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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八點,蔚家瑤就起床了,數了數兜裡的錢準備去兌現自己欠下的人情債。前思後想,八塊錢餃子要是太寒磣,肯德基也還勉強能接受。實在不行,只能請他來家裡做客,給他做一頓好吃的。反正除去葷菜,素菜買買撐死五十塊。
「算了算了……」
雖然很划算,但要是碰見溫朝深就不好了。具體不好在哪裡,也是說不清道不明啊。蔚家瑤伸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又看了眼那原本掛著西裝的空蕩蕩的位置,嘆了口氣。
真是不知道今後面對溫朝深時要以一副怎樣的面孔,那五百塊錢成了她心裡的疙瘩。眼下比起這工作,她甚至覺得拿回五百塊才是正事。
挎上包,蔚家瑤開啟了房門。與此同時,隔壁的溫朝深也從家裡走了出來。兩個人沒有商量,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各自眼前。
溫朝深掃了她一眼,看到她長髮披肩,身著長款米色大衣,唇上又抹了口紅,那恰到好處的顏色更顯得她膚白貌美。他的目光磊落地停留在她身上,來來回回卻又不動聲色,好像在等她開口親自交代去向。
「你要出門嗎?」蔚家瑤扯了扯小包的肩帶,上前幾步問道。其實她根本不想問,但礙於昨日發生在兩人身上的往事已被知曉,尷尬下只能主動點打破這氛圍。
等到她說話,溫朝深自然地收回目光,轉身道:「我送你。」
蔚家瑤對這種說話只給出結論的溫朝深有點不知所措,但天性愛偷懶的她二話沒說跟上他的腳步。能搭便車幹嗎坐公交車?現在的情形就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再說他還欠她五百塊。反正這事肯定是過不去了,除非他還錢。
抱著各種理所當然的理由,蔚家瑤坐上了溫朝深的車。不得不說,豪車的副駕駛座就是身份的象徵,她甚至可以在這車上把這一生的美夢都做完。
溫朝深開車之前打了個電話給肖徒,通話內容大致是「你不用來了,蔚家瑤會去的」。講完,他還故意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蔚家瑤。
可惜蔚家瑤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沒有在意溫朝深所說的內容。她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拿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後來想想,都這把年紀了做事情不能這麼幼稚。
「唉,什麼時候才買得起車哦……」蔚家瑤輕嘆,用眼睛愛撫著這車裡低調奢華的一切。在眼眸流轉之際,她看到了注視著自己的溫朝深,頓時一個激靈,「怎麼了?」
「你的速記能力體現在哪裡?」他突然問。
蔚家瑤微怔,繼而大方地回答:「我對數字很敏感。」
「替我辦一件事。」
冷不丁地吩咐了一件事,溫朝深沒等蔚家瑤給出反應就將車開出了小區,駛向了他所要達到的目的地。
街邊景色一一掠過,順帶模糊了行色匆匆的人們。那一張張臉陌生又看不清,像極了夢中盼望記起的人。他們朝著她相反方向無聲地告別,誰都不會去在意同陌生人的下一次相遇,即便再見仍舊毫無關係。
半路上,蔚家瑤從紛雜的思緒中脫離出來,似有不太甘心地問道:「你知道我給起言投過簡歷?你看了我的簡歷?」
除此之外,蔚家瑤想不出別的溫朝深清楚她這一技能的理由。
掌握著方向盤的溫朝深對她提出的這一問題十分冷然:「我沒有浪費時間的癖好,但該知道的事情就是會知道。」
這人說話總是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蔚家瑤聽出了弦外之音,卻也找不出理由反駁。她雖然不知道溫朝深一天到晚在忙些什麼,但總感覺他身上有秘密。以至於她聽到他說的後半句話,都隱隱覺得他深不可測。
「今天是週六,」末了,蔚家瑤才想起這個關鍵性的東西來。她望著這一條並不是她和丁澤約定好見面之地的必經之路,頓時想解開安全帶下車。「我享有合法的休息時間。」
「我有說今天不用加班嗎?」
「那我有正當索取加班費的權利。」
蔚家瑤嘀咕完,認命地低頭給丁澤編輯了條簡訊,倒不是取消了約會,而是委婉地和他商量能不能推遲到晚上。她不確定溫朝深要她辦的事情需要耗費多長時間,也不敢問,只能硬著頭皮先放丁澤鴿子了。
才發完簡訊,手機都沒放下,丁澤直接打來了電話。
「需要我幫忙嗎?」丁澤溫柔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對蔚家瑤的關心,想要知道她到底在幹什麼。
蔚家瑤回應:「沒事,老闆臨時交代我辦點事,應該很快就能好了。」
這句話像是說給丁澤聽的,又像是試探溫朝深。但對此瞭然於胸的溫朝深選擇充耳不聞,這點事情能不能短時間內辦好還真的不好說。
「那你結束了打電話給我,我來接你。」不改耐心,丁澤做出讓步,「如果要幫忙,千萬別客氣。」
「謝謝。」蔚家瑤對他的熱情總是以禮貌拒絕,她仍舊不太習慣這種熱情的方式。
因為在溫朝深車內,蔚家瑤也沒有多和丁澤寒暄,簡單說清楚之後就將手機揣進了兜裡,然後正襟危坐,等著他發表「意見」。
「交代你辦的事,你知我知,明白嗎?」
果然,通話音量太大,被溫朝深聽見是不可避免的現象。但他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情緒,只是聲音摻雜了點警告的意味。
蔚家瑤彷彿被委託完成一件事關溫朝深隱私的任務,這種事件本身被上了鎖的感覺太令人好奇了。她忽然拍著胸脯堅定地說:「放心,一定給你辦妥!」
「那最好。趕在晚上六點之前回來給我做晚飯。」
「啊?週六也要做飯啊?」
「加班費是你隨便就能拿的嗎?」
「……」去你的溫朝深!
四十分鐘後,溫朝深從城市這頭開到了另一邊,將蔚家瑤扔在了一箇舊宅區的路口。他搖下車窗囑咐了幾句,便掉頭要走。
「過來。」掉了個頭的溫朝深突然停車,從車窗伸出手對蔚家瑤說,「以後有關於工作上的開銷,用這張卡。」
「哇哦!」雖然清楚地知道這張卡里的錢不是給自己花的,但蔚家瑤還是笑靨如花地接過了金光閃閃的卡。
溫朝深看著她一臉對金錢的喜愛,無語地搖頭,半天又補充一句:「你每個月有五百塊的預支費用。」
「這麼少?」
兩個人先是一陣沉默,而後溫朝深駕著車一聲不吭地離開了。走之前,蔚家瑤清楚地看到了他臉上堆滿的「嫌棄」。
「咳!」蔚家瑤將卡小心地放進包裡,暫且把那沒有得到解釋說明的預支費用放到腦後,眼下還是趕緊先找到他說的人家再說吧。
溫朝深開出了這個舊宅區,這次蔚家瑤沒有在後視鏡裡呆呆地望著他離開,而是麻利地轉身去幹正事。他有點不高興,想著她可能是想早點做好手頭上的工作去和她那會兒打電話的人見面。
見什麼面?無聊。
「在哪兒?」他撥通了肖徒的電話,「老地方等我。」
「啊?哦。」
兩秒就結束的對話,讓肖徒莫名其妙。他之前還納悶呢,按理今天週六,蔚家瑤怎麼可能會替他去跑腿?而且,她不是有約嗎?
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肖徒果斷衣冠整齊地前往溫朝深所說的老地方。而這個老地方就是他們從小就愛來的一家咖啡店。這些年,店長也已經換了好幾個,服務員也在不斷更新,但唯有這家店內的一切未曾發生改變。
它的氣息、味道,就像是為了保留最初美好的故事而延續至今。
「我等你等了半個小時,你去哪兒了?」坐在靠窗老位置無所事事的肖徒終於等來了姍姍來遲的溫朝深,開口第一句自然是埋怨。
溫朝深坐下,身上的外套也已經被服務員拿去掛了起來。他看了眼肖徒,雙手微微交叉置於胸前,問:「查了嗎?」
「是不是不太厚道?」肖徒聽到他這麼問,身子前傾,生怕別人聽見了他們兩個之間難以啟齒的「勾當」,「人家可能和家瑤沒什麼關係呢?」
「沒關係?」溫朝深好像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她一大早就出門,穿戴整齊、妝容精緻,儼然一副要去見什麼生命中重要的人一樣。這也叫沒關係?」
「哦,那對你來說,這叫作嫉妒。」肖徒搞清楚了其中的緣由,放心地小啜了口稍稍有些變涼的咖啡,口感沒有那麼好了。
溫朝深支起雙肘抵在桌上,對肖徒口中的「嫉妒」一詞頗感興趣。但溫朝深沒有將這話題繼續展開,因為知道他帶著探究、八卦的意味,便不願意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
「那個男的叫丁澤,是家瑤的同學。聽說她這個同學非常喜歡她,追了她四年還是沒有結果。兩人之間應該是很普通的同學關係,偶爾在一起吃吃飯什麼的也很正常。」
肖徒將自己打聽到的情況統統告訴了溫朝深,內心忍不住吐槽他,明明直接去問蔚家瑤來得簡單,非要搞得這麼麻煩。
「你說你調查人家的私事幹什麼?你真的喜歡她呀?那你媽媽肯定不會同意的,她之前給你介紹的可都是名門之後、大家閨秀。蔚家瑤不過是在美國就業的普通白領的孩子,你媽肯定不會同意的,她那麼心高氣傲的一個人。」
說話間,服務員將溫朝深的咖啡也端了上來。面對這兩個頂級的顧客,年輕的女服務員總是會流露出一種莫名的羞怯。
「你好像——」溫朝深對女服務員點了點頭,又看向肖徒,似笑非笑,「比我更瞭解我的母親。」
肖徒一怔,急忙大聲辯解:「我這不是旁觀者清嘛!要是你喜歡蔚家瑤這事被你媽媽知道了,我跟你講,蔚家瑤肯定做不了一個月。」
緊張的聲音、急切的撇清態度,這一幕看起來都像是在做某一種掩飾。但不可否認,肖徒所說的是事實。
溫朝深左手輕拿起咖啡杯,悠悠地喝了口:「你說得對,所以我不輕易犯錯。」
肖徒還沒從剛剛的慌亂中抽離出來,就又立刻掉入了懼怕中,他就這樣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裡,面對著雲淡風輕的溫朝深。不經意間產生的一個想法躍然於眼前,溫朝深或許從來就是這樣。
「那你這意思是不會喜歡蔚家瑤,是嗎?」他小心翼翼地提問。
溫朝深再一次覺得他問了個可笑的問題,他低聲笑道:「我喜不喜歡她這事重要嗎?按照你對我母親的瞭解程度,你應該知道喜歡一個人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此刻,心底滋生出來的恐懼漸漸爬上了後背。肖徒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會對陰晴不定、行事難以捉摸的溫朝深有了這樣的感覺,或許出於愧疚,又或許是出於一種必然。
「我不過是需要了解她每一個行為之下的真實動機。」最後,溫朝深貌似對自己讓他去調查蔚家瑤同學的舉動做出瞭解釋。
肖徒想說服自己信了他的鬼話,但他好像從某刻開始就不瞭解溫朝深了。從何時開始的呢?從他打電話告訴自己忘卻了某部分的記憶,還是——現在?
「我以為你是故意不讓她去和那個同學見面才讓她週六也加班的,所以你讓她去辦什麼事了?」肖徒勉強迴歸到正題,卻總是在問問題。
溫朝深微微一笑:「當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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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大好的天氣,到了下午竟烏雲密佈。每個忙碌的人都有可能忘記看天氣預報,孤身一人卻又忘了帶傘。遠的人就不說了,眼前的蔚家瑤正在遭遇這樣的危機。
「溫朝深這個人簡直……如果有刀的話,我現在就能架在他的脖子上!」
矮小陰暗的房間裡,只能聽見蔚家瑤的咒罵聲,一眼望去卻看不見她的人。直到她從一堆舊報紙中站起身,才看見她漲紅著臉,凌亂的模樣。
之前在溫朝深車上,他告訴蔚家瑤:「找到二十七年前所有8月9日當天的新聞。」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蔚家瑤感覺自己半條命都要搭進去了。二十七年前,她都沒被懷上呢!蒼天!而且這些報紙都是灰,有些都快爛了,咋找?
「不行了,腰要斷了……」蔚家瑤蹲下去又站起來,來來回回好幾次,始終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翻閱這些報紙。「難怪這麼關心我的速記能力,原來是想剝削我這廉價勞動力。真是個老狐狸,哼!」
她抱怨是因為有點無從下手,報紙量多到她想要放棄。而且她奇怪的是溫朝深為什麼要找他出生當年的報紙?8月9日很重要嗎?
「我給你找了把椅子。」雜物間門外,屋主人拎著把竹椅子走了進來,關切地問她,「這麼多看得完嗎?」
蔚家瑤感激地接過椅子,「哎喲」一聲之後舒爽地坐在上面。這雜貨間因為堆滿物品,空氣不怎麼流通,倒也沒有外面這麼寒冷。只是坐在一堆基本上可以稱之為廢品的報紙中間,蔚家瑤就顯得滑稽了。
「肯定看不完啊。」蔚家瑤笑著回答屋主,隨後又好奇地問,「您認識我老闆嗎?是他讓您收集這些報紙的嗎?」
屋主是個性子內斂、敦厚的中年婦女,年紀在五十歲上下。她裹著羽絨服站在離蔚家瑤不遠的地方,輕聲回答:「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啦。本來我們全家都會翻翻報紙,所以每年都有訂閱。看完的報紙也沒扔,就這樣堆著堆著和山一樣了。」
她笑著說話,言語間充滿著對自己生活的感恩。她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不太富有,卻知足。舊報紙堆積如山,反倒是幸福的象徵。
蔚家瑤也隨著她笑了笑,隨即肯定道:「那意思是和我們老闆無關?那他怎麼找到您這兒來的?他該不會是買下您家所有的舊報紙了吧?」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這是溫朝深會做的事情。
屋主先是擺擺手,後又遲疑地停頓下,回憶道:「我不知道你老闆是誰,就是突然接到個電話,說要過來看看報紙。但也不清楚打電話的人是不是和好幾年前來過的男人是同一個。具體幾年前呢……」
她陷入了沉思,蔚家瑤低著頭在等待她回憶出結果的這段時間,見縫插針地翻著報紙。幸好屋主都有分類,找起來也方便了些。不過她對於溫朝深所要找的資訊抱著一種探索的心理,她覺得不光是二十七年前的8月9日,每一年的8月9日或許都存在某種意義。
尤其是和起言集團有關的。
蔚家瑤抿唇,神情嚴肅認真。她是個充滿好奇心的人,卻又是個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人。她心裡想要做的事情已經超出了溫朝深交代的範圍,她明知不可取,卻還是這樣做了。她的好奇建立在別人給出的某個提示,而她擅自將這個提示所指向的答案的機率提高了,也就是說她覺得答案存在多種可能性。
但她做這些絲毫沒考慮過後果,沒考慮過溫朝深會做出怎樣的反應,也更加無法預知自己即將會遭遇到的種種。
「……很早之前我給一戶人家幫了個忙,每年那個時候她都會來。五年前的某天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個男人過來了。」
蔚家瑤沒搞清楚她這番話到底想要說什麼,怪好笑地抬頭問她:「那個男的對這些報紙也感興趣?」
屋主搖搖頭,自己也覺得納悶呢。
「他要走了我的電話號碼,說自己是什麼移動公司辦理業務的……但我覺得他肯定不是,因為我選擇了他推薦給我的其中一個套餐,結果我到現在也還是原來的套餐。」
這麼說來,溫朝深有屋主的號碼確實會讓人聯想到那個要走電話號碼的男人。可是五年前溫朝深還在國外啊,不可能中途回來一趟專門來騙陌生人號碼吧?如果不是通過這樣的渠道,那溫朝深是怎麼弄到她號碼的?
還是說,他和五年前那個男人認識?難道是肖徒?可為什麼他們兩個要陌生人的號碼?蔚家瑤腦子飛速運轉著,以她手頭上現有的一些線索,她也只能點到為止。
「能麻煩您給我一支筆嗎?」蔚家瑤抬起眼睛,不好意思地笑著提了個請求。原本是出來約會的,所以她把包裡多餘的東西都扔在了家裡,包括隨身攜帶的短小好用的鋼筆。
屋主熱情地點頭:「好,你等會兒。」
蔚家瑤處在這灰塵遍佈的逼仄空間內,呼吸都變得凝滯不暢。她不自覺地擰緊眉頭,開始篩選起了報紙每一版塊的資訊。基本上她會放過頭版的新聞,除非頭版剛好是有關起言的內容,她會停下來瀏覽一番。
時間上,她將重點放在了8月9日前後兩天的內容上。前後對應才能完整知道8月9日那天發生的事情,而且不光是這樣,她還將各類報紙都進行了對比。因為不同的記者、編輯會對同一件事做出不同的看法和解釋,集大成者才能得到最完美的資料。
「嗯?」
蔚家瑤一絲不苟地翻看著,在這一系列摘抄下來的有關起言集團、有關8月9日所發生的事情當中,看到了有些微妙的資訊。她眉頭緊鎖,忽視了外面早已瞬息變化的天氣。
大雨傾盆,一時不會停下。就連砸窗的雨滴都勇猛有力,不知道要敲醒誰人的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引起屋內人的注意。
幾近傍晚,溫朝深和肖徒早已在大雨來臨之前回到了小區內。兩人待在屋裡百無聊賴,其實在蔚家瑤來之前,他們就是這樣的狀態。可今日的百無聊賴裡卻還摻和了一點以前沒有過的東西。
肖徒稱之為——擔心。
「家瑤帶傘了嗎?」他隨口問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溫朝深,又憂心忡忡地看了眼被大雨沖刷得一片模糊的窗外,放下了手中的書。
溫朝深依舊閉著眼睛,冷靜地說:「早上背的包太小,應該裝不下一把傘。」
肖徒坐在地毯上,扭頭略感驚訝:「你知道她沒帶傘還在這裡躺著?打個電話問問要不要接她回來啊。」
這時,溫朝深悠悠地睜眼側頭看向肖徒:「你這麼關心她,好人讓給你做。」
「我……」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呸!誰是太監!肖徒悻悻然撿起地毯上的書,決定不管這茬。連溫朝深自己都這樣漠不關心,那他操這份心幹嗎?
溫朝深見肖徒隨口問了之後又作罷,反倒還隱約不安地從沙發上坐起了身,望著不遠處茶几上的手機,他想去拿的同時又陡然間清醒過來。
這蔚家瑤又不是三歲的孩子,自己不會打車嗎?想到這裡,他又心安理得地躺下。可盯著天花板還不過五秒,他又焦躁地起身,這次直接拿起了車鑰匙。
「喂,你這樣做就沒意思了……」肖徒望著他那容易給人造成錯覺的背影,故意調侃道。嘴上說不要,可心裡還是記掛著的。這樣的「表裡不一」實在是讓人摸不透。
可溫朝深還沒開啟門,手機就響了起來。
「你心心念唸的家瑤給你打電話了。」肖徒拿起茶几上他的手機,饒有興味地進行第二次調侃,「你說你也真是的,為什麼非要等人家小姑娘主動找你?」
溫朝深開門的動作有剎那的停滯,最後又決定轉身先接電話。他邁著他並不急切的腳步回到客廳中央,從肖徒故意晃來晃去的手中奪過手機。
「溫朝深,那個我去菜場有點晚了,好多菜沒有了,晚飯簡單點吃行嗎?還有肖徒要是也在的話,能不能讓他先幫忙煮飯啊?我趕時間,要來不及了。」
手機那頭是蔚家瑤焦急的聲音,伴隨著她的聲音一併傳入溫朝深耳朵的還有很多閒雜人等的動靜,窸窸窣窣的,甚至有點弱化了蔚家瑤的存在。
「你在哪兒?」他的臉色瞬間一變,說話的嗓音都變得低沉,帶著莫名的不悅。
「我剛從超市出來……那個什麼我先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搶計程車了!」
「啪」的一聲,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溫朝深眉頭一擰,頓覺心氣不順。但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這雨下得不怎麼及時。可就算及時,他能做的也不過是這樣。
不甘與焦躁短時間內折磨著溫朝深,他站在那裡想著一些拋開結果不去考慮的問題,如果不去考慮後果,那麼他給予的會不會多一點?
「她在哪兒呢?要不要去接她?」肖徒單手撐地也同他比肩站立,打量著他此刻並不沉著冷靜的臉龐,打趣道,「難道她終於忍受不了你準備辭職不幹了?」
溫朝深睨著肖徒,一字一句道:「她讓你去做飯。」
「她讓我……什麼,做飯?這個蔚家瑤真的是對我一點都不客氣!然後呢,你答應了?你就這樣放任她隨意吩咐我這個陪伴了你二十幾年的好友?」
「不然,難道我去做嗎?」溫朝深說完,重新翻身躺在了沙發上。
「真的是人善被人欺!」
文雅地罵完人之後,肖徒乖乖地走進了廚房,煮了三個人的飯量。然後倚在廚房的拉門上,望著溫朝深。
「你真的不喜歡蔚家瑤嗎?」他再一次問道。如此執著的目的是什麼,他也說不清。「你想起來你和她之間有過什麼聯絡嗎?她帶給你的熟悉感是真的還是假的?」
溫朝深看不見肖徒,不能肯定他臉上的表情是關心多還是探究多。但他已經沒必要思考這些問題了,畢竟多餘又不重要。
於是,他簡單地回答:「算有吧。」
肖徒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會兒,嘆了口氣:「別等到無意識地犯下那個錯誤,你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那樣對誰都不好。」
這次,溫朝深沒有接話。偌大的房間,兩個男人沉默著,以彼此看不見的姿態沉默在同一空間裡,靜靜地等著蔚家瑤回來改變這一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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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一聲,房門被推開。等到蔚家瑤回來,外面已經漆黑一片。
「肖徒,過來搭把手!」
人還沒看見呢,肖徒就聽見蔚家瑤使喚自己了。他本來想大聲拒絕,可是在看到溫朝深只是聽到開門聲就立刻扭頭看向玄關時緊張的神情,他真的只能忍了。
「我以後再也不來了!」肖徒憤憤地對蔚家瑤輕聲威脅,順便接過了她手中的食材。他掃了她一眼,卻發現她渾身都溼透了。「你沒打到車嗎?」
「計程車又不能開到這樓上,我當然只能頂著雨跑上來啦。」出門前美得一塌糊塗的蔚家瑤此刻狼狽得難以形容,她急切地進門想要做晚飯。
「你幹嗎?」肖徒阻止她,用下巴指了指溫朝深所在的方向,提醒她,「你這副模樣被他看見了會被罵的,趕緊回去換衣服,著涼就不好了。最近流感很厲害。」
蔚家瑤微微搖頭嘆氣:「來不及了,我還是先做晚飯吧。」雖然心裡納悶為什麼她都這副可憐相了還會被溫朝深罵?想來想去這個問題又不那麼重要,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