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北京,終究與我無關》小說信息

第九章 每個人都有秘密(第1頁,共2頁)

字體:

又一個星期接踵而至,陶潔身心俱疲地去公司上班。

做著事,上週末經歷的一些片段還會不時跳出來干擾她,她覺得真應該在自己腦子裡裝一個自動轉換開關,可以隨時從這個頻道調到另一個頻道,而不至於互相搞混。

直到下午三點多,陶潔的精神狀態才徹底拉回到工作中來。

這周的上半周,有件不緊急但對她覺得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她得給麥志強選個禮物去。

系統裡的申請貝蒂早就批下來了,只需要她拿著單子去行政部領就行,陶潔決定速戰速決,一拿到禮物就立刻給麥志強送過去。

領出來的是一套萬寶龍的中低檔圓珠筆,黑色的筆身,看起來挺有質感。陶潔從行政部出來後就往市場部的辦公區域走去。

很不巧,麥志強不在,他的秘書翠希告訴陶潔,麥總出差了,要下週才回來。陶潔這才想起來麥志強曾經跟自己提過,就因為這個,他沒法去參加週四在三亞舉行的那個會議。

禮物只得由翠希轉交。

沒見到麥志強,陶潔心裡竟然湧起一絲淡淡的失落。

認真做事,時間往往一晃就過去了。

週二晚上,陶潔開始整理翌日出差的行李。

李耀明過了十點才回到租房,陶潔對他的早出晚歸已經見慣不慣。

李看見衣櫃旁站立著的那隻行李箱被挪到了沙發旁,李耀明隨口問了一句,「你又要出差啊?」

「嗯。」陶潔趴在枕頭上看一本消遣的小說,她現在習慣晚睡。

李耀明愣了一下,他剛才不過是隨便找點話題跟陶潔搭訕的,沒想到竟被自己猜中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以前陶潔出差,哪次不是興奮地跟什麼似的,提早好多天就和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了,哪像現在,安靜得簡直不正常。

「去哪兒?」

「三亞。」陶潔惜字如金。

李耀明慢慢地在沙發上坐下來,解襯衫釦子的手也落到膝蓋上,他本想先去洗澡的,此刻卻沒心情了。

「陶子,我們是不是該心平氣和地談談?」他盯著她下垂的眼簾問。

「談什麼?」陶潔聞言抬頭瞥了他一眼,難得見他在家裡穿成這樣正兒八經的,還一臉嚴肅。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態不好,你,咳,難道你喜歡我們現在這樣?」他的語氣裡透出一絲真心實意的苦惱。

陶潔把書撂到一邊,在床上坐了起來,其實從李耀明一進門,她的心思就不在書上。

「那你說能怎麼辦?」她把球踢回給他。

李耀明嘆了口氣,嘴巴用力往一邊努了努,輕聲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北京?」

陶潔把臉轉向一邊,剛好看到窗框上一截幾近腐爛的木頭,即使是最鮮豔的油漆,都無法將那醜陋的面貌罩住。

半年前她剛來的時候,她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對這座城市的感情,因為這裡有李耀明——她所愛的人。

「我在北京,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她幽幽地訴說,「唯一擁有的人就是你。」

陶潔說著,目光轉過來直視著李耀明,「可是光有你,是遠遠不夠的。我不能把我所有的喜怒悲歡都強加在你一個人身上,你承受不住的,對嗎?」

李耀明迎視著她,憂鬱地沉默。

「耀明,這些日子,我過得很不開心,我常常會有種窒息的感覺,是的,我不喜歡北京,因為它讓我感到壓抑。」

「……北京很大。」李耀明低語,彷彿在為這座城市作辯解。

「對,它很大,可它並不屬於我。」

這話語裡的熟悉感讓李耀明一怔,同樣的話,也曾經從趙志成的嘴中說出。

趙志成最終選擇離開了北京,那陶潔呢?

一股不祥的預感象陰雲一般籠罩住了李耀明的心田。他走過去,在陶潔面前坐下,忽然把頭俯下去,象個孩子似的將臉埋在陶潔拱起的大腿上。

「陶子,三年前我到北京,也經歷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我知道,要在這裡過上舒服的日子不容易,你問我為什麼非要留在這兒不可,我也說不上來。可是,我真的已經習慣這裡的生活,我希望自己不會象別人那樣庸庸碌碌地過日子。到了今天,我心裡的那個夢還是沒有破滅,我沒辦法就這樣懷著遺憾離開。」

陶潔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任李耀明說話時熱乎乎的氣流衝到她腿上,她只是麻木地聽著。

「我知道勉強你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會讓你不開心,但是……再給我三年時間,就三年,行嗎?陶子,我愛你,我不想跟你分開。」

李耀明喃喃地說著,「不,兩年,無論如何,你得讓我去試試我才甘心,如果兩年的時間你還嫌長,哪怕就一年,一年也好啊!」

陶潔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隱忍的悲慼,她忽然醒悟到,李耀明肩上扛著的壓力一點也不比她輕,她的心驀地柔軟下來。

她慢慢抬起手來,輕輕撫了一下他的脖子根,就像他們每次溫存甜蜜的時候那樣。

從她輕柔的舉止中,李耀明讀出了某種諒解的意味,稍頃,頭頂上方傳來陶潔的聲音,「……好,我再等你一年。」

緊接著,是一聲悵悵的嘆息,發自陶潔的口中,也發自李耀明的內心。

一年,只有一年而已。

也許是已經經歷過幾次大場面的緣故,三亞的會議比陶潔想像的要順利,再加上愛麗絲喜歡出風頭,人前的工作她總是搶著做,只把些幕後協調的雜事推給陶潔,這樣一來,陶潔反而比在蘇州那次要輕鬆得多。

三亞如畫的風景和美味的海鮮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她原本抑鬱的心情。

連著兩個晚上都是好幾十口人吃一撥哄的大會餐,最後一天晚上,因為有不少同事已經開始陸續返程,總算成全了大家一次自由活動。

一個人,陶潔也沒敢多出去逛,在酒店附近的餐館美美吃了一頓,順便去隔壁的超市裡買了一點海南特產,左不過是檳榔幹、椰子糖之類的,波羅蜜雖然好吃,但據說經不住時間長,這麼熱的天,她很擔心沒等運回北京就已經發臭了,只得作罷。

愛麗絲不知道去了哪裡,一晚上都沒見蹤影,不過陶潔也不期待與她見面,來的時候兩人雖乘坐同一班飛機,卻是一前一後,路上幾乎沒說什麼話,形同陌路。

其實陶潔也不是不會玩,但身邊沒有伴兒,她就提不起精神來,總覺得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街上,有點怪可憐的,這跟獨行天下的驢友還不一樣,因為她的身邊明明有一群認識的同事。

辦完所有的事回到酒店房間,時間還早,她慢悠悠地把東西都整理妥當,然後洗了個澡,靠在床上看電視。

恰巧看到一部老電影《鋼琴師》,講述二戰時期,波蘭著名的鋼琴師如何在納粹眼皮子底下東躲西藏逃命的故事。在納粹戰敗即將撤離的那段日子裡,一個德國軍官傾慕於他的才華,偷偷拿家裡的食物資助了他,人性中尚未泯滅的善良在這部整體發出陰冷殺戮之氣的影片中顯得尤為閃亮、可貴。

陶潔忽然想,跟片子裡的鋼琴師相比,自己的生活豈不是已經非常幸福,沒有生存危機,沒有食物短缺,沒有戰火連綿,更沒有那麼多的親人,此去一別,便是相逢來世的悽苦,可為什麼她依舊還是覺得幸福離自己那麼遙遠呢?

是不是慾望太多了?

電影結束剛好十點半,陶潔關了電視機,只開了盞廊燈,在昏黃的光線中閉目養神。

一團思緒剪不斷、理還亂,她的腦子裡漸漸變得混沌起來,不久便昏昏欲睡地迷糊了過去……

猛然間醒來時,她以為已經天亮,掙扎起來看了看床櫃上的電子鐘,其實才剛過午夜十二點而已。

手機在妝臺上不停地唱,原來她是被這個聲音吵醒的。

陶潔皺著眉抓了抓頭髮,從床上爬起來,心裡有點惱恨打來電話的人,這麼深更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她再怎麼也不會想到給她打電話的竟然是愛麗絲。

她的聲音在電話裡含糊不清,類似於呢喃,如果不是陶潔的手機裡存過她的號碼,簡直要疑心是不是誰打錯了電話。

「陶潔,我……我好像醉了……唔,你……能,能幫我一下嗎?」

「嘎?」陶潔這一驚非同小可,「你在哪兒呢?」

「我,我不知道……」林惜的聲音忽遠忽近,周遭還有些陌生的嘈雜聲,不知道她在幹什麼。

連地址都不知道,這下陶潔也犯難了,「你是不是在酒吧?」

「酒吧?」林惜恍惚的聲音再度傳過來,「哦,對,我在酒吧——嗨!你別煩我!」她忽然厲聲喝斥,把陶潔嚇了一跳,轉瞬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在糾纏她。

「你把酒吧的名字告訴我,我馬上過去!」她果斷地道。

「好……好。」林惜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陶潔判斷,她應該是在詢問邊上的什麼人。

「叫美池,美麗的美,池塘的池。」林惜道。

「行,你在那兒等著,別亂走動,我馬上過去找你。」陶潔啪地結束通話電話,火速換好衣服衝了出去。

電梯即將到一樓時,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叫個男同事陪自己一起過去?

轉念一想,立刻就放棄了。

且不說尚留在酒店的同仁們此刻應該都已進入夢想,她猜測愛麗絲也未必願意讓其他人見識自己的狼狽。

不過她能給陶潔打這個求助電話,卻是出乎陶潔的意料,無論怎麼說,她的狼狽模樣應該是最不願意被陶潔見識到的,或許她真的是醉得太厲害了。

三亞的馬路不難走,繁華地段大多集中在靠近汽車站那一帶。陶潔跟計程車司機一報酒吧名稱,司機立刻就明白了具體方位。

在美池門口下車,推門進去,彷彿走入了另一個世界,繚亂的燈光和燻人的煙霧刺激得人眼睛都無法正常睜開,陶潔心裡納悶,想不到愛麗絲也會喜歡這種地方。

門口有個服務生很殷勤地上來詢問陶潔,她說找人,一邊掂起腳來向裡面探頭探腦,只看見無數攢動的腦袋。

美池規模很小,酒吧中央是個表演臺,周遭圍了數圈小桌,排得密密匝匝,數幾十人杵在裡面,相互間幾乎是頭頂頭、背靠背,大部分人都彼此不熟悉,但對如此親密的距離都毫不在意。

服務生陪著陶潔一起往裡走,一邊悉心聆聽陶潔對愛麗絲相貌的描述,獨自來酒吧的女性不少,一時之間他也很難回憶得起來。

在人群裡擠了一圈也沒看見愛麗絲的身影,陶潔心裡的焦灼又加深了一層。服務生聽她說愛麗絲可能醉了,遂提議帶她去盥洗室外面的走廊裡看看,那邊安置著幾張長椅,經常有喝醉的人躺著睡覺。

陶潔很難想像一向衣冠整潔的愛麗絲會在這樣雜亂的公眾場合睡過去,但眼下顯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得隨著服務生見縫插針往盥洗室方向殺過去。

推開隔著厚重玻璃門的後院,耳朵邊頓時清寂了不少,陶潔未及回頭,就聽到角落裡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夾雜著不耐煩。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愛麗絲,一臉的厭煩和無可奈何,手臂有氣無力地揮動,好在那個騷擾她的男人也不怎麼敢用強,生怕惹到旁人的注意。

「愛麗絲!」陶潔吃驚地奔過去拉她。

愛麗絲困頓的眼皮吃力地睜開,看見是陶潔,先是一喜,「你終於來了!」說畢卻又撲在她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一旁的男人也醉得不輕,笑嘻嘻地還要去撩撥愛麗絲的胳膊,被陶潔狠狠瞪了一眼,猛力推了一把,「走開!」

男人待要發作,身後的服務生走過來跟他低語了幾句,他才晃晃悠悠起身,低低嘟噥了句:「原來是蕾絲!」

陶潔沒心思跟他拌嘴,讓那服務生幫忙扶著愛麗絲走了出去。

凌晨的酒吧門前停了不少計程車,打車很方便。

把愛麗絲塞進車裡,陶潔謝過服務生,隨後也上了車,一路回酒店。

上了車,愛麗絲便不再哭泣,閉著眼睛縮在車門邊,顯得疲累至極。陶潔感覺自己胸前微有濡溼,低頭瞅了眼,又看看身邊的愛麗絲,無聲嘆了口氣。她沒對愛麗絲的舉止問動問西,誰沒有一點傷心難過的事,她只是湊巧見證了而已。

三亞的夜色寧靜溫馨,跟北京大有不同。陶潔透過車窗望出去,只覺得這一夜是如此奇異。

到了酒店門口,陶潔正犯愁怎麼把愛麗絲弄進房間,她卻醒了,睜開迷茫的眼睛,看看燈火通明的酒店,「到了?」

陶潔應了一聲,給她開啟車門,「你能走嗎?」

愛麗絲試了試腳力,雖然綿軟,尚能聽從自己的指揮,咬牙道:「沒事,我行的。」

誰知一邁出車門就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上,到底還是讓陶潔攙扶著一步步往酒店裡走,好容易進了電梯,內牆上的鏡子光潔地容不下一點瑕疵。

愛麗絲瞥了眼鏡中的自己,只覺得臉色灰白,鬱氣沉沉,她苦笑著轉開眼睛,自嘲地問陶潔,「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陶潔不好說什麼,笑了笑道:「洗個澡就好了。」

進了房間,愛麗絲只想一頭栽進被子裡,再也不要醒過來,她模糊的意識中早已察覺自己今天的行為很丟人,但此刻她懶得作懺悔。

陶潔幫她燒了壺水,又衝了杯熱茶。

把茶杯擱在床案上後,陶潔看了眼緊闔雙目、倒在床上的愛麗絲,估計她是沒力氣洗澡了,於是把被子展開來替她蓋上,又將低冷的室溫略微調高了兩度,實在沒什麼可做的了,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躡手躡腳地準備離開。

「陶潔。」愛麗絲突然在床上喚她一聲,同時努力轉了個身,正好面對著陶潔,房間裡只開了盞壁燈,光線昏暗,愛麗絲的臉被籠罩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

「你能……留下來陪我一會兒嗎?」她低低的聲音裡透出幾分無助。

陶潔腳下一滯,還是轉過身來,「……好。」

她在床對面的圈手椅裡坐下,愛麗絲則靜靜地仰躺在床上,從陶潔的角度望過去,看不清她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

坐了一會兒,陶潔有些無聊,於是起身過去,摸了摸適才倒好的一杯茶水,杯身溫涼,她問愛麗絲,「要喝點兒茶嗎?」

「謝謝。」愛麗絲動了動身子,原來她的眼睛一直是睜開的,「謝謝,暫時不用。」

「喝點茶有助於解酒。」陶潔善意提醒。

「陶潔,你是個好人。」愛麗絲忽然盯著天花板這樣說。

不知道為什麼,乍然聽到這句話從愛麗絲的嘴裡說出,陶潔很有種想笑的衝動,不過看到愛麗絲一臉凝重的神色,她硬是忍住了,她不知道愛麗絲究竟是清醒著還是早就醉了。

「你是個好人,我知道。」愛麗絲強調似的又重複了一遍,「我一直知道,所以……我很嫉妒你。」

陶潔愣住,她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麼地方是值得愛麗絲嫉妒的。

「你剛來br時,貝蒂就對你很滿意,她跟我誇過你,說你細心、踏實、安分,其實她沒有說出來的另外一點是:你沒有野心。貝蒂需要這樣的人,她希望得到一個任勞任怨的長期助手。在我之前的前幾任都是做了一兩年就跳槽或者轉崗走了。我算是比較用心的一個,可是貝蒂一直對我存有戒心,她知道我不甘心就這樣在她手下打工。」

陶潔有些坐立不安,一方面,她為自己無意中得到如此機密的資訊而感到驚訝,老闆對自己的印象不壞,這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但是她又擔心愛麗絲清醒之後或許會後悔跟自己說這些話。

但眼下的局勢,要想阻止她傾訴下去顯然不大可行。

「你知道當初我是怎麼進br的嗎?」愛麗絲忽然問,她當然不是期待陶潔的答案,她需要一個設問來引出下面的話。

「我畢業後就進了北京的一家小企業裡工作,做了兩年,升成了主管,薪水還可以,但是沒什麼前途,那時候我一心想進一流外企,br就是這樣一家讓我仰慕的公司。為了能進br,面試時我還把原來單位的薪水往下調了一些,而我去應聘的不過是個小小的培訓專員而已。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是幼稚得可笑。

「接到br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男朋友剛好要離開北京去別的城市工作,本來我答應跟他一起走的,就連去應聘br,也是瞞著他偷偷投的簡歷,我以為希望不大,畢竟我讀的大學和後來的工作背景都不過硬,沒想到我卻被錄取了,麻煩也就接著來了。男朋友很明確地向我表示,他絕對不會繼續留在北京,他讓我自己選,是去br還是跟他走。」

不知不覺中,陶潔被愛麗絲自述似的故事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愛麗絲緩慢而沉重地給出了陶潔一目瞭然的答案,「最終,我選擇了br,放棄了我的男朋友。」

「是不是覺得我很愚蠢?」

陶潔無語。

室內有短暫的寂靜,然後,愛麗絲的聲音再度緩緩響起,「這是一個令我後悔至今的選擇。也許當時沒有意識到,我選擇br其實含有極大的賭氣成份,因為他那樣鄭重地讓我在兩者之間選擇,好像他沒有一點主動性,他並不在乎我。我以為跟他分手後,我會遇到別的人,事實上也是如此,但是,沒有一個人能象他一樣給我戀愛的感覺……你還在聽嗎,陶潔?」

「在。」陶潔忙答道。

「會不會覺得我很羅嗦?」

「不,一點兒也不。」陶潔真心實意地說,「那你,後來還跟你男朋友聯絡嗎?」

「很少。」愛麗絲道,「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一些關於他的訊息。」

頓了一下,愛麗絲又緩緩道:「不過上個月我去g市做培訓還跟他見過一面。」

陶潔想起來愛麗絲的確有一個培訓是在g市做的,她訝然,「原來他後來去了g市?」

「是的,他原來就是g市人,回去是因為考取了那兒的公務員,現在已經是一個三歲女孩的爸爸了。」

愛麗絲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讓陶潔感到揪心和不忍。

「覺得我可笑嗎?我好像做不對每一件事情,所有的事都跟我擰著來,我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反而越少。可是你呢,陶潔,你不費吹灰之力就進了br,沒做多少事就讓貝蒂對你信任有加,看看,你的機會有多好,貝蒂母親離世那會兒陪在她身邊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她更加覺得你好,她甚至都不用你開口,就主動給你來三亞的機會。你知道我跟著貝蒂的第一年,她是怎麼對我的麼?她象防賊一樣防著我,沒有出差的機會,但是所有的後勤工作都要我遠端操控,最忙碌的時候,我曾經連續四個小時坐在電話機前,到了下班時間也不敢離開。陶潔,你比我幸運多了。」

「不,愛麗絲!」陶潔脫口道,「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多幸運,也沒注意過你說的這些事,每個人都有煩惱,我的一點兒也不比你少。」

她在心裡對愛麗絲說,「雖然貝蒂沒有多為難我,可是你卻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愛麗絲笑道:「好吧,我看我們就別為這個爭執了。我就是覺得,能跟你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說,心裡舒服多了。有些話,其實我已經憋了很久了。」

那天晚上,陶潔在愛麗絲房裡呆了很久才離開,她們的話題也由最初的敏感尖銳漸漸轉向柔軟,象所有愛八卦的女孩一樣談論她們喜好的服飾、明星、還有時尚元素。

撇開外表的鋒芒,愛麗絲其實是個挺可愛挺乾脆的女孩,儘管這個形象對陶潔而言太過嶄新——她始終無法把眼前的愛麗絲跟平時對自己頤指氣使的那一個聯絡在一起。

時間太晚了,陶潔必須告辭回去休息。

在她離開之前,愛麗絲又叫住了她。

「今晚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說出去?」她遲疑地、緩慢地請求,聲音很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