢裡的場景。
她不敢想,李嘉恆會不會去送她,昨晚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把航班資訊以簡訊的方式傳送給他,抱著手機窩在被子裡,時不時點開來看,甚至睡到中途還不忘開啟手機看一眼有沒有資訊。
如果一開始不抱有期望的話,或許之後就不會有沮喪跟失落了。
輾轉反側了許久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一些很混亂的畫面,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顧郗顏已經想不起來了,只知道連夢裡故事的過程跟結局都是不完美的。
掀開被子起身,穿上毛絨鞋往浴室走去。秦念初推門進來的時候顧郗顏已經洗漱好正在換衣服。
「我看你睡得很熟就沒叫醒你,錯過了早餐,午餐可不能再讓你錯過了。」
走上前來伸手撫住顧郗顏的臉頰,眼裡有些心疼:「怎麼眼睛都是腫的?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顧郗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乖,我們下樓吃飯,吃完飯你爸爸開車送你去機場,就送你到門口。」
飛機起飛時間是下午四點,顧郗顏兩點多就到機場了,顧俊森沒有請假,所以還要趕回去上課,匆匆抱了抱顧郗顏就離開了。出國次數多了之後,很多手續顧郗顏都很清楚,換了登機牌之後,離飛機起飛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拉著行李箱慢慢走到咖啡廳裡,在櫃檯前猶豫了好久才點了一杯榛子瑪奇朵。店員滿臉歉意地解釋說榛子沒有了,再三確認後,顧郗顏無奈道:「那就換冰咖啡吧。」
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面前放著幾包白糖,冰咖啡裡已經兌了牛奶,可是喝起來還是特別苦,到後面乾脆失了興致,將杯子推到一邊,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划著水珠,無聊地打發著時間。
「終於找到你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顧郗顏頗為驚訝地轉過頭,對上蘇小白的眸光,瞪大了眼,她沒想到蘇小白會找過來。
「你居然想這樣偷偷走掉,顧郗顏,你未免太過分了一點兒吧?」
蘇小白繞到顧郗顏面前坐下,拿起冰咖啡猛喝了幾口,跑遍了整個大廳,要不是搭電梯四處張望時發現了她的身影,指不定還要多跑幾圈,真是比學校跑八百米測試還要累。
「小白……」顧郗顏輕輕喚了一聲。
「登機手續都辦好了嗎?」
「嗯。」
「李嘉恆來了嗎?」
顧郗顏搖了搖頭,長髮都被順到一邊散落在胸前,微低頭的時候擋住了半邊臉。
「我想,我們都需要時間去冷靜一下。」
聽到這句話,蘇小白抿著唇點了點頭:「你能這麼想也好,這次出國學習的機會來之不易,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學業為重。至於感情,是你的,終究還是你的,他如果愛你,就一定會等你回來。」
顧郗顏莞爾一笑,她也是這麼想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沒有談戀愛的時候並不知道,原來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被改變,當所有的心思跟注意力都放在感情上的時候,會默默遺失很多東西。等到有一天猛然回頭,很多想做的事情已經來不及了。
不畏將來,不念過往。
所以,她應該為自己的未來爭取一次,如果這段感情到最後只是這個結局,那她也認了。
蘇小白嘆了一口氣,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這是我的一點點小心意,到了美國之後你別管太多,什麼都讓徐亦凡去做就行了。有時間就跟我影片,知道了嗎?」
顧郗顏笑起來,點了點頭。
倆人聊了有一會兒,廣播響起,顧郗顏把小盒子收到包包裡站起身來:「馬上要登機了,謝謝你來送我。」
擁抱住蘇小白的時候,顧郗顏的眼睛下意識看向入口處,隔著攢動的人頭,她很想捕捉到自己那個身影,卻在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後,終究還是希望落空。
不言語,只是默默收回目光,閉上眼睛輕輕告訴自己,千萬不要有期待。
「送你到登機口我就走。」
蘇小白還是捨不得,顧郗顏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幾十米的距離好像幾步路就到了,恨不得再走慢一點兒。
「郗顏,一路平安。」
廣播又重複了一遍,蘇小白放開手,顧郗顏捏了捏她的臉蛋後轉身朝登機口走去,沒有回頭,步伐也沒有一絲猶豫。
熱浪在心中一層一層翻滾,眼眸通紅,長睫毛也被打溼,明知道顧郗顏留學是個好事,可作為閨密,蘇小白心裡還是非常捨不得。
在登機口站了許久,蘇小白鼓了鼓腮幫子轉身,幾乎是下一秒,就看見了站在圓柱子旁邊的李嘉恆,黑超遮面,即便是一身休閒服裝也擋不住他的帥氣。
既然都來了,也不上前跟顧郗顏說句話道聲別,未免也太過分了點兒。蘇小白快步走了過去,握著背包帶的手都攥成了拳頭。
「李嘉恆,你人都已經來了機場了,在這裡傻站著幹什麼?」
把目光從登機口收回,落到蘇小白的臉上,李嘉恆眸光一閃,卻沒有回答。
「你真的跟那個什麼秦沫在一起了?」
李嘉恆似乎有些愕然:「誰跟你說的?」
蘇小白眯了眯眼睛:「不是嗎?那你為什麼都不跟顏顏解釋一下?」
李嘉恆的眉頭越皺越深:「解釋已經不重要了。郗顏從一開始就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喜歡什麼,就連音樂,也是因為別人而喜歡而執著。我不希望她把愛情當成人生的全部,為了別人,成為別人,最終迷失自我。」
什麼叫作為了別人,成為別人?
沉靜地說完這番話,卻發現蘇小白的表情很迷茫,李嘉恆嘆了一口氣:「有時間嗎?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蘇小白點了一份提拉米蘇,坐在李嘉恆對面,心裡猜想他會說什麼。
對於顧郗若的事,李嘉恆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指腹在咖啡杯上摩挲。
「你知道郗顏還有一個親姐姐嗎?」
蘇小白點了點頭:「當然,雖然她很少提起,但能夠感覺到姐妹倆的感情很深。」
「她叫郗若,是我的同學。」語氣平淡地跟蘇小白介紹,「郗顏學音樂,多半是因為她姐姐。」
蘇小白驚訝得張大了的嘴巴。
「我一直以為,她學音樂是為了你……怎麼會是因為她姐姐呢?」
「我跟她姐姐,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李嘉恆淡淡地答,望著蘇小白的黑眸波瀾不驚。
「……」
這個訊息來得太過震撼,以至於蘇小白半天沒能反應過來,想問什麼都問不出來。
「從前段時間開始,我就發現郗顏身上有太多跟郗若相似的地方,不是本來就有的,而是後來學的。」
比起蘇小白,李嘉恆從小就認識顧郗顏,她本是那種淘氣驕矜的性格,卻漸漸變得安靜溫順,有時候真的能從她身上看見顧郗若的影子。
此時的蘇小白,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了,她本以為自己很瞭解顧郗顏的,可就是沒想到……
「郗顏在她姐姐這件事情上比較敏感,誤會我把她當成郗若的替身,所以我們才會有矛盾。雖沒有爭吵,但算得上冷戰了一段時間,我想,她可能還未看清楚自己的內心,所以我可以給她一點兒時間跟空間。」
蘇小白愣怔了一下,她算是明白了,顧郗顏在等李嘉恆的好言相勸,李嘉恆卻在給顧郗顏時間認清自我跟內心。
「好吧,我被你說服了。但是就算你的想法沒錯,你也應該跟她溝通一下啊,你不知道她嘴上不說,心裡有多希望你來送她嗎?」
「這事怪我。最近一直在忙解約的事情,確實沒抽出時間。」
解約!
蘇小白當即被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這麼重大的事情李嘉恆居然說得風輕雲淡。
「為什麼……你要解約?」
李嘉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娛樂圈幾乎沒什麼隱私可言,這種生活,對顏顏來說,壓力太大了。」
蘇小白微微動容,半天說不出話來。
顧郗顏以為所有的悲歡都是她一個人的,其實她並沒有看到,在身後,李嘉恆為了她付出了多少。
「伯克利音樂學院的教授看重她,這就是一個機遇,在她成為我的誰之前,我想先讓她成為她自己。」
飛機上。
沒有提前選座位,但還能幸運地坐到靠著舷窗的位置,等了有二十多分鐘,飛機才起飛,顧郗顏扭頭望著窗外。
她很安靜地看著窗外,跟地面的距離越來越遠,眼看著這座她迷戀著,捨不得離開的城市慢慢變小。
白天飛,能夠感受到那種飛入雲端的刺激感,晚上飛,能夠看見星光點點的城市佈局。
不論是哪一種,都美得讓人想要永遠記在心裡。
收回目光,顧郗顏閉上眼睛,儘管沒有一點兒睡意,但仍舊想小憩一會兒。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其實是很疲憊的,旅途上沒有伴侶,孤獨感就變得如影隨形。
不知是什麼時候陷入夢境,又回到了聖誕節那天,只是沒有海洋公園也沒有吊墜,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白雪跟遊樂園的摩天輪。
她穿著一件毛呢外套,裸色雪地靴,圍脖把她的半張臉都給包住了,雪花飄飄灑灑落下來,肩膀跟帽子上都沾上了。坐在鞦韆上輕輕晃動著,李嘉恆就在她前面,說著些什麼並不清楚,只知道兩個人都是笑著的。
李嘉恆漸漸靠近自己,伸出手來,觸碰臉頰,或許是太過冰涼,顧郗顏被驚嚇到了,猛地睜開眼睛,視線中出現了一張稚嫩的臉,還來不及辨別清楚就聽見奶聲奶氣的聲音。
「姐姐,你怎麼了呀?」
顧郗顏有些驚訝地伸手抹了一把臉,什麼時候流的眼淚她竟然都不知道。依稀記得夢裡的畫面都是美好的,怎麼就……
「對不起啊,我剛去了一趟洗手間,沒想到孩子就爬到你身上了。」
一個很年輕很漂亮的媽媽將孩子抱走,顧郗顏摸了摸臉頰,輕輕一笑:「沒事,沒事,孩子真的好可愛。」
「你一個人飛美國,是去旅遊呢還是念書啊?」
「是去唸書。」
對方點了點頭:「是不是很捨不得家裡人啊?」
「嗯。」
顧郗顏斂下眸子,看了一眼脖頸上戴著的項鍊,她不知道,下一次見到李嘉恆會是什麼時候。
洛根國際機場。
跟年輕的媽媽聊了很久,到最後困得睡過去,一覺自然醒就已經到機場了。顧郗顏的英語並不是很好,六級考試的成績還沒出來,李嘉恆雖幫忙高強度補習了一段時間,但記憶都是有一定時限的。
最初看指示牌還有一些標誌,顧郗顏真是頭都大了,默默拿出手機來,連線到了機場的無線網路,立馬收到徐亦凡發來的語音訊息。
原來他已經提早到了機場,取得聯絡之後,顧郗顏很快就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四處張望最終看見不遠處跑過來揮手的徐亦凡。
那一瞬間,顧郗顏沒有控制住情緒。
「亦凡,我在這兒。」
喊了一聲,感覺周圍的人都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終於找到你了。」
徐亦凡跑得很快,氣喘吁吁地站定在顧郗顏面前,摟著顧郗顏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還好,不等你的話,你走丟了我是要負責任的。」
「我又沒走丟。」顧郗顏推開徐亦凡,後退了一步,縮了縮肩膀看了一下四周,「美國下雪了嗎?好冷啊。」
徐亦凡幫她推行李車,走在前面。
「是下雪了,溫度也很低,我們住在山頂別墅,離機場比較遠。我這幾天剛好沒課,陪你辦一些手續,帶你去學校,熟悉一下環境。對了,你有駕照嗎?」
「國內駕照在國外可以用嗎?不過能用也沒用了……我沒帶來。」
顧郗顏向來覺得駕照沒什麼用,所以就沒有隨身攜帶,本來也是,她雖然考過了,但沒有練過車,實際上也是馬路殺手。
「從紐約到波士頓開車需要四五個小時,我如果有課的話,不會來這邊住,你一個人住會不會害怕?不過,鄰居是一對很友好的夫婦,退休教授。」
徐亦凡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一樣的東西遞給顧郗顏,顧郗顏愣是看了幾遍才發現原來上面是地址。
事實上,之前學校說聯絡了徐亦凡,顧郗顏還有些疑問的,就因為兩個人的學校不是同一個,而且一個在紐約,一個在波士頓,怎麼可能互相照顧,互相幫忙。所以在徐亦凡說開車需要四五個小時的時候,顧郗顏覺得非常感動。
「謝謝你,該不會是因為我你才請假的吧?不會耽誤上課吧?」
徐亦凡回過頭看了顧郗顏一眼,揚了揚眉:「這你就不清楚了,國外大學跟國內差別很大,我平時不上課就去做家教教音樂,對了,我可以介紹你一起,是在一家小型的私人機構。」
「那波士頓這邊的別墅呢?是租的還是……我總要付租金啊。」
「我家的別墅,你過來住需要付錢嗎?」
徐亦凡笑得特別自然,煞有介事的模樣根本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假的,但顧郗顏還是不太相信。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謊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是在紐約讀大學的……」
「那你在a大,你家還住在郊區呢,你怎麼說?不是非要把房子買在紐約,更何況我家這房子,都很多年了。」
徐亦凡在顧郗顏腦門上彈了一下:「你還沒睡醒吧?明明在我到美國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些情況都告訴你了,現在居然還問這麼多為什麼。不過,你怎麼捨得他出國來學習?」
徐亦凡的問題讓顧郗顏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知怎麼開口,眼神中還帶有躲閃。
「嗯,我,嗯……」
「你想說你是來學習的,所以他是支援你的?」
在顧郗顏猶豫不決回答不上來的時候,徐亦凡倒是率先幫她解了圍,表面上看說得很自然,實際上,顧郗顏知道他是在給自己臺階下。
從機場到山頂別墅的確有些遠,天氣也很冷,車裡開著暖氣跟音樂,顧郗顏靠著車窗看著外面倒退的風景,想象著接下來她在這裡的生活。
「房間我已經幫你收拾好了,今天就早點兒休息,餓了的話,樓下廚房裡有很多好吃的,我今早才買的。」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徐亦凡拉好手剎下車,把行李從後備廂裡取出來。顧郗顏背上書包從另一側下車,手裡拿著徐亦凡遞過來的鑰匙,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別墅。
一棟獨立的小公寓,樣式還是很漂亮的,特別是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有鮮花藤蔓。
顧郗顏特別喜歡。
別墅有三層,顧郗顏的房間在三樓,搬行李上樓的時候可把徐亦凡累壞了,到最後直接靠在門上,手指指這裡點點那裡,跟顧郗顏介紹著。
「時間不早了,明天我帶你去辦銀行卡和電話卡,順便帶你去學校報到,你洗一洗,然後早點兒休息。有什麼事情你到樓下敲門,我房間就在你樓下。」
「這一次如果不是你,我估計到現在還焦頭爛額不知怎麼辦,真是給你添麻煩了,謝謝。」
看著徐亦凡額頭上的汗水,顧郗顏真是把「謝謝」掛在了嘴邊,快變成了口頭禪。
「你哪來那麼多客氣的話,不是好朋友嗎?這點兒忙算什麼。那我就先走了,你早點兒休息。」
徐亦凡下樓之後,顧郗顏把門關上,重新打量了一下房間,乾淨整潔,窗臺上還放著一盆說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把行李推到牆角放下,開啟後從裡面取出乾淨的衣服,房間裡有一個小型浴室,徐亦凡已經教了如何使用熱水,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之後,就直接爬上床了。
顧郗顏手裡擺弄著手機,「無sim卡」字樣提醒她電話卡已經被丟掉了,根本沒有辦法打電話發簡訊。
連上wi-fi的時候,顧郗顏都不敢看手機,把它悶在被子裡,聽著短訊息提示音丁零零響起,猜著會是誰。
等到安靜下來,她才慢慢拿出手機,連看短訊息都要屏住呼吸的經歷真的是第一次。
蘇小白、林婧妍、媽媽……
一系列名字看下來,顧郗顏的心慢慢下沉,明知道不該有期待,卻還是想著可能,明知道不該抱有念想,卻還是想著萬一。
班裡同學幾乎都發了訊息,就連平日裡很少聯絡的朋友也發來一句問候,唯獨不見李嘉恆的資訊。顧郗顏微蜷著身子,一動不動。
不知幾時,她又變成了一個人。
曾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人的一生什麼都是短的,唯有懷念跟失去顯得尤為漫長。
顧郗顏嘗試著去忘記跟李嘉恆有關的一切,在徐亦凡幫忙辦好電話卡之後,她也沒有將自己的號碼告訴他。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下來一樣,知道心裡有一處地方不可觸碰,所以想方設法去避開它,儘管偶爾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但總好過被困於裡面不能自拔。
學院的課程並不算滿,顧郗顏並沒有跟在國內一樣把多數時間都耗在琴房裡,在這裡她發現了另一件很感興趣的事情,就是給影視作品寫插曲。這種機會也來自於勞倫斯教授,正是他邀請顧郗顏來學校做交流。
原本以為自己的英語不好,不能夠很好地跟這裡的同學交流,生怕他們把自己隔離開來,融入不到群體裡。還沒有去學校,顧郗顏滿滿的擔心快把她整個人都壓垮了,慶幸的是,這裡的每一位同學都非常友好,還遇上了幾個同樣從國內來留學的學生。
口語在短時間內提高了很多,還找到了真正的興趣,剛來的時候偶爾會出神,滿臉心事,到後來,融入了這邊的生活後,漸漸開朗起來。
顧郗顏很慶幸她沒有放棄這次來伯克利音樂學院交流學習的機會。
時間,是最經不起推敲的,恍然間就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告別了冬天迎來了春天,還未從對白雪的迷離中脫離開來就已經甩掉了厚厚的羽絨服跟雪地靴,投入春天的懷抱,接受了同學的騎行邀約。
在國內唸書的時候,顧郗顏很少參加社團活動,但國外社團氛圍非常濃厚,課外活動也豐富多彩,他們甚至有過為了寫出一首更好聽的曲子,去海邊聽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去山頂搭帳篷守著日出聽清晨蟲鳴林鳥啼叫的經歷。如果是在從前,這樣的生活對於顧郗顏來說可以稱之為瘋狂。
比起剛來時的忐忑跟不安,顧郗顏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別墅距離學校並不遠,她就沒有搬離,但自從那次接機,徐亦凡陪著自己回別墅之後,這長達幾個月的時間裡,他基本都在紐約,兩人沒有見過面,偶爾有事情都是電話聯絡。
「我週末要跟同學去騎行,你呢?有沒有時間一起去?」
想著這麼長時間以來,自己都沒有主動約徐亦凡出來玩,實在是有些不合適,所以這一次沒有猶豫地編輯簡訊發出邀約。
等待迴音的時候,顧郗顏就坐在窗臺邊看著外面的風景,以藍天為基調,雲捲雲舒如一幅油彩畫,她忍不住拍下來。
發到微博上的時候,輸入文字前想了好久,顧郗顏知道,李嘉恆並不玩微博,所以如果她在這裡小小告白的話,也不會被發現吧。
有時候需要放下,有時候就需要念想,唯有這樣一拿一放,才知道什麼叫捨不得。
「我在藍天下,想念你。」
編輯完這句話,配上一個微笑的表情傳送出去,很快就收到了評論訊息的提示音,顧郗顏點開一看,是蘇小白。
「我又這麼榮幸搶到了沙發,快說你有沒有想我?不要看風景,來張你的自拍。」
時間如白駒過隙,恍然間就已經在美國待了幾個月,如今想來還真有點兒不可思議。顧郗顏回復了一句:「想你啊,想你那圓滾滾的身子還有大餅般的臉蛋。」
半天等不到蘇小白的回覆,過了一會兒,qq聊天有提示資訊。
「美國現在是白天吧?下課了?」
每次聊天顧郗顏總會忘了有時差這回事,有幾次發訊息,國內都是深更半夜,不但沒有及時回覆,還會在幾個小時後收到蘇小白的怒吼,說是擾人美夢……
後來的顧郗顏就學乖了,如果不是別人主動聯絡,她發訊息之前會把時差好好算一算。
蘇小白跟顧郗顏講了很多,身邊的同學,還有她自己的工作,已經順利面試到一家五百強企業,不出意外,過幾天就會去上班,職位是音樂總監助理。
一圈話題下來,顧郗顏隱約感覺到蘇小白有話要說。
「雖然事情我是提前知道的,但因為答應了他便沒有告訴你,現在網上都傳開了,官方微博也貼出了宣告,郗顏,李嘉恆解約了,你知道嗎?」
「李嘉恆解約了」這幾個字在顧郗顏眼裡無限放大,只覺得腦袋有一瞬間喪失了思考能力。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試圖去找過關於李嘉恆的訊息,可每每那個頁面都還在緩衝,她就已經搶先關掉。
回憶就像是一座城,她讓自己走了出來,想把所有跟李嘉恆有關的訊息全部關在裡面,沒有鼓足勇氣之前,她根本看不到那些訊息。
就像現在一樣,知道了,便控制不住了。
「他怎麼會解約?」
「發生什麼事情了?」
一連串問題傳送出去,指尖幾乎連一點兒猶豫跟停頓都沒有,離開他的時候,顧郗顏就很清楚,喜歡是一回事,固執是一回事,放下是另外一回事。
等了一會兒,蘇小白髮來一句話,顧郗顏看了之後眼眶就像著了火一樣灼燒起來。
「原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窗外有明亮刺眼的光線照進屋子,顧郗顏仍覺得自己像是被裹進了黑暗之中,她開始有些恨自己的自以為是。
自以為不去想就會忘記,自以為不去問就會放下,到頭來不過是被別人評價為自以為是。
「對於他解約這件事情,外面傳了很多版本,但我想,你應該猜得出來,他這麼做是為了誰。」
顧郗顏以為來到美國,把李嘉恆放在心底一個不去試探不去觸碰的角落,就能讓心變得紋絲不動,等到如今,她才看清楚,唯有命運,才是紋絲不動的。
蘇小白的話成功地讓她整個人變得浮躁起來,恨不得立馬收拾行李買最快一班飛機的機票衝到李嘉恆面前,問問他——你這麼做,是為什麼?
她本就不是一個完美的人,而就是這樣一個不完美的她,竟要讓李嘉恆捨棄如今這麼好的機遇和條件來保護。
「我告訴你啊,你可千萬別一衝動就跑回來了,要知道李嘉恆為了你付出了很多。其實你那天去機場,他是在的,只是默默站在柱子後面目送你到登機口,他並沒有出現,就是怕你一下子動搖了。」
連打字都省了,直接語音,蘇小白的語氣中帶著可惜。
「我以前還怪他,可後來我知道真相之後就覺得,郗顏,你是攢了前半輩子的好運氣,才遇見一個李嘉恆。你不好好唸書寫出幾首好曲子來揚名立萬,就別想著回來了。」
顧郗顏還沉浸在她那句「原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裡,怔怔地坐在窗臺上。手機忽然又有陸陸續續幾條語音跳出來。
顧郗顏沒有立馬點開聽,而是把目光放遠,看向窗外的風景,日光透過樹葉灑落下來,斑駁的光在眼睫毛上跳躍,她心想,為什麼一日一日看見同樣的風景,唯有今天,她才覺得美呢。
愛情像極了一個天時地利的迷信。
騎行的路上,耳邊、心裡、腦海裡浮現的全都是蘇小白說過的話——
秦沫喜歡李嘉恆是事實沒錯,但李嘉恆決絕、不拖泥帶水也是事實,聽說是因為秦沫總是挑釁你,所以他才提出解約的。
當前李嘉恆接下的廣告跟綜藝節目啊,都是在合同期內籤的,所以談了很長一段時間,網上各種流言蜚語。有些人說李嘉恆紅了,所以就跳槽,忘恩負義;也有些人說李嘉恆跟秦沫感情生變,所以離開。反正版本很多,但我從他口中聽到的應該是最準確的答案。
如果你那時候在國外看新聞的話,多多少少能知道一些訊息,李嘉恆承受了很多。
李嘉恆叮囑我不能把近況跟事情的真相告訴你,沒辦法,他給我的理由太充分了,令我不得不聽。要是我真的說漏嘴,你現在哪能在美國生活得如魚得水?他比你自己都瞭解你,你姐姐的事情他也說了,顧郗顏,你真傻,怎麼能因為喜歡一個人,就去模仿其他人的樣子呢?
「在她成為我的誰之前,我想先讓她成為她自己。」
這是李嘉恆的原話,你知不知道人家其實早就看透你了。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可不只有他跟你姐姐,跟你也是啊。
顧郗顏,你就認認真真唸書,等這一年交換結束,就趕緊回國。
屬於你的,還是你的,你該慶幸一切不是你所想所擔心的樣子,你思念的那個人呢,也在思念你,你喜歡的那個人呢,也在喜歡你。
只要知道李嘉恆對你是真的,就足夠了。
風聲在耳邊獵獵作響,海藻般的長髮在風中飛舞起來,春日的陽光亮得璀璨,眯著眼睛望著天空,光暈映在眼裡一片眩暈。
顧郗顏莞爾,雙手握緊把手,騎著單車,迎著風大喊一句:「李嘉恆!我會變成我自己的樣子!我會做到的!」
加快速度,踩著腳踏板努力往上衝,感受著風跟陽光,心裡有一扇厚重的門像是被猛地推開,屬於過去的塵埃撲面而來,幸福沒有被吹走,還在那裡。
騎行當晚,顧郗顏跟小夥伴一起在山頂過夜,她對著滿天繁星偷偷許下一個願望,以求未來會實現。
第二天清晨,顧郗顏和這座城市一塊兒甦醒,路邊的花草都沾滿露珠,她走到帳篷外伸懶腰,做一做運動。同睡一個帳篷的美國小姑娘jessie拿出手機探出頭來,喊著顧郗顏接電話。
見是徐亦凡的來電,顧郗顏連忙接聽。
「郗顏,還沒回來?」
之前約了徐亦凡一塊兒參加騎行,但他騰不出時間來,這時候打電話就是想問問顧郗顏什麼時候回去,他已經在別墅了。
「一會兒就回去了,我們一塊兒吃早餐?」
「那行,你差不多就回來吧,我去一趟附近的小超市,買點兒東西等週末吃。」
掛掉電話,顧郗顏閉著眼睛深呼吸,空氣清爽得讓人捨不得離開,還能感覺到微風拂面,像極了戀人伸手觸碰臉頰,睜開眼睛去看這個世界,放眼看去,每一道風景都染上晨曦的陽光,它帶著璀璨的光暈告訴她,新的一天又來了。
所以,她離她的思念更近了。
回到別墅,顧郗顏跳下腳踏車,捶了捶肌肉緊繃的小腿,雖然滿頭大汗但卻特別舒服,人都還沒到大門口就開始喊徐亦凡的名字。
很快,大門開啟,徐亦凡手抄著褲袋走了出來,一臉笑意地看著顧郗顏:「你今天心情特別好啊?是因為我來了嗎?」
把腳踏車放好,顧郗顏揹著背囊跑上臺階,一口氣奔到徐亦凡面前:「不是很忙嗎?怎麼有時間過來啊,自己開車過來的嗎?」
顧郗顏仰臉看著徐亦凡,臉上盈滿笑容,眉眼彎彎。
徐亦凡看著看著就入神了,內心斂起波動,伸出去的手在快要觸碰到顧郗顏臉頰的時候,轉而變成屈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我不過來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主動聯絡我,郗顏,你要不要這麼沒心沒肺啊?」
顧郗顏摸了摸被敲了一下的腦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是不想打擾你,我哪裡沒有聯絡你了,不是打電話發簡訊了嗎?我先上樓洗澡換身衣服,早餐呢?」
徐亦凡推著顧郗顏進屋,空氣中飄著香氣,還刻意在她面前用手扇風:「怎麼樣,聞到了沒有,特意去超市買來親手做的。」
顧郗顏往餐廳跑去,看了一眼之後連連讚美:「我想知道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等到顧郗顏上樓,身影消失在了樓梯拐角處,徐亦凡這才收回目光,臉上滿是掩飾不了的笑意,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嘴角止不住上揚。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滿心歡喜去為她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祈禱著時間再慢一點兒走,這個美好的畫面能停留得久些,即便知道總有一天那個人會出現,也想著再自私一點點。
等到顧郗顏洗完澡換好衣服下來,徐亦凡已經整理好餐桌了,坐在客廳沙發上擺弄著買來的鮮花。
「隔著這麼遠我都已經聞到花香了,真好看!」
顧郗顏垂眸輕笑,伸出手來,指尖在花朵之間輕輕游移,她湊近了花朵,低頭聞著花香的側臉,美得令人無法輕易移開目光。
徐亦凡收回目光,從身後拿出一個藏了許久的小盒子,在手心裡掂了半天才鼓起勇氣拿出來。
「來時買了一份小禮物。」徐亦凡指了指顧郗顏脖頸的位置,「總覺得你戴項鍊會很好看。」
顧郗顏有一瞬間表情錯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穿了高領衣服的緣故,藏在裡面的項鍊並沒有露出來。
「並不是很貴重的品牌,只是路過看到,一眼看上去覺得合適,所以就買下了。」
徐亦凡誤以為顧郗顏的猶豫是因為價格,怕她有負擔就迅速解釋了一下,過了幾秒鐘,她終於伸手接過了盒子。
顧郗顏眼裡微微蘊了笑:「謝謝你,亦凡。」
「不開啟看一看嗎?」徐亦凡摸了摸鼻尖,「我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下來了。」
顧郗顏微愣,察覺到徐亦凡的目光,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看了看:「嗯,挺好看的。」
「走吧,去吃早餐。」
餐桌上擺放著很精緻的早餐,小米粥泛著清香還冒著嫋嫋升起的熱氣,幾個小碟子裡放著不同的點心,讓顧郗顏有種回到國內吃到了粵式早點的錯覺。
「這些都是你一大早準備的?不會是你親手做的吧?」
徐亦凡拉開椅子坐下,舀了一口小米粥,嘗完了這才抬起頭來回答顧郗顏的問題:「除了小米粥以外,其他都是我來的時候去一家熟悉的中國餐廳買的,想著你應該喜歡吃,所以就多買了一點兒。」
「謝謝你。」
徐亦凡莞爾。
藉著吃飯的時間聊天,顧郗顏才知道,原來徐亦凡參加了學校組織的一項慈善演出,怪不得之前那麼忙碌,都是為了訓練。問及接下來的時間安排,據徐亦凡所知,顧郗顏來美國交流的時間並不是一開始說好的一年,學校給了她一定的適應期,對於接下來要不要繼續求學,顧郗顏有一定的主動權。
顧郗顏捏著勺子輕輕攪拌著碗裡所剩不多的小米粥,彷彿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做出的決定,她抬起頭來,眼裡透著認真和專注。
「來之前,我想我一定要找到自己真正的興趣所在,經過了這幾個月的時間,我覺得我已經有了很明確的方向,對於未來要做什麼也很清楚了。所以,我想,等這邊的學業結束之後,就回去找他。」
長達幾個月的時間裡,徐亦凡唯一一次主動提及李嘉恆,就是在顧郗顏剛來美國那天。出國之前他就已經知道顧郗顏跟李嘉恆之間不一般的過去,他漸漸明白為什麼從始至終顧郗顏都對他未曾動過心。
可算一算,才熱戀多長的時間,顧郗顏就選擇出國留學,這讓徐亦凡聯想到不久前網上曝光的一些訊息。
所以他以為,顧郗顏跟李嘉恆之間有了矛盾。
現在,突然聽見顧郗顏說想回國,「他」字雖未言明是誰,但徐亦凡已經很清楚了。
「其實你來美國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是不是因為李嘉恆的緋聞,才選擇出國的?」
明亮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內心,顧郗顏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將碗裡最後一口小米粥喝完,抽出紙巾緩緩擦了擦嘴唇。
「算是吧。」
顧郗顏只是笑了笑,承認了。顧郗若的事既然是誤會,就沒必要跟所有人解釋了,徐亦凡雙手抱臂一邊往後靠椅背一邊看著顧郗顏,表情很正經:「我跟你怎麼也合作了很多年吧,你在想什麼,我看看就知道。」
一板一眼說得那麼認真,顧郗顏仰頭看著徐亦凡,忽而勾了勾唇角。
「說得跟真的一樣。」
「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把生活過得那麼忙碌不就是為了騰不出時間來想念某個人嗎?」
徐亦凡說得很不屑一顧,卻讓顧郗顏的表情瞬間僵住。
幾個月沒見,居然還能這麼一針見血地指出來。
「你出國這麼長時間,他來看過你嗎?沒有吧。你找到了你未來的方向,你告訴他了嗎?沒有吧。我其實並不明白,除了才華跟外貌,李嘉恆還有哪些地方那麼吸引你,讓你自己無法左右你的人生。」
對上徐亦凡的眼眸,顧郗顏的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張臉,俊逸的眉宇,削薄的唇瓣,不論從哪個角度都能感受到五官稜角的魅力。
顧郗顏默默低下頭看了一眼指尖。
有一種情緒慢慢浮上了喉間,哽住之後沒能散開。
「不是他左右我的人生,是當我把那麼多年的感情放在他身上的時候,就註定這輩子,在得到回應之後很難抽身離開。年紀輕輕談不了太沉重的話題,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後悔。」
顧郗顏心裡有滿腔的情緒,如抽絲剝繭般浮散開來,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有些時候不用把一切都說給別人聽,讓別人明白,只要自己能夠理清楚初心就夠了。
李嘉恆說,不喜歡她活成顧郗若的模樣,那麼,她就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回到他身邊。
不能夠把來之不易的感情變成一根深紮在心間的刺,即使拔掉還會留下傷痕。
「既然決定了,就好好完成這邊的學業,然後回國吧。」
徐亦凡微微揚了揚嘴角,站起身來整理桌上的碟子跟碗筷,樣子看上去似乎很輕鬆,可表情明顯有些僵硬。
顧郗顏忽然就接不上話了,總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跟徐亦凡說這些,把好好的氣氛都給破壞掉。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什麼,徐亦凡把所有東西收拾好放到洗碗池裡,水流聲嘩啦啦啦響起的時候,顧郗顏回過神來,站起身走向廚房。
「我來吧,你一大早開車來,又給我準備了這麼豐盛的早餐,我總該有所回報才對啊,而且你還不讓我交房租。」
「說到報答,你不覺得以身相許更加合適嗎?電視上都這麼演的。」徐亦凡開著玩笑,低下頭看了一眼顧郗顏。
這麼近的距離,像是可以數清楚她的眼睫毛一樣,陰影落在白皙如凝的肌膚上,這個角度看過去像極了一幅畫。
「郗顏,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等不到回應,徐亦凡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靠著大理石臺面,跟顧郗顏面對面,手裡還沾著泡沫。
「如果李嘉恆沒有回國的話,那個時候你會不會接受我?」
問題問出口了,徐亦凡才知道原來自己在某些地方也很固執,總以為不會在意,此時才覺得還是念念不忘。
甚至可以說是不甘心,偏偏就是在李嘉恆回來之後。
所以,人都是這樣的,即便知道答案也不會死心,總想著會有萬一,彷彿只有這個答案才能讓他放下所有的執念。
顧郗顏擰了擰眉,這個問題的答案並沒有太大的意義,但她卻猶豫著說不出來,不論用多麼委婉的方式,到最後還是會傷害到徐亦凡。
有時候坦白並不是一場救贖,而是將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徹底弄僵。
「亦凡,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好朋友,音樂上的知己。」
聲音很輕,輕得讓徐亦凡覺得這本身就不帶任何情緒和感情,多好,這麼幹脆,聽都聽不出半點兒勉強和欺騙。
徐亦凡低頭笑了,聲音落在顧郗顏頭頂上,她覺得有些麻,卻怎麼也不敢抬起頭來看那張失落的臉。
此時此刻,徐亦凡算是懂了,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走入顧郗顏的心,哪怕一秒鐘取代李嘉恆都沒有。
她的心並不小,卻被一個李嘉恆填滿了,他如果硬要去證明曾經存在過,那麼到最後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尷尬。
「郗顏,以後李嘉恆如果讓你不開心了,儘管告訴我,我一定為你出頭。」
不顧指尖的泡沫,在顧郗顏的鼻尖上點了一下。
「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出去玩有些可惜了,不如當我一天波士頓導遊如何?」
數秒後,顧郗顏眉眼彎彎:「好。」
淺淺的酒窩,讓徐亦凡迷醉,強忍著移開目光,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徐亦凡當晚就開車回了紐約,也沒有告訴顧郗顏,事實上他這幾天打算回國一趟。
內心有了決定之後顧郗顏覺得整個人變得豁然開朗,生活的腳步好像又加快了。每天頻繁地奔走於教室跟音樂房之間,把手頭上還未完成的作業儘快做完,與教授溝通春季課程結束之後就回國一事。教授覺得特別可惜,也曾試圖說服,但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也只能祝福顧郗顏。
在人生轉折點做出一個重要決定其實是很不容易的,一不小心就會將自己推入一條彎路,如果運氣不夠好,還可能一輩子都繞不回正確的軌道上。
顧郗顏不希望在未來有一天想起李嘉恆時,是在遺憾,是在學著遺忘。
就算時間過去,她恐怕都做不到在心裡抹去李嘉恆這個人。
桌上的手機樂此不疲地響著,解約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即便是提上了日程,把解約金擺在秦沫面前,李嘉恆也沒有省心過。
雲雅打來好幾次電話問情況,也有不少經紀公司伸出橄欖枝,但因為解約的關係,很多簽下的通告都面臨相應的問題,一時間,李嘉恆忙得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了。
有時候想著算一算時差,給美國那邊的顧郗顏打個電話,卻總是那麼湊巧地遇上她的黑夜,不忍打擾。
鈴聲停下,過了一會兒又重新響起來,緊繃的身子終於有了一絲動靜,李嘉恆睜開眼,坐起身來伸手拿過書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陌生的號碼,最終接聽。
「請問是李嘉恆嗎?我是徐亦凡。」停頓了幾秒鐘,末了才補上一句,「顧郗顏的同學。」
輕抬眼,眸中閃過一絲小情緒,對於徐亦凡,李嘉恆是有印象的,他記憶力一直很好,特別是對方似乎還把自己當成了競爭對手。
「你好。」
李嘉恆的嗓音有些沙啞,幾天沒有好好睡一覺,仔細看還能發現眼睛裡的紅血絲。
徐亦凡並沒有長篇大論,而是開門見山表明來意,他想見李嘉恆一面。
眉頭輕蹙。
略作沉默後,李嘉恆答應了。
談話無非是跟顧郗顏有關,正好,他也想知道那個丫頭的近況。
時間跟地點是徐亦凡定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李嘉恆才想起來應該多問一句,顧郗顏那丫頭什麼時候回來。
以前還覺得她跟顧郗若太像,如今才察覺到她也有自己的小性子,倔強起來,果斷起來,真能做到不聯絡他。
他狠心,她也不軟弱。
李嘉恆用手摁了摁眉骨位置,有些痠疼,站起身來,原本放在身畔的幾張紙散落到地板上,他瞥了一眼,並沒有打算將它們收拾好。
凡是伸過橄欖枝的公司,李嘉恆都過了一遍,與其說簽約經紀公司然後進娛樂圈,如今他反倒覺得如此做音樂並不開心。有了秦沫的例子,李嘉恆對業內多少有了一定的瞭解,不進娛樂圈,照舊可以做喜歡的音樂。
只不過是換一種方式而已,人都要懂得捨得,才能更好地去擁有其他。
李嘉恆把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取下來穿上,進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臉,徹底清醒之後拿著車鑰匙出門。
徐亦凡選的地方是在a大附近的一家茶餐廳,這個時間,說是喝早茶未免有些勉強,都能趕上午飯了。他這次從美國回來是為了辦一些手續,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簡單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就向學校奔來。事情辦完,在寢室睡了一夜,一大早就想到聯絡李嘉恆,為了要到電話,也是在蘇小白那裡磨蹭了好久。
餐廳門推開,鈴鐺丁零丁零地響,服務員說了一聲「您好」之後就迎了上來,李嘉恆說出桌號,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來到了一個巨大流水隔斷後面的雅式伸展平臺前。
徐亦凡站起身,兩人面對面,雖是第一次見面卻未曾覺得尷尬和不自在。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個理由讓兩個陌生的人變得熟悉,而他們的理由就是顧郗顏。
「初次見面,雖有些唐突,但我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因為徐亦凡的話,李嘉恆多留意了一下眼前這個男孩子,跟顧郗顏一樣大,有朝氣也有魄力,似乎出國歷練後眼裡多了不少故事,做事風格和言談舉止都超很成熟。
「她在美國唸書怎麼樣?」
「我從沒聽郗顏說你去看過她,還以為你並不關心這個問題。」
徐亦凡的話裡帶著諷刺,李嘉恆是聽得出來的,嘴角勾起一抹少見的笑意,不著痕跡,很難被捕捉到。
今天過來他幾乎都能預料到徐亦凡會說些什麼,是不是郗顏在美國過得並不快樂,才會讓他有這麼多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