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明白了。是我白費了心。不過,還好,並沒有陷得深。」張清露說:「不過以後,你們也要注意,你們自己儘管鬧騰,耍花槍,再別帶累別人。」
「是,我再一次道歉,也替我太太道歉。」
「你的道歉我接受,她的嘛,不。」
「好的。你慢慢吃,是我向你賠禮,還有,謝謝你看得起我。」
周蘇豫先走了,張清露一個人坐在桌邊,看著送上來的菜,慢慢地吃起來。
為什麼不呢?這家館子的菜真不錯。
周蘇豫這個男人,不錯,可是,可惜不屬於她
她會找到更好的,也許找到的比他差遠了,可是誰知道呢?人哪裡能看得到未來呢?
一週以後,張清露向周蘇豫提出辭職,她說:「我手頭的那幾個客戶,我交待給小吳了。我不會帶走。你說得對,感情這個事,不該跟陰謀攙和。我學了個乖,謝謝你周蘇豫。」
蘇豫看著她走出去。
她說她學了個乖,蘇豫想,自己好象也學了個乖。
學會不在意,學會原諒。
也許在倩茹從電視臺出來時抱著他說:分開吧的那一瞬間,在她合身撲過來護著他的那一瞬間,就學會了這個乖。
蘇豫慢慢捏著手裡的筆,那是倩茹送他的三十歲的禮物,那麼貴的東西,她捨得,好象為了他,她也沒有什麼捨不得的東西。
他回想起他們在一起的好日子,倩茹對他說你不要去游泳一輩子不要去游泳,他們剛結婚時,每天下班約了一塊兒走,倩茹第二次流產時他在家陪著她,過的那段近乎與世隔絕的日子,那麼安靜那麼周全,他只有她,她也只有他,他們小小的,無害的世界,單純而豐富。
午後的陽光照進來,象是一下子把屋子點亮了,從窗子望出去,樹梢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
同樣的一片陽光裡,何倩茹正陪著一個老太太在曬太陽。
老太太衣著整潔,頭髮有些亂蓬蓬,白而多皺的臉上一片平靜,舒服地半閉著眼。
她是何倩茹新近認識的朋友,算是忘年交,原先也是個老師,姓江,說起來,她也在類思教過多年的書,倩茹分進來的前兩年才調走的,現在,她住在養老院裡。
這所養老院裡住的大多是教育系統的教職員工,倩茹醫院裡陪寧顏媽媽時,鄰床住的一位老太太告訴她這個地方的。倩茹現在無事時就會跑過來幫忙。大家都是當老師的,倩茹與他們相處得挺不錯,她幫他們做做零碎的事,給眼睛不方便的老師讀讀書報,甚至教他們玩電腦。其中,她與江老師走得最近。
江老太太並沒有看著倩茹,這時候卻笑起來,對倩茹說:「幹嘛呀大姑娘,天天愁眉苦臉?來,跟阿姨說說。」
「也沒什麼。」
「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不過就是感情的一些事情。我也年青過,我懂。年青的時候啊,呵呵,我長得也還算是周正。」
「您現在也很漂亮。」
江老師轉過頭來對著倩茹:「你才漂亮。看看,多麼年青,多麼好!」
倩茹詫異地看著她。
「年青?漂亮?」
江老師招手叫她蹲下來,用手摸摸她依然厚實的頭髮:「多好的頭髮,又濃又密又黑。你看我......」
「您的頭髮也很好。」
江老師大笑起來,在自己頭頂上一抹,:「這裡......是假髮呀。都掉得差不多禿了。人家跟我說,半真半假的頭髮比一整個的髮套要自然,我一試,果然,下一回,我還要賣一個挑染過的。那種更漂亮。」
倩茹笑起來:「嗯,下個星期,我陪您去挑。」
「這就對了,多笑一笑,人才能更漂亮。我年青的時候,人家都說,這張臉張得還不錯,可惜,就是不能笑,笑起來有付苦像,還不如不笑的好看。可我不在乎,照笑我的,管他甜的苦的。」說完,老太太又笑。
倩茹說:「說起來,我婆婆跟你是一個病,可是她的心思重,就不象你這麼樂觀,所以,她治病的效果就不如您。」
「其實我的命還不如你婆婆。我嫁過兩個人,都不太如意。有過一個女兒,給你看照片。」
江老師說著,從貼身的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夾子,展開,裡面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子的照片,雪白皮膚,美麗的眼睛,小小的嘴,烏黑的短髮,拿了一個小風車,笑著。
倩茹拿著照片,嘆息著說:「真是,天使什麼樣,她就什麼樣。有沒有她長大些的照片?」
「沒有。這是她最後的一張照片。」
倩茹吃驚地看著江老師。
「她十二歲那年,車禍,不在了。走的時候,我給她買了一件公主裙,以前她一直要,我們條件不好,沒有能給她買。」
倩茹緩緩地把照片交還到她手裡。
「那個時候,真是黑暗啊,以為再也挺不過去的,可是還是挺過去了。哪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啊。心裡想著過不去,腳還是過去了。」
倩茹笑起來。
周蘇豫的公司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何倩茹的舅舅,從公司裡撤資了,接著,連著幾個定單都出現了問題,資金開始週轉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