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行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然後慢慢開口,聲音無比溫柔:「先睡覺吧,路上辛苦了。」
說完,拿著杯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離開之後,臥室裡安靜到季謠翻身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終於作出這個決定,季謠就像活生生把胸口剖開,把心上的肉割下來了一塊,看著自己血流成河,心痛到窒息。
卻做不出更好的選擇。
一開始,兩個人決定在一起就太倉促。
季謠很想回到半年之前,問那時候的季謠借一點勇氣。
一點繼續下去的勇氣。
她的全部力氣好像都被抽乾了,所有的勇氣都被消耗殆盡了,沒辦法再支撐自己堅持下去了。
沈肆行一直沒有回房間,季謠一個人在臥室躺著,她看著天花板,曾經兩個人的點點滴滴像播放舊片一樣,在腦海中重複播放。
不過半年,那些回憶都泛黃了。
夏天的初見,雲霧山之行。
沈肆行在跨年夜的那句「我愛你」,伴著硝煙的味道和漫天的煙火。
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都回不去了。
季謠睡著之後,沈肆行才回到臥室。
他陽臺抽了很久的煙。
也許是因為累了,沈肆行進臥室的時候季謠沉沉睡著。
臥室的燈還亮著,沈肆行走到季謠的那邊,把她壓在被子裡的右手輕輕從被子裡拿了出來。
中指包著紗布,不能壓著了。
沈肆行半蹲在床邊,看著季謠眉頭動了動。
她的睡顏並不輕鬆,眉頭還是緊蹙著,長長的睫毛像飛累了的蝴蝶,棲息在眼簾上。
沈肆行很久沒有見到那個開心的季謠了。
那個會對他撒嬌,會抱著他說「我好喜歡沈醫生」的季謠。
睡吧,謠謠。
如果這樣你能開心一點,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第二天早晨,季謠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手指的疼痛好了許多,除了行動不太方便之外,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身邊的枕頭和被子被整理的整潔利落,季謠摸了摸沈肆行睡的地方,一片冰涼。
如果不是昨晚半夢半醒之際有感受到身邊的呼吸,她都不能確定沈肆行昨晚有沒有回臥室睡覺。
季謠起床之後,走到客廳。
餐桌上放著一個做好的三明治,盤子下壓著一張紙條。
「謠謠,牛奶在冰箱,記得熱一下再喝,明天要去醫院複查,如果醫生說需要拔指甲,也不要怕。」
落款是沈肆行的名字。
筆鋒遒勁有力,季謠捏著那張紙條,看了許久。
她熱好了牛奶,吃完了三明治。
然後開啟手機,給沈肆行發了微信。
【我去工作室住,你不用走。搬家太麻煩了,你工作要緊。】
發完訊息,季謠就給小土豆打了電話過去。
她手不方便,哪怕只是簡單收拾行李都有些困難。
小土豆很快趕來,看到季謠的手指被包紮成了兩個手指那麼粗。
差點沒哭出來。
季謠急忙安慰她:「我沒事的,你別哭啊。」
小土豆一邊幫季謠收拾東西,一邊問道:「嗚嗚嗚,謠謠,你是不是和沈醫生吵架了?怎麼這麼兩天沒見,你手也受傷了?你手指是沈醫生打的嗎?我,我幫你報警,他太過分了!」
季謠哭笑不得,說道:「不是啦,不是他打的,是我手自己不小心被門夾了。」
小土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幾顆晶瑩的淚水再眨眨眼都會落下來。
「你好笨啊謠謠,這麼大了還把手夾住了。」小土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小聲嘀咕。
季謠更加無奈,只能預設了小土豆的話。
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季謠手不方便,小土豆主動拎著大包行李,陪著季謠去了工作室。
在路上,小土豆忍了忍,又忍了忍。
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問道:「謠謠,你為什麼要去工作室住啊?你和沈醫生這麼了?是吵架了嗎?」
風吹開季謠耳邊的幾絲碎髮,她伸手把髮絲別在耳後,小聲說:「嗯。」
小土豆看見季謠不開心的樣子,也不敢多說什麼。
怕自己人笨嘴笨,不小心提到什麼事情了讓她更加難過。
沈肆行中午吃飯的時候,才看到季謠發來的微信。
他打打刪刪,飯都快涼了,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一個字。
沈肆行坐在食堂,一隻看著手機,程修宇吃完了飯,看到他又忍不住嘴賤:「喲,沈醫生又在吃食堂了!」
沈肆行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一動不動地看著手機。
「哼。」程修宇也轉過頭去。
換作以前,沈肆行會送他一個「滾」字,今天連「滾」都沒有。
男人啊!結了婚就變心。
多年的老友都不理了!
程修宇一身賤骨頭欠收拾,今天沒捱罵反而不痛快了。
沈肆行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訊息,鎖上了手機螢幕,把手機放回外套的包裡。
他吃著有些冷了的飯菜,味同嚼蠟。
都說人民醫院的食堂是全江城醫院裡一等一的好,但是沈肆行吃著卻覺得比不上季謠做的麵條的萬分之一。
以前躲著,想盡千方百計就怕季謠進廚房。
現在想再吃上一碗麵條,卻比登天還難了。
沈肆行實在吃不下了,把剩下的飯菜倒掉了,回到科室繼續工作。
***
季謠第二天早上,自己打車去了省醫院做複查。
出門之前她給小土豆說:「我去複查了,中午要回家吃飯,你午飯自己解決一下哦。」
小土豆還在工作,季謠手不方便,這次接的小餅乾廣告除了線稿是季謠畫的,剩下的都只能交給她了。
她抬頭答應了一聲,叮囑季謠:「謠謠,你路上小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