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疏顏怎麼也沒預料到,自己自以為完美的計劃會被打破,只看著貝盈盈一步步朝他們走來,她的心沉至谷底。
現場有許多喜歡貝盈盈的同學,開心激動地和她揮手打招呼,貝盈盈愣了下,揚唇一笑,和他們揮揮手。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把自己封閉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存在感極低,她以為所有人都討厭她,誰知道當她突破自己變得開朗時,能收穫到更多人友好的目光。
女孩走到隊友面前,王樹澤看到她,差點喜極而泣:「盈盈,你可算來了,我們差點以為見不到你了……」
袁家一個巴掌揮過去,「你tm會不會說話啊。」
「嘴瓢嘴瓢……」
女孩莞爾,轉眸對上俞寒沉沉的視線,她面色微赧,勾起唇畔:「抱歉讓你們等太久了,剛才路上有點堵車。」
俞寒柔聲言:「到了就好。」
貝盈盈目光移向旁邊的麋鹿隊,和貝疏顏的目光一撞,前者面色不改,後者則立刻心虛地移開視線。
王樹澤此刻的氣勢立刻拔高,反諷道:「我看現在要讓某些人失望了啊,要真有閒工夫,不如好好回去再背背稿子,畢竟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麋鹿隊的女孩們被氣笑了:「我看是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珍惜今年最後一次站在辯論賽場的機會吧。」
她們轉身離開,貝疏顏卻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
轉頭一看,是貝盈盈。
「……有事嗎?」
貝盈盈走近她,忽而一笑,視線移到教室後面:「你看誰來了?」
貝疏顏順著她的目光扭頭,就看到教室後面靠近門旁邊的座位上——
坐著貝洪和袁曼荷。
本來昨天期盼他們來的她,此刻心裡莫名生出股涼意,讓人心神不寧。
「爸爸媽媽來看我們比賽,我們都得表現好點,不是嗎?」貝盈盈道。
貝疏顏扯起嘴角,故作很有自信,「……那肯定的啊,爸爸媽媽是看我來拿冠軍的呢。」
貝疏顏再次轉身,誰知身後再次響起一道聲音——
「今早的牛奶,姐姐給我的糖放多了。」
聞此言,貝疏顏瞳孔瞬間放大,腦袋如被一道閃電劈下,整個身子僵在原地。
她仿若靜止了兩秒,回過身,眼神有些閃躲。
「你、你在說什麼?」
貝盈盈眉眼一彎:「姐姐怎麼可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難道貝盈盈發現了……
如果她發現了,那是不是意味著貝洪和袁曼荷……
女孩語氣一頓,下一句是:「等比賽結束,姐姐就會知道的。」
貝疏顏走回座位的時候,身子微顫,手心出了很多的汗,隊友叫了好幾聲,她都沒反應過來。
「顏顏,你走什麼神呢?」
「啊……」貝疏顏慌亂地回過神,隊友就笑著打趣她:「別搞得真這麼緊張,我們就是面對四個菜雞罷了。」
這時教室鈴響起,宣告著比賽準備開始。
貝盈盈深吸一口氣,心頭蔓延開緊張的情緒,她坐在俞寒旁邊,男生轉眸看她,「心無旁騖,別想太多,就跟玩一場文字遊戲一樣。」
「嗯,我想我已經準備好了。」
兩個隊伍的人起身,各自坐到正反方的位置,主持人走上臺,現場也漸漸安靜下來。
這是所有人都期待已久的一場對決。
nr能不能一路「逆襲」到底,麋鹿能不能捍衛住自己的榮耀。
今天nr方依舊是正方,他們的觀點是「直麵人生的荒謬我們應該抗爭到底」,麋鹿隊的觀點是「直麵人生的荒謬我們應該坦然面對」。
這場nr的一辯是王樹澤。令其他三人都沒想到的是,平時發揮一向很穩定的他,今天竟然有了幾次明顯的失誤。
這次是王樹澤主動提出要嘗試一下一辯。他平日裡性子就急躁,容易關鍵時候掉鏈子,因為太緊張,他在一些地方的表述不夠流暢,而且在一些句與句的銜接之中,轉換得很生硬。
開篇立論相當於定心丸,王樹澤這樣的表現,算不上太差,但是緊接著麋鹿隊一辯一講完,兩相對比之下差距可以看見。
王樹澤面露懊惱,嘆了聲氣,然而這時後背輕輕搭上一隻手。
他轉頭,俞寒用口型告訴他:「穩住。」
這個時候,更考驗的是心態。
王樹澤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而後開始進入質詢環節,nr派出的是二辯,俞寒。
而對面應對的,是貝疏顏。
兩人站起來的時候,臺下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作為兩隊分別最帥男顏和最美女顏,向來都是最受人關注。
計時正式開始後,俞寒開始發問,他氣勢沉穩,咄咄逼人,從剛才反方開篇立論的邏輯漏洞中一個個拎出來講,讓貝疏顏沒有辦法對付。俞寒上下嘴皮一碰,每每將刁鑽的問題丟給對方,而向來在質詢環節最拿手的貝疏顏,今天就跟不在狀態一樣,三個問題回答不上兩個,給麋鹿隊其他仨隊友看懵了。
只有貝疏顏真正知道,腦子突然短路是什麼感覺。
剛才被貝盈盈的話一刺激,她腦中完全被那件事佔據,根本沒有辦法正常思考。
俞寒質詢結束後,底下就忍不住爆發出掌聲。
果然寒哥一齣手,就知有沒有!
而後是貝疏顏開始質詢,應對方是袁家。她再次失誤頻頻,將漂亮的反擊完美送到袁家手中,麋鹿隊的一辯震驚到瞠目結舌,等著貝疏顏坐下來後,她拉住後者的衣袖:
「顏顏你在說什麼啊我的天!」原本場上那麼大的優勢,瞬間沒了。
貝疏顏此刻心態已經崩了,她攥緊手心,痛苦應答:「好了別吵了……」
許多前來觀看比賽的其他隊伍,也都看出來貝疏顏的這次失誤,大家都難以相信,在各大賽場上巧舌如簧的老手竟然會犯這麼嚴重的失誤。
而這對nr來說,是個好訊息。王樹澤再次振作起來。
質詢小結結束,就到了最刺激的自由辯論環節,比賽也逐漸進入白熱化。
袁家:「面對荒謬,我們不求抗爭的結果,只求問心無愧,說一句‘我們已經盡力了’,而對方辯友所持的觀點,是自我安慰——我們已經很好了,如果人這麼容易滿足,今天我們就不會處在4g時代而且馬上要進入5g時代。抗爭是推動社會前進的燃油。」
貝疏顏站起來:「那麼我請問對方辯友,人的精力有限,不顧一切的抗爭會失去一切精力、耐力甚至生命,我們的坦然更顯樂觀不是麼?」
王樹澤正要反駁,然而卻看到貝盈盈搶先一步:「我們從來沒說,抗爭代表的心態是消極,我們依然可以樂觀的去抗爭。坦然面對是改變主觀感受,那麼我請問面對人生中那麼多問題,如果只改變主觀感受,不付出實際行動,人的價值觀又如何能夠實現?
美國從1775年開始長達十年的獨立戰爭,成功反抗英國殖民統治、獲得民族獨立。再看我們中國,1931年面對日本殘暴的侵華行為,我們不是選擇坦然面對,而是千千萬萬的中華兒女用血和汗擊退了他們。只有雲南省大的日本,企圖在三個月之內佔領中國,很荒謬吧?但是中國人從不畏懼這樣的荒謬。」
女孩這麼一大長串的話說完,教室再一次掀起了掌聲,就連nr其他隊員都不知道她能反擊的這麼漂亮!
貝洪和袁曼荷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字字珠璣的氣勢,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是他們的盈盈嗎?!
貝疏顏有那麼一剎那是愣住的。
她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到,貝盈盈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
自由辯論結束完,到了最後的總結陳詞,nr的四辯是貝盈盈,這個時候的她已經全然放下了緊張的心情,整個人放得很開,收尾收得很完美。
麋鹿隊四辯講完,評委開始打分,王樹澤信心滿滿,激動得握住俞寒的胳膊,「我真覺得我要去省裡比賽了怎麼辦……」
然而俞寒的心依舊沉著。
王樹澤說過,看到學校的老師給麋鹿隊開小灶,所以今天的評判到底是否公平公正還是個問題。
如果學校交代了今天外校的老師,內定了結果……
他轉眸看到貝盈盈眼底期盼生輝的眸子,心裡猛然一揪。
是他看著她一路走過來的,她付出多少,他知道。
而袁家望向最後排坐著的袁樹,內心依舊忐忑。
今天哥哥特地請了假看他比賽,他不想讓哥哥失望。
主持人上臺,「下面我們有請三位老師,進行點評,首先是陳老師。」
全部人的心提了起來。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接過話筒,笑了下看向反方:「今天麋鹿隊仍然沒有讓我失望,表現的非常老道成熟。」
麋鹿隊四人的氣色明顯上來,都帶上了笑。
nr隊四人:完了,涼了…………
觀眾席下,支援麋鹿隊的同學開心極了:【薑還是老的辣,nr黑馬之路到此為止了。】
支援nr隊的同學白眼瞟過去:【結果還沒出來呢!嘚瑟什麼!】
陳老師誇完麋鹿隊,轉向nr隊,笑意更甚,開口的第一句竟然是——
「代表我個人,我由衷期待你們可以去參加省辯論賽。」
麋鹿隊、nr隊:??!!
「如果說今天麋鹿隊的表現能給100分,那麼nr我要給到120分。麋鹿隊非常擅長進攻,幾乎之前在賽場上,都是掌握主動權,今天卻完全不同,整場比賽的節奏掌握在nr手中,強力的進攻直接把麋鹿逼退到防守方。我是第一次看你們比賽,現在特別想再多看幾場。因此我這票給nr。」
陳老師這一波誇讚直接誇到全場人聲鼎沸,nr隊的粉絲開始歡呼了!
王樹澤一臉懵逼:臥槽竟然還有峰迴路轉?!
下一個老師的點評則以指出錯誤為主,她最後把票投給了麋鹿隊。
1:1
這下真的刺激了。
貝盈盈手指緊攥著,感覺腦袋已經發懵了。
最後一個老師看向旁邊的評委:「沒想到你們真讓我當壞人啊,好在我的選擇已經寫在信封裡交給主持人了,我就不點評了,請主持人直接幫我公佈吧。」
主持人點頭,拿過三張信封走上講臺,為了公正公開起見,他先把前面兩位老師的信封拆開給大家看,顯示無出入。
最後一張信封,他緩慢地拆封,拿出紙張。
全場屏息以待,目光的焦點全在那張紙上。
主持人看到信封上寫的內容,而後把白紙轉過來——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英文字母——
「nr」。
「讓我們恭喜nr獲得臨高一中第五屆校辯論賽的冠軍!」
全場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鼓掌聲。
貝疏顏整顆心跌入谷底。
袁家一臉呆滯,還有點不敢相信,「我們贏了?我們竟然贏了……」
王樹澤站起身跑過去激動地抱住他,「你他媽犯什麼傻啊!我們真拿冠軍了啊啊啊啊啊!!」
「寒哥,臥槽我們竟然打敗了麋鹿隊,我們要去省裡比賽了!」袁家差點一個爆哭。
王樹澤勾住袁家的脖子,激動到跳起來,「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知道拿第一名是什麼感覺,我以前都是學渣,怎麼可能我簡直是特麼太厲害了,我就說了nr沒有敵人!」
俞寒沒理這倆瘋子,直徑走到貝盈盈面前,就看到她也還沒從這種巨大的勝利中反應過來,她仰頭看他,開心得眼眶發紅,眸光湛湛。
「俞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