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平努意按捺不住了:「我跟他那種胸無大志的人有可比性嗎?」
寧顏的語氣也生硬起來:「你怎麼就知道人家胸無大志?再說,當一個處的處長,一個小官僚有什麼志向可言?」
話剛一齣口,寧顏就查覺出了不對,連忙補救地加了一句:「當然,我的意思是,平平淡淡才是真。當不當得上官無所謂,我們還不是一樣過日子。」
可是這補救還是來得遲了,李立平變了臉色:「總之,多少年來你還是沒有改變看法,總認為我是一個沒有出息的小官僚,其實寧顏,當初你就該抱定了決心非科學家實幹家不嫁,別說等到三十歲,就是等到四十歲也該堅持這個信念,也免得始終意難平!」
方寧顏的氣突突地從心底裡往上冒,可是,又好象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心當中,上不得下不得,憋得心生痛,卻半句話也回不出來。
夫妻兩個的討論不歡而散。
一週以後,就是正式的競職會,又過了半個月,結果出來了,跌破所有人的眼鏡。
當選者既不是李立平也不是那個小年青,校黨委把教育學院的付書記派了來做這個位置。算是平級調動,其實誰都清楚,以人事處在一個學校裡的地位,這當然是升了。
而那個小年青,在之後不久,就調動到了留學生部,原來這次他競職不過是一個幌子,最終只剩下李立平成了一個陪綁的,比照著之前他的志在必得,這一次的失利簡直是致命的打擊,老陳幾個臉上的神情就夠他嘔得了不得了,更何況,他的妻子方寧顏不僅不站在他的立場與他同仇敵愾,反而表現得非常地冷淡。
李立平在家裡摔了茶杯,發洩他的不滿與憤怒,寧顏的一句「你這是幹什麼」火上燒油,兩個人終於大吵一通。
方寧顏抱著女兒回了孃家,在孃家一住就是兩個月。
李立平遞了請調報告,可是沒有得到批准,不得不屈就在新任領導手下,工作態度十分消積,心境也差到了極點。
李立平在做了長時間的心理建設之後,跑到丈人丈母家接寧顏母女。
有段日子沒有跟李立平交流,甚至連他的面都很少見到,寧顏的心境反倒平和安靜,她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其實,沒有李立平這個人,她會更容易有幸福感。每天上班,緩歌也上了小託班,由母親幫著接送,孩子漸大,變得安靜起來,有了十足小女孩的樣子,除了餵飯比較麻煩以外,比以前好帶多了。晚上,寧顏帶著她講講故事,教她讀讀唐詩,母親帶她去睡,寧顏就可以呆在自己臥室裡看看書,這兩個月裡,她看了比這兩年裡還要多的書,心下漸次平靜充實。再乍又看到李立平時,方寧顏下意識地就皺了皺眉頭。
這小小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李立平的眼睛。
其實在這兩個多月裡,方爸爸在裡面也做了不少的工作,今天看到李立平來接人,態度倒也誠懇,再加上老伴的勸慰,寧顏媽雖然還是不太高興,但仍做了不少的好菜,讓女兒一家子吃了再一同回去。
這一晚上,女兒睡了以後,李立平便拉著方寧顏往床上去。
他的態度有些急迫,還有一些不同以往的粗魯,這讓寧顏不快,她在他的手下掙扎著,不肯就範。
李立平突然說:「你也不用擰,你再怎麼看不起我,也總還是我的老婆,陪我睡覺是你的義務。」
這話破空而來,砸在寧顏的心頭,以前再怎麼吵怎麼彆扭,兩個人總還維持著一種溫情的面紗,李立平今晚的這句話,象是把這層面紗狠狠地扯了下來,踩進泥地裡。
一念的屈辱讓寧顏生出了想象不到的力氣來,她與李立平扭到一處,他們的手臂與大腿磕在一起,寧顏明顯地查覺出李立平的慾望,這讓她更加厭惡,她開始踢他的腿。李立平吃痛,手下一鬆,寧顏也被他突然鬆動的勁兒閃了一個趔趄,頭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櫥門上。李立平愣了一愣,寧顏倒好象全無感覺似的,趁著他一愣的當兒衝出他們的臥室,跑到隔壁的書房,鎖上了門。
女兒的小床放在書店裡,小孩子睡得正香,寧顏擠在女兒的身邊,縮成一團,抖得象打擺子。
這一場爭鬥真是非常地不堪,寧顏都沒有辦法跟任何一個人去講述,包括跟她的好友們也沒有法子開口。
她也不能再回孃家,她覺得沒有辦法對父母交待。
她開始與李立平分房,拒絕與他做愛,一直分了有大半年。
時間真快,又是一年過去了。
在這一年的春節裡,方寧顏與李立平終於又合好了。
是李立平先示的好,他檢討了自己由於工作上的不順利而造成的一些不恰當行為,認為他與寧顏還是有感情基礎的,也有了女兒,是應該可以好好地過下去的。
「工作越是不順,家裡越是要過得好,才能堵得悠悠眾人之口。」李立平這樣對方寧顏說。
寧顏看著女兒仰著面孔,看看她又看看李立平,天真裡透出一種戰戰兢兢,不由得軟了心腸。
這一年,李立平提出,貸款在河西買一套新的大套的房子,以便將來將現在的這套住房賣掉然後搬過去。
「離了這塊鬼地方!」他這樣說。「我不稀罕住師大這個彈丸之地。」
寧顏也同意了,但是堅持房子的首付由他們自己來付,絕不再麻煩自己家裡貼錢,李立平也答應了。
在選好了房子交了首付以後,李立平的家人也來了南京,李立平把他們帶到新房所在地,雖然那裡連地基還沒有,只有一片推倒的舊房子的瓦礫廢墟,然而,李立平還是高高興興地在這片廢墟上指點著即將屬於他的那百十來平方米的一片江山。
在過完春節之後,李立平忽然重新重抬了他的信心。
原來,學校準備在不久的將來從政教系裡分出一個思想品德學院來,正在尋找合適的院長與付院長以及書記等人選。李立平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也是他的努力方向。
方寧顏竭力地壓抑住自己對他的躍躍欲試的不屑,心頭的絕望卻一天比一天地加深。
他們離得越來越遠,雖然買了新房子,寧顏本能地覺得,那也挽救不了什麼。
有一晚,寧顏做夢,他們終於搬進了新房子,李立平站在屋中間開懷大笑,然後伸手過來拉她,她一驚,醒了。
在黑暗裡,她清晰地認識到,她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