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坐在餐廳的大廳裡,人來人往看得一清二楚。
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們身旁落座,聲音是一貫以來的僵硬,一點兒都不溫柔:「我平時吃川菜比較多,是重口味。」
「那我今天選的餐廳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蕭瀚別過臉去看,同時也瞥到江知行也順著聲音看向旁邊,他想,江知行可真夠悶騷的,明明一聽到自己老婆的聲音就有點兒坐不住了,臉上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事。」顧溫柔搖了搖頭。
前幾個月,她救了一艘貨船。當時貨船著火了,而貨船裡裝的都是易燃易爆的物品,據說那是一家大的上市公司專門運送貨物的船隻,如果船隻爆炸的話,損失慘重不說,人員傷亡也會非常嚴重,因為船上有很多負責質量安檢的人員。
當時顧溫柔花了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完成了搜救,趕在船隻爆炸之前將所有人都救了出來。
眼前這位跟她坐在一張桌子上準備吃飯的,是那艘貨運船隻所屬公司的總裁,陸雲琛。
陸雲琛一直說要請她吃飯,一直都被她以這是她的職責為理由推託,最近實在推不過了,這幾天恰好又有空,所以她就只好答應跟他一起吃頓飯。
「顧小姐喜歡吃麵還是飯?」
「你看著點吧,我都行。」顧溫柔只想趕緊將這頓飯吃完,好讓陸雲琛不再打擾她。
「嗯。」陸雲琛聽到她這樣冷淡的話也並不生氣,而是叫來服務員,點餐。
此時剛剛點完菜的宋若禕也看到顧溫柔了,她瞥了一眼目光一直定在那邊的江知行,抿了抿唇:「知行,那不是溫柔嘛。」
江知行將目光收了回來,沒有理會。
顧溫柔此時心不在焉,也並不知道身旁坐著誰。
陸雲琛點完菜之後將選單還給了侍者,替顧溫柔倒水:「我聽機場的人說,你還沒有結婚。」
因為兩桌隔得真的挺近的,所以顧溫柔這邊所說的話,那邊全都聽得清。
江知行聞言,裝作不在意地喝水。蕭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在想,等自己跟江知瀾離婚了之後一定不能再結婚了,婚姻啊,就是墳墓。
瞧瞧江知行的樣兒。
顧溫柔喝了一口大麥茶,回應道:「嗯。」
一個輕輕的「嗯」字,讓旁邊一桌的氣氛陡然間冷卻了。
蕭瀚一副看笑話的樣子,對江知行唇語:「好傢伙,你要被綠了。」
他早就看不慣江知行跟宋若禕糾纏不清了,現在顧溫柔適時一擊,也好挫挫這傢伙的銳氣!
蕭瀚唯恐天下不亂一般想要叫一聲顧溫柔,沒想到一道如水的嗓音搶在他前面,先一步開了口。
「溫柔,好巧啊,你也在這裡吃飯?」宋若禕笑著叫了聲顧溫柔。
蕭瀚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唯恐天下不亂的人……
顧溫柔聽到聲音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當看到旁邊桌上的三個人時,眼底先是吃驚,繼而又恢復了冷漠。
「你朋友?」陸雲琛一邊替顧溫柔加了一點兒茶水,一邊問她。
「嗯。」
陸雲琛禮貌地跟他們頷首。顧溫柔看到宋若禕和江知行坐在一起,宋若禕整個人都快貼在江知行身上了,生怕她看不到他們坐在一起吃飯一樣。
幼稚!顧溫柔在心底冷冷地想著,宋若禕從小就這樣,總是想方設法地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時顧溫柔這邊已經開始上菜了,她吃了幾個蝦餃,覺得味道很一般。陸雲琛頻頻問她覺得怎麼樣,她也只是敷衍地點頭。
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本身不喜歡吃粵菜,還是因為江知行在一旁讓她覺得不舒服,這一頓飯她吃得味同嚼蠟。
她話很少,陸雲琛也不怎麼跟她說,大概是看出她不喜歡說話。
相反的,旁邊那一桌宋若禕卻像是故意想要讓顧溫柔聽到一樣,一直都在用她那把如水的嗓音跟江知行說著親暱的話,不過他倒沒怎麼理她,像是宋若禕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臨到快吃完了,陸雲琛忽然問她:「吃完飯,有沒有空一起看一場電影?」
顧溫柔原本脫口而出想要拒絕,身邊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江知行忽然開口:「下午小耳朵在等你。」
他撂下一句話,便起身離開去買單。
「……」蕭瀚聽著覺得刺激得很,江知行,可以啊。
「小耳朵是誰?」陸雲琛問道。
「沒什麼。」顧溫柔的心搖擺了一下,她看著江知行的背影,淡淡地對陸雲琛道,「有空。」
等到江知行買完單回來,身旁的那一桌已經空了,只留下吃過的殘羹。
江知行掃了一眼蕭瀚:「人呢?」
宋若禕有些不悅,端坐在那裡:「溫柔走了,跟那個男人一起去看電影了。」
蕭瀚暗自在心裡頭嘆了聲氣,江知行明明是問他的,宋若禕非要火上澆油地多說一句,女人真是可怕。
「你怎麼不看住?」江知行沒有理會宋若禕,反倒是質問蕭瀚。
聞言,蕭瀚委屈得不行,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你什麼時候讓我看著了?再說了,你老婆我怎麼看得住?」
一句「你老婆」,讓宋若禕臉都綠了。
「知行,我們也去看電影吧,新上映的……」
「我要回律師行,蕭瀚,送她回家。」
蕭瀚真的覺得自己就是個背鍋俠,他不就是去律師行找江知行諮詢一點離婚上的事情嘛,飽受跟這兩個人一起吃飯的煎熬不說,還要送宋若禕回家?
蕭瀚趁著宋若禕還沒有離開,忍不住多嘴說了一句:「有件事情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聲。」
「什麼事?」宋若禕心情不好,因此說話的口氣也很難聽。
「阿行跟顧溫柔是夫妻,無論如何你的存在都會被別人視為第三者。別誤會,我不是聖母多管閒事,只是阿行是我發小我才會說的。」
宋若禕聞言,微微挑眉,沒有急著開口說什麼,而是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蕭瀚。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顧溫柔跟江知行的婚姻都爛到骨子裡去了,如果知行喜歡顧溫柔,那他也不會理我了。」宋若禕說完,拎著手包轉身離開了。
留下蕭瀚一個人愣在那兒,他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接而嗤笑一聲:「嘖,現在的小三都這麼猖狂了?」
下午五點,電影結束。
顧溫柔看電影的全程都是心不在焉的,她滿腦子都是江知行和宋若禕在一起吃飯的畫面,只要想到,就覺得刺眼。
全程她沒有跟陸雲琛說話,直到看完電影從電影院出來,陸雲琛提出要送她回家。
「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陸雲琛按下了電梯的按鈕,詢問顧溫柔。
顧溫柔聞言,淡淡地看向了陸雲琛:「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
剛才去粵菜館赴約的時候,顧溫柔就是打車過去的,平時除了上下班,她都不喜歡開車。上班是在操控交通工具,她不想下班了還要緊繃著神經開車。
所以大多時候,她都是在打車。
「怎麼可以讓女士自己打車回家?太不紳士了。」陸雲琛的脾氣看上去很好。顧溫柔下意識地想到了江知行的脾氣……那人的脾氣算是她見過所有人當中,最糟糕的。
江知行不易怒易爆,而是最擅長冷處理。
「陸總的紳士可以用到對待您女朋友的身上,用在我身上浪費可惜了。」顧溫柔的措辭非常直接。她不喜歡跟人玩曖昧,而她也感覺得到這個陸雲琛,是想要跟她玩曖昧。
陸雲琛倒是也不急著說什麼,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是在仔細地打量她。
顧溫柔是素顏出的門,她不是喜歡素顏,除了工作時間她也喜歡化妝,但是她不覺得陸雲琛是一個需要她化妝去見的人,免得給對方誤會。
她素白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的表情,像是在等著他回答。
陸雲琛是個聰明人,沒有再強求,而是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燙金的名片,遞到了股溫柔的眼前。
「一張名片,收下不過分吧?」
顧溫柔垂首看了一眼,淡淡接過:「我沒有名片可以給你。」
意思是,我沒有打算要跟你繼續聯絡,收下名片只是禮貌。
「嗯。」陸雲琛也不生氣,笑著點了點頭。
電梯直達一樓,顧溫柔先離開了,她打車回了江宅。
回到家之後,她讓江姨去休息,自己則去廚房做飯。
她做飯的手藝並不是特別好,只是在她休息日的時候,基本上都會自己下廚做飯給小耳朵吃。
在廚房忙了一個多小時,等做完飯已經快七點了,客廳的門也剛好被開啟。
江知行回來了。
顧溫柔覺得跟江知行相處的每一天都很吃力,好像兩人之間有一根牛皮筋,兩人總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走,牛皮筋便越發緊繃,到最後緊到兩個人都被勒得生疼,連呼吸都困難。
每日如此,日復一日。
江知行看了一眼穿著圍裙的顧溫柔,她看到他來了也不跟他說話。
「小耳朵呢?」
「樓上。」
顧溫柔在賭氣,他聽得出來。
相處久了,彼此的氣壓如何稍微一感知就能知道。
他還沒生氣,她倒是先生氣了。江知行心裡如是想。
他脫掉西裝外套放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將襯衫的袖子捲起了幾褶,走進廚房去洗手:「下午那個男人,是誰?」
「朋友。」顧溫柔故意不說是誰。
「你跟他也介紹說我們是你的朋友。」
「那你想聽什麼答案?難道你想讓我告訴他,你是我的合法丈夫?」顧溫柔有力地反駁了一句,她知道江知行無話可說。
他們兩個人是隱婚,除了幾個親近的人外,無人知曉。
江知行洗完手,拿過紙巾擦乾,一雙黑眸盯著顧溫柔:「是為了賭氣,所以跟他去看電影?」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去看而已。」顧溫柔心底難受,嘴巴卻硬得很,「我跟誰去吃飯,跟誰去看電影,都是我自己的事。就像你跟宋若禕昨晚一起在遊艇,今天中午一起吃飯,也是你自己的事。」
顧溫柔開啟蒸籠,她剛才蒸了一些奶黃包,準備待會兒給小耳朵吃。
蒸籠的蓋子被開啟,冒出了氤氳的水汽,顧溫柔伸手輕揮了一下,拿過一根筷子戳了戳奶黃包。
軟了,可以吃了。