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謠臉頰爬上一層紅暈,支支吾吾地說:「你……你別管。」
孟姝哈哈大笑,一點形象也不顧了:「哈哈哈哈,謠謠,祝你早日追到沈醫生,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話畢,拍了拍季謠的肩膀。
給了季謠一個任重而道遠的眼神。
在旁邊一直默默聽著的小土豆,幽幽地接了一句:「哪個xing啊?」
季謠被兩個人一唱一和氣得話都不想說了。
這兩人真是太討厭了!
***
沈肆行到了醫院,和昨晚值夜班的趙醫生交接完了工作,準備開始巡房。
醫院的工作總是繁忙的,特別是兒科病房。
兒科醫生要做的不僅僅是和小患者溝通,還要和孩子們的家屬溝通。
沈肆行所在的兒童血液腫瘤病房,能送到這裡來的孩子,活著出去的只有百分之五十。
那百分之五十里,大部分生命都開始了倒計時。
兒科醫生是所有科室中離職率最高的,兒童腫瘤科的專業醫生就更加稀缺。
沈肆行在sci發表過兩篇有關於兒童白血病的專業論文,在校成績優異到人民醫院院長都不敢相信他會選擇這裡就職。
沈肆行無論在校、實習、規培。
成績都是一騎絕塵。
而就是大家眼中這樣一個工作完美無缺的人,卻在一個月前出現了工作心理障礙。
那天沈肆行在辦公室幾近心理崩潰。
那天七床的急性白血病患兒小滿的父母,因為家庭經濟原因實在無力承擔昂貴的化療費用。
準備帶小滿出院,只選擇保守治療。
小滿是個七歲的男孩,眼睛大大的,炯炯有神。
臉上永遠帶著笑意和對未來的希望。
無論是化療還是檢查,都乖乖配合。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但是不知道情況這麼嚴重。
還常常問護士和沈肆行自己多久能出院。
小滿在醫院還在溫習一年級的課本,馬上暑假就要來了,小滿要上二年級了。
他常問沈肆行:「醫生叔叔,我能在開學之前好起來嗎?我不想留級,班上的同學都在等我回去。」
沈肆行總是很溫柔地告訴他:「會的,小滿會很快好起來,然後回到學校,和以前的同學一起上課。」
急性白血病是白血病中死亡率最高的一種,如果不及時治療,平均生存期僅在三個月左右。
聯合化療、靶向藥物治療、免疫治療、都只是輔助手段,最有效的治療辦法還是骨髓移植。
小滿的病情在入院後得到了有效控制,兩個療程的誘導緩解治療後病情已經有了很大的緩解。
後期如果病情樂觀,不需要造血幹細胞移植都有痊癒的可能。
但就是在這個時候,小滿的父母找到了沈肆行。
要求他在小滿的出院證明上簽字。
那天晚上,沈肆行下班後久久沒有離開辦公室。
他一言不發,雙手撐著額頭,表情如常,看不出一點異樣。
在自己座位上坐到晚上十點,夜班醫生才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無論外界對他進行任何刺激與干預,他都不做出反應。
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小滿的病歷。
一動不動。
後來,主任親自出面給他進行心理疏導,並且給他放了三天的假,讓他好好調整。
其實那天也沒發生什麼大事,不過幾個病人入院,幾個病人出院而已。
小滿這樣的孩子,父母選擇放棄治療也是很常見的。
畢竟小滿就是一個普通農村家庭,父母都在外打工。
前期治療費用都是東拼西湊來的,更別說假如有合適的骨髓移植,這麼一大筆錢到底去哪找了。
隨班的護士和醫生都不知道沈肆行為何會突然心理狀態失衡。
良好的心理素質是一個臨床醫生必須的條件,但偏偏就是這天,在大家眼中平平無奇的一天。
沈肆行突然發生了這樣出人意料的意外。
不過好在他很快調整了過來,積極投入了工作中。
後來,也沒人再去提起這件事。
今天沒有新入院的病人,沈肆行倒也不是特別地忙。
到了晚上下班時間,還有一點事情沒有做完。
沈肆行留在辦公室,和劉醫生討論上週入院的一個患兒的治療方案。
在商榷好治療方案之後,沈肆行開始寫病歷。
寫完病歷就能下班了。
想起家裡還有人在等著自己,沈肆行心情好了許多。
工作這麼久,第一次對「回家」有了一種迫不及待的感覺。
沈肆行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的手錶。
已經七點了,季謠是六點下班。
沈肆行拿出手機,給季謠發了一條微信:【到家了嗎?銀行卡密碼似乎忘記告訴你了,是901231。】
早上把工資卡給了季謠之後,沈肆行忘了告訴她密碼,現在才想起這個事。
兩個人肯定開銷大得多,結婚到現在兩天了,好像婚後的所有開支都是季謠出的錢。
雖然兩人也就只是一起逛了個超市。
哦,還有打車。
那天打車錢也是季謠出的,沈肆行還在找零錢,季謠就搶著掃碼給了。
沈肆行擔心小姑娘不好意思開口管自己要,主動把工資卡交給了她。
實習到現在,沈肆行沒動過這張卡,裡面已經有了快二十萬的存款。
沈肆行擔心不夠日常開銷,剛才又往卡里轉了十萬。
季謠到家之後就在書房坐著,守著手機,不敢打擾了沈肆行工作,又心心念念著他到底在幹嘛。
電話也不敢打,微信也不敢發。
電腦放著的動漫已經播完了一集,季謠什麼都沒看進去。
又把進度條拉到了片頭。
早晨都忘了問問他的下班時間了。
季謠想著就覺得苦惱。
眼看時間都要到七點了,沈醫生怎麼還沒有下班呢?
就在季謠等到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沈肆行的微信訊息發過來了。
季謠急忙打字回覆:【到家啦。】
想了想,又問道:【你還有多久下班呀?】
沈肆行估摸著算了算時間。
【二十五分鐘。】
季謠回覆道:【好的,那我等你哦。】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季謠瞬間像打了雞血一般,立馬起身去了廚房。
沈醫生要到家了,這麼晚了肯定餓了。
自己先把晚飯準備好。
季謠雖然大學開始就獨自一人生活,但是——
她的廚藝僅僅限於煮麵、煮水餃、煮餛燉。
雖然季謠小時候,媽媽都忙著生意上的事,但是家裡的幾個傭人也是好吃好喝送到季謠嘴邊的。
就連學會煮麵還是因為季謠小時候嘴饞泡麵,媽媽不准她吃,她偷偷學了晚上去煮才會的。
而且大學有食堂,工作後有外賣。
季謠對於炒菜燉湯之類的,都是一竅不通。
不過季謠下午的時候已經在網上下單了菜譜,準備學習一下如何做好一個好妻子。
首先,從做飯開始。
沈肆行到了門口,才發現自己沒有季謠家的鑰匙。
他敲了敲門,季謠很快開啟了門。
「哎呀,我都忘了給你一把鑰匙了,吃完飯你要記得提醒我哦。」季謠頭髮隨意地挽成了一個丸子頭,手裡拿著湯勺,穿著素咖色的圍裙。
沈肆行見狀,一邊換鞋一邊問道:「你這是在做飯?」
季謠點了點頭,說:「嗯嗯,我做得雞蛋麵,很好吃的!」
沈肆行看了一眼季謠嬌羞的表情,說道:「是嗎?那我嚐嚐。」
沈肆行走到廚房幫忙,把兩碗麵條端了出來。
麵條上面撒著蔥花,點綴著金黃的荷包蛋。
聞著味道,感覺還是不錯。
沈肆行洗好了手,接過季謠遞來的筷子。
季謠沒有先開動,而是等著沈肆行先吃。
這是她第一次給別人做飯吃。
這個人還是她的丈夫。
有點緊張。
沈肆行取下眼鏡放在一旁,筷子在瓷白色的碗裡攪了攪。
夾了一筷子麵條。
季謠睜大了雙眼,期待地看著沈肆行。
沈肆行優雅地吃下了第一口麵條。
奇怪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
其實這個味道也算不上不好吃。
可是——
為什麼煎蛋面他吃出了花椒油、麻油、醋……
還有各種各樣的調料,五味雜陳不過如此。
「好吃。」沈肆行嚥下了麵條,面不改色地昧心誇獎。
伸出左手,給季謠豎起了大拇指。
季謠笑嘻嘻地,帶著一點害羞,含蓄地說:「其實我覺得不太好吃呢,那以後的晚飯就交給我了吧,雖然我現在只會煮餃子麵條,但是我可以學……」
沈肆行:「其實我會做飯。」
季謠眼睛一亮,說道:「真的嗎?」
沈肆行說:「剛好明天是週六,我休假,不如明天中午我們在家做飯吧?」
季謠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超級期待地說:「好呀好呀,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沈肆行不慍不火地說:「我們家有一個人會做飯就夠了,以後就交給我了吧。」
他不是很相信季謠的手藝,這種事情還是他來吧。
生命安全始終是第一位,所以廚房大門以後要對季謠關上了。
飯後,季謠和沈肆行下樓圍著小區走了一圈。
飯後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